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女孩躲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扎克沉默的看着她。
小的时候,他也曾经这样满脸恐惧的躲在角落里。
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每天都像是地狱。
带走这个小女孩的想法只是在脑中一晃而过,很快,他就想到,即使自己带走她,她的生活也不会变的好多少。
他走回屋内,将毛巾按在了老人的颈部,那颤抖的皮肉在不住的跳动着——这并不能真正的减缓血液的流逝。
扎克拿出了手机,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在XXX大街XX号听到了枪声,我看到有个人倒下了……嗯……我的名字?哦,当然,我的名字是……”
他挂断了电话,然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说实话,扎克不知道要如何露|出那种让人信任的微笑,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女孩是不是能听懂他说的话,但是,现在他也想不出更多的东西可以说。
也许在骨子里,他还是一个坏家伙。
血迹很快就消失了,显然对方也意识到这会是一条明显的追踪线索。
当扎克走到街区的尽头时,他再也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这里并不是居民住宅区,只是一些旧厂房的所在地,某个开发商准备拆掉整个地方,然后重新建造什么大型的居民住宅小区。
这里当然是不会有任何人的。
工厂内很空旷,并不利于藏身,扎克不觉得对方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藏匿自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到底是在哪里呢?
……
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即便知道自己会陷入那无止无尽的噩梦中,疲惫还是占据了他的身心,茫茫然的,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他看到一个年幼的孩子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身上穿着破旧的大号T恤,脸上一道道的伤痕,伴随着淤青和无数细小的伤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手轻轻的压在了孩子的头上,然后笑了。
“小羽……”
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却依旧隐约的感觉到男人那漫不经心的眼神。
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满意。
男孩子的脸上却是漠然的,只是平静的捡起了地上的手枪,然后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衣柜里隐约有些声音。
他看到男孩子打开了衣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手脚绑着扔在里面,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恐。
男孩子举起枪,然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穿了衣柜的门。
火药的气味在房间里很快的散发出来。
男孩子很瘦,他将那样一具比自己大得多的尸体拽了出来,长长的血迹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而男孩子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一步一步的将那具尸体拖入地下室。
杀了他。
这是命令。
来自那个男人的命令。
我不要!为什么我要杀人!?
他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大喊着,可是自己却无力抗拒这一切。
很快的,杀戮就变成了本能。
从此以后,你就是组织的执行者。
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呢喃。
——他们的生死,将由你来决定。
羽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开始意识到那是属于他的记忆,但是,很多部分还是模糊不清。
虚弱的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是那种头晕眼花的感觉像是好了些。
长时间被手铐靠着,胳膊早已酸痛的没了感觉,他微微转过头,却发现之前那个年轻人正坐在不远的地方。
陆思量的脸色十分的苍白,他的手捂着放在肩膀上的毛巾,羽看到正有鲜血不断的从那个地方泊泊流出。
他显然是被人射中了。
羽沉默的看了一会,然后转过了头去。
“别担心。”陆思量的脸上缓慢的浮起一抹微笑,那苍白的脸看上去更是渗人,“我不会死的。”
羽依旧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叫什么名字,但是,在发生了这一切之后,他却并不恨陆思量,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怜。
雪白的衬衫只能用牙齿扯开,陆思量紧紧的皱着眉,努力的呼吸着。
子弹也许打碎了肩胛骨。
手铐上的铁链搅动了一下,羽转过身,淡淡的道,“你或许应该先把子弹弄出来。”
如果骨头没有被打碎,那么多半子弹就卡在了里面,这种感觉自然是不会好受的。
羽迟疑了片刻,忽然间,他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
这是一座没有居民的破旧小楼,不会有什么邻居回来,来的人并不是回家什么的。
