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道,我与William阳台偷吻,不幸被人发现,无比慌张,幸而某人比我镇定,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挡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之后。无论他是想保护我,或是想保护自己,这一刻,我都觉得很安心。
公爵夫人独自走过来,William推了我一下,我躲在阴影里想快步回到舞厅去,可惜还是听到了夫人的一声惊呼,好在声音很小,没有惊动别人。
“我以为是女孩子”我听到她说。
“夫人可以当她是女孩子。”他回答。
事已至此,躲是没用了,我干脆转身回来。“我不是。”我抗议。
William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还不回去?”
“不是在说Eric吗?我这里有第一手的素材,要不要听”这种关乎自身利益的决定性会谈当然一定要参加了。再说也是一个好机会了解一下William的想法,我们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把话说开,不代表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给我定位的。诚然,我不会奢求他宣布或者承认什么,但是如果他背着我私下撇开关系,我们大概也很难走下去。现代人思维作祟的关系,我宁可他当着我的面骂我下贱,也不愿意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虽然,现今的大人夫人们闲的没事就喜欢背后八卦。
我站在那里,公爵夫人倒是有些尴尬,不过我猜主要还是不习惯。所谓上流社会还是有这种男人之间的消息,不过但凡涉及到社会地位不相称的人,多半会有一个带点讨好的意味,要么就是收集到什么把柄以此要挟。我和William这样体现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的还是少数。
我谨慎的选择合适的礼节,深鞠一躬,道:“夫人不要见怪,我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在他面前‘主仆有别’。既然您在这里,如果不需要人随侍左右我到旁边等他可以么?”
得到首肯,我转身走进希腊式立柱的阴影里。不意外听到William的声音,“E就是这样,夫人。但是很可爱。”
听到这样的发言心情大好,考虑到他们或许还要聊一会儿,我进屋去找伯爵和Darcy先生。走到近前才意识到,在他们两个这么敏感的时候,炫耀这个真的是不厚道啊。
可惜Darcy先生已经看见我了,挥挥手示意我过去。今天的Darcy先生也有所不同,尤其是和伯爵大人说话的时候明显放松了许多。
“是有什么好消息?”Darcy先生问。
“算是吧。”嘴角翘啊翘什么的,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其实,刚才我和William在阳台,呃,交流感情的时候被公爵夫人撞见了”
身边的伯爵大人明显愣住了。我才想起好像我也没和他们两位说过我和William的事。但是这个比公爵夫人还震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伯爵大人还不知道,那我岂不是教坏了一个‘好人’。随即又释然了,这不是正好帮了Darcy先生的忙了。
“有什么影响吗?”
“不知道”,我看向阳台的方向边回答Darcy先生,“他们应该还在谈”。
“Eric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伯爵大人的声音异常冰冷。我长这么大,他这样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刻,醍醐灌顶。我一瞬间明白了,面对我和William的行为的沉默,不是一种默许,而是默不作声,逃避问题。当我把话说到明面上之后,这种借由沉默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更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人会是伯爵大人。
“我知道,大人。曾经我认为自己不算过分,现在才发现不是,让您失望了,真是抱歉。”
好一会儿只听见周围人说话的嗡嗡声,女人们突然响起的尖声调笑。Darcy先生走到身边,这时候伯爵大人开口了:“你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但你不可以毁了William的生活。别给我理由……”
后面的话没说,但是意思我们都清楚。我后来觉得伯爵大人和William之间是不是也有点暧昧,再后来,在旁敲侧击终于知道Darcy先生和大人的爱情经历之后我又发现了一个可能:我和Darcy先生走得太近,伯爵大人吃醋了。
我突然觉得很无力,不是为我而是为Darcy先生。我甚至怀疑鼓动他去追伯爵大人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伯爵也值得怜悯,这位把名声看得无比重要的大人或许就要错过一生的姻缘。
到头来,我才是幸福的那一个?!
