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羽一好像很生气。
雨很快就下大了,灰色的水帘将整个天地都覆盖起来。
羽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车内红色的小灯不住的跳动着,他快速的扫了一眼黑崎羽一,有点心虚的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过来的?”
“忽然想过来看看,所以就过来了……你在上海还习惯?”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中国。”
黑崎羽一静静的看着窗口,轻轻的笑了,“也是。”
羽莫名的有点不安,他的手轻轻的敲击着车门,视线飘忽。
黑崎羽一忽然转过头,一把抓住了羽的手臂。
那速度快的把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心跳也随之加剧。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隐约的怒火,那种气氛让羽微微扭过头去,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嘴唇上,灼热而的呼吸带着浓浓的暧昧。
羽简直讨厌死这样的自己了。
“系好安全带。”黑崎羽一却只是伸手将安全带插好,然后坐了回去。
“……”
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并不欠黑崎羽一什么,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黑崎羽一。
就好像一对分手了的夫妇,总有一个会对另一个有些愧疚心理。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羽支支吾吾的道。
“人少一点的地方。”
“……”黑崎羽一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来来回回晃动的雨刷,似乎连睫毛都没有丝毫的颤动。
为什么要去人少的地方?
羽盯着窗外看了一会,但到底没有问出口。
一般人忽然想要去人少的地方只会想要做两件事:一是做|爱,二是杀人。
羽觉得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种都没让他感觉好点。
他微微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脑袋靠着椅背慢慢的滑落下来。
安全带绑在身上也很不舒服。
他抓了抓脑袋,恍恍惚惚的想着。
脑子里有的时候好像松松散散的装了不少东西,走起路来也跟着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羽努力的忽略那一丝轻微的痛楚,用其他东西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最近头还疼吗?”
黑崎羽一淡淡的声音让羽猛地抬起头,接着又有些不快的扭了过去。
“不疼。”他回答的冷淡。
“药吃了?”
“没有。”
“为什么不吃?”
“不喜欢。”
“……”黑崎羽一没有继续说下去,这让羽多少有点沮丧,似乎故意惹对方生气也没有用处。
汽车在雨中开得很慢,塞车更是让这一切想一出该死的默剧。
他希望黑崎羽一对他发一次火,这样,也许他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这种幼稚的相处方式也许有点惹人发笑,但是,至少说起来,很多人都不会在二十八岁之后还跟自己的父母撒娇。
羽很希望自己能知道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是,现在他很快的就不知所措起来。
“我们到底去哪里?”
他转过头,半是恼火半是别扭的道,“现在告诉我,否则我就下车!”
羽咔嚓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没想到某人却在瞬间来了一个急刹车。
于是,杀手大人的前额也很轻松的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唔……”惯性的不可抗力让羽向前冲去,脑袋微微肿起的地方看上去有些吓人,他恼火的转过头,怒吼道,“你做什么啊?!……唔……”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口已经被黑崎羽一一把拽过去,一个令人窒息的亲吻瞬间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什么呻吟喘息全部被吞入口中,羽手足并用的抵住了黑崎羽一的身体,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在车内的狭小空间里,似乎怎么也不可能逃到哪里去。
“你是我的,你知道吗?”黑崎羽一低低的喘息令他感到陌生,“你的血、你的肉,全部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夺走。”
“你疯了还是怎么的?!”羽低吼着,他的手向门伸了过去,可是车门却被黑崎羽一锁上了。
“小羽……”
男人带着压抑的喘息让羽感到很熟悉。
啊,对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男人带着喘息的呢喃和舔|舐好像又回来了。
那个小男孩,无论如何都想要抓住这一切,可是男人还是走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松手。”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吗?”黑崎羽一微喘着抓住了他的手腕,将细碎的吻落在了他的颈项。
“你是我的父亲!你说过,这是错的!”
黑崎羽一的手慢慢的垂下了,它重新放在了方向盘上。
“你在做什么?小羽……”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眼底的那点疯狂很快便淡去,脸上甚至有了几分揶揄。
“我在做什么?!”羽狠狠的揉了揉嘴唇,吼道,“你在做什么?”
