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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寺庙。

作者:喜了 当前章节:13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1:59

衰颓的古木,裂开了一道道错综的纹路,脚下突兀的石板,也剥蚀了岁月的痕迹,固执地凸起窈陷,硌得脚微微有些疼。

莫耐走在我的前面,我跟在后面。早晨,天灰蒙蒙的,我们象两抹无依的游魂上了山。沿路,我看着那陈腐的树干,神似双目低垂,是谁的眼在看我————我突然止了步,“莫耐,”他回过头望着我,我只是望着前方青白相间的房瓦,“你进去看看他,我在这等你。”莫耐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剥落的砖瓦墙根下,我坐下,摸出一支烟放到唇边,才发觉自己的唇原来一直在颤抖,是冷吗,不是。几次滑破火柴,都是熄灭。没办法,我只有拿下烟,双拳抵在眉间闷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划火柴,————点燃。深深吸上一口,管它是否会呛出一滴泪,或更多————风,在耳边阴沉地低喧,我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眼神迷离,望着屋脊上的神兽,以及,后面隐隐低矮的门梁,吱呀作响的长梯————“抗抗,”莫耐这声轻地几乎不可闻,可,我听见了,并,听见了,————里面的通彻心扉。

仍深深吸了一口烟,夹着烟抵着眉心,我侧过头,甚至微笑,“怎么了,他好吗,”我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红了,莫耐也是。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象,象————我仍微笑着,按熄烟头,死死地按熄,然后,起身,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黑盒子,一手扶住了他的半边脸,“别哭,别哭出来,这里哭不吉利,”莫耐抬起手死死覆在了我的手上,眼睛通红地见到了血色,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走的,”“前天下午两点左右,”“是吗,那时,我正下飞机,——”实在说不下去。我打开那个盒子,直到看清里面的东西,———“杭晨——”一声沉闷地幽噎,再也忍不住,我死死咬着唇,抱着盒子痛苦地蹲下去,里面刺鼻的血腥,里面,满眼哀绝的红————“我们都会嘲笑镀金的蝴蝶”。是他右肩的皮肤。上面清晰刺着我给他纹上的痕迹。

还有,一颗虎牙。

虎牙。杭晨他记得,他还记得————《我们的牙齿》里,当钱叶红向魏迎秋提出分手时,一向沉默寡言的魏迎秋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用钳子拔下了自己的一颗虎牙送给钱叶红,对她说:只有疼才能让我记住你。

还有,一页薄纸。凌乱的笔记,血的痕迹:“远处谁在低喃曾经沧海的声音几度桑田 掩面一笑 芸芸消逝分不请 纠缠的因 囚禁的果迷茫混沌的心潮 起伏着澎湃的暗涌如月夜下笼罩树梢的白晕 等待天光消蚀总归 道出那声 珍重摆脱不了前尘的情仇 偿还不了今世的残缺一波三折平分三生的挣扎劫数如莲花败落 芳华尽亡————遥想裸露的锼骨吻住你胆汁的一滴 变成胎记在远世的记忆里绽放成一朵永不痊愈的罂粟从此无泪 黯然缱绻各自落寞 各自快活作别思憔白夏将至我还是踏上了寻找蔷薇的旅途七月的天淡化着美丽心情收起前世的翅膀我在右肩留下一处空白等待传说中 属于我的刺青——————我是出走天堂的幽魂从今 开始游荡开始上路于人间我叫杭晨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我请忘了我因为我已丢失了记忆不会再有记忆————”蹲在那里,埋头紧紧地抱住盒子,轻轻摇晃:我的杭晨,走了。

番十一

(武倪)“武倪,接待室有人找你,”小周进来时,我正在给全部参演的学员做明天汇演最后的动员,下面甚至还坐着些学院的领导,我显然不能此时离开。

“快去吧,院长也在那儿,”小周看来催的也很急,既然是院长叫去,我只能离席。全场甚至是愕然地看着我匆匆离开。我有些尴尬,也奇怪着,什么人非要现在见?

