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爵大人的临时府邸上,从管家到扫洒的女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我有生之年还能接待公爵大人”的无比满足的神情。相比于他们,我的顾虑要多上许多,比如即将要见到拆穿我和William,en,是子爵大人的公爵夫人。虽然我至今仍然不相信事情是她说出去的。
十点整,男仆们列队站在门口迎接公爵夫妇。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是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马车。四匹高大俊美的阿拉伯马拉着一辆豪华精美的黑底描金的硬顶马车,车厢壁上的家徽竟然镶嵌了宝石,让我联想到了现代社会晒私人飞机的富二代们。
伯爵大人亲自到车门旁迎接,但是走近马车的时候,我看到他脸色一僵,虽然马上调整了过来,但是整个人变得极其不自然。我的疑惑马上就得到了解答,马车上走下来三个人,不是两个。公爵夫人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扶着伯爵大人的手下马车的时候,对着大人粲然一笑,低声道谢谢。她此时还不知道,身后那个因为同情心泛滥而领进家门的女人即将一步步毁掉她的生活和她的骄傲。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有些同情她,又有些幸灾乐祸。或许过不了几天,关于我和子爵大人的流言就会销声匿迹,因为又一桩更大的丑闻等待着闲的发慌的大人和夫人们去探索。可是我一点也不为此高兴。作为现代人,这种独立自强,靠自己的能力站上高峰的女人更为我所欣赏。可惜,公爵大人,这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喜欢的是事事依赖顺从的女人。
我领着公爵家拿行李的仆人去准备好的房间,这次他们只住两天便没有带很多东西,不过女人的行李总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我帮着他们一起搬,刚准备进一个房间,那个仆人拉了我的衣袖一下,言辞闪烁。半天我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他问我能不能把公爵夫人和她的女伴的房间换一下位置。
“为什么?”我问。房间一样大,朝向也相同,有什么必要换?
那个仆人不回答,但是也不妥协。
我想了一下几个房间的地理位置,公爵大人的房间在西廊,与伯爵大人在一起,换完了房间他再来找某位女士的时候就不用路过自己夫人的房间了。这才多久,这两个人就已经勾搭成奸了?!可是,在别人的家里他们也敢?
真可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然事实证明这纯属仆人们自己臆断,公爵大人这一点面子还是要的。回家什么样就不好说了,想来是色急的很,否则仆人也不至于给我们提这种要求。
午餐是在大餐厅里吃的,提前控制过温度,十八度上下让用餐的人们即使穿着华丽的正式礼服也不觉得热。只是辛苦了我们,进进出出把化了的冰块搬出去,再把新运来的冰块搬进来。
四名仆人训练有素,如幽灵般无声无息,添酒或者端上撤下餐盘都不会发出声响打扰到用餐者的交谈,走路迅捷却不会碰到客人们的扶手椅。我颇有些感叹,曾经我是坐在那里的人,现在却要在大夏天干体力活。
Mr. Lestrade倒是体谅我,大概也是因为我的身份尴尬,在刚上完主菜的时候就叫我休息去了。我回到房间,觉得闷热得紧,打开窗户想透透气,不期然看到了Darcy爵士和Kent子爵(William)。他们两个骑着马,好像在交谈。今天伯爵府有难得的贵客,他们两人大概一会是要来拜访的。才离开不到24小时,此刻看到William竟然异常的亲切,大概是因为不管我的身体在做着什么活,脑海里装的都是他的剪影。
他们的视线转过来,我吓了一跳,慌忙的闪开窗口,然后才意识到,伯爵府那么多的窗户,他怎么就会看到我呢?再看出去,果然他们依然悠闲地在骑马散步。
如我所料,两点三刻的时候,门房通报Kent子爵和Darcy爵士来访。
再看到子爵的时候突然就不尴尬了,尽职尽责的伺候着在客厅谈话的众人,眼睛也不会飘到他身上去。这倒是奇怪,见不到的时候总是惦记,见到了反而没了感觉。
大人们的谈话分成了两派,明显公爵大人对政治经济什么的不感兴趣,倒是对伯爵大人提到的打猎的故事甚为中意。一边喝着酒一边讨论着欧洲几个国家的猎狗品种的优劣,顺便称赞了一下伯爵家的马。
公爵夫人和Darcy爵士以及William在讨论辉格党提出的,用于参加此次竞选的新经济政策。作为现代人,不论Darcy爵士是不是十分擅长这一类话题,唬住几个古代人还是很容易的。难得的,William对于新的经济政策,甚至殖民策略都有着不错的见解和眼光,看得出,Darcy爵士也颇为赞赏,至于公爵夫人,那眼睛里闪着精光啊!
