“……”羽微微低下头,苦涩的一笑,“你的废话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多,小雅。”
陆思量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羽,半天才怔怔的道,“你叫我什么?”
羽没有转过头,他慢慢的站起身,还没走几步,就被陆思量一把抱住。
“疼……”羽皱了皱眉,搂着自己的人却把他抱的更紧了,直到两个人失去平衡倒在了地板上。
陆思量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他。
羽叹了口气,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
横滨市,神奈川县。
1995.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蹲在门口,在地上画着圈圈。
“又在做什么蠢事了,小雅。”
另一个略大些的男孩从房间里走出来,无奈的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要和朋友一起去野营罢了,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准我去啊?”
“你上次去野营的时候,回来就发高烧,忘了吗?”
“那只是因为那天下雨罢了。”男孩撅起嘴巴,拽了拽兄长的袖子,“哥哥你不喜欢出去玩,不代表我不喜欢出去玩啊。”
“……”
不过也好,男孩心里想,哥哥的皮肤很白,手腕也像女孩子一样细。
哥哥只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但事实上,他的哥哥却总是会失踪很长的一段时间,几个月里都是病假,但是他却知道,他的哥哥既不在医院里,也不在家里。
他的父母也从来不问他们的长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有的时候,他的哥哥会满身伤痕的回来,他的妈妈会哭泣,爸爸则是坐在厨房里,闷声不吭的,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
但是他的哥哥却从来都不解释什么。
他不懂,也不明白,他只知道有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哥哥,他才不需要什么女孩子,只要有哥哥就好了。
男孩看着自己的哥哥,恶作剧似的笑了。
年长些的男孩马上警觉的退后了一步,凭借经验,每次这小恶魔这么笑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哥哥你长的这么瘦,个子有这么小,等我长大了,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了……然后我娶哥哥做我的新娘怎么样?”
“……”
……
陆思量不记得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只知道,在梦境中,他忽然想起这件事,一下子满脸通红的跳起来,跑进了洗手间狂洗冷水澡。
羽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浑身湿透的陆思量走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想一头撞死的陆警官支支吾吾的坐下,瞄了一眼羽,等他想起某人没有读心术的时候,羽却也穿好了外套。
“你要走了?”陆思量着急的站起身。
“我的钱用完了,需要出去找一份工作。”
“你缺钱?我可以养你!”陆思量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跳了起来。
“你养我?”羽失笑,“我可没想做你的情妇,东京生活费可不便宜。”
陆思量盘着腿坐在地上,前前后后的摇晃着,一会儿,嘀咕道,“那个意大利佬呢?他看上去挺有钱。”
“我……我不想再跟他搅在一起了。”羽低低的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思量很是不满的嘀咕道,“你知道他和黑崎羽一是一伙的,对吧?”
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走了。”
陆思量瞄了他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
找工作什么的并不容易,跑了几个地方之后,一直到下午还是一无所获。羽忍不住开始考虑去陆思量那边过算了。
或者盗窃信用卡之类的,找工作什么的也太麻烦了。
他看着手里留下的招工启事,貌似除了女仆店、牛郎店、人妖店很欢迎他去工作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发传单了。
发传单这种工作需要出现在人员众多的公共场合,似乎在发生意外的情况下不容易逃跑。
女仆店……虽然也穿女装去过,但总是觉得是个招惹变态的糟糕地方。
人妖店更不用说了。
牛郎店只要穿着西装做些侍应生的活就可以了,以前潜入暗杀的时候也冒充过牛郎,似乎不是很难。
羽去商场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东西,然后被告知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上班。
夜总会并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在有一段时间里,他们曾经被黑道掌控着,即使现在,那些人也控制着这里的地盘,只是他们并不像过去那样嚣张了。
依旧可以看到那些“大哥”们在附近晃荡,勾搭骚扰小姐们,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去和当地黑道做对的。
“看不出,你穿起西装来还算不错。”
这家夜总会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叫山下什么的,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羽,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侍应生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老板,薰子小姐来了。”
“结婚了还来,到底是后台硬。”山下咂了咂舌,拍了拍羽的肩膀,笑眯眯的道,“算你走运了,薰子小姐可是我们大客户,好好的招待人家,明白吗?”