进去接待室,我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不过,马上反应过来,“首长好,”尊敬地行了个军礼,“武倪,快过来,首长和夫人等了你一会儿了,”院长连忙起身,我走过去,院长朝那边也已经站起身的首长微笑着点点头,出去了。

接待室里,只有我和这对尊贵的夫妇。我依然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因为对方是军区的首长,而是,他们是莫耐的爸爸妈妈。

“小倪啊,”这声叫唤依然亲切,可此时听在我心里却很酸涩。我知道他们很喜欢我,一直也以为他们的儿子会和我定下来,可事实是———我努力微笑地望向他们,两老一直对我是非常好的。

“我们突然过来,打搅你工作了,”夫人的笑容依然和蔼,可眼睛里却有不容掩饰的不安,出什么事了,是莫耐?——我心一下揪起来,“没什么,您有什么事儿尽管说,”我过去扶住她坐下,那边,首长也叹了口气坐下,“你最近,和莫耐在一起吗,”是的,这个问题让我难堪。我和他这半年来几乎没有几次见面,我觉得,他已经和我断了,是我还存着点念想————摇摇头,笑容一定很难看吧,“哦,”夫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有些歉意地拍了拍我的手,可是,眼底的忧虑却一直没退,“是莫耐出了什么事儿吗,您可以去问问他经常一起的那些朋友,他们——-”“哎,问过了,整个大院儿都问遍了,都急死人了,这孩子一个星期也没打个照面了,莫耐从来不这样,我担心————”夫人的眼睛都红了。是的,莫耐虽然独立性强,却极孝顺他父母,住外面,隔天也要回家看看的,“您去过他住处——-”我突然停下来,也觉得问这个问题很无谓,谁都知道莫耐有个坚持,他不喜欢任何人去他的住处,包括他的父母。仿佛,那里,他在独自坚守着什么————忧伤的夫人也摇摇头,显然,这个美丽的女人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是过分爱护着的,已经担心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想去轻易破坏儿子的坚持,只是,————“我们现在就去,”一直没有说话的首长突然站起身,“看看,总放心些,”一个父亲,也是无奈啊,他一直也很尊重儿子的一切,“小倪,你和我们一块儿去吧,要是真——-”夫人紧握着我的手,眼红的都快哭出来了,“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你这样干嘛,——小倪还有工作,”首长象是心躁地说,可还是心疼地握住了妻子的手。我看了也眼酸,再来也确实担心莫耐出了什么事,“首长,没事儿,我和你们一块儿去,看莫耐在不在那儿,要不在,咱再想别的办法,”宽慰着两位,我们行去了北湖。那里,才是莫耐真正的家吧。

公寓门口,王秘书向管理处的人员说明了情况,好容易才让对方配合开了门。里面————确实有些意外。莫耐这样的贵族男孩儿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房子如此——乱吧,可事实,就是乱。

满墙的涂鸦,鲜艳的方格图案;墙边全部堆砌着各种各样的书、杂志,一路歪歪斜斜延展;用酒瓶罐码成的可说为壮观的“军事堡垒”;小型篮球架,骷髅造型的篮筐;还有,那满地随处丢弃的游戏碟、卡,————显然,两位做父母的比我更不能接受眼前看到的杂乱,“这孩子怎么这么个住法,他就一直这么——”“咳,还不是你任着,他出来住那会儿才多大,”“不是你非要买这个房子,没这房子,莫耐他会打这儿的主意?”

“那不是老文,他们家抗抗喜欢这地儿,老文让我跟他一起过来看,觉得这里环境也不错,买一套房也划算,谁知道,最后他出那事儿,他没买成,我们到买了,——-”老两口念叨着打开一扇房间门,“咳,这孩子太任性了,”又是一声叹息。首长摇摇头,退了出来,有些失望似乎又有些庆幸。那里是他的卧室,里面,没有人。

我却站在卧室门前,愣住了!

整面墙,一幅巨大的涂鸦,是个女孩儿背影的剪影,虽然简单,却看起来格外优美。旁边还有一行行潇洒的字迹,“我活在世界里像一根葱一般纯洁绿色的叶须和乳白的杆儿我是纯洁的起码在我还是一根葱的时候我抱着我的娃娃她已经腐烂的掉渣象丢弃的香蕉皮,软塌塌地匍匐在我的胸上她已经是一只骷髅但我还好好的活着象一根葱一样的活着纯洁的活着我什么都不是,但更不是垃圾我是一个人一个美丽的人。”

左角有个类似署名的字样:KK。

我突然想起了刚才两老也提到的一个名字:抗抗。

番十二

(武倪)“天!这是——-”他的母亲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声接近哑然的惊呼让我和首长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三个人都为里面看到的惊立在门口。这间房————说不出你看到后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恐怖?童趣?艳丽?黑暗?