这个认知相当惊悚,我下意识地想找William商量一下。远远地看见那个人,脸都看不清楚,却给我强烈的印象——他在微笑。其实就是这样,不一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有个人在那里,你就可以安下心。这样神奇的现象估计科学家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分开人群,朝William身边走,尽管咫尺之遥,我一秒钟也不想耽搁。“刚才你和公爵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两句就走开了。”他抿了一口酒,眼睛却斜斜地看着我,“你呢?”
“我?没什么。就是刚才有人警告我不要毁了大人的名誉。”
“那怎么办?我想想”他接口道,并且真地做出冥思苦想状,“把家产卖掉搬走的话……”,转过头看着我,问:“印度、北美和北非你喜欢哪一个?”
我看着William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哪怕是假的,心里也异常甜蜜。
过了一会儿,Darcy先生走过来道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什么的,但是”碍于William在身边,我不太好开口。毕竟这是Darcy先生的私事,如若不是他真的被弄得筋疲力尽,也不会由着我煽风点火。我虽不能分担,但好歹可以做个安慰。可是,他需不需要William知道就不好说了。
“抱歉,我去见一位朋友,你们先聊吧。”
话是冲着Darcy说的,他又冲我点了一下头,走开了。
“上帝是公平的。同样来到这个世界,你没有我的身份背景,却得到了我渴望的幸福,虽然我有时会觉得上帝对你更偏心。”
“那是因为属于我们的血雨腥风还没到来。说不准,我的结局比你惨。”
我理解伯爵大人的担心,在庄园,在乡下,不论是伯爵大人还是William都扮演着统治者,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而今天,当我们走出自己的城堡需要面对他人的目光,面对这个社会的审判,选择把自己藏起来或许才是最好的决定。
William自己是世俗礼教的受害者,堂堂正正的把我带出门更像是一种对传统思想的挑衅。从小竹马竹马的伯爵大人大概是下意识的拉上了William,作为一种保护,我相信他也清楚那伤害并不是由我带来的。
我一直清楚,我一直选择逃避,也是在逃避伤害,就像考试后不去看成绩,好像自己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有出结果。我装出一种仙风道骨的姿态,好像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却实际上是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内心的彷徨和无助。就像我一直在强调“我是现代人”用来减少自己的负罪感。
William大概也是吧,用外表的强大掩饰内心的害怕。而利用这一点的我是不是更可耻。突然,可悲的发现我们之间也存在相互利用,或许现实中没有真正纯洁的爱情。
我和Darcy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舞池中欢乐的人们,猜测着他们是真的快乐还是装作快乐。“你说,我还会得到一个结局吗?”他问。
“今天之前我会回答‘当然’,现在……”
“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会然想起一个说法:不摔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怎么能练得钢筋铁骨,怎么能学会坚强。
这大概就是我和Darcy先生的不同,我很容易下定决心,但是遇到困难也会很快退缩;Darcy先生正好相反,他不会轻易下决定,但是却坚定不移,勇往直前。仅从概率上来看,大概我的成功几率要小得多。
Darcy先生很快走了,我就跑到装香槟的桌子旁边取了点东西喝,一口未下咽,William跟过来了。似乎所有人都瞅准了今天跟我谈心,还真是好朋友。
“谈了什么看上去那么严肃。”
“不能说。”
他挑了下眉毛,说“那回家吧。”
马车很平稳,心情却很起伏。“William,我有时候觉得我和Darcy先生在一起可能才是最幸福的。”
“Eric,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开玩笑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些怒气。
“公爵夫人应该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吧。”
“应该不会。说出去又怎么样呢?”
看着不远处灯光闪烁的府邸,我说:“你知道的,要想融入这样的圈子,就要遵守他们的规则”,转过头看着William,“但是,你说要走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尽管我知道那不过是说说。”
如我所料,William没有反驳。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果然心里知道和面对是不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