“是。”羽点了点头,山下大笑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
“快去吧。”
“……”
他真是受不了日本人。
羽有点郁闷的想着。
在他还没想出什么招呼别人的好办法之前,那穿着一身高中校服的年轻少女让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是你!”
那竟然是山口组的大小姐,山口薰子。
羽刚要转身开溜,山口薰子竟然毫不客气的站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见到我就想跑?”大小姐的声音冷冷冰冰的。
保镖早已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大小姐,这小子得罪你了?”
羽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而那名高大的保镖毫不客气的推了他一把,骂道,“臭小子,你不想活了!?”
夜总会的人当然不敢阻止,可山口薰子却开口了。
“等一下!”她冷冷的道,“没什么事,只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下去吧。”
“可是,大小姐……”
“我说了,滚出去。”
保镖这才讪讪的走了,山口薰子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漆黑的眼睛冷冷的看着羽,“坐吧,刚才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羽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跑了算了。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牛郎到底要做些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山口薰子倒了一杯酒,慢悠悠的道。
羽这才坐下。
“你竟然是这里的牛郎?这么说,你和真田圣是那种关系咯?”薰子喝了一口酒,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我听说过他在美国的事,床伴一点都不少,你觉得我会惊讶什么的吗?”
沉默之后,羽迟疑着开口了,“我是他的叔叔。”
“我打听过真田家的事,真田龙介是独生子,他没有兄弟。”薰子点了支烟,淡淡的道,“如果你跟我说谎,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说谎,”羽看着跟自己长得颇像的女孩,“我没有必要跟你说慌。”
薰子也不说话了,许久,她盯着羽看了一会,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来,半晌,她轻轻一笑,“那么,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
“你来做牛郎,却不会喝酒?”
“……”羽这才慢吞吞的倒了一杯,然后仰起脖子,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这才像话。”薰子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的桌子前面已经堆满了酒瓶。
“你说我对他好不好?”羽盯着薰子看了半天才找到焦距,“那臭小子竟然去结婚!”
“我支持你!”喝的晕晕乎乎的薰子很是用力的拍了他的肩膀,“真田圣是个混蛋,我回去帮你揍他!”
她唔了一声,慢慢的凑近了羽的脸,好奇的摸来摸去。
“你跟我长的挺像啊,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娶我?”
“你长得比我漂亮多了。”羽丧气的从沙发上滑落在地板上,嘀嘀咕咕的道,“而且,我都快三十岁了啊,他才多大一点,过不了几年,我就会变的又老又丑,那个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去找年轻漂亮的。”
“……”山口薰子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疑惑着道,“我是不是见过你?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眼熟?”
“你说了,我们长得有点像。”
“不是……”薰子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小的时候,看到我的爸爸经常带漂亮又可爱的小男孩回来,那些男孩被带到他的房间里,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有一次,一个男孩子跟着他进去了,我正好在走廊里,那个男孩子叫我进房间里别出来……我以为他也会像其他的人一样,但是,第二天没有走出来的,是我爸爸。”
“知道吗?”她低低的笑了,“你跟他长得很像……”
TBC
☆、Chapter34
“你跟他长得很像,”山口薰子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是你杀了我的父亲,对不对?”
羽眯起眼睛,将薰子扶好,“你喝多了,要我给你叫辆车吗?明天你还要上学吧?”
“说的也是……”薰子嘟哝一句,她伸手拽过羽,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笑了,“明天我还要指名你,记住了吗?”