里面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巨大的台板上杂乱地摆着各种颜色的布料,有零碎的,有成捆还未拆封的。所有都是用来做木偶的,是的,木偶。房间里,地上摆着的,墙面上挂着的,角落里堆着的,全是各种奇异的木偶,各个栩栩如生,有成品,有半成品,————“这是莫耐?——”夫人看上去很不能接受眼前房间里诡异的一切,却还是小心翼翼过去拿起了一只木偶,“它叫名汀.卡特,名字是雨精灵的意思。”突然我们身后一声懒洋洋的轻哼,吓地夫人连忙丢下手里的木偶,房间里的三个人全吓着般地回过头,“莫耐!”首长的语气里很恼火,也许为此时斜靠在门边的人吊儿郎当的态度,也许,为这个莫名其妙又诡异的房间,靠着的人却一点也没在意,悠然地望了圈这个房间,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又指了指刚才他母亲拿起过的那个木偶,“它是马来西亚塞诺族自古相传的土之精灵,下雨时从地底钻出的生物。看它样子很奇特吧,可是一般来说人眼是无法看见的。在雨天散步后,有时脑袋会剧烈的疼痛,据说这是因为被雨精灵所附身的结果。”

他缓缓叙说着,唇角微弯,很惬意的感觉,眼底的温柔,很美丽却又仿佛隐现着几分狡黠,“荒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觉得荒唐的房间就没有必要紧呆,请出去,”他父亲才张口,他冷冷地就沉下了脸,首长似乎也为他这样的神情愣了下,马上就要发火,夫人连忙扶着他直往外走,“先出去,先出去,”“咔!”房门锁上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他沉着脸跟着走出来,他并没有说话,甚至一眼都没有看我们。一边褪着外套,迈进了他自己的房间,“莫耐,那房间的木偶都看着鬼气,你怎么喜欢做这些——-”“妈,您太高看您儿子了,您儿子没那才气,您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发表意见,”他套了件T恤,不耐烦走了出来,他的母亲跟在他身后,“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我和你爸爸都急死了,”夫人是担心,现在儿子回来了,跟前跟后。他在开放的厨房里,插上插头,按下了水保,又叮铃桄榔利落地从矮柜里拿出三个杯子,“爸,您还是喝茶?”他在那边喊,他爸爸还在生他气,也不理他。他也不以为意,继续手里的动作,“武倪,家里没有别的了,只有咖啡,行吗?”他随和地又问我,我一时还无措地反应不过来,“随便,哦,可以,——-”他只是低下头,“莫耐,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你看爸爸妈妈都——”夫人站在一旁,看儿子这样不咸不淡的,更着急,不过,儿子已经回来了,她眼底的担心还是淡了些的,“妈,我收养了一个孩子。”他突然说,连这边本来不想理他的父亲都望了过去,“孩子?什么样的孩子,”夫人也是奇怪地看着他。他却一直盯着他手里搅拌的咖啡,“是个弃儿,一周岁,患有自发性间质性肺炎。”

我看见他的父母同时蹙起了眉头,“自发性间质性肺炎?这可是不治之症!莫耐,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收养一个孩子,而且是个不健康的孩子,责任很大,况且,这会影响你的生活,你怎么——”“冯蘅,”首长突然喊住了显然有些生气的夫人,看向他的儿子,“莫耐,你收养一个这样的孩子也不是不对,只是,你考虑清楚没有,收养一个孩子,你要抚养他,照顾他的起居,担负他的教育,要负有多大的责任,何况,这又是个生着这样病的孩子。我们了解你,你一直是个有责任心的孩子,可是,这样的责任,不是光有心就能行的,你有你的事业,将后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你会有精力顾及他吗。你想帮助这样的孩子,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收养这样的形式,我们可以资助他,照样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恳切的语言,真诚的眼神,两位老人家是真为自己的儿子打算着,可是,“爸,妈,谢谢你们这样为我想,是的,收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可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会治好他,倾我所有。他有多长的命,我尽我所能养他多长时间。爸,妈,你们就当他是你们唯一的孙子吧,将来,我也只有他,不会再有别的孩子——-”“莫耐!你疯了?!什么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你难道不打算再——-”“是的,妈妈,只有他。”他看着他的母亲,眼里,只有坚决。

我震惊地望着这个男人:是什么让他如此固执地这样做?!即使,如此伤害着他的父母————不顾父母伤心的眼神,那个依然搅拌着咖啡的男人始终再没有抬头。我知道,他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人生。

