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滑了下去。
那小铁片竟然只是用巧克力包装的锡箔纸包起的一块塑料。
满地的鲜血将小小的洗手间弄得一片潮湿,羽弯腰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在克莱斯顿的嘴唇上印上一吻。
“对不起……”他喃喃着,“就当我再欠你一次情好了。”
大量失血让扎克开始了痉挛,他的身体不住的抽搐着,但他还是死死的盯着羽,然后嘴角颤颤的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微笑。
咔嚓。
羽低下头去,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和扎克的被铐到了一起。
这个警察疯了吧。
难道要他现在把这混球的手砍下来?
很快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羽则是松开手,平静的将半截叉子塞入锁孔,拧断。
门外很快传来了空姐的声音,他们甚至开始撞门。
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做出决定。
羽轻轻的叹了口气,低下头,在扎克的耳边低语道,“这可能会有点疼。”
咔咔!
两声脆响,扎克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羽扯下自己的衬衫纽扣,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将飞机水槽下面的螺丝拧开,然后爬了进去。
那里通向行李箱。
他必须要在飞机降落之前离开。
飞机很快开始了滑行,羽纵身跃下飞机,在行李架上随便拿了一件行李,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如同他猜到的那样,警察已经包围了机场。
不过,他们似乎还没得到扎克的消息。
羽将顺手摸来的大衣穿上,戴上帽子,出关,坐上计程车。
他的手上还有血迹,虽然之前穿的衣服都已经扔在了货舱内,他的指纹警局也不会查到任何东西。
“先生,去哪里?”
“往前开就行了。”
羽低头看着手里三藩市的地图,心不在焉的哼起了调子。
“您是从日本来的?”司机与他笑着攀谈起来。
“嗯。”
“来旅游?”
“嗯,有什么好的酒店想要推荐的吗?”
“不知道您是想要来看什么?”
“只是喜欢西海岸的阳光罢了。”
羽轻轻的呢喃着。
像是那连绵的阴雨天气终于消失了,他轻轻的呼吸一口车窗外的空气,奇怪的松懈开始麻痹他的神经。
他彻底的自由了。
……
此时此刻,日本。
“我不管你说什么,我现在就要回去……”
“少爷,”真司跟在喋喋不休的阿圣身后,耐心道,“就算你回去了,他也不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你。”
阿圣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让他走!?”
“我为什么要拦他?”真司叹了口气,“他留在这里也不会改变什么,你应该清楚,少爷不会留在真田组帮你。”
“那么就让真田组见鬼去吧!”阿圣面色通红的怒吼着,“我不在乎什么家族的废话,我加入道家族事务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现在,连我最重要的家人我都没办法保护,你让我怎么……”
“……”真司看着他,一言不发。
“FUCK!!!”
他扶着沙发,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片刻,闷闷的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他在东京市找了一个旧电话亭给你打了电话,没有摄像头,他的护照你也追踪了,但是,机场却没有他处境的记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还留在日本……”
“不,他走了。”阿圣低低的道。
“……”真司叹了口气,刚要说话,一名保镖却着急的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说了些什么。
听不太懂日语的阿圣忍不住道,“出什么事了?”
真司沉默了。
“你找到他了是不是!?”阿圣兴奋的抓住了真司的衣领。
“扎克?克莱斯顿被人在飞机上割了动脉,凶手在飞机降落前就已经下落不明。”
“在哪里!?”
“旧金山。”
一定是他!
阿圣感觉到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好像兴奋了起来,他迅速的跑进房间里,三下五除二的往箱子里塞了几件衣服,拿了护照和钱包。
“你不能就这么走,”真司怒道,“任性也要有一个限度,你让我怎么跟山口家的人解释?”
“告诉他们我突发疾病,出国疗养,或者是国外的亲戚重病……随便你。”
“你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这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他完全可能已经上了另一架飞机……”
“我知道他在三藩市的几处藏身地。”
“龙介少爷在加利福尼亚的势力渗透到没一个角落,你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让他们开始搜索……”
“叔叔只要闻出真田组的气味都不会现身,只有我去,他才会出来。”阿圣淡淡的道。
真司咬牙,“少爷为了保护你,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你还要让自己不带任何保护的去找他?”
