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絮心想:原来在他眼中我是这样的微不足道,他根本不在乎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爱的始终只有我的身体,至于我这个人,他从来没有在乎过。
白絮视线模糊地看着贺瑛介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力持镇定地说:“我知道了。”便很快地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贺瑛介呆站着,后悔的思绪重重缠绕着他。他狠命的一拳敲在墙壁上。“该死,我又说错话了!”
* * *
傍晚七点左右,白絮回到她和贺瑛介的家。
站在大门前,白絮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早上贺瑛介对她说的话犹言在耳,此时此刻她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她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如果以后回家成了她的苦差事,见到他成为她希望又失望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持续下去吗?
在她犹豫不决时,门被打开来,从里面走出来的贺瑛介讶异地看着她。
“絮,你站在外面干吗?忘了带钥匙吗?”
“我…正要进去。”白絮见他的态度、语气与往常无异,她知道他肯定又不知道今天早上他又“无意”伤害到她了。
“进来吧!”贺瑛介拉她进去。“我有事出去一下,桌上有吃的东西,你先吃,不用等我。”他穿上外套,然后在她的右脸上匆匆地留下一个吻。
“我很快就回来,等会儿见。”
静静地目送贺瑛介坐的电梯下到一楼,白絮才关上大门。
饭桌上,摆满了盘子,盘子里装的全是不同于一般家常菜的精致菜肴。有香槟、有菜、有鱼、有汤、有鸡肉,有牛肉,煎的、煮的、炒的、炸的,每一盘的颜色都很漂亮,装饰得也很可口,令人看了食指大动。当然,这些一定不是贺瑛介做的,像他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做菜呢?这些一定是他打电话要人做好送过来的。
絮用手碰触盘子,嗯,还是热的,这些菜是刚做好不久,他这样大费周章的……是要讨好我吗?想着想着,白絮忽觉害臊,除了害臊,她还有莫名的感动,因为如果一切真的是贺瑛介为她做的,那这可是他有始以来第一次对她“用心”啊!
叮咚,门铃声响起,是贺瑛介回来了?白絮兴冲冲地去开门,贺瑛介说他很快回来,还真的是很快呢,不到十分钟回来了。
“瑛介,你没带钥匙……”白絮兴奋的声音骤然停住,门外站的不是贺瑛介,而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中年人。
“抱歉,你是……”白絮不安地问。这个小天地是她和贺瑛介共有的秘密,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我是贺瑛介的父亲。”贺力持的惊讶不下于白絮,一直以为贺瑛介是一个人住的。这个年轻女孩究竟是……
贺瑛介的父亲贺力持?白絮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脑中呈空白的状态。怎么办?贺力持来了,她这个贺瑛介的同居人该如何应付他才好呢?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贺力持困惑地问道。
白絮,要镇定,千万不可以丢瑛介的脸喟!白絮很快地镇定下来,对贺力持绽放微笑说:“贺先生,我叫白絮,是瑛介的朋友,瑛介他现在不在,应该就快回来了,你请先进来坐好吗?”
在客厅里,贺力持和白絮对面坐着,气氛是沉默且尴尬的。
贺力持沉默地观察白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以为贺瑛介是非漂亮的女人不交往的,没想到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长得是这么的平凡。她长得并不难看。但绝对不是美丽,不过给人的感觉还算不错,蛮耐看的,气质也可以,不过他知道她绝对不是能掳获贺瑛介那颗动荡不安的心的女人。
在贺力持观察白絮的同时,白絮也在观察他。他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脸上皱纹不多,头上的白头发却不少。他几乎和贺瑛介长得一样高大。国字脸、浓眉、长眼,眉宇之间和贺瑛介有几分神似,不愧是父子,此人身上也有着和贺瑛介一样的贵气,一样给人高傲不可亲近的感觉。
“嗯……”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力持终于打破沉默。
“白絮小姐……”
“贺先生,你叫我白絮就好了。”白絮连忙说道。
“好的,白絮。”贺力持沉吟地看着她,“你和瑛介……”
“我是瑛介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贺力持点点头,再问:“你们住在一起?”