60

“我真想一把火全烧了。”我望着这一屋子,低喃。“烧吧。”倚在门边的莫耐望着里面扬了扬眉。我淡笑着摇摇头,又皱起眉头,开始卷起袖子走进去,“有那种大的塑料袋吗,”我望着他比了比,“垃圾袋?”他也走进来,我愣了愣:现在让它们去殉葬,可也不能真当垃圾呀,摸了摸鼻子,我摇摇头,“算了,就用这,”我走到床边一把掀起床单,床单上列侬的微笑很讽刺。我开始将墙上的木偶扒下,墙角的木偶连踢带踹地往铺在地上的床单上赶。莫耐一直靠在门边看着。“你真的要收养那个孩子?”我手上拿着的这只木偶叫塞伯拉司,它是希腊神话中百手巨人提丰所生的猛犬,长有三个头和龙的尾巴,负责守卫地狱大门和阻止亡灵离开。我离开时,只做好了它的三个头,尾巴还没有成型。此时,我一边折着滚边一边走到缝纫机前。问那边的莫耐。“我已经办好了收养手续。”莫耐走过来帮我穿缝纫机上的线,“你爸妈肯定不同意,”我说的是肯定句,相当肯定,那是个病孩子,得了和杭晨一样的病。“我还没给他起名字,你说叫什么,”他不接我的话,却问我这,眯着眼,我专心踩着缝纫机缝着边缝,嘴里还咬着线。“呗,”吐出线,熟练地用剪刀绞断各个线头,拍了拍那尾巴,起身,“那是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那是你的事。”莫耐没做声,默默帮我把一室完好的、不完好的木偶全摞进床单里,我跪在上面使劲打了大结,拖了出去。暮夜,两条人影,一个曳地的大包袱,拖着上了山。寥落的星斗照亮了点视线,小寺庙不远处的山坡上,我和莫耐合力拉开了一块腐朽潮湿了的木版,露出下面的一个深坑,这是我和莫耐用了一周时间在这里挖的。这里视野很开阔,更有意思的是,旁边有一棵黄栌树。在苍茫荒凉中独独一帜彤红,仿佛哪个燃指的人变的。莫耐将包裹着木偶的包袱推下去,还有我们为杭晨折的他最爱的纸莲。一周里,我们天天守在这里,不停折着,不停折着,只为他爱———雪白的纸莲渗进泥土里,触目的凄艳。莫耐一锹一锹地往里填着土,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朵朵纸莲一点点地陷落,————“莫耐,还是烧了吧,”我愣愣地说。当熊熊的大火在深坑里燃起,印红了我的脸,印红了莫耐的脸,————火焰里,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招魂——祭亡灵!”我大声地念着,象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还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儿,“月光照亮了天空罗藤铺香了路莫回头纵使

身后还有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倦恋星空下的斑斓那是阿修罗界的七彩每一支火束都是一个宇宙别再让昔日的旧卷逗留在手心拾一颗闪烁的火种就能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天空

别哭 纵使人间多为爱的感动笑吧 为你获释自由而豪迈谁也留不住花的美丽谁也藏不了阳光的温暖当众神呼唤谁也带不走一丝半缕的风当一切终结成开始去吧去化作一棵永不凋谢的花树夜夜在月华升起的时候芬芳把美丽写在深山幽谷当行人走过如初的身影似一缕永不磨灭的月光曲一支天堂里来的歌 ”不觉,看见莫耐和自己已经满脸泪水。我走过去牵起莫耐的手,紧紧地握住。望着那团火——永别了,杭晨。一世尘缘了。(注:诗歌原著,曲云。)

番十三

(莫耐)

灰烬风卷散,杭晨走了。

世间就有这样别扭的感情:童年时我们共同依附着一个女孩儿;少年时,我们共同失去了她;往后,我们共同思念着她————就象两个半圆同时延伸着那份扭曲。现在,另一半途中燃烧殆尽,一夕间,不完整了。

我清醒了,却决定要继续这份扭曲。我收养了一个孩子,故意的。他和杭晨有一样的病。我决定守护这个孩子的一生,换句话说,我给自己又配了另一个半圆,代替杭晨,陪我继续经历这份扭曲。

如果这个孩子又走了怎么办?我想过,很简单,再找一个,一直找下去,直到我的这份半圆也燃烧殆尽。所有,才算结束了。

疯狂是吗,哦,不,我和杭晨能同时忠诚于一个女孩儿,那是天意,也许,前世,我们是她的一对翅膀,跟随她上天入地,管她去的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属于她。

“莫耐,你信不信命,抗抗这一世抛弃了我们,下一世她还会找到我们,我们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杭晨曾经这样说。我点过头,因为,我信。

从我有记忆起,那里面就有抗抗。

出生时,我就是个有缺陷的孩子,听力障碍让我很晚才会说话,继而后来患上“诵读障碍症”,由此,即使我生在显赫的家庭,依然是个性格胆小孤僻的孩子。那时,我甚至抗拒爸爸妈妈,可我不怕抗抗。他们那时就喊我是“抗抗的小跟屁虫”。是的,我总跟着她,只要看见了她,就跟着她。