一把黑色的金属咔嚓的响起,黑色的枪口抵住了羽的太阳穴,他没什么表情的抬起头,看到陆思量颤抖着将另一根手指压在了嘴唇上,英俊的脸上缓慢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嘘……”
脚步声慢慢地靠近了。
羽知道,不管这次来的人是谁,如果他放掉这次机会,那么他就再也无法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机会近在咫尺,但是,也有可能等待他的就是一颗穿过太阳穴的子弹。
他的手抓住了床头的钢架子。
在陆思量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时候,羽忽然坐起,双手抓住了陆思量的脖子,接着自身的体重将他狠狠的向后摔了过去。
身受重伤的陆思量闷哼了一声,手枪掉在地上,向着墙角滑去。
最多只有五秒钟。
按照他现在的体力,以及目前能够运用的武器,他最多只能制住陆思量五秒。
但是这段时间里,他怎么都无法让他从这里跑到门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被注定了强效镇定剂的情况下,他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只有利用自己的体重压制住一百八十二公分的陆思量。
对付这样的人,即使在体力正常的情况下,在肉搏战中,羽也不会占有任何的优势。
这五秒钟也许会决定他的生死。
当脚步声消失的时候,羽的心也慢慢的沉下去了。
陆思量没有几下子就把他按倒在了地上。
脸贴着冷硬的地板,那温度让羽精神抖擞的打了一个寒战,他已经没有了再反击一次的力气。
这一番动弹让陆思量的枪伤更严重了一些。
他用膝盖抵着羽的脊背,用手枪狠狠的压着羽的后脑。
脸上一阵粘稠的东西滑落,羽这才意识到,陆思量的血早已淌了一地。
就在他开始绝望的时候,小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羽看到一个男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陆思量,两个人一起摔落在了地板上。
他看到两个男人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
陆思量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惊慌,他从鞋底拔出了一把极薄的匕首,向着对方捅了过去。
男人一把扭过了他的手臂,抽回手臂的时候在手腕的地方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住手!”
保险拉开的声音让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都停下了,陆思量盯着羽不住颤抖的右手,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扎克同样举起手退到了一边。
“你要杀一个警察吗?在这里,这可是很严重的罪行……羽,是吧?”陆思量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和温和。
“……”羽沉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抖得愈发厉害起来,就在他还没决定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扎克忽然拿起了什么东西,狠狠的在陆思量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陆思量倒下去的时候,羽手里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你疯了还是怎么的?”
扎克冲过去抱住了他,基本上说来,羽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冰冷的皮肤让扎克自己也跟着颤了颤。
“你是谁?”羽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我是谁?你不记得我了?”扎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看到了羽身上各种深深浅浅的伤痕,包括下|身明显的性|虐痕迹。
“他很快就会醒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扎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了羽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陆思量,要不要杀了这个家伙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个警察是个该死的疯子。
但是,羽显然需要一个医生。
“来吧。”扎克弯下腰,将羽横抱起来,“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一栋即将濒临拆迁的楼,走道里堆满了垃圾和各种各样的杂物,扎克将他抱下了楼。
之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偷了一辆车。
进车门的时候,羽皱了一下眉。
扎克坐进了车内,淡淡的道,“很疼?还是……”
“我没事,我们得离开这里。”
他看到了羽不住颤抖的手。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镇定剂的作用。”
扎克扫了一眼他手上半新的伤痕,“这不是镇定剂,你需要找个医生……我们去哪里?”
羽怔怔的看着前方,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
TBC
☆、Chapter15(二更)
“真田圣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到这里来。”扎克打开门,看着步履蹒跚的羽,淡淡的道,“要帮忙吗?”