“嗯。”白絮自知隐瞒不了他,“我们住在一起一年了。”
贺力持又是点点头。白絮不安地看着他,从他神色自若的表情,她看不出来他是否在生气,到底他是怎样的看她呢?白絮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白絮,瑛介他的身体可好?”贺力持又问。
“瑛介他的身体一直很好,连个小感冒都不曾有。”白絮奇怪地看着他。“贺先生,你有多久没有见到瑛介?”
贺力持一阵苦笑。“好像有一年了吧?”
“一年?”白絮从纪康口中得知贺瑛介和他父亲相处得并不是很好,可是一年没有见面,很难让人相信这对父子是居住在同一个城市。
“也许更久。”在这一刻,五十几岁的贺力持看起来有如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一样。“这孩子,他不许我来看他,也不要我打电话给他,我这个父亲对他仅有的作用,就是每个月汇钱进他的户头。他可以忍着一年不来看我,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就来了!”他抱歉地对白絮说:“真不好意思,要你听我们父子不和的事。”
“没关系的。”白絮很同情他,“贺先生,你和瑛介之间的关系,真的没有办法改善了吗?”
“唉.”贺力持长叹一声,“我知道我亏欠这孩子很多!我……对不起他和他母亲,我一直想弥补,可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他面容哀戚,“做错的事,有些是不能挽回,不能弥补的,就像瑛介母亲的死……”他笑了笑,苦涩地说:“我和瑛介从来就不是感情和睦、能互相体谅的父子,在他还没有上大学以前,我们常常争吵,我管不了他、约束不了他,他常常故意做一些事惹我生气,曾经有一度我对他非常失望,打从心里不承认他这个儿子……”
“那么现在呢?现在你还对他感到失望吗?”白絮忍不住插嘴问道。
贺力持有些错愕地打量着她。“我现在对他没有失望、没有期望,只要他觉得好就好,我都没有意见。”他无奈地苦笑道:“我也不奢望能和他和好,我会尽其所能给他我能给他的,只要他能得到幸福,这样我就满足了。”
“贺先生,我认为你是个好父亲,真的。”白絮发自内心地说。
“谢谢你,白絮。”贺力持第一次用欣赏的眼光看这个女孩。说起来还真奇怪,一向高高在上、心高气傲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初相识的女孩吐露深藏在心中的心事.这些事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现在他却对白絮说了。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没有想到外表平庸的她,竟有一股稳定人心的力量,也许这就是贺瑛介选择她的原因吧!
“我该走了!”贺力持站起来。
“贺先生,你再等等,瑛介说不定马上就到家了。”白絮极力地挽留他。
“我不等了。”贺力持给她一个微笑,“我看还是走好,免得他看到我生气,我只要知道他身体健康就够了。”
“贺先生……”白絮追到玄关,“请你不要误会瑛介好吗?”急急地对贺力持说道。
“误会?”
“我和瑛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白絮清清楚楚地说:“我想你一定知道瑛介他交过很多女朋友,他很有女人缘,很受到女孩子的欢迎,我就是其中一个。其实他可以不用和我住在一起的,是我舍不得他,硬缠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力持皱起浓眉。
“我想说的是,瑛介和我只是朋友而已,我们不会有将来,所以请你放心,瑛介他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他的人的。”白絮不希望因为她,而让贺力持对贺瑛介有偏见,她有自知之明,贺家的媳妇不是平凡渺小的她能胜任的。
贺力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咧嘴而笑。
“白絮,你不适合吗?”他笑嘻嘻地反问她。
“我……”白絮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难道她弄巧成拙了吗?
