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或许可以和组织性犯罪的警探谈谈,但是在没有抓住自己之前,那个疯子是绝对不会做任何事的。
无论怎么说,他得先想办法见阿圣一面。
……
真田圣睡在下铺,他心不在焉的看着上铺的床板,这该死的炎热天气让他怎么都睡不着。
“Hey,大学生!”一个狱卒用警棍敲了敲。
“早啊,长官,要来个Blow Job还是什么的吗?”阿圣坐直了身体,冷笑道。
“哼,少跟我扮可爱,你女朋友来了,快点出来吧。”
“……”女朋友?
阿圣的头皮有些发麻,他忽然想到那个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个二十多岁儿子的老妈——这还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结果。
不过,他还是慢吞吞的站起身,对狱卒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那个……她看上去大概多大?”
“罗嗦什么,快点出来,你老婆跟你要赡养费还是怎么的?”
赡养费完全有这可能,是不是老婆就不知道了。
“还是个亚裔的大美人,你这臭小子艳福不浅啊。”
亚裔?薰子?
阿圣皱了皱眉,他慢吞吞的走进了那个光线糟糕的房间,里面糟糕的通风让屋内总是散发着怪异的气味——天知道什么人在里面干过了什么。
一个黑发女人坐在那里,她明亮的黑色眼眸安静的在阿圣的脸上扫过,面无表情的。
这个美女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啊?
“你……唔!”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美女一把勾住了腰,然后就是一个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吻。
阿圣看着眼前的人,疑惑的道,“你……你是……”
美人不客气的抬起手,对着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真的是你!?”阿圣惊喜叫了起来,他几年前也曾经看到过羽穿女装的摸样,不过这一次还真是差点没有认出来。
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耳朵。
可能被监听吗?阿圣点点头。
羽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一瞬间,一个女人嗯嗯啊啊的叫|床声在整个屋内回荡起来。
阿圣表情尴尬的看着他,而杀手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在阿圣的身上摸索了一番。
“看来没有给你植入什么芯片之类的东西,几天后他们会把你转移到曼哈顿联邦监狱,那里真田组管不到你,我会在路上动手,你自己小心。”
“什么?我只需要出庭……”
“克莱斯顿要逼我出来,他不会让你太好受的,这是你最大的机会。”羽很快的道,他从手提包中取出一粒很小的黑色药丸,“这个可以让你出现心脏病症状,咬破外面的胶囊就行,除非我失手,否则别用。”
阿圣嘟哝的接过,小声道,“他们待会要搜我的,你觉得我要把它藏在哪里?”
“……这不是我的问题。”
录音笔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响,阿圣终于忍无可忍的道,“你能把它关上吗?”
“为什么?让他们觉得你早|泄?”
“……”
羽忽然伸出手搂住了他,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如此亲密的动作让阿圣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羽的呼吸灼热,苍白的脸上,仿佛有些淡淡的红晕。
简直好像恋人一样。
这是在变相说“我爱你”吗?
阿圣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那薄而透明的嘴唇微微开启,如同想要接吻一般。
天啊,这真的是自己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叔叔吗?阿圣觉得自己好像飘到了云端,这一切简直美好的不真实。
也许是因为怕外面的人听到,羽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的让人不敢相信。
“下次再做这种逞英雄的傻事,我就阉了你。”
“……”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的再压抑一点的,不过今天还是破功了~
☆、Chapter43
“今天是四月十二日,天气晴好,喜欢出门露营野餐的市民尽可以选一个好地方。……”
“……纽约州最高法院今天会对真田圣做出最后的判决,真田圣,出生于XX 年XX月XX日,阻止策划多起谋杀案,参与毒品交易、走私等多项罪名。检察官布伦特?马布尔认为,即使考虑到真田圣的犯罪年龄,他也可能被处以一百五十年以上的监禁……”
坐在车内的警官不耐烦的扭动着旋钮,像是很不喜欢这些。
终于,柔和的摇滚乐从车内传出,悠然的。
他哼了一声,冲对面的同事咧嘴一笑。
全副武装的SWAT已经待命,有传言说,真田组会在今天想方法救出他们年轻的组长,无论如何,对于纽约市警局来说,这一天想必是不会轻松。
坐在对面的那个警察却好像是有点紧张,他低着头,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手中的霰弹枪。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干这行已经很多年了。”
“你没听说吧,这一次,上面好像做了特别的部署,三个人被送上车,分三辆车,就连监狱的人都不知道到底哪辆车内才是真正的囚犯。”
“哼,还不是司法部的那个疯子,听说他以前也是当警察的。”
“既然他们这么确信有人要劫狱,干嘛还要把这小子送到曼哈顿去?”