“你以前似乎挺享受的。”男人说的悠然,全然没有任何一丝悔过之意。
“……”羽狠狠的一脚揣在了车门上,“给我打开!”
“你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一把银色的小刀从羽的衣袖中滑出,锋利的刀刃紧紧的贴在了黑崎羽一的脖子下面,他一字字道,“让我走。”
“你要去哪里?”
黑崎羽一声音依旧很平静。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我已经受够你了!”羽恼火的伸手去开车门,手却被男人轻松的抓住。
羽恼火的抬起头,迎上的却是男人冰冷彻骨的眼神。
“别忘了,是你找到我,是你要回来的,你现在觉得你可以就这么走开?”
“你答应帮我的!”
“我答应过,但是,也没有说你可以就这么转身离开。”黑崎羽一轻轻的笑了笑,“我从来没有想要你离开过。”
“我不是你的什么玩具,想玩的时候就拿过来玩一玩……”羽冷冷的道,“可惜我要的东西你永远都给不了我。”
“我改变主意了。”黑崎羽一淡淡的道,就在羽惊讶的转过头时,男人恶作剧般的笑了,“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我知道,我给不了的东西,真田圣一样也给不了,而我可以给你的东西,他更是给不了。”
“真田圣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黑崎羽一轻哼一声,“或许吧。”
羽瞄了一眼外面哗哗的大雨,“你送我回去吗?”
“你不用回付言那里。”男人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指尖,“我想今天晚上见你。”
黑崎羽一的嗓音暧昧而轻柔,甚至有一丝隐约的情|欲味道。
羽下意识的扭开了头,却没有抽回手,只是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见你。”
“小羽,你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诚实一点呢?”男人的叹息声中夹杂着一抹轻笑,似乎很是无奈。
“……”
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拉开车门转身离开,离开中国,摆脱这该死的一切。
他应该告诉黑崎羽一自己再也不需要他,他再也不需要过这种日子了。
当羽站在房间的门口时,他开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贱卖了的婊|子。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之前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淋湿了头发,便马上要急着去冲澡。
这景象是不是有点眼熟?
羽站起身,走到门口。
当他的手伸向门把手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了。
黑崎羽一什么都不穿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的身上有很多疤痕,丝毫看不出那种白领坐办公室的感觉,甚至连真实的年龄都很难看出。
和真田圣相比,黑崎羽一应该说是完美的。
他从不喝酒,也不抽烟,做任何事情都符合着羽的思考方式。
他曾经是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是现在,羽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
陈路的尸体是在周三下午被发现的。
一股子尸体的臭味从房子里飘出来,路过拾荒的人走进了这里,发现了尸体。
“尸体为男性,大概二十七八岁,死亡时间为一个礼拜前,致命的伤口是打穿胸口的子弹。”
陆思量心不在焉的听着,是不是轻轻的“嗯”一声,像是全然没有什么调查的兴趣。
站在边上的警察笑道,“陆队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
陆思量笑着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去干你的事情去。”
警察咋了一下舌,“看不出,这家伙有谁这么恨他,居然这么折腾他最后才赏他一颗子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最近怪胎都出来活动了啊,一个个杀人像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我觉得我们就算抓住这家伙,大概也只能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先别这么急着下结论。”陆思量很快的笑了笑,他的手机正叮铃铃的直响,他打开翻盖,看了一下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你又死到哪里去了!?”电话那头,一个少年音恶狠狠的怒吼道。
“怎么了?”陆思量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你说过昨天晚上回来的,你又跑去哪里了!?”
“有事情要做,警局里面。”
陆思量换了个手接电话,然后将另一只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一会,半天才用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嘀嘀咕咕的道:“……你还在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陆思量依旧回答的很平静。
“你要发火也别不回来啊,我一个人在家里……”
陆思量很快的打断了他,“行了,我今天下午四点回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边上的警察失笑道,“啥时候可以见见陆队的女朋友啊,这么久了,都不见其人啊。”
陆思量微笑着将手机放了回去,“你当然是见不到了。”
“那陆队你今天要早回去?”