“我的头很疼……”
“你在开玩笑吧?”扎克笑了,他粗暴的将羽推到了沙发上,“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愿意告诉我!YOU SON OF A BITCH!”扎克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呼吸不畅让羽的脸一阵发紫,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住扎克的手腕,狠狠的向着反方向扭了过去。
扎克痛哼了一声,手枪也随着掉了下来,羽伸手握住,枪口对准了眼前的人。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他握住了枪,尽管他的手无法克制的发抖。
“你真的是个杀手,是吧?”扎克轻轻的笑了,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惊慌,只是揶揄的道,“残忍的家伙。”
“……”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羽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这把手枪的重量仿佛变成了千钧一般,“我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失忆?真是不错,经典情节,”扎克吹了一声口哨,忽然靠近了脸,声音暧昧,“你觉得我是个白痴吗?你利用了艾利耶特?西蒙斯,你利用了我……走到这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羽沉默了。
“我可以现在就夺走你的枪,但是你要知道,我可以帮你……我只是需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羽的视线稍稍的缓和了一些,他转头看向水池那边,然后淡淡的道,“我想喝点水。”
扎克转过了身,他走到水池边上,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他的嘴唇早已干裂的不成样子,嗓子也已经沙哑。
扎克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只是接过了羽喝水的那个杯子,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那个指纹你什么都查不出的。”羽忽然淡淡的开口了。
“你说你记不起之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我查不出东西来?”扎克悠然的扫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我只是知道。”羽站起身,他把手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我知道你的身高是一百八十七公分,体重一百六十磅,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你的左手虎口有老茧,可见你经常用枪。你有武器,冲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开枪,不是杀手……是从事警方工作的人;你说话的方式,美国人,你显然不是那种祥和小镇上出来的人……我猜,纽约市或者波士顿。”
扎克轻轻的笑了,“你应该去当警察的。”
“我知道要怎么判别,”羽转身走进了卧室,声音依旧平淡,“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
衣柜里放着几件衣服,羽随手拿了一件,然后穿上。
“你要出门吗?”扎克笑着依靠在门边。
“我有现在必须要去的地方。”杀手淡淡的回答道,他拿起了放在床边的手枪,拉动了一下枪栓。
“你要去杀人?”
“……”羽没有回答,他感觉到镇定剂的作用正在体内缓缓消退,越来越多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回到他的脑中,虽然并不清晰,但足以让他分辨出自己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扎克没有阻止他。
他穿得很少,外面的空气带着潮湿而难闻的怪味。
羽在公交车的最后一站下了车,他戴着兜帽,脚下穿着便宜的帆布鞋。
没有人知道他后腰的牛仔裤里揣着一把枪。
当公交车停下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市郊,看不到太多的人,漆黑的街区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街角的一间小饭店的灯光还亮着,他沉默的走了进去,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老板娘很不耐烦的走了过来,她显然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客人。
“随便什么甜的东西。”羽淡淡的道。
小店里只有一个人,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
羽站了起来,他向那个人走了过去。
那个人没有点任何吃的,他的桌上只是放着一杯水。
羽举起枪,对准了那个人的太阳穴。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
莫名的烦躁侵袭了他的内心,一种被人控制着的感觉令他很想现在就扣动扳机。
“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羽惊愕的退后了一步,他看到了那个人太阳穴上的弹孔,可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记得自己扣动过扳机。
“那只是你记得的东西,你们这些杀手并不是那么难以控制。”
一个漠然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羽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弱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羽惊愕的转过头去,发现眼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别这么惊讶,失忆、幻觉这种东西经常发生在杀手的身上。”付言淡淡的笑了,“当你的大脑受到极度的刺激时,会来到这里……你以为你以前上的意识控制课程到底是在叫你什么?就好像给每一个杀手装一个重启装置一样,当他们坏掉的时候,我们可以随时找到他。”
“……”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再一次的举起了枪,冷冷的道,“你到底是谁!”
“可笑的是,你是导师,却不知道这一点。”付言轻轻一笑,“不记得了吗?这是你第一次杀人的地方。”
羽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
“你是个杀手,无论你是生是死,你都是一个杀手。”付言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那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阴冷,“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可以每天九点起来去上班……但是,你永远都是一个杀手,残忍早已融入你的骨血,你无处可逃……你只有两个选择,杀人,或者是被杀。”
那是你开始的地方……
羽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反复着,最终变成了一阵阵强烈的刺痛。
他惨叫了一声,再次倒在了地上。
付言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杀手。
羽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付言杀人从来不会脏手,即使颤抖的手和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让他无法再执行任务,这不代表着他已经忘记了要怎么杀人。
心理暗示往往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微笑,都可能在脑海中留下一个映射。
击溃一个人有很多方法,从心理上也许是最残忍的一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从外面走进来的黑崎羽一,眼睛里迅速的闪过一丝厌恶。
“你有的时候真让人讨厌,但不得不说你也挺了解他的,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
黑崎羽一弯下腰,认真而细心的将羽抱起,声音轻柔。
“他自己或许已经不记得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失忆。”
付言忽然觉得男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好残忍,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在这里杀了谁?”