“谁知道呢?”
“他也许是注定下地狱了,不过,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疯子冲出来挡路啊。”
会发生什么事呢?
没有人知道,但是这一切就也像是在今天彻底的改变。
……
二十四小时之前。
闹钟哔哔的响起,扎克拿起早上的第一杯咖啡,舒适的抿了一口。
回到纽约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相比西海岸,他还是更喜欢曼哈顿早晨。
噪音、骂街、刚刚从垃圾箱里爬出来的醉鬼。
这简直是天堂。
扎克忍不住想,在对门的老头子要偷自己的报纸之前,他已经抢先将03号公寓那人的报纸拿了过来,一面翻阅,一面悠闲的享受着自己在微波炉里热过的早饭。
他的枪就放在桌子上,公寓的窗帘已经坏掉,他索性昨天晚上拿了一包爆米花坐在窗边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真人版激|情|片。
艾利耶特遭到了袭击。
哼,袭击?
多半是他帮了那小子,然后那个人一时心软所以在他头上来了一下吧。
不过也没关系,他还有羽需要的东西。
真田圣。
扎克给警局打了电话,结果却发现,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几乎天天都有人来看望真田圣,从推销员到妓|女,还有帮派的小混混,几乎是无所不有,一时间还真的很难确定对方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
好吧,这个游戏还得要双方实力对等才玩得起来。
扎克吹着口哨,将早饭一溜烟的塞进嘴里,拍拍手,就此出了门。
地铁里散发着好像厕所一样的气味 ,熙熙攘攘的人流就如同这个城市本身一样,其中又会有多少是罪犯?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显然对此没有多少热情。
当扎克走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人的抗议。
“听着,在组织性犯罪组有成堆的便衣可以处理这个案子,我上过新闻,上过报纸,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案子很重要,我要我最得力的手下来处理,你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所以,这个案子是你的了。”
“他们已经抓到了那个二十岁的小毛孩子,你还指望我做什么。”
扎克轻轻的哼笑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别太在意了,我会处理这个案子的,长官……虽然你也算不上我的什么长官。”
那名警探看着他,没好气的道,“你就是扎克莱尔?那个被停职的FBI?”
“所以,就算我把事情搞砸,也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扎克笑的人畜无害。
“扎克。”扎克重复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握手,只是淡淡的道,“不管你想要说什么都可以闭嘴了,因为我要处理这个案子。”
“好极了,”那个警察冷哼道,“这种案子就应该让这种不要命的白痴去上,而不是像我这样的,下个月准备结婚的,你要我怎么跟我未婚妻说?”
队长深吸一口气,他拨弄着桌上的小玩具,慢悠悠的道,“你觉得你可以处理好这个案子吗,皮尔瑞特探员。”
“是克莱斯顿,还有,我不知道我哪些地方值得你回答,我的上司应该会告诉你我的成绩。”
“没错,但是OPR(FBI职业责任办公室,有点像是警察局的内务部)也有人说你是个疯子。”队长声音冷淡,“或许我应该跟你的父亲打个电话。”
“如果你还没注意到的话,我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并不是一个姓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的证明可以证实我们的父子关系……我想OPR应该没什么兴趣让我们两个去做DNA测试。”扎克冷笑一声,“我要负责这个案子,先生们,我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让我这个外人来接手再合适不过了。”
“……”
扎克知道他们最终会让步——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叼着烟站在警局的外面,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重新整理了所有关于真田组的犯罪资料。他猜测,真田组很快就会找几个替罪羊送到警察的嘴边。
他不喜欢太容易被抓住的罪犯。
毕竟,这不是他成为执法者的原因。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他只是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越是聪明的老鼠,会让游戏越是有趣。
他的父亲,皮尔瑞特议员几乎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寻找一个杀手——一个几乎不存在的杀手,他看着那个杀手毁掉了他的家庭、生活、工作,但他还是发疯的寻找着这个答案。
到后来,那已经无关乎什么道德或者正义了。
只是单纯的想要抓住自己的目标。
这才是乐趣所在不是吗?