“嗯,”陆思量点了点头,“剩下的事情你来办吧。”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谋杀案,也许是只是一起抢劫什么的。
但是,如果灵活运用的话,在动用一点媒体的力量,这可能变成一场警局的噩梦。
陆思量开车回去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他拉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显然已经被人出于发泄而弄得乱七八糟。
破碎的盘子和瓷器到处都是,陆思量却连眼皮也没跳动一下,只是平静的走进了房间。
床|上的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我回来了。”
陆思量的声音向来温柔而平和。
“……”
“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陆思量站起身,刚要走,被子里的人一下子钻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吼道,“你其实还是喜欢我哥,对不对!?”
“……”
TBC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啊~
羽老爹登场~
☆、Chapter8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思量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微笑道,“你太累了,祁非。”
“我才不是太累,这么多年来,我看的很清楚,你什么时候都想着他,只有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你才……”
林祁非拽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在你看来,我只不过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对不对!?”
陆思量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缓缓的转向一边,安静的。
“如果我哥还活着,你根本不会管我死活的,对吧!?”林祁非的脸涨得通红,他死死的拽着陆思量的衣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祁非,你哥哥对我一直很关照,这点你一向很清楚,我也很感激他。”陆思量淡淡一笑,“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祁非固执的抓着他的手臂,苍白而柔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那说你爱我。”
陆思量依旧微笑着,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快点说!”
“……”
陆思量的手机在不切合实际的时候响起,他低头掏出了电话,任由林祁非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嗯,是我……好的,我知道了。”
他很快的挂断了电话,接着淡淡的道,“警局里有点急事,我先走了,记得好好吃饭。”
林祁非的脸上带着一抹疯狂的憎恨之意,他抬起手狠狠的打向了陆思量,却被对方轻易的捉住了手腕。
“我还有事。”警官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林祁非呆呆的坐在那里,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杀人。
……
艾利耶特接到扎克被扣押的电话大概是在二十分钟之前,他顾不上做任何事就直接去了警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一枚留在现场的指纹变成了指认扎克的证据,现在,作为按键的嫌疑人之一,他已经被中国警方拘留。
“他杀了人?这不可能!”艾利耶特惊愕的看着一脸平静的陆思量。
“我们只是在现场发现了他的指纹,只是这样而已,请冷静一下,西蒙斯先生。”陆思量的声音冷冷冰冰的,那感觉令艾利耶特觉得很糟。
“他不会杀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是个优秀的警察。”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我们会好好的调查,别担心。”
“我很担心。”艾利耶特嘀咕了一声,他知道发生的是什么事,扎克过去因为吸毒斗殴被逮捕的事情很可能被中国警方发现,而且,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把扎克弄出来。
“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你也是美国公民,对吧?西蒙斯先生。”
“……”
艾利耶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陆思量。
因为扎克的原因,他自己的调查也被迫终止了。
这一切都像是个该死的噩梦。
艾利耶特不知道应该去找谁。
除了一个人。
羽的电话接不通,没有任何人,他留了言,但是并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
他希望自己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
在拘留所的房间内,扎克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一副的沧桑颓废。
“你到底做了什么,扎克?”
“见鬼的什么都没做,那个婊|子养的一定是在之前采集了我的指纹和DNA。”
“弹道专家已经鉴定那颗子弹是从你的手枪里打出来的,你的枪呢?”
“我没有枪!”扎克咬牙切齿的道,“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手枪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说你已经拿回去了,他们有你办的手续,还有签名什么的……我不明白,如果你没有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他要诬陷你。”艾利耶特沉默了。
“GOD DAMMIT!”扎克笑了,他狠狠的一脚踢在了铁栏上,“如果我做了这种事情,第一,我不会留下证据,我不会被抓住,第二,我被抓住了也绝对不会不承认。”
听起来像是扎克的性格。
艾利耶特不知道内心是什么让他始终相信扎克并不是那种杀人犯的类型,至少他不希望他是。
“你现在这里戴着,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扎克咬牙道,“见鬼,你不相信我还是什么?”