“再见了,白絮。”贺力持笑着走了出去。
“贺先生……”
“我真的希望能再见到你。”贺力持朝她挥挥手,消失在电梯里。
“希望能再见到我?这是什么意思啊?”白絮迷惑地自言自语。
* * *
“先生,一位吗?”结着黑色蝴蝶结的服务生趋上前问道。
贺瑛介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人。“给我两个人的座位.我等人。”
坐下来后,服务生递上MENU。“要先点饮料吗?先生。”
“不用。”打发走服务生,贺瑛介握住装有冰块和柠檬的透明玻璃杯,冰块尖锐的冰凉由指尖传送至他的脑袋,他需要冷静来平复内心的激动。
王筱玲,这个名字到现在仍能左右他的情绪。每次想起她,心中免不了一阵刺痛,五年了,她的人占据他的心已经有五年了。
耶一年,他十五岁,她十九岁,是大一的新鲜人。在没有见到她之前,他对她的名字并不陌生。他知道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好朋友,他也知道她是哥哥贺瑛毅小时候的童年玩伴,长大后的女朋友。但由于他是贺力持和外面女人生的,在贺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一点地位也没有,再加上贺力持的太太视他为眼中钉,所以他几乎没有机会出席一些贺家举办的聚会,对王筱玲,他一直停留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阶段。
终于,在贺瑛毅二十岁的生日宴会上,他见到了王筱玲。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的她。她穿了一件露肩的粉红色的晚礼服,长发高高地挽起,露出白皙的颈项,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将她烘托得更加出色动人,精致的五官在薄施脂粉后是那么的美丽。她如小鸟依人般地紧紧依偎在贺瑛毅身边,有始以来第一次,贺瑛介对贺瑛毅产生了嫉炉的感觉,也就在那一晚,他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从那一晚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了。
十五岁,他开始有了初恋。说真的,他无意和贺瑛毅争夺同一个女人。贺瑛毅虽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却对他照顾有加,待他就像亲弟弟一样。对贺瑛毅,他一直很崇拜他、尊敬他,他从来不曾因为贺瑛毅是贺家的长子,是贺氏企业的继承人而嫉妒他。
可是,因为王筱玲,他不得不嫉妒贺瑛毅。他嫉妒他为什么可以拥有一切,而他却什么都不能拥有。他不要贺家的财产,不要有关贺家的一切,但是他想要王笑玲。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只要她。
在不让贺瑛毅、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他开始积极地接近王筱玲。一开始王筱玲并不知道他暗恋她,她很乐意和他亲近,就像亲近一个弟弟一样。经一两次单独的约会,贺瑛介向她表白强烈的爱意,王筱玲固然是惊慌失措,但却也发现到自己对他已不再只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了。从那次以后,她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去喜欢贺瑛介,可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她爱哥哥,也爱弟弟,在那一段期间,她甚至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自己的最爱。最后,她不得已不作出抉择,她必须在两兄弟中选择一个,她理智地选择了贺瑛毅,原因无他,只因为贺瑛毅才是贺家真正的继承人。
贺瑛介短短三个月的初恋就这样划上句点。他输了,就因为他不是贺瑛毅而是贺瑛介而输了。从那个时侯开始,他就变了。他开始结交各式各样的女人,只在她们身上求取短暂的欢愉,不轻易与任何人谈感情,他不想再受到伤害了。每当他拥抱别的女人时,心里想的却还是王筱玲。每次见到她,他只有痛苦的感觉,可是他却不能不见她,因为她是他哥哥的女朋友啊!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他的,是否还爱着他,就像他心中始终只有她一人一样,不知道她是否后悔过。这些问题他不曾问过她,他也不会去问她,因为他的自尊不容许他这么做。在她面前,他隐藏起自己的感情,然后再从别的女人身上求得安慰,这几年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去年考上大学后,他搬出贺家,就再也没有见到王筱玲了。他打算借此忘了她,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他还是做不到,即使现在他和白絮在一起,王筱玲始终在他心中占据一个位置,不管他和多少女人上床,他就是无法将她忘怀,他厌恶自己这种心情,可是他又无力去改变。其实,自从他和白絮在一起后,他想王筱玲的次数的确少了不少,这是白絮的功劳呢,还是印证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句话?也许两者都有吧!
就当他努力地想把王筱玲完全从脑中、心中驱逐时,王筱玲却打了电话给他,并约他到这里来见面。他来了,因为他想见她,想听她的声音。或许先前的努力都会功亏一溃,但他还是来了。
“瑛介,等很久了吗?”
贺瑛介握着玻璃杯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脸来,看到的是比以前更加成熟美丽的王筱玲。
“对不起,我迟到了。”王筱玲坐下来后,服务生重新递上MENU。
“瑛介,你点餐了没?”