黑崎羽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羽抱上了车,这才转头道,“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条道路上几乎没有路灯,黑崎羽一一面开车一面笑道,“那个什么洗脑重设的东西,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付言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慢悠悠的道,“那个孩子显然很害怕被人欺骗或者是利用,这点我都看不出来,这些年我也白混了。”
大多数杀手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训练,他们的心理大多也很相似,但是,这一个却是有点不同。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帮了我这一次。”
“哼,先别急着谢我,我见过很多得这一类毛病的杀手,他们的手开始颤抖,心理出现抑郁、头疼、畏光的症状,最后一个个死不瞑目,像他这样的……失忆?我第一次碰到。”
“他们出现症状,然后 ,组织会处理掉其中的大多数,少数像你这样的会留下,这就是结局了。”
付言嗤笑了一声,“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他是我的儿子。”
“但他并不是你的。”
黑崎羽一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催眠会造成很多问题,有的时候,心理上留下的阴影会伴随数年。
被自我封闭的记忆很难强行取出,但是,付言却觉得,羽的头疼并不仅仅是杀手的职业病。
黑崎羽一却好像早已清楚了一切,付言不明白他找自己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汽车在一栋小楼前面停下了,黑崎羽一将羽抱下了车,然后走了进去。
付言在门外站了一会,最终还是被好奇心驱使而走了进去。
房子里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小床,还有一张椅子。
很多人或许会称这种房间为刑讯室。
地上有可以让水流冲走的排水渠,边上还有用来冲洗的自来水龙头。
“你到底是……”付言愕然的看着这一切,“你准备怎么做?”
“这是你的工作,刑讯专家。”黑崎羽一将羽放在了那张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椅子上。
“你要我拷打他还是做什么?”付言嗤笑了一声,然后,眼睛里嘲笑慢慢的变成了惊愕,“你到底对你的儿子做了什么?你这杂种。”
黑崎羽一看着羽没有意识的睡脸,淡淡的道,“没有哪个正常的孩子会选择这种生活的,而他却好像从来都没有一句抱怨。”
“那是个好孩子。”付言违心的嘀咕了一句。
“小羽从五岁开始就试图逃跑,所以,我把他关进了地下室。”黑崎羽一低低的呢喃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羽的侧脸,“但是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直都是如此,有三次,他甚至已经登上了船……”
男人放下手,轻轻的道,“我知道,我是关不住他的……迟早有一天,他会逃走,逃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
付言只觉得脊背一阵发毛,他是杀手,早已见惯了各种的血腥和杀戮,但是,现在他却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这并不容易,首先,要给他服用大量的镇定剂,这孩子居然还有很强的抗药性,醒来之后……他两个礼拜没有睡觉……那孩子几乎要疯了,虽然花了我不少时间,但是最终,他听话了不少。”
“你给他洗脑?”付言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冷了下来,“所以,他的头疼,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因为,你强迫他去忘记过去发生的事情。”
黑崎羽一淡淡的笑了笑,“那么,你帮我?”
付言猛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笑了,“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黑崎羽一,即使不用我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人的记忆不是可以随便扭曲的,如果你继续做这种事……第一,他的会神经错乱,失忆什么的都还是小事;第二,如果他真的想起了过去那些你不想让他想起来的事情,他第一个要干掉的人就是你。”
黑崎羽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淡淡的道,“你只说帮不帮我就好了。”
“你不想让他恢复记忆,你只想让他想起你让他记得的东西。”付言喃喃着,然后笑了,“你当初放他走,也只是因为你知道他总有一天还会回来找你。”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不,现在不是这样了,因为有了真田圣,他现在不需要你了……”
他话音未落,黑崎羽一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那速度几乎把付言吓了一跳。付言被狠狠的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在黑崎羽一的眼睛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这点事情用不着你来决定。”男人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照我说的做,或者我现在杀了你。”
“你疯了……”付言轻轻地道,“人的记忆并不是什么橡皮玩具,可以随便的揉成各种形状,他的记忆片段迟早会再次浮现,一点一点的,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改变这一点。为什么你不直接一点的杀了真田圣,这样事情就都好办了。”
“杀了他?那只会让小羽更加忘不了那个小子,”黑崎羽一松开了手,缓缓的道,“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帮忙的原因。你可以用一句话来让他出现幻觉,让他相信那你也不是太难的,对吧?”
