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马上来。请问是什么事?”韩昭彦东张西望着,希望能搭一辆出租车。
陈奂生沉默了片刻,道:“你想替代包力航吗?”
韩昭彦彻底愣住了,过了一秒钟,兴奋从心底弥漫到了脸上,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陈董,您是说真的吗?”
“你马上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陈奂生的语气急切。
“好。”此时回答不爽快就是傻子,韩昭彦脚下的步子加快,往一百米之外的站牌疾走。
等陈奂生挂了电话,韩昭彦兴奋了一阵又开始思考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没理由拒绝的。
看着满大街的车辆,韩昭彦突然无比怀恋他的那辆小破车,如果它还在,他现在就不用为了赶时间而烦恼了。
正发着愁,一辆车忽然刷地一声停在他身边。韩昭彦转头一看,漆黑的车身,流畅的线条,眼熟得很。车门打开,一个更眼熟的人出现在眼前。
“上车。”楚恒扬命令道。
韩昭彦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很听话地上了车关上车门。
“我想去陈氏的大厦。”韩昭彦对司机先生说,又加了一句,“我赶时间。”
司机先生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一踩油门,车刷地一声冲进了滚滚车流,在路控机器警告之前放慢了速度,时间掐得很好,刚好停在了违反交通规则的边缘……嗯,看来他干这种事似乎很熟练了。
“去干什么?”楚恒扬看似很随便地问到。
“不知道,陈董让我尽快过去,估计有急事吧。”韩昭彦老实说。他不知道因为这话让某人对他偷跑的不快迅速转移到了无辜的陈奂生身上。
楚恒扬想,原来他偷跑是因为陈奂生找他。
“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
“不,我觉得已经好了。”韩昭彦反驳。
楚恒扬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不好就是不好……不要反对我,我不喜欢。”
韩昭彦心里不爽了,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小兵,你凭什么以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你不喜欢的事多着呢,这世界不是人人都听你命令的。”韩昭彦呛了一句。
楚恒扬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我希望大家不要做无所谓的争论。”
“可是你说的不是事实。”韩昭彦道,“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况且不过是饿昏了一次而已,又不是生什么大病……”
楚恒扬周围的气场开始变冷,“你饿昏了是不是事实?”
被对方突然飙升的冷意和气场压制,韩昭彦喃喃道:“是……”
“身体虚弱是不是事实?”
“……是。”
“该不该休息?”
“可是我已经休息够了……”
韩昭彦的反驳还未说完,对方就打断道,“这件事由不得你我来判定,医生说你必须再住院一天,他才是权威。”
韩昭彦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阵,只能悻悻到:“住院就住院,有什么了不起?”
楚恒扬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车内也恢复了宁静。韩昭彦对某人的态度不满,脸一直扭向窗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件事来。
“对了,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注意我的车?”
“嗯?”楚恒扬依然专心开车。
韩昭彦追问到,“在酒馆外面,我把车停在那里……你该知道吧?”
楚恒扬点点头,“怎么了?”
“它失踪了。”韩昭彦声音里充满了沮丧,“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找的时候,车就不在那里了,后来又去警察局,警察说没收过车……我想肯定是被人开走了。”
楚恒扬略微思考了片刻道:“艾玛城不同于其他联邦城市,治安风评一向很差,这里外来人太多,龙蛇混杂,治安差是肯定的。”
“所以,我那辆车找回来的几率很小。”韩昭彦把背靠在椅子上叹气,“我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被老板教训、喝醉酒欠债,还丢了一辆车。”
他心有不甘地瞪着楚恒扬,“我的车丢掉也有你的责任,信用卡欠债我不谈了,可是车丢了很麻烦的。”
楚恒扬望着前面没说话,过了片刻,道:“到了。”
韩昭彦转头一看,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到了陈氏的大厦。
“既然如此,那这辆车就赔给你吧。”在韩昭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楚恒扬忽然把钥匙塞到他手里,自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自己开进去,我不送了。”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车门,迈着修长的腿离开。
“喂,等等!”手中的钥匙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韩昭彦回过神,慌忙打开车门冲出去,然而对方可恶的腿实在太长,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已经走远了。滚滚的人流中,那个背影明明走得不紧不慢,可就是TMD很快!