“我不饿。”贺琐介全神贯注地看着玻璃杯里的冰块。
“那……来两杯蓝山咖啡。”王筱玲对服务生说。
贺瑛介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嘴边现出一丝冷笑。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的咖啡?”
王彼玲温柔地说:“关于你的一切,我从来不曾忘记过。”
贺瑛介冰冷的目光盯着她。“你今天是专程来找我叙旧的?”
“瑛介,”王筱玲哀求地看着他,“不要把我当成仇人好吗?我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了?大嫂。”
“瑛介,不要这样!”王筱玲一脸受伤的表情,“我们一年多没见了,我不想一见面就惹你不快。”她看着他的眼睛充满了关心,“这么久没有见面,你过得可好?”
贺瑛介冷冷地睨她一眼。“你在乎吗?”
“你知道我在乎的,因为……”
“因为我是你未来老公的弟弟,嗯?”贺瑛介不耐地低声吼道,“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请你有话快说,可以吗?”
王筱玲泪光莹然地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喜帖。
“我和瑛毅要结婚了,下个月底。”她把喜帖交给他。贺瑛介接了过来,喜帖上穿着白纱的新娘美艳大方,穿着白色西装的新郎高大帅气,好一对郎才女貌的新人啊!
“三天后,我们订婚。”王筱玲轻声地说。
贺瑛介努力不让心中的刺痛表现在脸上。他冷静地对王筱玲说:“恭喜你了。”
王筱玲心痛地看着他强装出来平静的脸。“瑛介,对不起。”
“哦,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他口气冷淡地问。
王筱玲愧疚地垂下头去。“我……”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应该一开始就拒绝你的。是我不好,所以你才……”
贺瑛介突然爆出的笑声打断了王筱玲的话。他大笑,几乎快笑出了眼泪。
“瑛介……”
“王小姐,别把你自己看得太伟大了!”贺瑛介说。“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西施再世,还是杨贵妃第二?你以为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吗?告诉你,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他霍然起身,差点撞上送咖啡来的服务生。
“瑛介……”王筱玲喊住想要离去的他。
贺瑛介没有回头。“麻烦你帮我转告瑛毅,说我祝福他。”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正飘着绵绵细雨。贺瑛介将喜帖撕成两片、四片、八片、十六片……高高地抛向半空中,然后投身至细雨中,踩过喜帖的碎片,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忘记王筱玲的地方,也就是有白絮在的地方。
* * *
“瑛介,你怎么淋湿了?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白絮紧张地对从外面回来的贺瑛介叫道。
“我没关系。”贺瑛介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皱着眉说:“怎么?你还没有吃饭啊?我不是叫你先吃吗?”
“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贺瑛介往自己房间走去。
“瑛介,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明天再说。”他转动了门把。
“你爸爸刚才来过了。”
贺瑛介放开手把,僵硬地转身过来。“他来做什么?”
“做什么?除了来看你好不好,他还能做什么?”白絮轻声地说:“瑛介,你父亲他很想你。”
“想我?”贺瑛介爆出冷笑,“他想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他没有说,不过我可以感觉得到。”白絮眼睛湿润地说。“他很在乎你,你父亲他是爱你的呀!”
“你知道什么?”贺瑛介恶狠狠地瞪向白絮,他把所有的悲伤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失去理智地对她狂吼:“你是什么东西?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的家务事?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白絮的视线很快地变模糊了,模糊到她几乎看不清楚贺瑛介生气的脸孔。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往后退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她恢复意识时,她的人已伫立在蒙蒙细雨中。
“絮……”贺瑛介眼睁睁地看着白絮离开,却说不出一句挽留她的话。他能说什么?他又再次伤害了她,他对她说出这么过分、难以挽回的话,他有资格请她不要走吗?
“贺瑛介,你这个大笨蛋!”他怒骂自己。
* * *
在飘着细雨的街上,白絮毫无目的地盲走,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白絮?”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是陈琼云的声音。她一转身,陈琼云已跑到她的身旁,并撑伞为她遮雨。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吗?看你湿答答的。我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去我那里?”