扎克在五分钟内第二次看了他的手表——显而易见的,他的线人迟到了,不过,这不重要,他总是能找出点别的办法。
这里是纽约,有着数以千计的人在家里藏着各种违法的物品,警察要做的,只是找到这些人。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这些年的罪犯越来越没有创造性,藏东西的地方也只会是那么几个。
黑道上的人形形色色,说白了也只分那么几类。
跑腿的,像是打手、盯梢之类的活都是他们来做;联络的,这一类人往往在手里拿着很多的名单,如果你要买什么东西,或者是打听什么消息,他们便是你的答案。
在布鲁克林最糟糕的街区,有几家爱尔兰人开的当铺,他们也做些高利贷的生意。
无论他想要弄什么AK还是抗生素,他显然都不能去唐人街或者是意大利佬。中央公园的毒贩嘴也并不是那么牢靠,被警察一盘问马上就会开口,家族经营又注重信誉的爱尔兰人似乎就变成了不错的选择。
如果我要劫狱,我需要做什么?
扎克毫不怀疑羽会在真田圣的囚车离开监狱的时候下手,按照他之前所有的行动方式,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参与,那么,他就需要些重量级的东西——下药,或者是大火力的武器。
奥唐纳家族在美国的历史就好像凡可尼家族一样久,只不过,他们的行事方式要比那群意大利佬简单得多。
你不还钱,他打断你的腿。
你报警,他烧了你的房子。
简单明了,
扎克一向觉得对于那些喜欢借钱赌博的人来说,奥唐纳家族实在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错的教训。
当铺像是从来都没有什么生意,一个肥胖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慢吞吞的喝着酒。
“奥唐纳先生,好久不见了啊。”
老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抱歉,本店不招待警察,皮尔瑞特先生。”
“跟你结仇的是我父亲,我可是一向很看好你。再说,我今天只是来谈生意的。”
“如果你是为了什么调查取证的话,还是滚开吧,我不跟警察废话。”
“我在找一个人,”扎克撇撇嘴,“他也许买了什么重口味的武器,或许你会记得。”
“哼,”老头冷笑,“你是当警察的人,小子,这里每天都有人被38mm的枪爆头,你觉得你在找谁?”
“Com‘on,奥唐纳,你卖过不少东西,最近这一阵子就没有人来买什么让你感到意外的东西吗?”扎克眯起眼睛,低低的笑了,“我和你没什么私人恩怨,我只是在找人罢了。”
“你对我生意一向照顾,克莱斯顿,不过你只是个混蛋。你不想过去那些警察收取保护费之类的东西,你只是喜欢看到我们互相掐死对方……哼,唐人街的那几位都死得差不多了,然后是意大利佬,你真没觉得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Boyo(爱尔兰人俚语),”老头冷笑,“别以为你是个警察就可以这么对我说话。”
“我只是想要找到我要找的人,他不是什么爱尔兰人也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扎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惹上麻烦。”
老头冷冷的看着他,“小皮尔瑞特,我听喜西边来的人说起过你,萨瓦多瑞恩家的人,拉丁小子……”
扎克敲击着桌面,微微一笑,“他们说什么?”
老头哼了一声,将一本陈旧的账册从下面拿了上来,“他们说你是疯子。”
扎克的眼睛亮了,老头一边翻一边没好气的道,“两天前,有人过来拿了订单。”
“什么?”
“硝酸甘油。”
“如果那是用来治疗心绞痛的,是不是稍微多了一点?”
“拿走的量足够炸掉一座楼了。”老头没好气的道,“听着,皮尔瑞特,我不想惹上麻烦,我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长得什么样?”
