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子爵家的日子(3) 第九章在子爵家的日子(3)
在混混沌沌了一个晚上之后,翌日清晨,我奔出屋外,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William。何其悲哀。机械地吃过早饭,有仆人通知说伯爵大人找我,我才意识到,今天竟然把伺候伯爵起身的事情给忘了。你看,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事儿,只有你认真了。不是有一种说法,认真就输了。我呢,就属于输在起跑线上的。
到了伯爵的房间,里面有一个男仆在,伯爵已经穿好了衣服,看到我进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叫那个男仆出去,然后冲着我说:“你不来,我就只能穿昨天的衣服,还不快帮我换了。”又转而指着衣箱问道:“那件绿色的是在这个箱子里么?”
“在小皮箱里。”我赶紧跑去拿出衣箱。老实说,我也是松了口气的,如果我和伯爵都默契的选择不提起,William的这件事是不是就能过去了。
不过显然伯爵不这么想。在我帮他套衣服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的问:“William和你说过了?”
“没有。我不想听。”
伯爵停下动作,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伯爵和Darcy先生要护送Kent子爵的母亲(前文一直写的是子爵夫人,主要是她丈夫,老子爵死后,她的称呼仍然会是Lady+名,这个不大好说中文应该怎么叫)和妹妹去六英里外的另一个相熟的人家做客,估计晚饭前不会回来。我就又闲下来了,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我决定去院子里遛遛。
出了伯爵的房间往楼下走,正好和上楼的William撞见。两个人僵在楼梯上,我状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角,眼睛却瞄着他。看到他好像要说些什么,我赶紧抬头,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迈上楼梯,和我擦肩而过。
我听着他渐行渐远,脑子里一片混乱。究竟是为什么,昨天还一起在花园里玩的人,今天却形同陌路?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连招呼都不打的地步。是我还是他,让我们十二年积累下的点点滴滴崩塌;是我还是他,毁了我们十二年的美好。(别瞎想,这孩子的感情只是对养育他长大的人的依赖而已,否则我往下写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这样在意,那么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关系。何必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头衔,去伤害我亲近的人。好吧,不管是谁的错,我来认好了。不是早就知道William是吃软不吃硬的,哄哄就好了。
想明白了,心情也就愉快了。我转身快步往回走,追着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跑到了二层的拱廊,硬生生刹住脚步。因为拱廊上不是空的,Kent子爵,啊不,就昨天的情形来看,应该是Kent先生在那里。他坐在靠近廊柱和围栏的靠背椅上,William坐在靠里的沙发上,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看来子爵家有什么魔力,我来了几天,就听墙角了。今天还要继续。这回我躲在了门口的一大株盆栽的旁边。前方是铺着来自比利时的蕾丝的一张小几和两把天蓝色靠背沙发,把我的周围挡的严严实实。
“尝尝么?托盖酒。我好不容易找人从凡尔赛运来的。”
(托盖是匈牙利的一个市镇,以所产的葡萄酒闻名。)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是William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我挥霍还是别的什么?”
“多久了。”
“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Kent先生的声音很古怪,像是滑稽剧演员的腔调。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William的声音明显带着疲惫的感觉,而我仍旧揣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听到了椅子的声音,大概是Kent先生起身的时候发出的。“这一大片的牧场和狩猎场你喜欢么?这都是你的了,所有的……”
“Thomas,别这样。”
“别这样?别怎么样?”Kent先生的声音明显提高了,“是别买那些违禁的马尼拉雪茄,还是别再找爱尔兰人决斗,抑或是别再跟那些到伦敦歌剧院演出的女演员们暧昧不清?”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他的尾音里听到了哭腔。
“Thomas……”
“你信么,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把自己没尝试过都试一下,在死之前……”
停了一会。
“你知道么?我那天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他们说我晕倒了。过了两天,就会突然看不见东西了。我怕自己真的就瞎了,或者某天早上再也醒不过来了。”现在我真的确信,Kent先生是哭了。“我试过的,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我什么都做不了……走两步就会摔倒,连喝酒都会洒出来……”
我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面前的东西把我的视线完全的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最近老是想起我们还有Albert小时候一起去玩,去河里捉鳟鱼,弄得满身都是泥和草屑。”Kent先生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还是离开吧。
“对不起……我留了一大堆债务给你……”离开前最后我看到Kent先生趴在William的肩膀上小声的说,无助的像个孩子,而不是我见过的那个骄傲的快乐的青年。
我坐在客厅里面等William。仆人们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放任我坐在那里,还有人给我端了杯茶。我心里很乱,但是不想自己呆着,甚至什么都不想去想。本来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的家务事,为何搅得我心神不宁。我想,我没有置身事外,是不是已经代表了什么?