我顿时心头一紧,暗道:公爵夫人,您还是找您的那位青梅竹马去吧,不要惦记我家的William。嗯,我没说不要就是我家的!
至于那位公爵夫人的密友,福斯特夫人,虽然坐的离她的女伴比较近,身子却是向着公爵大人那边倾斜的。估计这一边说的她听不懂,那一边比较有吸引力。
公爵夫人颇有眼力,对伯爵大人说:“听说这附近景色很好,不如我们出去看一看。”大家点头称是,遂一起出门。于是下午茶的时间,我们踏上了乡间小路。一些客人选择由伯爵大人陪着骑马,另一些则沿着小道步行。这时,众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甚为明朗,公爵大人只是邀请了一下自己的夫人,看她没有和自己一起的意思就一个人走了。
“我很羡慕你”落在后面的公爵夫人对身边的William说。
这时候,Darcy爵士已经陪着福斯特夫人到伯爵大人那里看他和公爵大人打猎。他们打到一只鸟,换来了女士的称赞。公爵大人微笑着还礼,透着不加掩饰的亲密。原来此时他们已经“狼狈为奸”了?我不禁看向公爵夫人,她也看着他们,眼睛里流露出伤感的神色。
“夫人为什么会羡慕我?”
公爵夫人没有回答,却饱含深意的看向我。我赶紧低下头,心中却想着:我们现在的情况或许比夫人的情况更糟。我想看看William的神色,最终没有勇气抬头。可是余光里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晚餐桌上,气氛并没有因为多了两位先生而更加轻松愉快,反而让人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或许也有天气的原因。外面云很低,估计晚上会有一场大雨。睡前我到走廊里检查窗户,在通往阳台的回廊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在那儿?”我高声问。主人、客人都应该睡下了,这个时间仆人们也不被允许呆在这一层,我检查完窗户也必须马上离开。
那人回过头,我借着手里蜡烛的微光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原来是公爵夫人。
“夫人,走廊上凉,您还是先回房间吧。”我深鞠一躬,说。
“你觉得这雨什么时候能下?”
我愣了一下。她也没等我回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我赶忙跟在身侧,帮她照着路。
到达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对我说:“我今天下午是认真的。我真的羡慕你,也羡慕他。”
看着她凄凉的身影,我的话不自觉的出口:“夫人,我知道我没有权利评价您,但是我想,人活着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人的想法。我们总要为自己做些什么,才会觉得不枉此生。”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进了房间。在门关上的瞬间,我仿佛看到她的肩膀抖了抖。其实,她还是听进了我的话吧。
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我突然意识到,我今天的话会不会成为她悲剧命运的推手?如果没有她和情人的重逢,没有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不是她就不需要一直步履维艰地过下半辈子?!
我单方面的以为她不会后悔,可是却没有想过她真实的感受。我对她的了解来自于传记或者影视资料,所以先入为主的以为她对那份禁忌的爱情甘之如饴。可是那些里面有多少杜撰的成分呢?
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房门在我面前打开,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走出来。“干什么呢?站在门口不进来。”因为要留下房间给公爵家的仆从,我们两个现在挤在一起睡。
“没什么,就是想到自己做错了事。”
“没关系,明天和Mr. Lestrade说一声就好了,不会罚你的。”
“很大的错,他不能帮到我。”
“那你还有办法解决吗?”
我摇摇头。
“那就赶紧睡觉”他不耐烦的说。
好吧,睡觉。明天找Darcy爵士问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