“我会没事的。”阿圣转过头,将抽屉最底下的手枪迅速的拆成几块,然后装进了行李箱的拉杆内。
“我已经跟随了真田家三位家主,我不可能看着你去送死!”真司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字字道,“你就算不在乎我怎么想,至少想想少爷,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东西,才能让你站在这里。你决定要振兴真田家,难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就此放弃?”
阿圣已经走到门边,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真司。
“如果我就这么失去他,那么,我得到的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
……
羽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房车内的灯亮了,他走到床边,躺下。
屋顶上还有这上次AK留下的弹孔,密密麻麻的——有时候还会漏雨。
也许是到了退休的时候了,虽然这不是他计划好的一切,不过,在水槽的下面,藏着他已经准备好的退休金,用塑料布包裹着的现金。
只要几天的时间,他就可以开着车前往墨西哥。
扎克说的对,那里是罪犯的天堂,再适合不过的新生活。
一个好地方——可以去忘记一切。
他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断裂的手腕和大拇指骨头虽然已经接好,但还是阵阵的抽疼——虽然借着旧伤勉强脱出了那副手铐,但是这会儿,却好像连拳头都没法子握紧。
走到水池边,他打开龙头,让生锈的自来水放了会。
还是一阵阵的刺痛。
羽轻轻叹了口气。
骨头终究还是会长好,不过,这样一来,多半真的要留下病根了。
狙击枪恐怕这辈子都拿不了了吧。
之前手腕在下雨天的时候就有些隐隐作痛,无名指有的时候甚至会失去感觉。
头发长了,乱糟糟的甚至连眼睛都盖住。
羽伸手摸了摸,看着天花板上一个又一个的小洞,美国议会,便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冷不防的,屋顶上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难道要开始下雨了。
他揉揉眼睛,向窗外看去,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他蜷缩了手脚,一只手将早已发霉在身上盖好。
警察还在找他,什么时候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得趁着天黑越过边境。
外面一阵引擎的声音传来,羽警觉的翻身下了床,他娴熟的拿起手枪,反手敲了一下弹夹。
车灯在靠近这里的时候熄灭了。
杀手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影。
他本能的愣了一下,只是一秒的时间,那个人就扑了上来,六英尺的个子一下子就挂在了他的身上。
羽摇晃着没有站稳,他向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上。
“你这混蛋!你真的在这里!”
阿圣的声音里,像是隐约的带着一丝哭腔。
羽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骂他,只是不知所措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像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不辞而别……”他嘟哝着,狠狠的啃上羽的嘴唇,动作霸道。
不知道为什么,羽却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呼吸的颤抖。
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杀手告诉自己,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枪。
他还是可以打断阿圣的腿,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他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什么地方。
——事实上,现在他也不知道。
TBC
☆、Chapter41
羽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打开桌上的无线电接收器,“抱歉,我很久没有在这里住了,没有咖啡或者是茶。”
阿圣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道,“你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
“你不准备告诉我你去哪里?”
沉默。
阿圣勉强的笑了笑,“那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快要三十岁了,退休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避避风头,过几年再回来。”
阿圣没有说话,他去拽羽的手时,杀手却避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阿圣低低的道,“让我看看。”
“没什么事,断了几根骨头。”
羽将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慢吞吞的走到床边,坐下,
“我该走了,警察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我也许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不!”阿圣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会……”
“阿圣,”羽轻轻的唤了他的名字,“你和我不一样,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必须要走下去,无论它通向哪里。
“不……”阿圣抿起嘴唇,他抑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力的握住羽的另一只手,“求你,不要这样!”
“我……”
原本安静的无线电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们已经在目标XX之外,还没有看到任何人,over。
他们来了。
羽马上站起了身,走到水槽边上,将下面放着的一个满是灰尘的帆布包拽出来,然后将手里的枪扔给了阿圣。
“警察来了。我杀了扎克?克莱斯顿,他的父亲原来是警察局的局长。”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把我的下落告诉任何人了吗?”
“我告诉真司你在旧金山,就算他要找你,也不会来这里……”
“事情不太对。”羽喃喃着,“他们找来的太快了。”
他走出房车,阿圣的车内。
“我们向哪里走?他们一定会堵着南边的交通要道。”阿圣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
“往南二十英里的地方,有个旧的下水管道排水口,一直通往格兰德河(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河流)的下游。”
“但是……”
警车已经出现在道路的尽头,羽回头看了一眼,怒道,“快点开车!”