不为什么,就是一种看见她后的本能。

“莫耐,你要上幼儿园了,有好多小朋友可以一起和你玩了,好不好,”我目不转睛地学着抗抗搭着积木。妈妈无奈地摇摇头,只有又转向旁边的抗抗,

“抗抗,赶明儿你和莫耐一起上幼儿园了,还跟莫耐这样一块儿玩儿,好不好,”

“恩。”小女孩儿哼了声,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积木,小手灵活地掰弄着。抗抗从小就是个动手能力强的孩子,她专注一件事情,什么都转移不了她的视线。现在想来,她那声“恩”,应付的程度有多大啊,

事实上,幼儿园里,她不管在哪儿,旁边确实都能看到“小跟屁虫莫耐”的身影,可是,她没有履行答应妈妈的那声“恩”,她有太多可以玩在一起的小朋友,她有太多足以让她成为“孩子王”的玩乐点子————她时常忘了她身边这个跟着她的小男孩儿。我却依然跟着她,哪怕和她之间的间距越来越远————

“你肯定不喜欢吃萝卜,这个鸡腿跟你吃,你的萝卜全给我,”

幼儿的世界里,小女孩儿仿佛总比小男孩儿来的霸道的多,这个小女孩儿不是一天把她碗里的鸡腿放进我的碗里,然后赶走我所有的萝卜。起先,我以为这个女孩儿是兔子变的,她爱吃萝卜是应该的,可是,几天回家妈妈发现我身上长了许多小痘痘,原来我对鸡肉过敏。后来,她再和我交换,我就不情愿了。

我也不做声,捻起鸡腿丢在桌子上,又掩着自己的碗,还微微侧过身,已经很充分地表达出我的不愿意了。可小女孩儿不心甘啊,也许,那时,她认为欺负一个象自闭儿的孩子绰绰有余。她力气真大,两只小手就推开我,要过来抢我的碗,我固执地紧紧抱着碗,一场拉锯战开始了————

“啊,”小女孩儿突然狠狠地摔在小板凳下,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也不可置信地望着,————旁边的抗抗,————

抗抗这一脚不轻,那小女孩儿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却也忍着了,小女孩儿爬起来就要也来踢抗抗一脚,抗抗竟然迎上去,两个小身影纠结地滚在一起,————

当她们被老师终于拉开时,小脸上都花花的,扎着的小辫子乱七八糟,两个小女孩儿依然恨恨地盯着对方,不停啜着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还要打?!”部队幼儿园的阿姨性子都很粗糙,非常凶。她们才不管你这小孩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有多大的官儿,给她惹了麻烦,就要整地你乖乖听话为止。

两个小女孩儿看来都不是服软的料儿,都不做声,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阿姨急脾气上来了,一手拎一个,使劲往墙根一塞,“都给我好好站着,今天谁也别想吃饭了!”怕她们又打起来,还亲自去掰正她们的小身子,一个一个去拽开她们的小拳头,我看见她掰抗抗的拳头时,抗抗小手捏地苍白。我吓坏了。

结果,一天,那两个面壁的孩子都没有吃饭。我一直蹲在角落的另一端仓皇地望着抗抗。她一直盯着前面的墙壁,放在身旁两侧的小手指抠着裤缝,象个小战士。

抗抗后来跟我说,那个女的欺负我,她还要报仇的。童言童语还在耳畔,就象昨天发生的事儿。谁曾想,那个和她打了一架害她一天罚站都没吃东西的小女孩儿,后来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呢。扣子,她们是不折不扣打出来的交情呐。

番十四

(莫耐)当然,如今老回想起一些陈芝麻老谷子的事儿,也不全因为杭晨不在了。伤悲总有个尽头,人,还是要过日子的。

当扣子他们得知杭晨离世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杭晨他们家葬礼办地很低调,这也好,杭晨毕竟是出世之人。

那天,我们从杭家出来,抗抗最后走过去和杭晨家老头子不知说了句什么,搞地老人家一时哭地象个小孩子。我过去牵过她,她还一直讥诮地盯着那张老泪纵横冷哼说,“我们家文小舟比他有出息。”

我很欣慰,抗抗喜欢昆明,昆明就是我收养的那个孩子,名字最后还是随意起上的,那孩子遭抛弃的地点就是在昆明,我也懒地再动脑筋了,就叫昆明吧。

抗抗说,这孩子今后若长开了象个佛爷,看他现在能吃好睡的,不招人嫌,所以,她喜欢他。我欣慰的是,她不排斥孩子了。她那处处有棱角又太过肆意的性子,生活中是容不下小孩子的。可,我觉得一个女人一生里,还是应该有个自己的孩子,所幸,我发现,现在的抗抗磨地比以前锋芒毕现要圆滑些了,是因为她懂得点什么叫珍惜了吧。该感谢她现在的丈夫,他是真正走进了抗抗的心。

“啧,突然想起鲁迅,他笔下少年闰土玩地才真象个孩子:捕鸟、看瓜、刺猹、拾贝、观潮——”手支着脑袋,懒懒窝在沙发里,抗抗盯着正在我怀里乱窜的囡囡微笑着说,那笑容说不出的温暖。囡囡是童星的外甥女,她舅舅此时出去张罗大家的饭菜了,小小女儿就在大人的怀抱里钻来钻去,四处抛媚眼,太乐了,在她眼里这些大人也许是一群吱吱喳喳的大鸟,要不,她怎么这么乐?