韩昭彦想要追过去,但是又想到车还留在大路上,慌忙又回到车上准备开车去追。幸好这种类型的车他开过,里面的配置仪器还算熟悉,不过等他重新开车准备追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简直太自我了!”韩昭彦捶了无辜的方向盘一拳,有些愤怒地说到,“既然这么潇洒,好,我就收了。”
想到陈奂生还在等他,他开车转了个向,往地下停车场开去。
直接从地下乘坐电梯到了二十楼,进入陈奂生的办公室,刚一走进去,就看到陈奂生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盆绿色植物前抽烟,缭绕的烟雾腾腾地盘绕着他,整间办公室充斥着淡淡的烟味,让韩昭彦想打喷嚏。
“陈董,我来了。”韩昭彦看陈奂生似乎在想事情,没觉察到有人进来,便敲了敲门。
陈奂生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很严肃,没有了以前的和蔼可亲,显得有些冷酷。他的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不满,只是不知道这些怒火是针对谁的。
韩昭彦想,难不成和自己有关?
“你想不想取代包力航?”陈奂生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进入正题。
韩昭彦只是愣了一刹那也爽快地承认,“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那好。”陈奂生阴沉着脸走到办公桌旁边把烟头摁灭,“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让人发一份人事调动。”
“什么事?”韩昭彦莫名。
陈奂生站在办公桌旁边,目光变幻了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他身上的怒火似乎刹那间褪去了,脸上也显出几分倦色。
“算我拜托你,你回去让伊万直接对晓晓说让她死心。”顿了顿,又愤怒起来,“无论用什么办法,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让晓晓不要再去见他。”
在陈奂生说话期间,韩昭彦一声没吭,脑子里念头转了很多,可是又什么也想不出来。
“怎么样?我知道你很聪明,总之你有办法的是吗?”陈奂生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紧皱着眉头,“晓晓这次居然偷偷跑去见他,居然还撒谎说是丹尼尔约了她……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去见丹尼尔,要不是这次丹尼尔打电话过来,我根本不知道她居然一直都瞒着我!”
说到最后一句,陈奂生愤怒地拍击着办公桌,把桌子拍得碰地一声。这一声让韩昭彦的脑子刹那间清醒无比,“陈董,我不能……”
“你不想上位了?”陈奂生的怒火顿时冲向了韩昭彦,“让你办个事都不行吗?”
韩昭彦知道他现在已经气昏了头,行为被私人感情控制,居然用职位来要求自己去做那样的事情。不过对陈氏来说,包力航那个职位的变动,很微不足道吧?
可是,自己得到那个职位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而是靠这种不光彩的手段,而且作用的对象还是自己的朋友,这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但是,如果失去这个扳倒包力航的好机会,自己和跟着自己的人在矿区就难过了。
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陈董,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韩昭彦对怒气冲冲的陈奂生说,“我得考虑一下。”
陈奂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需要有人马上为他办成这件事,可是这人却推三阻四。可除了对方,他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伊万再怎么样,对自己都是有恩的。
“好,你好好想想,明天回复我。”陈奂生的语气生硬,为了陈晓晓和伊万的事,他真的伤透了心。他不明白,丹尼尔不管从长相、家世还是人格来说都是上上之选,他费尽心力让陈晓晓和丹尼尔接触,就是为了让女儿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女儿偏偏对那个贫困的矿工念念不忘?明明之前还和丹尼尔好好的。
韩昭彦走了出去,这是他和陈奂生相处最不愉快的一次。陈奂生不愉快,他心里也不爽。他再一次迫切地感受到权力地位的重要,没有这两样,人就没有尊严。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被唤醒了,迫切地想要追求这些东西。
更让他纠结的是,他需要更高的地位,但是牺牲的对象是他的朋友。
他不知道伊万是不是在和陈晓晓谈恋爱,伊万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可不管怎样,自己真的按照陈奂生的意思来,那他和伊万的关系势必破裂。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选择友情,还是选择权力。
这是个问题。
心中有些迷惘,下楼到大厅的时候猛然想起还有车在车库里,又回到电梯处下到底楼。
开着车出来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楚恒扬虽然叮嘱他一定要回医院,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回去。开着开着,偶然间发现自己居然又来到了上次去的小酒馆面前。
看着那块在白天里已经不再闪烁的招牌,韩昭彦脑子自然想起了当日和楚恒扬喝酒的情况。那时候自己心情不好,邀请他拼酒,结果反而先倒下的是自己。
望着这个地方,恍惚间,那天的记忆模模糊糊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