荒无人烟的公路上根本毫无掩蔽物,扎克踩下了油门,本已减速的警车呼啸着追了上来。
子弹砰的打碎了他们的反光镜,羽压低头打开手枪的保险,打开车门。
他转身一枪打破了轮胎,一辆警车嘎嘎的歪向路边,撞上了另一辆。
“我们跑不掉的,前面一定有路障。”阿圣大声道。
“那地方已经不远了,继续向南。”
如同阿圣所说的那样,公路上的路障就在前面大约半英里的地方,他慌张的看了一眼羽,杀手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继续开车。”
看上去他似乎准备冲过路障,跟在后面的警车也开始了加速。
这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或者是自杀?
阿圣紧张的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然而,就在还有一百英尺的时候,羽忽然大声吼道,“刹车!!”
……
地面留下了两道很深的刹车痕迹,他们的车在混乱中向着公路的护栏撞去。
砰砰砰砰。
枪声似乎响起,被打中油箱的警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车身飞起,在一片火焰中摔在了另一辆警车上。
大多数的追击者还是停下了。
羽的车翻在了荒野上,猛烈的撞击,让他只能匆匆的抓住安全带。
气囊将他抵的死死的,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尤其是受伤的左手,好像快要断掉一般。
他听到了警察下车的声音。
羽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将手伸出车外,向着那边开了几枪。
警察马上开始寻找掩体,他则是利用这几秒的时间爬出了车外。
“阿圣?”他喊着这个名字。
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忽然张开嘴,痛苦的呻吟道,“这里……”
“你受伤了?”
“我不知道,我的腿很疼……”
羽费力的将他拽出车外,车窗上的一小块玻璃深深的扎入了他的小腿。
“看上去没事,没有碰到动脉,”羽将他的胳膊架上自己的肩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低声道,“那地方不远了。”
“天哪,好疼……把我扔在这里吧。”阿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点小伤口而已,还没到你作烈士的时候呢,站起来!”
这也许真的是太刺激了。
后来,阿圣想。
子弹几乎就擦着他的耳朵,灼烧的痕迹让他痛的想要大喊大叫,但也许是肾上腺素的缘故,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已经被羽推入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排水口内。
“唔……”他摔在地上的时候,牙齿不小心咬破了嘴唇,一片猩甜。
羽在他的身边落下。
“不行,我不能走了,我的腿……你得帮我把那东西拿出来!”
黑暗中,他看不清羽的脸,只能可怜兮兮的哀求着。
羽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索了一会,用两根手指捏住那片玻璃,然后用力的拽了出来。
“Oh,SHIT!”阿圣几乎疼的眼前发白,他紧紧的抓着羽的肩膀。
“把你的T恤撕下来。”羽的声音很轻,轻的甚至有些奇怪。
阿圣马上就照做了,他胡乱的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扶着墙,摇摇晃晃的从污水中站起来。
“好吧,我想我还活着。”
“在烟雾弹还没下来之前,我们得快点走。”
“我知道了,该死!”他看了一眼羽的那个帆布包,“是时候丢了你的养老金吧?”
“这里面只有四万块。”羽将帆布包递了过去,阿圣疑惑的将之打开,眼睛顿时亮了。
里面装了两把勃朗宁,霰弹枪,还有六个手雷。
“我们看上去还能跑得掉,另外一头有多远?”
“……”
“当我没问。”
阿圣拿起霰弹枪,马上抬起手对着上面探头下来的警察开了一枪。
“我们该走了。”
老鼠悉悉索索的声响让阿圣感到紧张,好在腿上的伤口让他的意识保持在清醒状态。
只有些稀稀疏疏的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落下,阿圣扶着墙慢慢向前走着,接着微弱的阳光,他看到衣服上竟然红了一大片。
虽然感觉到潮湿,但他也只以为是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浸湿了衣服。
“叔叔?”阿圣呆呆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羽的呼吸有些微弱,他疲惫的转过身。
他的黑色T恤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红,阿圣看着满手的鲜血,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你中弹了!”