“方便吗?”
“说这什么话?”陈琼云笑着说,“我们是好朋友呀!”
好朋友,是啊,陈琼云拿她当朋友看待,她不会像贺瑛介一样伤害她的。
陈琼云是从南部北上求学的,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附有卫浴设备的小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房间摆了书桌、床铺、书架和衣柜就满了,她不好意思地对白絮说:“房间很小、很乱,你就将一点吧!”
她拿自己的衣服要白絮换上,白絮换上后,她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即溶咖啡。
“快喝点热的,我怕你真的会感冒了。”
“谢谢。”喝下热咖啡,白絮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她知道使她暖和的不只有咖啡,还有陈琼云温暖的友情。
“你的脸色很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陈琼云关心地问。
白絮无言地看着她,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如决堤的河水迅速地在脸上奔流,陈琼云见状,吃惊地大叫:“白絮?”
白絮猛摇头,哭得更厉害了。陈琼云心慌地拿面纸给她,看她哭得这样伤心,陈琼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足足哭了五分钟之久,白絮总算止住泪水,她一面擦干脸上的泪,一面感激地对陈琼云说:“谢谢你没有阻止我哭。”
“你还好吧?”
“现在好多了。”白絮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一定把你给吓到了吧?”
“说真的,我还真的有点吓到了呢!白絮,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白絮咬咬牙,在陈琼云的友情攻势下,她紧闭的心防终于瓦解了。
“我被贺瑛介赶出家门了,不,正确地说,是我不想再留在他身边了。”
“你……贺瑛介……”陈琼云的嘴呈O字形。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白絮竟然和贺瑛介……要不是亲耳听到白絮亲口说出来,就算把她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白絮低声地说,“我和贺瑛介同居,已有一年的时间了。”
“为……为什么?”陈琼云结舌地问。
“我需要钱。”白絮黯然地说,“就在一年前,我妈妈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为了维持她的生命,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可是我没有什么亲人,没有能力负担这些,在我走投无路时,贺瑛介出现了,他愿意帮助我,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要我和他在一起,所以……”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陈琼云愤怒地叫道,“算我看走了眼!贺瑛介他太卑鄙了,他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呢?”
“琼云,你误会他了。如果不是他,我很难去想象现在的我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妈妈又会变成什么样。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了我,他是我和我妈妈的救命恩人啊!”
“可是,白絮,”陈琼云又急又气地说,“你也付出代价了,不是吗?你把你最宝贵的……如果贺瑛介是真心想要你,他就不会对你做这种要求啊!”
白絮苦笑。“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琼云。”她认命地说:“贺瑛介跟我非亲非故的,他给了我所需要的,我为他做些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的牺牲太大了!”陈琼云为好友不幸的遭遇掬一把同情泪,哽声地说:“你这样和他在一起,要是哪一天让人家发现,你的名誉……别人会怎么说你……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哪!”
白絮深受感动地握住她的手,“琼云,你会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陈琼云握紧她的手。“你好可怜,白絮。我佩服你的坚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为你叫屈。”她很慎重其事地问:“白絮,你务必要老实告诉我,贺瑛介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白絮不假思索地说,“他待我就像亲人一样。这一年来,我们几乎没吵过架,他也不曾打我、骂我,只是他偶尔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也许他不是有意的,可是还是伤害了我,就像今天……”她顿丁一下,摇着头说:“算了,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的,怪不得他。是我一时忘了自己是何种身份,逾越了。对他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我……”
“等等,等等。”陈琼云诧异地打断她,“你是说,你在他心中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白絮说的是实话,她是真的不知道贺瑛介是怎样看她这个人的。
“难道他连一点点喜欢你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白絮还是这句话。
不会吧?贺瑛介都跟白絮有亲密的关系了,而且还持续了一年,贺瑛介不会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吧?除非他是个铁石心肠、无血无泪的人,否则就算是养条狗,也会对狗产生感情的,更何况白絮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陈琼云此时对白絮的同情已达到顶点了,她叹气地再问:“那么你呢?白絮,你对他又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呢?”