“‘下了雪,我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我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航筱马上接起背上了课文,一边背,还一边揪囡囡,小丫头疯地咯咯乱笑,“是呀,多么童趣的幼儿时光————诶,要不咱现在扎风筝玩儿吧,抗抗?”平弈直跟她眨眼睛。抗抗笑着直摇头,起来撑了个懒腰,“上哪儿找以前那些东西,我到想扎,”我站起来把小囡囡丢到平弈身上,“想玩还有玩不成的?”

抗抗站那儿瞪着我要笑不笑的,突然过来环住我的肩膀,“玩什么难得了咱莫耐的,你去弄材料?”眼睛里机灵的精光和小时侯如出一辙。我心里疼地一颤,为杭晨,为我,原以为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她了。

笑着走出去。

没想到跟出来一个人,扣子。她今天一声不吭,可什么都看真切的往往都是她。

“很难受吧,”她问我,我点点头又淡淡地摇摇头,“难受过了,”“说实话,挺佩服你的,小子,”她状似轻松地用拳头垂了下我的肩头,“准备这样过一辈子,”我笑着又摇摇头,“莫耐,其实你比杭晨懂事,比他厚道,杭晨更有心计些。”

我突然站住,望着扣子。她————真的什么都——-“杭晨他可以治不是吗,他自己就是学医的,他挨都要挨到抗抗回来死,他就是要在抗抗心上狠狠划一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知道抗抗嫁了人?不对吧,他去过加拿大,他看清楚了抗抗过的怎么样,过的很好,再好不过——-”“别说了,人都走了——”我烦躁地打断她,习惯地去摸荷包里的烟,没有,搁屋里了,扣子望着我,摇摇头,仰起头叹了口气,“你也去过加拿大,是不是,”我也只是冷漠地看向了远方,“她永远忘不了我们就够了。”

“可这样的日子太苦了,知不知道,抗抗她这辈子够苦了,”“我们陪着她苦。————”扣子不再说话。

“我们陪着她苦。”

这是杭晨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63

结章

可怜啊,现在的小孩不会扎风筝。

袖子一卷,盘腿沙滩上一坐,我开始动手扎风筝。把竹子破开削成篾条,搭好骨架,裁好纸张一糊成形,打好绳子结扣,系上玻璃线,哦,就是把玻璃敲碎碾成粉末,与煮熟的牛皮胶和在一起搅匀,抹在棉线上,风干之后这玻璃线就具有呱呱叫的杀伤力了。

从小,他们糊的风筝就没我的厉害。我糊的无尾风筝可以控制方向,要它飞右就飞右飞左就飞左,还可以往下扎跟头,看着天空上有其它风筝在飞,就追杀过去,只要感觉盘上对方的线,立马松开手中的线轱辘,高喊着“冲啊冲啊”任风筝撒野而去,这时,就看谁家的玻璃线坚挺了,强者如快刀斩麻,割断对方的线,看那断线风筝忽悠忽悠任风带走,坠落在远远的地方,好不痛快。

这就叫“斗风筝”。今天既然来了兴致,自然要“争斗一番”。

“舅舅,舅舅,”童星家的小外甥女儿只指着那边的长尾巴龙兴奋地叫唤,小孩子都喜欢鲜艳的东西。可她舅舅连忙捂住她的小嘴,“嘘,别让那边的坏阿姨听见了,她正找目标捣蛋呢,”

很可惜,我听见了,坏笑着漫不经心地放线,

“抗抗,缠地住吗,”航筱手搭在眉上也望着那只长尾巴龙。大家其实都没好心眼,都想看看我今天糊地这只风筝还有没有当年的杀伤力。

“请好了看呗,”我瞟了眼那边的艳丽的象团火的长尾巴龙,天上呆头呆脑地飘着,不就等着我来“割”的?等候着阵风掠过,看我怎么结束它!