他想起在下来的时候羽,始终挡在自己的身后。
子弹打穿了他的腹部,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没事……”羽看着他,反复的喃喃着,“我没事、没事……”
他脚下一晃,没有扶住滑腻的墙壁,一下子坐倒在了污水中。
“上帝啊!”阿圣连跑带爬的到了他的身边,抓紧他的手,“你需要医生。”
“我杀了个警察,你难道觉得他们不会用一级谋杀来指控我?”羽捂住还在流血的腹部,低笑道,“没事的。”
“你也许在内出血。”
“没有发烧,没有痉挛,我会没事的。”
红色顺着水流慢慢的扩散,像迷宫一样的下水管道里很快就传来了警察搜索的回声。
阿圣用力的在羽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弯腰将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如果我没有来找你,会不会这样好一点?”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羽无力的笑笑。
阿圣侧过脸看着他,沉默的。
“不过,我也许再也保护不了你了。”羽轻轻地道。
“闭嘴!”他咬牙道。
羽闭上眼睛,笑了笑,“他们不是来抓你的,你放下我就可以离开了……”
“现在你要做什么烈士了?”
“我一个人会比较好行动。”
“别把我当白痴。”
“那么就别做傻事,放下我,走吧。”
“别废话,我们就快到了。”
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被锁着的铁门,阿圣拖着伤腿退后了几步,一下子撞了过去。
“该死,”阿圣揉了揉疼痛不堪的肩膀,“你有什么撬锁工具吗?”
“没有,”羽笑笑,“不过我有钥匙。”
阿圣哼哼了一声,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门锁。
“别磨蹭了,大叔。”他嘟哝一声,然后扶着羽走了过去。
“你在墨西哥准备了住处?”
“也许。”
阿圣笑笑,转身走回去把地上的那个帆布包捡起。
一阵激烈的扫射声,在毫无掩蔽物的排水口内,阿圣压低了身体,本能的一把将门关上了。
“阿圣!!”羽睁大了眼睛,他抓住铁门,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阿圣靠近了铁门,接着栏杆用力的吻上羽的嘴唇,然后狡黠的笑了。
“这回你彻底甩不掉我了,叔叔。”
“不……不、不!!!”
阿圣向着反方向抛了过去,从这个角度羽根本无法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真田圣!?回来!你这混蛋!……!”
伤口裂开了,羽痛苦的伏倒在地上,开始上升的体温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密集的枪声慢慢的安静下去,然后,一切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羽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了那条隧道,墨西哥强烈的阳光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个糟糕的梦境。
他倒在黄色的土地上。
伤口好像被什么人在翻来覆去的搅|动一样疼痛。
没过一会,他的血就会流干,被土地吸收,内脏涨破——像是什么被咬死的野兽一样。
阿圣呢?
阿圣也许已经死了。
呼吸啊!笨蛋,呼吸!
羽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吐出一口气。
依旧是无人的荒郊野外,他翻过身,用一只手在地上缓慢的爬着。
一条血线留在地上,蔓延到很远。
他得止血。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沉默的。
忽然,羽一把扯下了自己的T恤,受伤的左手冷不防的咔嚓响了一声,羽的手指发抖,连呼吸都是颤的。
勉强的扎紧了伤口,他摇晃着站起身,向着南边一步步的走去。
他能走多远?
他问自己。
身后响起了呼啸的警车,羽还是一步步的往前走着,直到警察挡在了他的前面。
“放下武器!”
他们大喊着。
羽勾了勾嘴角,他慢慢的举起了手枪。
砰。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子弹打中了他,羽就此失去重心而倒了下去。
……
艾利耶特从伦敦总部来到美国,他刚下飞机就急急忙忙的去了医院。
他从来没觉得医院的病房有那么多层楼,电梯一停下,他就向着病房冲了过去。
一间,两间,当他看到病床上的呃那个人,当初的那个小警察好像就这么一瞬间回来了,将对方狠狠抱住。
“扎克,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嘿,松手!”被伤口弄得龇牙咧嘴的警察费力的扯开了赖在自己身上的搭档。
扎克挪了挪肩膀,哭笑不得的看着艾利耶特,“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现在是纽约市的英雄了,追杀那个杀手,身负重伤……”
“别再给我戴高帽了,艾利耶特,想要来做什么就说吧。”
“那个……”艾利耶特脸微微的红了红,“那个……”
“从这里出去,左手边,正数第四个病房,有警察在。”扎克轻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你不会是来看我的,不过你现在去也没有用,自从他们把他带回来那天起,他就一直没有醒。大夫说他捡回一条命真的是不可思议。”
“不过,你没死,所以,他不会被指控一级谋杀,对吧”
“我不知道,”扎克耸耸肩膀,“这个或许你应该去跟检察官谈谈。”
艾利耶特咬牙,“谁接手了这个案子?”