不多时,William过来看我。他径直走过来揉着我的头发不出声。
“对不起,我偷听了你和Kent先生的谈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没有别的意思,我……”
“我知道。”他又用力揉了我一下。
“那Kent先生现在呢?”
William在我身边坐下来“在我还没有接任爵位之前,他还是Kent子爵。”
“哦。那他……”
“医生说他好好休息的话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是脑子里长了东西吧,可能好不了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他有事。”
“我不是说他……不是咒他……不是”我赶紧辩解。
“嗯。”
“其实也可能是血管破了,那就没那么严重。吸收了就好一些了。以后吃饭啊,情绪啊什么的,注意一点就好。”
“嗯。”
“那”我停顿了一下,想着怎么措辞,“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父亲死后留下的遗嘱里有条款说如果Thomas,就是Kent子爵,不可以履行他的义务,就由我继承爵位和家族财产。”
“可是,爵位什么的不是严格的长子继承制吗?你比子爵年纪大吧。不让你继承,难道是……”话已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住嘴。
“是”William接到,表情平静。我倒是糊涂了,他到底是在不在意啊?
“那现在让你接任,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送来子爵府的时候,说的是子爵的侄子。”
“William,我不该问的,是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贵族家里的这些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因为是你,我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这不是什么美丽的过去。”他用手指着窗外的草场,“拥有这些也不会使我比以前快乐。”
“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你还想听听么?”他转过头,问我。
“想。如果不会令你不舒服的话。”
“没什么的。”他似乎重重地喘了口气,“我是私生子,在父亲和子爵夫人结婚之前就出生了。自生下来就交给子爵抚养,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在我十四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Thomas比我小,自然是我先到继承的法定年龄。子爵夫人怕我会抢这个爵位,一直想把我送走。正好Albert想接我去伯爵家小住,我就被送了过去,一直留了下来。”
他走回到我的身边,说“你看,其实挺简单的。”
他说的时候很随意,但我觉得对这件事他并不像自己所表现的那样豁达。
“啊,我想起来了。”本来挺沉闷的气氛,倒是被我一声惊呼打破了。“我那天听到子爵的妹妹和那天来访的小姐说话。好像是子爵夫人想到了什么办法想证明你不是(前)子爵的儿子。”我一着急,站起来围着沙发打转。“我错了,我错了,应该早告诉你的,现在怎么办?!”
他带着笑意把我截住,“没关系的,我是谁的儿子,(前)子爵很清楚。她们只是怕我得了爵位自己的生活没有保障了。”
“你会继续养着他们的吧?”我不太确定地问。毕竟想也可以知道,那母女两个不会给William留下什么好的回忆的。
“如果她们不招惹我的话。”
“我才不信她们会善罢甘休呢。我们怎么办?”
“Eric,你很在意这个爵位么?”他问,很严肃的看着我。
“不是很在意。但是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她们有什么权利抢走呢?再说,你也不是十四岁的小孩子了。而且,”我拉着他走回窗边,“你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个庄园。”转身看向他,“老实说,我挺喜欢的。还想着以后伯爵那里不忙了,就来找你玩。”
我本来还想和他继续讨论一下子爵夫人母女的事情,但是他兴趣缺缺,要拉着我吃午饭。
“我是仆人欸,怎么能上餐桌呢?”