白絮犹豫了一下,说:“我爱他。”
陈琼云惊叫出声:“白絮,你……”
“是的,我爱他。”白絮肯定地说,她不想再骗自己了。
“也许在我答应他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爱上他了吧!我爱他,爱得很深很深,可是我从来不敢正视对他的这份感情。我想,我太理智了,我不愿让自己受到伤害,所以,我一再地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爱他,他不值得我爱,他只是我的恩人,我的雇主,他永远都不会是我的情人,我跟他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能对陈琼云说这件一直被她故意隐瞒、忽略的事,能对自己坦白,忠实地面对自己,白絮此刻的心情豁然开朗,轻松了不少。能说出一直不敢对任何人说的真心话,感觉真棒。
陈琼云惊讶地看着脸上绽放出动人的光彩,显得比平常的白絮还要美丽的白絮。她心想爱情的力量果真伟大,大家都这么热衷享受爱情的滋味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么,贺瑛介知道你爱他吗?”陈琼云忍不住要问。
白絮脸上的光彩消失了。“我想,他应该不知道。”
“应该?!”
“因为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陈琼云比当事人还急。
白絮悲哀地笑了笑。“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爱我,否则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我爱他这个秘密的。”
陈琼云快要去撞墙了。“他不说,你不说,你们打算演多久的默剧呀?”她苦口婆心地劝白絮。“白絮,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也许,也许贺瑛介他早就爱上你了,他只是和你一样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吗?”
这怎么很有可能呢?以前她不知道贺瑛介心中有个真正喜欢的人,她就不敢抱任何希望了,现在,她知道了王筱玲的存在,她可以说是连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
白絮自嘲地笑笑,然后看向陈琼云,感激地说:“琼云,谢谢你,是你让我有勇气说出深藏在心里的话,我现在真的觉得好过不少,谢谢你没因为这样而看我不起。”
“我们是好朋友嘛!”陈琼云低低地说,“哎,要是我是有钱人家的子女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帮你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白絮微笑地说,“人各有命,虽说人定胜天,但是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事,我们无法掌控的,就像我……好了,不要再说我了,哎哟,都快十一点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回去?”陈琼云傻眼了,“可是你不是……”
“我必须回去,因为我需要他,我需要他的钱……”白絮苦笑地对陈琼云说,“现实的问题,不是吗?我知道我很卑鄙……”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陈琼云瞅着她笑。“你不说我也知道,真正让你割舍不下贺瑛介的,钱当然是一个因素,不过绝大部分原因是他的人吧!”
白絮会心地笑了笑。“真是瞒不过你,看样子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嘛!
“谁教我们都是女人啊!”陈琼云唉声叹气地说,“对于爱情,女人就是比男人吃亏,哎,为什么女人比男人要容易受伤害呢?”她脸色肃穆凝重地看向白絮,“白絮,我要你答应我,别让自己受到太多伤害,好吗?”她心里自然是希望贺瑛介可以和白絮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照白絮说的看来。好像不太可能,她只有要白絮自求多福哕!
白絮点着头说:“嗯,我答应你。”她知道要做到并不容易,但她会尽力去做,只是好像可能性不大,谁教她爱上的是个她爱不起的人呢!
* * *
“回来啦?”透过玻璃杯里的金黄色液体,一向给人忧虑感觉的白絮看起来有如阳光般开朗,金黄色的脸庞带给入朝气蓬勃的感受。
白絮凝视着双颊呈酡红色的贺瑛介半晌,才说:“你喝了多少酒?”
“不知道。”微醺的贺瑛介尚能保持清醒,“你走了之后,一杯接着一杯,好像没有停过……”他向她招招手,“过来呀!坐到我身边来。”
白絮照他的话做了。“你喝太多了!”她夺过他手上的酒杯。
“好!不喝了。”半醉半醒的贺瑛介出奇的柔顺听话。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摸摸她的长发。
“干干的,外面的雨停了吗?”
“停了。”
“幸好。”贺瑛介笑嘻嘻地说,“要是你因此患上感冒,我可是会心疼的。”
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他醉了!白絮用手摸着他的额头,皱着眉说:“有点烫,你发烧了。”
“喝酒嘛!”贺瑛介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吻得白絮脸红耳热的。“絮,你的手好冰哦!”吻完了手,他把嘴凑向她的脸。
“你的脸也是,脖子也是。絮,让我用我的体温来温暖你冰冷的身体吧!”