“……”
艾利耶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心事重重的看了一眼扎克,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
扎克并不觉得艾利耶特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人,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谁能救他。
他忽然发现,到了这个时候,能救他的只有黑崎羽一。
或许说那个男人也是不可靠的类型。
越狱什么会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但是扎克却一向不是那个喜欢考虑事情的人。
所以他从拘留所逃了出去。
这并不算太难。
当一个人做警察做了一辈子的时候,如果他们想要从事犯罪,他们就会是专家。
所以,扎克逃出去了。
在没有护照,没有证件的情况下,一个外国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在城内藏身。
他有过像狗一样在街上游荡的日子,没有食物,没有人关心他是不是什么议员的儿子,他只是和无数无家可归的穷鬼一样。
他找到了自己被抓时的背包,里面大概有一千块的人民币,几张信用卡,没有护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手机。
那个手机不是他的,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扎克却一直确保它充满电。
他不知道那个杀手是不是会联系他,但是他希望保留这样的一个希望。
他可以打电话给黑崎羽一,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按下了电话上的重播键。
电话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没有人应声。
扎克恼火的掐断了电话。
他知道警察很快就会找来,然后在一大堆法律条例之后,自己会被判上二十年,然后扔到西藏去铲雪。
他不想像个可怜虫一样的死在街上。
好像是什么人听到了他的祈祷,那个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悲的像个婊|子。
也许是好奇心驱使,也许是他真的太久没有陷入这种状况中了。
电话那头是个冷漠的声音。
“你在哪里?”
扎克觉得那个声音隐约有点耳熟,但是他却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不是很确定。”
“你拿着电话?”
“是的。”
电话被挂断了。
扎克现在很想拿起刀在什么人的身上捅几刀。
他被什么人栽赃陷害了,也许是那个陆思量,也许就是那个杀手自己。
FUCK!
他咒骂了一句,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也许自己的那个父亲听说他被关在中国之后,心情会好受点,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说实话,他很惊讶到现在都没有人追上来。
也许他们会让他上电椅。
扎克轻轻的嗤笑了一声,他将兜帽拉起,靠着墙蹲下。
龌龊的小巷子里散发着垃圾腐烂的臭味,让人想吐。
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慢慢靠近,扎克抬起头瞄了一眼,然后缓缓的站起身。
谁知道对方竟然跟了过来,甚至拍了拍肩膀。
“有火吗?”
扎克低着头,没有回答。
谁知道对方竟然拽上了他的胳膊,“嘿,借个火!”
扎克终于不耐烦的回过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带着浓重药物气味的手绢就向他按了过来。
站在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带着帽子。
扎克拼命的挣扎着,但是那甜香的气味还是顺着他的鼻息爬入他的大脑。
对方的身材要比他瘦弱一些,他总算挣脱了,可是药物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眼前一阵昏昏沉沉,摇晃着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急促,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了巷口出现的车灯。
人类真的是很有趣的一种生物,当他们快要死的时候,他们的脑中往往是一片空白。
扎克并没有想很多,他只是觉得很好笑。
这么多年的死里逃生,到头来会死在这么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也许在死去的瞬间真的是很漫长,时间会停留,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真实起来。
无论是天堂也好,还是地狱也好,扎克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冰冰凉凉的东西贴近了他的脸,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摸到的却是一块软软的布帛。
也许是布帛之类的东西,但是,他却怎么都扯不下来。
“别费力气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那双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想要我把你锁起来吗?”
“你是谁?”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扎克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体。
“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扎克感觉到自己呼吸的不稳,接着,他笑了。
“你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抓到你的,对吧?”
“这并不是应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
在并不大的房间里,羽将扎克的手分别铐在了两个床柱上,带着眼罩的模样多少有点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羽一面将一杯水送到了他的嘴边,一面淡淡的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已经惹上了仇家。”
“哼,要杀我的人不是你吗?”