风吹过我颊边的发,沙迷住了我的眼。一声叫“起”,风筝御风而起,于是我狂放玻璃线,让风筝迅速飞高,看着顺风顺势,我几下手势,操着线轱辘熟练地一松一紧地扯动,风筝极其听使唤,向长尾巴龙猛扑去,一看缠住它的风筝线,我即刻放松轱辘,听轱辘哗哗飞转,玻璃线就象一把利刃将长尾巴龙的风筝线割断,看那风筝象一残柳败叶忽悠忽悠地坠落,那边放它的人,目瞪口呆!

“喂,你干嘛割我们的风筝,”

“酷,你的风筝好厉害,”

“你怎么扎的,给咱们瞧瞧——-”

放长尾巴龙的是几个小男孩儿,跑过来围着我叽叽喳喳,我只把手里的空轱辘放他们手里,笑笑走一旁:折他们一风筝,是要再做一个赔他们————

突然叽叽喳喳声没了,孩子们也不敢靠近我,象是害怕地看着我身后。好象这个江滩都突然静悄悄了,我听见“呼噜”地粗重啜气声在我身后————

“妈呀!”孩子象受了惊的雁子做鸟兽散。我疑惑回过头,也倒吸了口气,

见过这种健硕凶恶的犬类吧,标准的铁包子金四眼子,嘴巴又短又粗上下嘴皮的肉往下掉,硕大的脑袋上一大蓬厚厚的毛,焦黄的豹眼冷冷地注视着我,还有一家伙打了两哈欠,大嘴巴里露出了小匕首样的牙————是的,藏獒,不下十只立在我的身后,谓为壮观!

我不怕?咱傻呀,当然怕,此时的感受就象哪个缺德的用一把很细的冰碴子从我脖子上撒了下来,脚下无力,不是自我贬低,真的,腿一软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很害怕。

死死盯着这恐怖的画面,我力持冷静,眼睛不敢乱瞄,莫耐他们呢?江滩上的其它人呢?这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那些孩子惊喊鬼叫一撒腿跑了,这些狗咋没反应?我的手指习惯性地抠了抠裤缝,放胆子抬起眼环顾四周,

好嘛,是大手笔呀,江滩四周竟然顷刻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几台流动的小型电动车上架着摄相机,我突然想起那个叫什么的让我和十只藏獒合影,他瞅这空儿?

耳旁的风声呼呼神。这是个小江滩,可算社区里的一处私人产业吧,他们能包下这里也不足为奇,只是,莫耐他们也不见了,难道他们事先都商量好的?我不是怵他们突然来这一招,只是,事先也没人告诉我要和这些恶犬们呆在一起干什么,难道他们就想拍我和他们这样大眼瞪小眼?是的,怕到不怕了,我听的仔细了,除那呼呼作响的风声,还有丝怪异的藏曲幽咽调在风中似有若无的播散,你仔细看,那藏獒各个脖子上好象都框着个金属哨子的玩意儿,它们注视着你仿佛冷静,其实,我猜,可能都正被催眠着,否则,我早尸骨无存了。

确定了没有危险,我开始尝试移动脚步,我走它们也走,有几只还走到了我的前面,我相当是被它们围在了中间。

被这些恶煞包围着往前行,味道很难闻,我皱起了眉头。各个角度的摄相机好象也在移动,我又觉得这样很无聊。

还是走到刚才放风筝的地方,我拣起了孩子们丢在地上的空轱辘,甩了甩,轱辘上的碎缨子绕出了漂亮的花,无意又往地上一丢,没想,一只藏獒竟然跑过去给叼了回来,呲嘴递给我。我觉得好笑,真是再恶的犬又怎样,还是犬,你丢我拣的游戏象本能。我冷笑地拍开它的臭嘴,这一摸才发现它的毛硬地难受,它嫌弃我退开,我还恼怒它扎了我的手呢,

睥睨它们一眼,我走去还是盘腿坐下来扎风筝。藏獒或立或卧围在我的身旁。专注手上的活儿,也就不在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地了。

64

知道吗,这个世上有些人他一靠近你,你就神经痛般地被触动,针扎进手指里都感觉不到那方面的剧痛,只有他的气息。

我抬起头,看见他向我走过来。是的,他确实已经走进我心里,这个叫虞澍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和藏獒脖子上一样的哨子,隔着些距离坐下我旁边,哨子丢进我怀里,“你一吹,它们就会离开,”“你也会离开吗,”我讪笑地睨着他。他望了我一眼,只是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前方,“你这又是何苦,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那他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会离开,还是,觉得我幼稚?我突然躁起来,手里的风筝骨架旁边一放,鼓起腮帮子,哨子狠狠一吹,身边的藏獒立马机警地全离开,那奔扬起的细沙眯进眼里真不好受,“虞澍!”我大着喉咙闭着眼喊他,“那些该死的摄相机还开着?让他们全关了!!”