“……”大小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在保镖的搀扶下走了。
羽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又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喝了一口。
“你做的很不错啊。”山下穿着一身和服,手里的小扇子来来回回的一阵摇晃,“山下小姐可是这里的大主顾,对待人家可要客气点。”
羽环视周围,店里的客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他慢慢站起身,走进更衣间,换上了自己的外套。
现在已经是晚上四点半,用不了多久天就亮了,羽将外套的衣领拉高些,挡着风和细细的雨水,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恰好赶上早晨的第一班车。
微醺的酒意让他有些疲惫,坐在地铁上,昏昏沉沉的,一直到坐过了站。
他本来并不想要回陆思量的那间小公寓去,但是他答应了要回去的。
摇摇晃晃的走了半天,到一间公寓的门口才发现,这并不是陆思量住的地方。
羽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巷,在垃圾回收的垃圾桶边,哇的一下子吐了出来。
“你还真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啊。”
熟悉的声音让他愣了愣,转过头的时候,真田圣正站在他的身后,无奈的拍着他的脊背。
羽摇晃着退后了几步,狠狠的瞪着对方。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以为呢?那间夜总会是我买下的,而我也派人在盯着山口薰子……哼,你以为谁会要雇你做牛郎啊?喝点水。”
羽慢慢的喝了一口,反胃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一把推开阿圣,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喂,你这样要去哪里?”
阿圣几步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羽傻笑着反问。
阿圣咬牙,“你到底还要记仇到什么时候?到现在你还不肯跟我走吗?”
羽眯起眼睛,半天才瞄准了焦距,指着阿圣的鼻子,道,“你算计了我,知道吗?”
“我知道,那都是我不好,我回去任你处置,现在你能不能消气了?”
“哼,我才不跟你回去呢,我找到我的弟弟了,你以为……我除了你之外,什么重要的人都没有了?告诉你,我还有一个弟弟,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混蛋。”
“……”
虽然要冒着被这只醉猫杀了的危险,阿圣咬牙之下还是把他抱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塞进了雷克萨斯内。
羽每次喝醉都是这么一副模样,他疲倦的倚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下车的时候,还把阿圣的衬衫、顺带那豪华的轿车吐了个一塌糊涂。
保镖要接过羽的时候,被阿圣阻止了。
“我来就好了。”他淡淡的道。
把羽放在了床|上,阿圣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伸手轻轻的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却被某只醉猫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家伙力气还真大。
手腕被捏的隐隐生疼,阿圣却并没有挣脱开。
“你要干嘛?”
喝醉了的某人双眼通红,狠狠的瞪着他。
阿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低低的道,“我没想干吗,到底是你,吐了我一身。”
“谁准你来我家的?”羽坐起身,扯着嗓子吼起来,“来人啊,把这个流氓给我轰出去!”
阿圣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谁知,某人竟然不客气的咬了他一口。
“小声点,这里还有人没睡呢。”他将羽圈进怀里,一股子酒味扑鼻而来,阿圣毫不介意的落下一吻,却被某个人皱眉避开了。
“少来讨好我。”羽挪了挪身体,含含糊糊的道。
阿圣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羽。
“你爽啦,找了老婆,以后生一群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孩!然后……”
“可惜我不喜欢女的,我只喜欢某个不知好歹的笨蛋,把我带到了这条路上,却一下子不要我了。”阿圣轻轻磨蹭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呢喃道,“到现在,你还要我对你解释什么吗?”
“……”羽看着他,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抚|弄着眼前这个人的侧脸。
“笨蛋……”阿圣轻轻叹息,刚要吻上去的时候,某个人毫不客气的挥起一拳,咚的一声,日本黑道老大鼻血长流的倒在了地上。
……
羽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扶着床沿坐起来,拿起桌边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并不是在陆思量的公寓里。
这个装潢……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真田组的宅邸。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佐藤真司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发寒的微笑。
“少爷你醒了。”
“真司?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哦,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吐了阿圣少爷一身,还打了他一拳。”
“……”
“不过我并不惊讶就是了,依照少爷你的脾气,没有把阿圣少爷杀了已经算好的了。”
“我为什么要杀他?他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这关我什么事?”羽嘟哝了一句,翻身下了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没了。
“我没说这个,少爷,我只是以为您因为上海的事在生他的气。”
“那个,真司……”
“少爷?”
“谁脱了我的衣服?”
“是我,少爷你身上吐得一塌糊涂,不洗洗干净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少爷你现在要吃吗?”