付言沉默了。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沉睡的羽,看着黑崎羽一。
“不,”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付言开口了,“我已经不再做这种事情,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如果你要杀了我,现在就动手吧,我只是一个亡灵,记得吗?”
黑崎羽一淡淡的笑了,他掏出了手枪。
“这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
“你确定他住在这里吗?”阿圣看着眼前这栋豪华的公寓楼。
“确定过了,我找了三个线人。”Alec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你确定就我们两个人冲进去?”
“我只是想要找他谈谈。”
“谈谈?”Alec嗤笑了一声,“是啊,那是你为什么带了那么多的枪来。”
“谈谈,用比较粗暴的方式。”阿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然后走进楼梯,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他们两个走进门的时候,林祁非还以为是陆思量回来了。
毕竟,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人影了,手机关机,警队里也说没有看到。
当两个拿着枪的男人冲进公寓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Alec按倒在了地毯上,捆住了双手。
“你们是谁!?”林祁非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他拼命的挣扎着,阿圣则是不客气的踩在了他的脊背上。
“林祁非是吧?你可比你那个喜欢毒药的哥哥脓包多了。”阿圣嗤笑一声,向Alec努努嘴,“搜身。”
林祁非咬牙切齿的怒吼着,挣扎着,可是却无济于事。
阿圣将林祁非拽起,扔在了椅子上。
“你是谁?”
“真田圣,或许你记得,杀了你哥哥的那人。”
林祁非的眼睛瞬间仿佛可以喷出火来。
阿圣左手黑色的小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平淡。
“很失望吗?那颗炸弹没有要了我的命?”阿圣轻轻的嗤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捏住了林祁非的下巴,“我们来谈谈吧,林老板。”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林祁非冷哼一声,漂亮的脸蛋转向了一边。
“听着,”阿圣摸了摸没什么胡茬的下巴,笑了,“我知道你没那个本事来杀我,但是我知道,你和刘琦绝对有什么关系。”
林祁非狠狠的瞪着他,“我迟早会杀了你!混蛋!”
“随时欢迎来尝试,现在,“阿圣微笑着拍了拍林祁非的脸,“现在,告诉我,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警官先生去哪里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勤奋吧~
☆、Chapter16
“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好的看着我,明白吗,小子!”阿圣不客气的将林祁非踹倒在了地上,然后狠狠的一脚踩上了他的手。
那白皙柔嫩的手立刻有了一块块地红痕,林祁非闷哼了一声,索性将头埋了下去。
阿圣摸了摸下巴,邪笑道,“有没有觉得其实他长的挺不错?”
Alec白了他一眼,“小心老师把你给阉了。”
“……”阿圣顿时有点无语,他伸手将林祁非拽起来,然后绑在了椅背上,对Alec淡淡的道,“去检查一下屋子。”
“你一个人搞的定?”
“一个小孩?”阿圣嗤笑了一声,“这点我还是能解决的。”
Alec小声道,“他年纪应该比你大……”
阿圣一记眼刀打发了Alec,自己则是搬了一张椅子,在林祁非的对面大模大样的坐下。
“你是青帮的老大?不会吧?青帮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让你这样一个小鬼来做这些事。”
“你就是真田圣?哼,果然是个小杂种。”
“信不信我把你的牙齿全部拔光?能说会道的臭小子。”阿圣捏住林祁非的下巴,一点点的用力,林祁非漂亮的眼睛里立刻氤氲出了水雾。
“你到底要什么!!”他终于受不了一般的吼了出来。
“那三千万的货……”阿圣微笑道,“我把钱都拿来了,东西却不见了。”
“我不知道在哪里?刘琦早就脱离青帮了!”
“但是他还是你哥哥的人,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信不信随便你!”林祁非将脸转向了一边。
“那么……”阿圣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相框,“你现在和那个警官先生住在一起?他操得你很爽吗?”