“他?”老头勾了勾嘴角,“那是个女人。”
扎克愣住了。
……
羽坐在房子里,将药水小心的装入瓶内,然后封上。
桌上放着地图,保镖的人数,以及囚车的行经路线。
很久没有做过会惹出这样大动静的活了。
他忍不住想。
上次折腾炸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扎克?克莱斯顿一定会在那里,他不在乎阿圣的死活,他想要做的事,只是抓住自己。
阿圣会是安全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在这间窄小的公寓内,他开了一盏微弱的台灯,可发抖的左手却始终没办法握紧。
几下尝试之后,羽终于放手,深吸一口气。
过去骨头断过几回也没有像这次这般。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来回的车流,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感觉到了不确定。
扎克说的对,他喜欢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他喜欢冒着枪林弹雨出入危险之中,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赌一把。
——赌注是阿圣的命。
羽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间很想要把它切掉。
这次营救计划像是一次自杀式行动,即使是羽也没有单枪匹马的干过这样愚蠢的事。
他是一个杀手,所有的情绪都应该都应该不存在……无论什么时候,一个杀手都应该把自己的感情留在门外,否则,他会死。
这只是一份工作罢了。
他告诉过自己无数次。
陆思量说的没错。
一旦你沾上这一行,再也不可能走出去。
阿圣曾经在家里看着《整九码》然后笑着问,是不是杀手都是像吉米那样,性格残忍,但却又重情重义。
羽只是淡淡的说,如果你还在意你身边的人的安全,那还是别干这行的好。
那小子只是笑着倒在床|上,说大叔你离更年期不远了,等你老的也要去养一群鸡当宠物的时候,我就来接你的班。
你接我的班?
羽不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大概总是些尖刻的话。
因为那之后,阿圣就沉默了。
换做现在,他大概还是会这么说。
杀手只是一把枪。
这是他们唯一和杀人狂不同的地方,他们不会和任何人、任何事产生交集……因为一件单纯的武器是不应该有任何感情的。
没有多少时间了。
羽重新在桌子前面坐下,将药水小心的灌入瓶子里。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就彻底的离开。
他告诉自己。
如果自己还能活下来的话。
做完之后,羽觉得很疲倦,他已经很少有像这样的时候,在高压下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加上时好时坏的身体状况,越来越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不确定。
不过,他却并没有考虑过放弃的问题。
他无论穿成什么样都一定会被克莱斯顿认出来,所以,他没有多做什么脸上的工作,只是拿了一件外套便出了门。
……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扎克坐在办公室内,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
办公室禁烟的大招牌高高的悬挂在他的脑袋上,他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艾利耶特拉开门,有些郁闷的在他对面坐下。
“还没回去啊,西蒙斯。”扎克喝了一口咖啡,悠然道。
“我刚刚去了医院,打了你公寓的电话,没有人接,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
扎克努努嘴,“你的头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艾利耶特声音平板。
“哼,你说谎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扎克熄灭了香烟,慢吞吞的道,“那么,他还没死?”
“什么?”
“我是说,他没去买抗生素或者是其他的药,现在那一身伤口已经糟糕到不能看了吧?你给他换了绷带?”
艾利耶特沉默了,片刻,他淡淡的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了?”
“哼。”扎克笑了,“我只是不希望他在游戏开始之前死于败血症之类的。”
“扎克……”
“嗯?”
“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你的父亲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一旦你的父亲下来,他们就会把你踢出警局,然后呢?”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扎克轻轻一笑,“谁知道我是不是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艾利耶特站起身,沉默的。
扎克低头看着空了的烟盒,抬起头,“嘿,艾利耶特!”
小警察转过头。
“你是个多嘴又讨人厌的家伙,不过……谢谢。”
“……你不用客气。”
艾利耶特冷冷的扔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TBC
☆、Chapter44
和其他所有的人一样,阿圣亦是一夜未眠。
但是让他一夜未眠的事却并不像其他人的那么复杂。
他在写信。
准确的说,是写遗书。
他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感觉别扭又不自在。
应该写“我会永远爱你”之类的话吧。
那个人看到之后会说什么呢?多半看完就扔进垃圾箱,然后冷言冷语的说一句“无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但是,从那天和羽见面算起,那种不祥的预感就一遍又一遍的缠绕着他。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
阿圣心烦意乱的看着隐约透出光线的走廊。
不管自己写什么,他大概都会生气。
他快速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将之塞进了口袋。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阿圣抬起头,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声音的方向,翻身在下铺坐好。
狱卒走的慢吞吞的,帽檐也压的很低。
阿圣被他带上了车。
这还真是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着。
他们拷上了他的双手,接着一个黑色的头罩被套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阿圣就被塞进了车内。
该死的混蛋。
他在脑中腹诽着。
但看上去,现在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阿圣费力的挪了挪身体,然而,一个冷硬的东西马上便抵在了他的头上。
“如果我是你,我就老实点。”
“哦,是吗?”他忿忿的挣扎了一下,接着就是落在肚子上的一脚。
他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肩膀被人踩着——那感觉实在是相当的不好受。
嘴唇贴着冰凉的铁皮,一股子怪味在口腔内蔓延着。
“为了挣你那十一美金一小时的薪水,你还真挺给力啊。”阿圣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该死的条子。”
“你说什么?臭小子。”
那个大叔会怎么做?