日式早饭早已准备好,真田家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这项传统,羽安静的坐下来,拿起筷子。
杏仁豆腐在小盘子里看来格外的诱人,羽低头用筷子戳了戳,手背禁不住被真司打了一下。
“不吃的话,不要乱戳。”
“……”童年某些糟糕的记忆一下子冒了出来,羽忽然间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少爷。”
“……”
“龙杰少爷去横滨了,阿圣少爷被你打歪了鼻子,可能这会儿正在接受医生的治疗吧。”
羽心虚的低下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没吭声。
“少爷你最近好像不务正业啊,要知道,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很容易就……”
“你说的无所事事如果是指接生意的话,我也很想,只是……”羽嘀咕道,“人年纪大了,总是要找一份正经的工作的。”
“少爷你指的正经工作是……”
“银行,或者超市收银员,图书馆管理员什么的。”羽说的一本正经。
“……”真司似乎连吐槽的力量都失去了。
餐厅的门打开,鼻子上带着固定绷带的阿圣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阿圣少爷,是否还是像平时一样给你准备西式餐点?”
“没关系,这就行了。”
阿圣含含糊糊的低估了一句,他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用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
安静的大厅中,一时间,只能听到筷子和碗盘碰撞的声音。
羽站起身,走人。
“怎么了?吐了我一身,还打了我一拳,现在要走了?”阿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慢悠悠的问道。
羽冷笑着扭过头,“你要想揍我,未免嫩了一点。”
“我揍你是不行,但是,我一开口,可以让这个房子里的保镖把你打成筛子。”某人悠然的嚼着脆黄瓜。
羽平静的按了按关节,“你大可以试试看。”
“……”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真司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
“你以为我不敢?”阿圣也笑了,他忽的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咚的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你当然敢,你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不敢的?”羽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轻易惹火我,这对你什么好处都没有。”
“……”
空气几乎在一瞬间就要被点燃了。
似乎谁也不打算就此让步。
然而就在此事,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将这一切打破。
羽皱起眉,掏出电话,上面俨然是陆思量的电话号码。
他本来想要掐断电话,但是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阿圣,轻哼一声,按下了接通键。
“是我……嗯,只是有事耽搁了……好,我马上就过去……”
阿圣的脸色好像又黑了一层。
羽冲他微微一笑,“要开枪就尽管开枪,我走了。”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回头。
或许他自己也不想回头。
对于他来说,真田圣已经是过去,那部分他想要忘记的东西。
——可是,有些事情,真的可以这么容易的忘记吗?
……
陆思量没有想到羽这么轻松的答应,当然对于这个电话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哼着小曲在家里做起了中国菜。
羽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美味菜肴,顿时一愣。
“尝尝看,好久没做菜了。”
陆思量笑眯眯的将装了米饭的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还会做菜。”
“上海菜,尝尝看。”
“如果吃中餐,我更愿意吃四川菜。”
“我记得你对辣椒过敏。”
“……我只是说说而已。”
陆思量的手艺确实不错,吃了几口之后,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工作找的怎么样了?你昨天晚上没回来。”
“我昨天已经开始上班了。”
“……晚上上班?你是在便利店什么的……”
“不是,一家牛郎俱乐部。”
“……”陆思量的嘴角有些隐约的抽搐。
“别担心,反正我不会再去了,那家俱乐部是真田家的地盘。”羽将笋片烧肉全部挑进盘子里,呼啦呼啦的吃起来。
陆思量没有多问,他埋头吃了几口,直到羽再次开口。
“我不能留在你这里。”
“……你这么爽快的答应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要说这个吧?”陆思量放下了碗。
“我留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羽瞄了他一眼,“而且我也不是特别想要跟变态一起住。”
陆思量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要不然我让你做一次同样的事情?”
羽的嘴角微微抽搐,“谢了,我好得很呢。”
“……”
“黑崎羽一要对付真田家,你凡事小心点,现在真田家几乎控制着这个城市的一举一动。”
陆思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
“你如果想要叫我放真田圣一马,可以直说。”
“你如果要对付他,”羽淡淡的道,“首先别小看他,他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小鬼了。”
“听你这么说倒是让我有点惊讶啊,不过你也别太小看我了。”
羽抬起头,冲他淡淡一笑。
陆思量脸色微红,连忙戳了戳碗。
“吃饭,吃饭。”
……
真田家的宅邸内,阿圣恼火的将家里珍贵的古董瓷器一件件的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真司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阿圣少爷,山口家那边打电话过来,问你要不要……”
“他们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没兴趣去管。”阿圣恼火的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冷冷的道。
“那么……要我去派人盯着少爷吗?”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阿圣一下子站起身走到酒柜前面,看着一柜子的清酒,顿时火又冒了上来,“我要波本!让人给我去买!”