“帮我偷一包香烟进来,我就告诉你。”扎克说的悠然。
“上帝啊,扎克……”
“香烟,不然就走开。”
艾利耶特看了口气,清秀的脸上愈发看出郁闷的情绪来,“另外那个呢?”
“真田圣,”扎克笑眯眯的举起手,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一颗子弹,穿过太阳穴,早就没命了。”
艾利耶特的呼吸一窒。
“哼,”坏心眼的警探摆摆手,“开玩笑的,他没死,昨天出去被人弄到监狱里了,打个电话给警局你就可以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真田组那边呢?”
“谁知道?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医院里待了很多天。不过,我听说的是,三上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美国,你亲爱的大律师Jeff也是。警方没有他更多的化名,所以……除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之外,据我所知,他们并没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起诉他。”
“好吧,我会去和检察官谈谈。”
“下次来看我记得带点水果!”
艾利耶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身后还传来扎克不耐烦的嚷嚷声。
从医院出去,再去法官那里,等到达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艾利耶特不耐烦的看着手表,一遍又一遍,直到狱卒把那个混血儿带出来。
这个大学生在监狱里待了几天,像是也吃了点苦,嘴角上有着细微的淤青和血迹。艾利耶特脸色铁青的站起身看着狱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我想他可能摔了一跤。”狱卒冷冷的道,“五分钟。”
真田圣脸色很冷淡,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艾利耶特拿起电话,叹了口气。
“这么说你没被人……”
“被人|操?还没有。”真田圣悠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警官先生。”
“你的律师呢?”
年轻人笑笑,“你觉得真田家请不起律师还是怎么的,最糟糕的情况,我还可以为自己辩护……”
“我刚从医院回来,你的叔叔还没醒。”
真田圣有些不耐烦的道,“他醒不醒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听着,”艾利耶特压低了声音,“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现在他们有潜在的证据……”
真田圣依旧笑的人畜无害,“潜在的证据,也就是说这是没有用的,猜猜看陪审团会怎么说,西蒙斯。别忘了,我是美国公民,我在大学里读书……没有证据说明我参与过任何犯罪。”
“但是你叔叔怎么办?”
“这么说吧,你和克莱斯顿是唯一可能起诉他的人,但我觉得克莱斯顿根本不在乎,他可能连出庭都懒得出。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克莱斯顿探员,你要指证他?”
艾利耶特沉默了,几秒之后,他重新开了口,语气却没有了之前的关切,“他杀了人。”
“如果你睁大眼睛,你应该知道他杀的并不是什么好人。”阿圣冷冷的道。
“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艾利耶特站起身,刚要放下电话就被阿圣叫住了。
“你还没好好的去看过他,是吧?大夫说他伤得很重,那只左手也需要几年的恢复才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如果他还能醒过来的话。”
“你想要说什么?”
阿圣淡淡的笑着,他舒展了身体,悠然道,“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的话,警官先生,我提醒你一下: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的了。你想要起诉我,请便吧,不过这改变不了任何的事实。”
TBC
☆、Chapter42
扎克在病房里待了一整个早上,直到值班的警探忍无可忍。
“克莱斯顿先生,你非要这么盯着他看吗?”
扎克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对方,然后继续盯着床|上那个插满了管子的人。
虽然看上去脸色苍白,但他的心脏还是在跳动着。
“你说他真的没醒,还只是在装睡。”扎克喃喃着,他像个孩子似的用指尖戳了戳羽的脸。
皮肤手感不错。
“医生说可能还需要几天才会醒来,两颗子弹呢,一颗打穿了肾脏,另一颗几乎是擦过了心脏,天知道他怎么还会活着的。”警探耸耸肩膀。
扎克回头瞄了他一眼,“好吧……如果他死了我才会觉得惊讶。”
“没人能运气一直那么好。”
“让医生给他做个检查,弄清楚他到底是真的没醒还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他们真的能这么做?”
“我听说可以。”扎克回头瞄了他一眼,“或者用我的办法。”
“你有办法?”