“所以我让他们把午餐端到我的房间里,我先陪你吃,再去餐厅。”
此时屋内气氛和睦融洽,屋外国泰民安,只不过我们都不够敏锐,没发现这不过是山雨欲来。风,已经吹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是关于爵位的介绍。本来是要在上章说的,但是上一章图太多了,没有地方,所以放到这章的开始。moli214很敏感哦~~在留言里问了关于“Your Lordship”的问题。其实是某lin留的一个小扣子。
照例,首先先普及常识,然后我们再来分析。
关于爵位(基本来自本人看书积累,如有错误,敬请提出。最近比较忙,很多都没有核实)
中国自奴隶社会建立起了公、侯、伯、子、男的爵位制度。而欧洲诸国,爵位制建立的比较晚。相对来说比较具有体系化的是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英国等国家。
这里仅就英国而言。按产生的时间来说是伯、男、公、子、侯。
中世纪早期的时候伯爵更像是现在意义上的领主,一个人可能管理者几个郡。后来国王为了保证中央集权,限制了伯爵的权利,并且实施严格的继承制度。使得其数量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最多十几个)。14世纪,伯爵失去了地方管理的职责。
男爵产生的时间和伯爵大体相当。基本上是高级的世俗贵族。人数一直是最多的,地位也是最末。
公爵是外来词汇。欧洲大陆上授予的公爵一般都是开疆扩土,军功卓著的将领。王室的至亲也会被授予公爵或亲王爵位,两者地位上其实差别不大。但是某个特殊的“威尔士亲王”的爵位是授予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的。
子爵和侯爵均出现的较晚,并且是由外国继承而来。但是我一直觉得侯爵是一个很尴尬的爵位,人数也最少。下文讲到继承的时候会具体说。
与西班牙、法国等国家相比,英国贵族集团的一大显著特点是,人数较少。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其严格的继承制度。贵族的爵位和封地按照严格的长子继承制传承。长子继承前过世,则按长孙、次子、其他儿子及其他家庭成员(一般是三代之内的男性)继承。如果没有继承人,爵位都数情况下会被国王收回。
下面是称呼:
皇室贵族:直接称呼时为Your Royal highness(绝对不能叫名字或者领地,爵位名称什么的。当然,英王可以。)
公爵:直接称呼:Your Grace 间接称呼:His Grace
公爵夫人:直接称呼:Your Grace 间接称呼:Her Grace
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直接称呼:Your lordship 间接称呼:Lord+姓或Lord+封地名
公、侯、伯爵的长子继承爵位前也称呼作Lord,也可按其父亲爵位下降一档。但是公爵的长子称为伯爵。所以我说侯爵是个很尴尬的爵位。
子爵、男爵家的孩子称作“Honorable”
夫人们均称为“Lady(姓或者地名)”
公、侯、伯爵的小姐也称为Lady,哪怕她没有嫁给贵族。
再来说说我们文里的事情。文章中William是长子,按说应该是他来继承爵位。但是他是私生子,按照当时贵族们约定俗成的说法,以侄子为名接来抚养。所以由Thomas继承了爵位。但是他没有孩子,且按照前子爵的遗嘱,接下来的爵位将由William继承。
管家David这样说,表明他已经将William当做子爵了。而女仆们,因为一直在小姐、夫人身边,称呼上就只说是先生,不承认他的继承权。这样家里对待William的态度也就表现的很清楚了。
说句题外话,《黑执事》里,夏尔的父亲是公爵,在达到继承年龄之前,他的称呼是伯爵。这个“夏尔伯爵”就是这样来的。第二季的那个小孩的爵位来源就甚为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