阿圣忍不住想。
一定有可以从这里逃出去的方法。
“嘿,我们商量一下,我给你二十万你让开怎么样?或者给我找个婊|子之类的?”
“闭上你的臭嘴。”
“你可得明白,我们现在可不是送我去上电椅,你的孩子们怎么样?说不定我的朋友很乐意会去拜访一下你的老婆……”
那个狱警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领,寒声道,“你说什么?”
阿圣索性露|出了那标准式的“流氓”笑容,歪过头,“你老婆漂亮吗?”
狱警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或者是踢到了他的脸上,阿圣搞不清楚,只是吐出了一口沾着血水的唾沫,舌头舔了舔有些松动的牙齿。
“相信我,除非你现在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的生活不好受。”阿圣慢悠悠的道,像是全然不害怕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的分辨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SHIT!
“跟你老婆睡一觉应该不错……”
那个狱警这次抓住他衣领的时候,阿圣忽然动手,用手铐狠狠的卡住了他的脖子。
狱警愤怒的挣扎起来,他胡乱的踢打着车厢——阿圣知道,他也许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不过,这看上去已经够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手铐死死的绞着那个人的脖子,直到他不再动弹。
这下自己是跑不掉电椅了。
阿圣慢慢松开手,费力的扯下了头上的头套——封闭空间内,除了倒在地上的狱警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车都没有停?
车厢被锁着,从里面像是根本无法打开。
阿圣不想冒险开枪,或许等到车停下来他才会有最好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犹豫到底要怎么办的时候,一声轰然的巨响在他头顶炸开,不过数秒的时间里,强烈的暴风把他掀翻了出去。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
四个小时之前。
扎克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门边上,悠然的看着那一切。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艾利耶特。”
“局长说,今天有个新警察要来,所以,大家都去庆祝了,局长要我盯着你。”
“随便你吧。”
“你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我不觉得他会来……”艾利耶特拿着咖啡走过来,他似乎皱了皱眉。
“他会来的,行径路线是我选的,这里是唯一他可以下手的地方。”扎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的咖啡,哪里买的。”
“……这里的路面很窄,而且这个时间不会有太多车辆,只要能拦下目标,再设立埋伏……”
“不,他只会一个人动手,我很确定这一点。”扎克喃喃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扎克耸耸肩膀,“如果是我动手,我会在那个桥上动手。”
艾利耶特看着公路上面的桥,这里没有什么建筑物,似乎如果要狙击的话,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好的了。
“我不会只准备一个计划,但是,这条路只能让一辆车通过,所以,是一个好地方把警察和犯人分开的地方……特别是我如果买了一大堆的炸药,在这里动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什么!?”艾利耶特愕然的看着他,“你没有说……”
“炸药的事?只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得告诉他们,警察也许会……”
“哦,得了吧,他们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选择一条更糟糕的路线,那个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也许……也许他并没有弄到行径路线。”
“……”扎克向他翻了个白眼。
“好吧,这是个蠢问题。”艾利耶特抿了抿嘴唇,“如果任何事情发生的话……”
“嘿,看着我,臭小子,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扎克抓住了他的衣领,没好气的道,“我会抓住他,这就是结局。”
艾利耶特看着他,那向来温和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对我来说就到此为止了。”他声音漠然,“再见,扎克。”
扎克看着艾利耶特上车离开,他并不在乎是否会失去他唯一的这份友情,只是,他很好奇,羽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动手。
让事情更有趣一些吧,这个世界上乏味的游戏已经够多的了。
杀了我,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警探脸上带着残忍的无所谓,并不觉得羽会像是什么西部决斗那样出现在这里,他的计划是什么呢?
狙击枪?