白絮轻轻地推开他。“抱歉,我没那个心情,而且,我也不喜欢和一个醉鬼做爱。”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要回房间去了。”
“别走!”贺瑛介很快地捉住她的手。“陪我好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看到贺瑛介像个小孩似的无助乞怜的眼神,白絮心一软,又坐了回去。
“我爸爸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贺瑛介慢吞吞地问。
白絮惊讶极了:“你想知道?”
“你可不要误会了。”贺瑛介轻描淡写地说,“我才没有兴趣听他说我什么呢!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对我说那些话的。”
“你父亲告诉我说,他知道他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他愧疚你很多……”
“他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瑛介……”
“絮!你知道吗?”贺瑛介看着她说,“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好羡慕别人家的小孩,羡慕他们可以和他们的爸爸生活在一起,陪他们读书,和他们一起玩耍,带他们上学,接他们放学。而我,一个星期看不到爸爸是很稀松平常的,我知道他疼我,给我买玩具,给我吃好的穿好的,我也知道他是爱我和妈妈的,可是……”
他咬紧牙关,俊美的脸上尽是悲愤,“我渴望他能陪在我和我妈妈身边,就算穷一些,吃得烂一点,都无所谓。我想我妈妈她一定也和我一样,希望能每天看到自己心爱的丈夫,在外面不用和他刻意地保持距离,不用担心别人是否会怀疑,不用害怕这段婚外情是否会曝光……可惜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终究只能是海市蜃楼而已,因为在我十二岁那年,她出车祸死了,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
白絮感染了贺瑛介的哀伤,难过得无法言语。
她看到贺瑛介脸部表情僵硬,仿佛是在忍受强大的痛楚,他继续说:“我妈妈临死前,想见他最后一面,可是……”他突然笑了起来,白絮不解地看着他。
“我那亲爱的爸爸和他挚爱的家人正在国外旅游,那一天正好是他太太的生日。”他大笑,“多讽刺啊!他们欢欢喜喜地庆祝正宫娘娘的生日,而我妈妈这个见不得人的偏房小妾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他大笑,眼中燃烧着怒气地对白絮说:“你说,我该原谅他吗?他的所作所为值得我原谅吗?”
白絮幽幽地注视着他。“瑛介,我只问你,你觉得你爸爸爱你吗?”
贺瑛介哼着气,闷声地说:“他爱我,是因为他要弥补他所犯下的过错……”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他呢?”白絮很肯定地说,“我想他一定为你母亲的死自贵不已,他一定很后悔,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一定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在你身上。既然他有这份心,你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哼,他不配!”贺瑛介恨恨地说。
“他不配,还有谁配呢?瑛介,他是你父亲啊!我想如果你母亲地下有知的话,她一定会对你们的父子关系感到很伤心失望的。”
贺瑛介沉着脸不说话。
白絮温柔地凝视着他,她柔声地说:“趁事情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收起你对你父亲的恨意吧!我不希望看到你后悔。”
贺瑛介还是不说话,他只是用他深不可测的眼睛盯着她看,看得她意乱情迷,不知所措。
“你看什么?”
他慢吞吞地说:“我在想你还挺适合去当张老师的。”
白絮生气了。“就算你听不进去,也不用讽刺我啊!”她霍然起身,谁知道他的大手一捉,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中。
“你……”
“对不起,我不是要讽刺你。”贺瑛介把脸靠在她的肩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她。“我们就不要再谈论他的事了好不好?我不想为了他再造成我们之间的不快。”
唉!白絮在心中深深叹息着。算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贺瑛介和贺力持之间的嫌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化解的,她这个“外人”也该适可而止了。
“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贺瑛介的脸,白絮看不到,不过听他的声音像是在哭。
“我生你什么气?”白絮抚摸着他那头浓密的黑发。
“我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贺瑛介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对不起,絮,你一定很伤心吧!”