“对着他多开几枪,他总会醒的。”扎克笑笑,“而且这个方法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
那警探被吓得脸色发白(看样子,他早就听说过扎克?克莱斯顿的传言),他咳嗽一声,站起身,“我马上就去见医生。”
“那么就快点。”
那警探忙不迭的跑出去了,像是生怕做什么目击证人。
扎克蹲□子,握住羽的被铐在床|上的手,放在嘴唇边用力的亲了亲。
“我还是没抓到你……不管我多讨厌承认这一点,这都是事实。”他撇撇嘴,有些贪婪的嗅着羽身上的气味,“这让我很不高兴,你这混蛋。”
羽当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所以,我要再帮你一次,最后一次……你一定要给我跑了,然后,我会再抓到你。否则,这场游戏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他嘟哝着,将一个小小的物件塞进了羽的手里。
“还有,你说对了……我说我不感兴趣是在说谎,不过……你要知道,床伴这种东西很容易找,像你这么好玩有趣的对手就不那么多见了。”
扎克轻轻的哼笑一声,俯□去,吻了吻羽的嘴唇。
“这个游戏我还想继续玩下去,所以,别死了。”
猫抓老鼠,总是要多来几次才会有趣。
扎克慢吞吞的回了自己的病房,躺在床|上,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他的心情不错,尤其是在听到隔壁探员发现自己犯人不见了的时候。
从被褥下面摸出一根烟,他哼着小曲将之点燃。
跑吧,我先让你跑一阵子,只要我知道你还要回来,我就一定能抓到你。
……
从医院里逃出去并不容易。
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那根回形针,有些恼火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他身上穿着从楼上顺来的白大褂,头也不回的到了地下车库。
一阵难受的失重感令他几乎站不稳脚步。
他醒来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是无法下床或者是进食却也让他不怎么好受。
去哪里呢?
他的手掏出在大褂口袋里找到的车钥匙,几下尝试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辆车。
打开车门,他压低脑袋,在置物箱里找到了几十块美金。
左手像是已经经过了手术,但还是颤抖的厉害,羽握住方向盘,然后走了出去。
这辆车属于医院的医生,贴在车窗上的停车证为他减少了被盘问的麻烦。
他可以去唐人街躲几天,或者是意大利人那里。
无论艾利耶特?西蒙斯过去的猜测如何被人嘲笑,但是现在看上去,可能N.Y.P.D.所有的警力都在找他。
他不能去公共场合,甚至连主要干道都得避开。
羽把车留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停车场里,然后去了一个最后他可以去的地方。
艾利耶特?西蒙斯现在应该在忙着满世界找他,这个时候不会回他的公寓才对。
羽关掉了报警装置,走进屋内,将门像原来那样锁好。
他的伤口好像裂了,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白大褂淌出来,落在地板上。
羽扯下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按住伤口,然后打开了镜子后面的药柜。
没有抗生素。
他倒了两颗止疼药塞进嘴里,嚼碎,任由苦涩的味道蔓延。
在桌子的下面,羽找到了一把用胶带绑着的枪,但是没有子弹。
缠在左手的石膏和绷带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他在厨房找了一把刀,费力的用另一只手拆开石膏。
“你或许会想要换把小点的刀。”
羽转过头去,艾利耶特?西蒙斯站在那里,有些迟疑的。
“艾利耶特?”
大概是止疼药起了什么作用,羽摇晃着一头栽了下去。
艾利耶特几乎是本能的搂住了他。
“我的脚好像站不住……”
“你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最好躺下来才是正确的选择。”艾利耶特轻轻叹气,他扶着羽在床边坐下,然后转过身。
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的喘着气,“你去哪里?”
“我去拿点牙线,伤口得重新缝一下。”
“……”
艾利耶特的公寓还保持着羽记忆中的摸样,厨房里放着那呆呆傻傻的马克杯,以及星球大战的各种收藏,像是达斯?维达的面具、楚巴卡的迷你模型。
“喝点水。”艾利耶特将水杯递过去的时候,羽却扭开了头。
“我不需要。”
艾利耶特看着他,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把杯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次,羽沉默的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你还留着这个公寓,我以为你已经在伦敦重新安家了。”
“也许是有一部分我总是还想要回纽约。”艾利耶特撇撇嘴,“躺下。”
羽拉起了衣服,低低的道,“你看上去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几次死里逃生,人总是会有点变化的……我猜我不再是原来那个菜鸟警察了。”
“哼,但你现在还是在干蠢事,我是个逃犯,艾利耶特。”
“所以,你要花点时间来想是不是要把我送去警察局?”羽支起上身,嘟哝道,“是不是感染了?我有点痒。”
“有点……我没有抗生素……”
“我知道,我已经翻过你的药柜了。”
“我可以去药店……”
“你没有医生处方只能去找毒贩买,亏你还当过警察……”羽咬牙坐起身,牵扯到的伤口让他脸色一片煞白。
“这样不行,你得去医院。”
“在我想办法把阿圣弄出来之后。”
“你要去劫狱?”