“我杀人从来没有失手过,如果我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羽将水杯放在了一边,而坐在床上的人却轻轻的笑出了声,“你知道吗?我认识你的父亲。”
“是吗?我也认识。”羽的声音时漫不经心的。
“……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短暂的沉默之后,扎克摇晃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铐,笑道,“我们之间开始做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你知道是谁想要杀你?”
“不难猜到。”
“……”羽沉默了,他开始觉得把这个男人带回来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我可以帮你。”扎克微微侧过头,“无论你要做什么。”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你杀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杀手,对吧?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
这是黑崎羽一的房间,他把扎克带回来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而男人放在边上的水杯和药瓶却让他看的一阵不爽。
他才不是什么要死的人,干嘛老是要逼他吃药!
羽拧开药瓶,将药片全部倒入了水池中。
水龙头拧开了的声音吸引了扎克的注意,他微微侧过头,努力的听着。
“你是谁?”警探微微拧起眉,转身的同时,两边的手铐发出叮叮咚咚的金属撞击声。
“你为什么要找我?”
“……”沉默之后,扎克微微挑起眉,笑了,“我只是很少遇到像你这么有趣的人罢了。”
“你天生就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还是你只是什么都不在乎?”
“也许二者都有,你呢?”
面对扎克脸上隐约的邪笑,羽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黑崎羽一正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叠文件什么的东西,他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淡淡的道,“我喜欢这家宾馆,可还没打算搬出去,你最好别在这里把什么人杀了。”
羽在沙发上坐下,淡淡的道,“他说他认识你。”
“很多人认识我。”黑崎羽一连眼皮都没抬起半点。
“他好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羽走过去,一把夺过了男人手里的钢笔,冷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黑崎羽一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双手叠在胸前,漫不经心的表情像极了羽,“是吗?”
“少跟我来这套!”羽一脸的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的婊|子,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别忘了!如果你给我下套,我发誓我会……”
黑崎羽一沉默了,他缓缓的站起身,淡淡的道,“你之前的确已经脱身离开,但是,后来你求我让你回来,为了一个一钱不值的毛头小子,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如果这只是一场交易,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我的问题,你没有要……”
男人的手轻轻的环上了他的腰,羽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父亲身上熟悉而冰冷的气息,他有些莫名的害怕。
那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紧张什么?”男人笑得悠然,“心跳得好快。”
“……”羽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蛇缠住了,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他知道自己并不害怕黑崎羽一,但是,有些东西却好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无法摆脱。
“真田圣还活着,对吧?”男人将下巴轻轻的磕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笑道,“就算他还活着,他也活不了了。”
“你要杀了他?”
“你觉得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吗?黑道这条路并不好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黑崎羽一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扎克?克莱斯顿,他会是你的一个助力。”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你在替他求情?”
“不,如果你要杀了他,早就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我不想惹上麻烦,他闻起来像个大麻烦。”羽皱了皱眉。
“你应该学会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或者我可以杀了他,然后让所有的麻烦都就此终结。”羽冷冷的拽开了男人的手臂。
“我不会建议你这么做。”
羽嗤笑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床被弄脏罢了。”黑崎羽一很快的笑了笑,“当然,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毕竟,你做的蠢事也不少了。”
对于羽的沉默,男人冷笑着转过身,“真田圣没有死,但是,无论是谁要杀他,那个人不会就此放弃。”
“……”
“你不是回来替他报仇的,你是回来为他打通接下去的道路的,”黑崎羽一墨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丝少见的怒色,“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接下去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你已经知道了。”
很快,羽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瞿子初是黑崎羽一的人,如果瞿子初发现了什么,黑崎羽一当然已经知道了。
“真田圣知道吗?”黑崎羽一轻哼一声,转瞬间又笑了,“他当然不知道,不然那个臭小子看着你杀人,现在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安静?