不远处什么东西反射了光线,扎克马上躲了下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迎面撞过来,那短暂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便已经被撞翻在了地上。
这辆车显然是冲他来的,从对方的挡风玻璃滚落到带上,扎克掏出枪站起,手里的手枪就被人一脚踢飞到了路边。
“你觉得你真的那么聪明,是吧?”杀手冷笑着从车上下来。
扎克还未站起,就被羽撞向了水泥地。
两个人好像街头的小混混那样扭打在了地上,灰尘和泥土弄得满身都是。
扎克投降似的举起手,他喘着气笑道,“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蠢事来。”
“我不会再跟你玩什么无聊的游戏,”羽冷冷的看着他,“我侄子的命不会是赌桌上的筹码。”
“所以呢?你来单枪匹马的杀我?这可真让人失望。”
“游戏结束了,扎克,我杀人并不只是因为什么爽快或者是刺激……这只是一份工作,我不杀你,因为你不是我的目标。”
“哼,你想叫我就这么住手?”
羽笑了,”扎克莱尔·皮尔瑞特,你总是这样,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
“我不关心。”扎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的一如既往的无所谓。
“我调查了你的事。”
“你知道我和你父亲的所有事,我猜我也没有什么必要说谎。”
“不是关于我父亲的,”羽淡淡的道,“扎克莱尔,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洛杉矶警局?”
“我不喜欢那里的工作。”扎克撇撇嘴,“我也不喜欢那里的天气。”
“你的搭档救了你的命 ,扎克莱尔。”羽轻轻一笑,“这点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也许连写进报告的兴趣都没有,但是,在你离开警局的时候,你的搭档也暂时的停职了……汤姆?是吧……胸口中弹四枪,没死还真是命大。你知道他今天来警局看你的事吗?”
“什么?”扎克本能的呆了呆。
“哦,你的同僚们没有跟你说?我猜汤姆一定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羽微笑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就这么转身离开,从此离我远远的,或者是现在阻止我救出我爱的人……然后,我把你在警察局的朋友都炸成肉酱。”
“……”
“别装出那么一脸惊讶的摸样,你知道我准备了足够的炸药。”羽撇撇嘴,笑的愉快。
扎克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杀手,他盯着他手中的那个手机,一声不响的。
“不……”他摇摇头,“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会拿真田圣来冒险。”
“的确,但是,如果失去他,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再失去的了……”羽微微一笑,“做出你的选择吧,扎克莱尔。”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在乎?”扎克冷笑,“你可以杀掉任何你想要杀的人,我不会在乎警察局的那群白痴。”
“你之所以之前不关心他们,因为知道我不会杀他们,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羽笑的温柔,“扎克莱尔,你觉得你跟我很像,因为我们都不在乎任何东西……”
扎克的身体绷紧了,他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羽。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在乎任何人。”杀手的眼眸微微垂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仿佛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扎克。”
眼前的这个人,像极了那个教会扎克所有一切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声音却依旧是淡淡的。
“因为你在乎,所以你会输。”
“因为我在乎,所以我会不顾一切的做出你难以想象的事情来。”羽走近了些,低低的道,“我在乎他,所以,即使让所有人陪葬,我也要把他带走。”
如果阿圣在这里,听到这番话,他大概会高兴的冲上天去,但是,羽绝对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把那话说上第二遍了。
他们沉默的站在那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扎克抬起眼眸,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Sorry, I gotta call you bluff, sweetheart.”
“是吗?”羽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的按下了拨出键。
“ 不!!!!!”扎克大叫着冲上去抢下了他手中的手机,然而,电话已经毫无意外的拨了出去。
羽站在那里,看着他大汗淋漓的跪坐在地上,茫然的。
“怎么样?扎克,这个电话已经激活了倒计时,让我们猜猜看你能不能在炸弹爆炸之前赶到?”羽笑的悠然。
“FUCK!”扎克咒骂了一句,他冲进车内,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启动了引擎。
从车窗的后视镜里,他看到羽站在原地,沉默而平静的。
那个杀手,无声无息的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他一路飞驰,羽的那个手机根本无法第二次拨出,而他的手机却好像也“意外”的丢了。
FUCK!FUCK!
他发疯一般的敲打着方向盘,不断的加速,却像是依旧无法阻止点滴时间的流逝。
他根本来不及停车。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大马路的中央,他冲出车外,几乎是发疯一般的冲进了纽约市第二分局的大门。
“所有人马上撤离,这里有炸弹!我们也许只有几分钟了……”
“Surprise!”