“……”
真司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只是淡淡的道,“少爷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你硬是要他陪着你,他当然不会答应,如果你想要少爷回来,最好别逼他。”
阿圣没有吭声,他坐在那里,安静的。
他想起自己在读大学的时候,死皮赖脸的住在羽的房子里,每天吃他做的菜,两个人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
那个时候,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小孩子,一个喜欢赖在自己身边的小鬼。
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他拥有了更多的权力,而他最初想要的东西,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阿圣失落的看着豪华的房间,那一瞬间,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一切。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断指处的黑色金属套子。
“佐藤先生,让人盯着他,别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要让我知道他在那里,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
真司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阿圣在床边坐了一会,看着狼藉的房间,一脸不爽。
他讨厌自己无法决定自己到底选择什么才是正确的,他只知道,若是能留下羽在自己的身边,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阿圣走到柜子边上,破碎的相框后面隐约露|出一角,他疑惑的取出了里面的照片,夹在中间的,竟然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相片。
上面是一个冷漠而英俊的年轻男人,漆黑的双眼,容貌像极了羽。
照片的反面,写着3/12/1987。
这张照片的时间来看,上面的人不太可能是羽,应该是他的父亲,黑崎羽一。
羽在真田家住过一阵子,这东西会放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阿圣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阵发热,将那张照片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
——到底黑崎羽一有什么好的,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自己曾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少爷死皮赖脸的勾搭些男孩回到公寓里,还想要勾引自己的叔叔。
羽应该是宠他的。
只是那份宠爱中,多少有些对待小鬼的亲昵,或者,也只是那份血缘在作祟,羽对自己的亲人都好像特别在意。
自己在纽约的时候,也是退了宿舍,硬是赖在他家里才得以留下,结果还被那家伙三天两头的赶人。
正在阿圣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名保镖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看着一地的随便,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什么事?”阿圣烦躁的道。
“山口大小姐说要见你,我们谁都拦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一脸怒火的山口薰子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谁让你买下那间俱乐部的?”
阿圣烦躁的扫了一眼,压下心里即将爆发的怒火。
“真田组的事情,现在似乎还不需要向你说明,而却,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她走上前,一把拽起了他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派人监视我。”
“你多想了,婚礼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为什么你不回去好好休息?”阿圣淡淡的道。
“别以为我跟你结婚,你就可以来管我的事情。”
阿圣的脸色早已铁青,他站起身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薰子,冷冷的道,“我只是不希望真田组组长的未婚妻每天晚上在牛郎俱乐部晃荡罢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很忙,有时间就尽量更新了
☆、Chapter35
薰子的脸色铁青,她咬牙切齿的看着阿圣,最终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老大,你这么得罪山口大小姐,是不是会……”
“她大小姐的脾气也好收收了,”阿圣心烦意乱的站起身,“我可没兴趣做什么保姆。”
他随手拿起了挂着的外套,淡淡的道,“告诉佐藤真司,有什么事他可以暂时代我处理。”
说完,他独自开车离开了真田家的大宅。
有些事,他必须要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试试看。
……
羽走进神社,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古旧的钱箱放在门廊处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百元的硬币,扔进钱箱,然后拍了拍手,合十。
这一切似乎都很熟悉。
羽记得,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上条次介郎曾经带着自己来这里。
鸟居的边上,一名神官正走进来,当他看到羽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佐佐木大人。”羽微微颔首。
“你……认识我?”年长的神官疑惑的看着他。
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神树边上的苍天古木,低低的道,“我只是认识你的一个朋友,你还记得上条介次郎吗?”
“你认识介次郎?”佐佐木笑了,“我很多年没见到他了,以前他住在这附近的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经常带着他的儿子来这里。”
羽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在神社的台阶上坐下。
“那么……你还记得他的两个儿子吗?”