羽淡笑着耸了耸肩膀,“我杀了这么多人,到头来也并不算太亏。”
男人伸出手去,叹息的抚上他的嘴唇,低笑道,“……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对吧?小羽。”
“哦?你打算怎么做呢?我还没有‘退休’的打算。”羽也笑了。
“最简单的做法……”黑崎羽一悠然的道,“杀了真田圣。”
“……”
TBC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
看我多勤快~
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亲们多多留言吧~
☆、Chapter9(捉虫)
很多杀手都是不得善终的。
被杀、自杀。
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那早已被扭曲了的灵魂。
精神上的崩溃是杀手遭遇到最多的问题,因为他们经历的,看到过的事情,他们会产生心理上的各种疾病。
精神抑郁、畏光、身体颤抖,最终会变成一个严重的生理疾病。
当一个杀手的手开始颤抖,就代表着他的杀手生涯也就到此终结了。
羽的手却一向很稳。
无论是握枪,还是握刀都是如此。
所不同的,只是那种尖锐的头疼,已经持续了快一年的时间。高压力和高精密度地工作,还有年幼时留下的各种大脑创伤,终于造成了最大的麻烦。
头疼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然后会出现幻觉和各种的精神问题。
瞿子初说,只要羽放弃自己的工作,变成一个普通人,让生活慢慢的放松下来,也许一切还会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他却不想。
他是一个杀手。
他会作为一个杀手而生,作为一个杀手而死。
而此刻,黑崎羽一的脸上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他松开了搂着羽的手臂,淡淡的道,“这些年你当保姆当的还不够吗?这样的日子你想要过到什么时候?”
“……”羽失神的看着父亲脸上的冷淡,眼底不经意的流过一丝脆弱。
他才二十八岁,他还没有准备好要死。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你在那里会很安全,绝对的安全,真田组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黑崎羽一轻轻的哼了一声,“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做什么?非要在杀人的时候被人抓住,坐上电椅才满足吗?”
内心深处,羽知道黑崎羽一说的是对的,他不应该继续去管阿圣的事。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钱,他可以就此收手。
黑崎羽一的脸十分的英俊,带着阿圣无法比拟的成熟男人气质,透着逼人的气息。
如果是两年前,自己大概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改变了。
“别忘了,是你先选择的离开。”
“我离开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你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妥协吗!?”黑崎羽一平淡的脸上俨然有了一丝怒色,“可是你却选择了再次把自己困在那个泥潭里面,而且是为了一个毛头小子?”
“……”
内心深处,羽很清楚自己在做的这一切。
阿圣需要他的帮忙,这并不是出于龙介的请求,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阿圣。
他任性的假装自己不在乎死亡,不在乎任何事。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为了情人牺牲什么的人。
“我不想结局像付言那样。”沉默之后,他缓缓的开口了,“我是个杀手,我永远都会是一个杀手,你知道的。”
照片荣耀的挂在什么礼堂的墙上是注定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杀手身上,他们的生前和死后都注定是无名的。
“也许到了你该收手退休的时候。”黑崎羽一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每个杀手都会有这么一天,活着退休总比死在某个臭水沟里来得好。”
“……”
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从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黑崎羽一轻轻的按住了他的手,“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让别的人去。”
“你不会想要在最后一秒换人吧?”箱子里装着一杆TAC-50,这种狙击枪曾经达到了狙击最远的距离,羽将箱子放在床|上,手脚娴熟的装好了武器,淡淡的道,“反正你也有别的事情要做,对吧?”
“只是去签一些文件。”黑崎羽一倒了一杯水,“你准备怎么处理扎克莱尔。”
羽拿着狙击枪的手慢慢的放下了,黑色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冷厉的光,“你叫他扎克莱尔。”
“我一直这么叫他。”黑崎羽一回答的很平静,似乎丝毫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羽沉默了,他的手慢慢的放在了边上。
“所以说,这都是真的了。”
“嗯?”
他冷笑一声,“你和扎克?克莱斯顿认识很久了?”