“你想说我疯了?”
“你疯了。”艾利耶特怒极反笑,“他没做什么事,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是一个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大学生,一个孩子,而且从来没有过案底,你觉得陪审团会怎么做?”
“但是……”
“他和你不一样,J,他只需要一个好律师,然后别再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他就会没事……而你,如果你再被抓一次?我们说的是联邦重罪,你也许会上电椅,少说点也是一两百年的刑期。”
羽想了一会,“你说他乱说话是怎么回事?”
艾利耶特叹了口气,小声道,“他好像以为你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我已经死了?”
小警察没有说话。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克莱斯顿……当然了。”羽烦躁的又躺了下去。
艾利耶特用镊子小心翼翼的翻开了已经开始泛黄的纱布,低声道,“你割开了他的动脉,让他只剩下半条命,他们说你再偏半寸他就要和他的……”
他像是说不出那些话来,只是咽了口唾沫,低头小心翼翼的用酒精药棉擦拭着伤口。
“他在机场准备了警察抓我,难道要我束手待毙?”
“扎克他……有点……”艾利耶特像是很难启齿。
“他是个疯子。”
“好吧,他是个疯子。”艾利耶特低低的道,“这样看上去不行,你的手也需要在医院里好好的复原……”
“我会没事的。”
“你们杀手真的有那样超强的复活能力?”
“是啊,就像是金刚狼,只要一小会就会全部长好了。”
艾利耶特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你这白痴。”
“……对即使工作不要也帮你的人,你还是稍微客气一点比较好。”
羽自嘲的笑了笑,“我身上几乎每一根骨头都断过,右耳几乎已经听不清楚什么东西,脾脏被割掉过,左眼在天黑的时候就会看不见。”
“听上去不怎么好……”
“在索马里的时候,RPG在距离我半米的地方爆炸,半块弹片卡在我的骨头里,在那地方血液中毒,几乎送掉性命。”羽瞄了他一眼,“你管这个叫超人的愈合能力。”
“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都还活着。”
“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杀手轻轻地道,“扎克说的对,我知道这一切的代价,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同样的蠢事,只是因为这一切让我上瘾。”
“上瘾?你指什么?”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赌博,一次又一次的冒着生命的危险,只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感觉……即使我带着阿圣当时逃到墨西哥去还是一样,结果我还是会想要再赌一次。”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吗?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劫狱?”
“我会计划的再好一些,不过我很确定我不会长期呆在这里,克莱斯顿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
“放心吧,我没想要你帮我去做什么。”
“我也没说不帮你。”
“艾利耶特,你帮我帮得够多的了。”
西蒙斯像当初那样微微垂下头,他默不作声的看着羽,脸上的情绪却好像有些怪怪的。
“你喜欢现在的结果吗?”
“我喜欢什么不重要。”羽抿起了嘴唇,他低声道,“我只需要一件武器,然后我就会离开。”
“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羽温和的笑了,他低低的道,“艾利耶特,“你和扎克?克莱斯顿不是一种人,我……我不想这么利用你。”
“……我不会惹上麻烦。”
“我知道。”羽抓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下一秒,他一拳打在了艾利耶特的太阳穴上,西蒙斯警官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羽弯腰在他的身上摸出了子弹,装好,然后拿起了电话。
“911紧急电话。”
“你好,这里是XX大道XX号,我在这里听到了枪声,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羽讲电话一把扫落在了地上,然后对着墙壁连开了数枪。
他在艾利耶特的衣柜里随便的拿了几件衣服换上,然后从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艾利耶特说的没错,警方没有任何关于真田圣的实质性证据,唯一的罪名可能只是拘捕。他可以干掉检察官,但是这样的结果可能只会让法官更重视这样的案子。更何况,真田组在美国的活动,美国警方绝不可能没有任何介入,加上阿圣接管了唐人街的毒品生意……他现在绝对是美国警方感兴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