“哦,当然了,那个小儿子,雅,我记得很清楚,总是喜欢调皮捣蛋,大儿子的名字我记不太清楚了,倒是和弟弟不一样,每次来了都不说话。”
“这样啊……”羽眺望着远处,他的眼神隐约的有些飘忽。
佐佐木好奇的道,“不知道您和介次郎是怎么认识的?”
“工作,几年前,我们一起工作过。”
“是吗,他是个很好的人……哦,事实上,我还有他们有一次来这里留下的照片呢。”
佐佐木站起身,走进了神社里面,一分钟之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正伸手搂着两个年幼的男孩,一个沉默的站在那里,另一个笑的欢快,还有佐佐木站在边上。
“他那个时候应该很幸福。”
“介次郎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羽抬起头,淡淡的道,“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介次郎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佐佐木一脸惊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为一位他信任的朋友出卖了他,让他的仇人找到了他所住的地方,在二十多年以前,对吧?佐佐木大人。”
佐佐木脸色微变,勉强一笑,“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当时我只是……”
羽没有看他,只是静静的眺望着远处,“你一直都知道上条介次郎为什么要离开东京,为什么要带着妻子和孩子四处逃亡,他相信你们之间的友情,但是你却告诉了他的敌人。”
佐佐木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的道,“那个人威胁我,如果我不告诉他介次郎在哪里,他就会伤害我的孩子们,而我知道,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所以,你就出卖了你的朋友。”羽慢慢的转过了头,他甚至笑了笑。
佐佐木看着他,脸上的疑惑慢慢的变成了恍然,“你要杀了我?”
羽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张照片,然后站起身。
“杀了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淡淡的道,“但是,如果你跟任何人说起我来过这里,我会让你和你的孩子们想死都死不了。”
羽摸了摸自己的手枪,忽然间感到有些困惑。
今天,他是准备去杀了佐佐木的,但是,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即使知道真相,陆思量也什么都没有做,自己,似乎也显得有点多余了。
太遥远的记忆让他对上条介次郎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这些了。
上条介次郎的公寓早已变成了一片灰烬,剩下的只有隐约看得出轮廓的庭院,以及乱糟糟的杂草。
大概知道这里死了一家人之后,也没有人有兴致继续住在那里了。
羽在门边上站了一会,然后在荒地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然后把照片埋了进去。
过去只是过去,无论发生过什么,人还是要活下去。
“你真的在这里。”
羽转过身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思量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走过来,穿着和平时不同的运动衫和牛仔裤,耸耸肩膀,笑道,“我就想,你如果真的想起来的话,你一定会来这里看看。”
“我本来想要杀了佐佐木的,但是……后来,我却有点不明白,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没有离开黑崎羽一,为什么?”
“什么?”陆思量笑了,“你在怪我?别忘了你才是那个跟在他身边像只宠物狗一样听话的家伙,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他会杀了我。我跟你不一样,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活着,他不杀我,只是因为我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笑出声,“所以,你就要继续对他有用处下去。”
陆思量没有回答,他蹲□子,拨弄着脚边的泥土,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想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只是想告诉你,你我这样的人,我们早已没有什么所谓的选择,我们如果不是一条路走到底,杀人、杀人,然后悲惨的死去,就是被人杀死,像只狗一样的扔在哪个没人的阴沟里。”
“……”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结束那种可笑的妄想?你和真田圣?我以为那传说中的杀人专家应该不是这样的笨蛋。”陆思量的双手抱在胸前,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羽,“我回去了,要我开车送你去什么地方吗?”
羽没有回答,陆思量也没有多问,他转过身走向远处,没有回一次头。
陆思量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或许他会有点在乎什么人,但是他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羽有点羡慕他的洒脱。
在满是灰尘的屋子里坐下,他拧干了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恍恍惚惚的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
他的口袋里装着三千元美金,几万块日币,身上带着一把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三个手机。
他并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还是可以换一个城市,继续做些杀手的生意,他可以攒上不少钱,等到三十岁了,去太平洋买一个小岛,过些自在悠然的生活。
无论是黑崎羽一还是真田圣,他都可以让之成为过去。
羽一夜未眠。
他只是安静的躺着,想着所有自己脑海中那些可以被称之为温暖的东西,一直到天亮。
之前车祸的伤有些痒,羽自己拆了线,然后将沾血的匕首扔在了地板上。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进背包里,然后上了路。
在一个人不多的停车场里,他偷了一辆车,然后坐了进去。
其中一个手机(那是他用来联系俱乐部的)忽然响了起来,他迟疑了一秒,按下了挂断。
可是,不到三秒钟,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按下接通键,薰子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
“我要见你,你现在在哪?”