“从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开始。”黑崎羽一回答的很平静,“他的父亲和他是一个类型的人,所以,不用多说,当然不会管自己妻儿的死活,那之后的事情……”
“然后你就乘机插一脚进来?”羽冷笑,“你还真是利用身边一切都可以利用的东西啊。”
黑崎羽一微微勾起嘴角,闪烁着奇怪光芒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深意。
这一切简直脏的让人想要发疯。
无所谓感情、无所谓杀戮,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
杀手的肮脏,向来彻底而干脆。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仿佛将空气也凝固了起来。
他将武器装进了黑色的背包。
“我不会回来吃晚饭。”
男人和羽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微妙的,有的时候,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维系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羽知道,那该死的血缘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和许多大城市一样,上海也有着自己的贫民窟。
高架吵杂的声音如同一只拍不死的苍蝇,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脑中缭绕,加剧了那隐约的头疼。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沉默的走在高架桥的下面。
左右两边都是用各种垃圾搭成的棚户区,这些沉默的人们隐匿在城市的繁华之下,默默的忍受着她的刺眼光晕。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街区之一了。
流浪汉、租不起房子的人,在这里用纸板和塑料布搭成的房子就成了他们安身的地方。
羽沉默的走着。
这里的人一样沉默,他们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这并不是羽想要选择的聚集地点,毕竟,在这样的区域,变数会很多,而他的目标,偏偏又是一个很会藏身的家伙。
在高架的背面,有一座烂尾楼,十八个月前,老板没了钱,工人们发不出工资也都不来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未完成建筑。
大楼有十九层,电梯早已不能用了,幸运的是,楼梯在大楼被如此废弃之前已经完成。
羽到达了顶层,他站在大楼没有安置玻璃的窗户边上,眺望着车灯映照下的高架。
目标的汽车上已经装了GPS定位装置,还有五分钟,就会从那里经过。那个时候,羽会有五秒钟的时间打穿司机的脑袋。
他将狙击枪上了膛。
找到这个机会并不容易,羽花了不少力气。
杀一个人,五秒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汽车以六十迈左右的速度沿南北方向行驶,羽稳稳的拿着枪,然后扣动了扳机。
从瞄准镜处,一辆灰色的凯美瑞从那里开过。
在1.35秒的时间内,羽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枪管中一串而过,一道优美直线,打穿了对方的汽车玻璃。
羽看到失控的汽车横着撞了出去,甚至造成了后面一辆车的追尾。
金属撞击的轰响甚至可以从羽站着的地方听到。
羽已经转过身,将一枚定时装置放在了狙击枪的枪柄上。红色的小灯哔哔的亮着,二十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当爆炸让大楼开始摇晃的时候,羽感觉到了不对。
这座建筑顶部传来的瓦砾移动脆响声传来的时候,杀手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大楼正在坍塌。
柱子上的裂痕慢慢的扩大,羽拼命的向前冲去,当坍塌的楼层将他慢慢压下的时候,他冲向了五楼的窗口,纵身跳了出去。
爆炸的火焰,让碎屑也变成了子弹。
他跳下去也可能摔死,但是,总比被埋在这座废墟中的下场要好一些。
坍塌的大楼如同一只洪荒巨兽一般,将他压下。
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他感觉到头顶上什么东西轰然倒下,然后一切都化作了黑暗。
黑暗,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
他的身体被大楼的瓦砾掩埋在地下,脸上粘稠的一大片。
啊,好像是头破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整个右手都被压在那巨石下面,丝毫的动弹不得。
某种恐怖的想法忽然在脑子里开始滋生,他发疯一般的试图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却连动弹都丝毫动弹不得。
体力在慢慢的消耗。
救援队也许并不会这么快来,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废旧的建筑中会有人,他们大概会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来收拾这堆瓦砾。
羽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右臂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发疯。
不仅仅是因为生理上的疼,更多的是因为——那是他握枪的手。
他看到了灯光,他看到靠近自己的人。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他想要喊,沙哑的喉咙却早已什么都喊不出来。
有些事情很可怕,可怕的让人甚至无法去想象。
这些噩梦控制着他的所有,他甚至开始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正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
他几乎是惊醒的。
“你醒了?”一个浅色头发的青年正坐在床边,蓝色的眼睛,英俊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切,“你觉得好点了吗?还是……”
“我……”
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脑子里却空空荡荡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