“……”林祁非狠狠的瞪着阿圣,好像就想要把他这么生吞活剥了。
阿圣微微勾起嘴角,他舒适的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痞气十足,“我很好奇,你就这么跟警察住在一个屋檐下面,吸他的**,帮他打手枪,你们帮里的人应该感到引以为豪吧?”
“你这狗杂种!我现在就……”林祁非终于失控的叫骂起来。
阿圣笑的悠然,他抬起脚轻轻一踢,椅子便这么翻着倒了下去。
听到客厅内的响动,Alec走了出来,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在谈谈心而已。”阿圣站起身,将林祁非拽起来,一面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了不少的镇定剂藏在床垫里面,看来这小子喜欢嗑药。”Alec耸耸肩膀,“没有发现什么引线或者是雷管之类的,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把东西藏在这里,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办?把这个家伙带走吗?”
阿圣鄙夷的看着气的发狂的林祁非,“留着他吧,无论他是否存在,青帮都已经一钱不值。至于那批货,我迟早会找到的,不过……”
他浅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冷意,忽然,阿圣拔出了手枪,对着林祁非的膝盖上开了一枪。
“啊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爆发出来,动弹不得的林祁非在地上不住的挣扎着。
Alec沉默的看着阿圣脸上残忍的笑容,然后拽了拽他的胳膊,“我们走吧。”
也许杀人真的是会上瘾的。
从中获得的权力、快|感让人发疯,什么时候开始起,阿圣已经不再在乎这一切。
可笑的是,这却是羽怎么都想要保存下来的东西。
看着一个人的呼吸在你面前停止并不是那么愉快的事,然而,当你杀了足够的人之后,你的惊惧会慢慢消失,慢慢的麻木。
痛苦沉淀、积累,最后淡去。
阿圣走到公寓的外面,倒出一根香烟,点燃。
Alec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
“你想说什么,我现在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快点说。”
Alec怪异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阿圣,可当事人却全然不在意的笑了,他将吐出的烟雾变成一个圆圈,“你不是想说什么吗?”
“我没有。”
“哼,你觉得我正在变成世界第一大坏蛋。”
被道破心事的Alec脸不由自主的红了红,小声道,“我可没这么想。”
阿圣笑的愉快。
“以前总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世界末日,大叔他希望我去读大学,读完大学做律师什么的……到头来还是干了这行,也许真田家的人多少都有点混黑道的潜质啊。”
想起某个性格温和又好好先生的龙介,Alec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但是,如果只是当律师的话,我就再也无法站在他的身边了。”
阿圣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然后将香烟熄灭。
“走吧,也许那个变态警察回来了。”
“……”
……
羽的意识还是很混乱,但是,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的想起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
他已经醒了,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他不想去面对那些人。
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侧脸,带着亲昵。
“醒了就起来吧,一直躺着也不好。”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
羽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小羽……”男人低下头,轻轻的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是谁?”羽喃喃着,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男人低下头,细碎的吻落在了羽的下巴、锁骨、肩膀上,落在那之前陆思量留下的痕迹上。
这带着情|欲意味的吻让羽猛地爬了起来,拼命的将身体缩进了墙角。
男人并没有去抓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手。
“伤口还疼吗?我帮你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但是,待会你还是吃点消炎药比较保险,也许会发烧。”
男人平淡的嗓音如同大多数父亲叮嘱孩子小心不要感冒似的。
羽的额头上密布着冷汗,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下。黑崎羽一没有做什么,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了羽的肩膀上。
“我杀了他,是吗?就在那家小酒店里……”
黑崎羽一当然是记得的。
那个时候的训练,来到这里的并不只是羽一个人。
年幼的时候,羽也有过像是朋友这样的东西。
后来怎么样了……
黑崎羽一不太记得了。
大概,都被羽杀了吧。
“你杀了很多人。”
“是吗?”羽喃喃着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黑崎羽一,“是你第一次教我如何扣动扳机,我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然后打穿了他的脑袋。”
黑崎羽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轻轻的搂住了羽的肩膀。
“你已经不用再做下去了。”
“做什么?杀人?”羽冷笑着抬起自己的右手,“你觉得我还能拿起枪吗?”