……
羽想不出山口薰子会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在他看来,这个年轻漂亮的少女很快就要变成真田圣的妻子。
也没什么不好的,很快阿圣就可以掌握整个日本黑道,即便,在他心中,真的很想在这个女人脸上戳个洞。
在和式的房间内,山口薰子喝了一口茶,首先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不回俱乐部了?”
“……”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淡淡的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真田圣亲自把你接回了家里,一大早上,你却又不辞而别,”少女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
“你说你是他的叔叔,真田家的近臣嘴都很紧,我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你告诉我吧,也省得我猜了。”
羽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我是个杀手。”
山口薰子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只是冷冷的看着羽。
“所以,你真的不应该和我单独在一起。”羽淡淡的道。
“你如果要杀我,也不会等到现在了。”薰子将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前,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前些日子找牛郎还喝得烂醉的高中生,“既然你是杀手,我雇佣你怎么样?”
“我不和雇主直接做生意。”
薰子嗤笑道,“听说你们杀手一个个胆小怕事,从当事人那里接了生意就怕人家杀人灭口,别告诉我你也是这样。”
“这是我的规矩,抱歉。”他站起身,似乎是要走了。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薰子咬牙道,“我宁愿把东西给别人,也不想给真田圣那个混蛋!”
羽看着薰子的眼神中,一下子有了几分热切。
他重新坐下,微笑道,“你要我杀谁?”
……
浅见回家的时候,早已喝的醉醺醺,他连脚下的步子都无法站稳,胡乱的将钥匙在门口的锁孔上戳了半天也没插进去。
“该死。”他嘟哝了一句,坐倒在地上,狠狠的敲着门,“喂!开门啊!”
可恶的女人。
浅见这才想起来,好像老婆已经带着孩子走了,这屋子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住。
他转过身,低头吐了一会,然后筋疲力尽的坐下。
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作为床|上的玩物比较好。
明明自己是组里的长辈,那个臭丫头却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自己的呕吐物弄了一身,浅见慢吞吞的站起来,摇晃着,再次试图开门。
意料之外的,这次,门一推就开了。
浴室里哗哗的传来了水声,他皱了皱眉,从后腰掏出了手枪,然后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
“谁在那里!?”他扯着嗓门嚷嚷道。
没有人回答。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一切都是安静的。
浅见试图开灯,开关却好像没有什么作用,房间里依旧是一片黑暗的。
他慢吞吞的向着浴室走去,当脚步声慢慢逼近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死亡的逼近。
他的胳膊被人狠狠的向后拧去,浅见痛呼一声,手枪滑落在地,接着,鼻腔内涌入一股子香甜,他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不过数秒。
羽沉默的看了一会倒在地上的男人,他走进浴室,将水关上。
他使用的药物只有时间很短的镇定效果,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尸检根本什么药物都查不出来。
羽捞起袖子,将男人按入了水中。
他一直觉得,枪并不是杀人最好的武器,那东西很吵,而且很容易被人发现线索。
事实上,有很多东西看上去无害,但是如果使用的得当,用它们杀人远比手枪要有效率的多。
男人的呼吸很快停止了。
羽抓起他的身体,将之慢慢放入了浴缸。
醉酒溺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大概日本警方也会高兴又少了一个麻烦。
他走出了那间小公寓,背着自己的背包,在路口的地铁站上了车,让自己迅速的消失在了来往的人流之中。
手机的铃声响了一秒钟,上面显示二十万美元已经转入了他的账户中。
显然,山口薰子对真田家的不满已经越来越重,她甚至开始私下解决掉那些和真田家交往过密的人,虽然胆识可嘉,但是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把自己也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