“算了,别说了!”有他这几句话,白絮所受的委屈和伤痛转眼间化为乌有了。
“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了!”他终于把脸对向她。“所以请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好吗?”他软声哀求。
白絮痴痴地看着他,她不免要问自己,这个人是她认识的贺瑛介吗?这个无助、极需要她的人真的就是贺瑛介吗?
“絮,我要你答应我。”他居然撒起娇来了。
对了,他喝醉了,是酒精让他变成这样的贺瑛介的,白絮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很高兴,也就是说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吧!她是这么想的。
“我答应你。”她说,情不自禁地在他今晚看起来特可爱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还要。”他捧着她欲移开的脸,迅速地捕捉到她的唇,深情缓慢地吻着她,轻柔地,像怕伤害她似的。
“瑛介,你全身都是酒味!”在他的一吻再吻下,白絮也快醉了。
贺瑛介手环着她的纤腰,把脸贴在她的胸前。
“絮,抱我。”
白絮搂着他的肩膀。
“我可以这样抱着你睡觉吗?”他的眼皮重得挡不开了。
白絮在他的额前吻了吻。“睡吧!”她说,闭上了眼睛。
“白絮,你回去之后和贺瑛介怎样了?”陈琼云一见到白絮,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我们和好了。”
“和好了?真的?”陈琼云为白絮感到高兴。
“嗯。”经过昨晚,白絮和贺瑛介之间的关系仿佛更深一层了,最起码白絮知道贺瑛介是需要她的,她感到很安慰,也许她和贺瑛介的感情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
“喂,白絮上次那个奇怪的人又来了耶!”陈琼云不安地指着前面说。
可不是吗?纪康一身休闲轻便的装扮,笔直地从前方走近。没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他看起来朝气蓬勃、神采飞扬,也年轻了许多,不再给人老成持重的感觉。
“白絮,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1”纪康温和的微笑不比冬阳逊色。
“你……”白絮以为不会再和这个人见面了才对,可是他怎么会在学校?
“你放心,我来不是要找你麻烦的。”纪康一脸真挚地说,“我来是要告诉你,我爱上你了!”
“啊?”就像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在白絮面前轰然炸开,白絮没有心思去管在她身边的陈琼云作何感想,她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她被纪康的告白震撼住了。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看着白絮疑惑不信任的眼神,纪康用最肯定的语气,再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
“怎……怎么可能?我们不过才见三次面……”白絮还是不相信。
“这和见几次面没有关系,当爱情来的时候,任谁也阻挡不了。”纪康深情地看着她,“其实我也是直到昨晚才豁然理解自己的感情的。我承认,我是交过不少女朋友,也谈过很多次的恋爱,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你这样完全占据了我的心思,让我对你牵肠挂肚,让我念念不忘。我喜欢你,白絮,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尽管纪康的这番情话说得很动听,但是白絮仍是无法置信。“你喜欢我什么呢?纪康,我长得又不……”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原因吗?”纪康轻柔地打断她的话,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她震惊之余忘了挣扎。
“这张我曾经嘲笑过的脸,现在我已经热切地喜爱了。”他的声音好轻好柔,宛如催眠曲一样,白絮不自觉地看着他认真热情的眼眸,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周遭的一切,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纪康,我……”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别急着拒绝我,好吗?”纪康深深地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好吗?”
白絮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她深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和贺瑛介的关系,你还……”
“我不在乎。”
“你也知道我爱他不是吗?难道这你也不在乎?”
“如果说我不在乎,那我就不是男人了。”纪康坦白地说。“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过去,但是我在乎你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过我有信心,只要你肯接受我的话,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
“哦,何以见得?”
“因为,”纪康盯着她,斩钉截铁地说:“贺瑛介他永远不会像我这样爱你的。”
白絮呆望着他,胸口被痛楚慢慢侵蚀着。她无话反驳他,因为他说的完全正确。
纪康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慰也像是怜惜。“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如何?”
“下……下次吧!”白絮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一点劲头没有。
“oK!”纪康没有为难她。“明天我会再来的,拜拜!”他没有忽略早已目瞪口呆、一脸呆滞的陈琼云,“陈小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