男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专注的吻了吻羽颤抖的手。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你对付没用的杀手不是很有一套吗?”羽闷闷的道,“父亲……”
黑崎羽一的脸上缓缓的浮现出了一抹微笑,“你记得我了,小羽。”
他们骨肉相容,或许无论羽怎么想要忘记,都好像无法做到。
这里的淋浴房居然还有热水。
羽伸手扶着墙,闭上眼进,让热水将自己身上的疲惫冲走。
红色的伤痕因为热水的刺激而有些轻微的疼痛,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一阵阵的发白,尖锐的头痛时不时的传来。
他只能想起一些破碎的片段。
羽用力的摇了摇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洒落在地上,他关掉了热水,就这么一|丝|不|挂的走了出来。
黑崎羽一坐在那张窄小肮脏的小床|上,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那一瞬间,羽恨极了黑崎羽一脸上那种不冷不热的微笑,他忽然很想要将那张笑脸从男人脸上撕扯下来。
很快,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那不断颤抖的右手上。
“你还是可以用左手开枪的。”黑崎羽一喝了一口水,淡淡的道。
“我的左手并不像我的右手一样稳。”羽冷冷的看着男人。
“杀人并不仅仅是扣动扳机,”黑崎羽一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站起身将毯子披在了羽的身上,“其次,你也不会再为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做任何事了。”
羽挑起眼眸,脸上带着嗤笑,“这又是你帮我已经决定好了的?”
黑崎羽一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的擦过羽的伤口,轻轻的笑了笑,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总是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再惨的伤口你都见过吧?”
“确实,只是,我不太喜欢它们。”
男人的手微微用力,羽皱了一下眉,却并没有挣扎,任由男人的指甲扎入自己的肉里。
“很疼吗?”男人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眼睛里闪过有些满意的神情,接着,伸手抓住了羽微颤的手腕。
黑崎羽一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男人的吻并不像阿圣那样炙热,却充满了让羽害怕的占有欲。
他下意识的缩着脑袋,却被拉得更近了些。
羽没有挣扎。
也许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有些抗拒的。
男人像是很满意他的乖巧,抓着他头发的手慢慢的松开,好像对待一直猫咪似的,轻轻的抚|弄着他的背上的皮肤,眼神暧昧。
“我饿了。”羽拍开了他的手。
“饿了?想吃什么?”黑崎羽一笑了笑,“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西餐馆。”
羽想了想,然后很快的道,“草莓圣代。”
黑崎羽一好像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类型,三十分钟之后,草莓圣代真的送到了。
除了一个问题。
“勺子呢?”
“你只是要这个,又没有要勺子。”
“你觉得我要怎么从这个高脚杯里面吃冰激凌?”
黑崎羽一笑了笑,他细长的手指沾了少许草莓酱和冰激凌,送到了羽的口边。
“……”羽的眉毛微微抽搐了一下,男人确实毫不在意的自己舔去了手上的冰激凌。
——怎么看,这都像是某人的恶趣味。
所以,他决定饿肚子。
在桌上放着一把35mm的手枪,羽手势娴熟的拆卸了弹夹,然后再装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样机械的动作。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手腕稍微休息一会。”
“你以前可没有告诉过我这种事。”
男人叹了口气,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低低的道,“这并不是什么心理问题,小羽,你的右手受了伤,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羽冷笑,“你要我变成一个残废?”
男人轻轻的一笑,“你知道你从来不是。”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男人的手已经压上了他的咽喉,而羽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变慢,身体如同于一般的滑落,接着一脚踢向了男人的腹部,同时翻身滚下了床。
黑崎羽一并没有追上去,反而笑了笑,“你看,你的速度并没有变慢,狙击并不是杀人的唯一方式。”
“……”羽沉默的看着自己微颤的右手,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小羽,”男人叹息的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抚|弄着那毛茸茸的脑袋,低低的道,“因为,这样你会意识到自己不是万能的,你无法帮真田圣做所有的事情。”
“我来帮他做第一件怎么样。”
话音未落,手枪已经装卸完成,上了膛。
羽用的是左手,而他的枪口对准了黑崎羽一。
“杀了你,他的麻烦相信也会就此终结了。”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冷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小羽……”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不可能。我了解你,我也了解你们做事的方式。”他打开了保险,冷冷的道,“别把我当成别人来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