感觉一双手捧起了我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拨弄着我的眼睑,“关了,我来的时候就关了,唔——-”我撞上去的力道可能太重了,他的闷哼即使被我立即咬住,依然是疼痛感十足,我都快把他的唇咬出血了,他宠溺地搂着我的腰顺势躺下去,手抚弄着我的腰侧,象多少个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刻,我上去咬他的眼睛,那里的美丽只想让我溺死在里面。“虞澍,我要是死了,你也和我一起走吧,”“恩,”他点点头,只紧紧搂着我的腰,任我在他身上为所欲为,“我是个疯子,我故意疯的,我撞死了一个人,文小舟不要我了,虞澍,————我只有你了,你不要——-”语无伦次。唇一刻也离不开他,我小声幽咽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如此靠近他,温暖无比,却又,绝望无比,“乖,抗抗,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他的声音在耳旁忽远忽近,我贴着他跳动的颈脉,睁大着双眼————我看见文小舟的笑脸,“抗抗,我的女儿,去吧,去吧,———”渐渐隐没,————他消失了。

我闭上了眼。

番十五

(奚然)

虞澍坐在那里抱着他的抗抗,那笑容,仿佛倾注了一个男人一生的感情。

守得云开见明月。可我并不乐观。

“我还以为她已经康复了,可是现在看情形——-”你看虞澍还在流血的唇,你看他怀里这个安静睡着却依然紧蹙着眉头的女孩儿。她刚才初见虞澍时的失控,我看见了心都揪起来了,虞澍呢,他真的会如表面上的平静?

事实上,他确实平静。唇贴上女孩儿的额头,

“奚然,我跟你说过,抗抗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就是因为单纯,她永远也好不了了,知道吗。”他稍稍挪动了下女孩儿的头,让她睡得更安稳,女孩儿动了动,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又紧了紧。虞澍看了我一眼,又心疼地看向抗抗,“看见没有,其实她完全没有安全感。”

“她好不了了。抗抗是个感情极其敏感纤细的孩子,文小舟的离开对她已经是个致命的打击了,现在杭晨又——-”

“可她这些日子看起来很好啊,好象看的已经很开?——”

“真的很好?这孩子倔着呢,她好不好绝不会让你看出来的,她在加拿大这么多年难道不好,她有过一天表现出她想念文小舟?她甚至连哭都不会了,多好,她装的多好。我们都知道她疯了,她却什么都不觉得————”

“她刚才看见我能失控,我其实是放心了的,真的,奚然,我害怕她看见我还继续装,那样,抗抗就太苦了,————好了,她现在是真正接受我了,奚然,你以为我高兴的是抗抗病好了吗,哦,不,我高兴的是她接受我了,她再也不孤单了——-”他又习惯地去吻她的额头。他们,让我看了心酸呐。为这个深情的男人,为这个不幸的女孩。

是呀,不幸。有这么多的宠爱有什么用,我不都看着吗,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情人,哪个不是拿命在爱她,可,这本来就是个破碎的女孩儿,再多的宠,粘合的再牢固的宠,投影在她的内心里,依然是破碎的。

也许,宠儿并不好。宠,也是债呐。

(全文 完)

写在后面的话

《小牛顿》结束了,我大大呼出了口气。也许这个故事并不尽如人意,可是,我还是非常高兴的,毕竟,又写出了一个脑海中幽游不去的故事,还是颇有成就感的。

首先,还是要感谢一直埋在这个坑里,给我支持,给我鼓励的大人们,你们永远是我前进的动力。《小牛顿》不是个完美的故事,可依然希望它能带给你们完美的感觉,即使是忧伤,失落,————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妙的滋味呢。

起名《小牛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如果非要按上一点儿意味里,那就祝愿每一位看完这篇文的大人们,都象牛顿一样有一份智慧又平和的心情吧。

是的,智慧又平和。我年纪大了,越来越能体会想要拥有一番平和该是多么不易。文案里,我写“咬住!宠儿。”说起来,是心酸的。难道每个宠儿的身后就一定是风光无限?不,你得到的越多,相信付出的也多,失去的也多,真的,这个世界冥冥中是有公平的。咬住!多么不易,咬住你的宠,维系某些看得见的风光,那些看不见的失去呢————父母太宠你,你失去生活自立的能力,情人太宠你,你失去感情自立的能力,旁人太宠你,你失去智慧自立的能力,我没有说教任何人的意思,真的只是自己的一番深切感受。说句实话,比起抗抗,我不愿意成为她。

《小牛顿》只是一段时间内一个人的心情猝现,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胡言乱语。还有许多坑等着您支持,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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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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