彩带和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在他眼前飞起,带着生日帽子的警察们此刻看上去倒是有些滑稽。
“发生了什么事……”扎克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的老朋友汤姆几天前来了,他说起你的生日,”一名警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生日快乐,伙计!”
“……我……”扎克茫然的站在那里,欢笑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在他的手中塞了一张贺卡。
上面没有名字,只是用夸张的彩色笔,写了一个“Boom!!”
夹在贺卡中间的,还有一张两美元的收据。
……
现在。
一定是发生了爆炸。
阿圣在一堆灰烬中爬起来,他听到外面有电锯的声音,一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看过的那部电影“德州电锯杀人狂”。
他咽了咽口水,知道已经变形的铁门被人打开,一丝光线从外面射入,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
“阿圣。”那个人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上帝啊,如果这是梦境,千万不要让他醒来。
阿圣慢慢的从那个出口爬了出去,他的头因为撞击而满是鲜血,但是现在他却丝毫的不在乎。
他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别再从我身边离开了。”他喃喃着,胡乱的亲吻着那人的鼻子、眼睛、嘴唇,“我受不了第二次看着你去死。”
“我也是。”羽低低的道,他握紧了阿圣的手。
“这是保证?”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阿圣低低的道,”这一点我也是一样的。”
那劫后重生的拥抱并没有能持续多久,他们都是逃犯,最好还是离现场远远的。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却也不顾一切的在汽车旅店里干了一场,那之后,羽实现了他的退休愿望。
两个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羽仰头看着天花板喘得厉害——他到底不比眼前这个二十岁的臭小子了,腰好像要断掉似的,浑身上下的骨头简直都要散架。
“你真是太棒了。”阿圣眯起眼睛,坏笑道,“羽。”
他很少叫这个名字,此刻,任由它轻轻的从口中吐出,年轻人的心脏跳得厉害。
羽难得没有嘲讽两句,他只是扬起漂亮的眼睛,然后轻柔的吻上了阿圣的嘴唇。
这真是最棒的蜜月了。
阿圣忍不住想,不过蜜月的时间也只是持续到羽发现他口袋里的那封遗书为止。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操|起来感觉太好了。
“……”
室内的低气压很快开始弥漫,再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只是看在真田家家主伤势的份上,某人才住了手。
离开美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几个月后,他们在蒙得维的亚(乌拉圭城市)安家,四处的逃亡并没有让两个人感到不安——却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只属于彼此。
真田组的事情还是很多,佐藤真司虽然气得跳脚,但是他们却无法找到那两个决定私奔的人。
阿圣虽然还是会对真田组的事说两句,但是具体的事宜都交给了山口家的大小姐——现在亦是真田组的女主人。
也许真田组注定是要女人当家的。
羽有的时候会这么说。
不过管他呢。
阿圣不在乎,他想要真田组只是因为,他会让他们两个靠的更近,现在,却也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开他们了。
羽说,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的想起自己的过去。
他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在逃亡之路上的杀手。
那是糟糕的饭菜、破旧的旅馆、永远没有安宁的生活。
阿圣说,我可以有最精致的饭菜,最豪华的宅邸,最高的权力……但是,我就会没有你。
羽不喜欢他说肉麻话,所以,这种时候往往是不客气的拳脚相加。
杀人专家彻底的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真的存在过。
只有那些还记得他的人。
……
纽约市,一如既往闪烁着绚丽的霓虹,将沉寂在黑暗中的种种一点点的从水中捞起。
警探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他站在哈德逊的河畔,静静的看着这宁静的一切。
似乎一切都被遗忘的太快了。
他想。
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脱|衣|舞|女|郎,每一个人对她来说都只是过客。
就在河岸的上面,刚刚有人报案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他的搭档一面低头看手机,一面有些不耐烦的道。
“扎克,工作!”
警探转过头,那个记忆中熟悉的小警察像是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的只是冷静。
“你答应我要戒了的!”凶杀组组长艾利耶特·西蒙斯不耐烦嚷嚷道。
他轻哼一声,脸上依旧是那点无所谓的笑容。
“这只是香烟,老板。”
艾利耶特脸色难看的拿下了他的香烟头,不客气的扔进了哈德逊河中,没好气的道,“克莱斯顿,工作去,拿了纳税人的钱不是让你在这里站着看夜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