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愁绪,之后一段时间都未能消除。只是,心情抑郁的佐助反而因为表情冷淡而招来了班级里女孩的喜欢,不仅课桌抽屉里会出现字迹稚嫩的情书,中午时候还有包裹得粉嫩的便当送上。
佐助先是无视,之后则烦不胜烦,向信诉苦却被揶揄了一番,最后索性甩袖而出,抱着臂在街上走。走到书店前正准备进去淘两本书时,他忽然看到前边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扎起来的黑色海胆头,除了止水还有谁。
只是等跑过去打招呼时,才发现止水正同别人说着话,佐助认出那是名为八代的一名宇智波。看到佐助突然窜出来,八代的表情十分精彩,同止水匆匆说了几句就告辞了。这让佐助多少有些尴尬,他回头看止水,果然正无奈地看着他,然后叹气笑了,弯腰揉揉他的头发:“佐助长高了啊。”
这一句话顿时将长久不见的尴尬冲淡了,面前的仿佛又是那个在鼬面前欺负他的止水。佐助觉得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喊了一声:“止水哥。”
片刻之后他们已坐在一家店的楼上,从窗户里可以看到院子里游荡着鲤鱼的水池,池畔溪荪盛开,还有紫藤架什么的,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与一只棕黄的狗在玩耍,虽然被孩子揪着耳朵,狗也极有耐心的等待着,只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一旁的人看不下去,用干松鱼片哄着孩子松了手,又丢了一块馒头给狗。
这样极富生活意味的情景,在宇智波是很少看见的。作为最强的一族,孩子大约在四岁就要开始训练,天赋好的则要更早一些。
店主送了茶和小食上来,过了会又端来两碗青色的汤饮,佐助仔细一看,原来是用没成熟的麦子熬制,添上蜂蜜和冰块做成,青郁郁的盛在琉璃碗里,一看就暑气全消。
佐助用汤匙搅了搅,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清香得出奇,甜味也恰到好处。
“没吃过吧?”止水笑着问:“是这家的特产呢,名字也很风雅,叫做‘流青’。”
“恩。”佐助点点头,“下次带哥哥来吃好了。”
不知道为何,在提起鼬的时候,止水的表情瞬间僵了下,跟着又笑起来:“上学怎么样?”
佐助叹了口气:“就是那样。”上课、下课、被挑衅、被围追堵截。想起日益聒噪的鸣人与烦人的女生,佐助只恨为何不能申请提前毕业。
止水笑得前俯后仰,经历过学校生活的他怎么会想不出令佐助这样烦恼的原因。只是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可爱,让人舍不得宽慰。
“和信前辈说了,他居然还嘲笑我。”佐助愤愤的说,鼓起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指头。
“佐助和信前辈真是要好。”止水感慨,这几年他负责的任务越来越多,而信因为一些原因,与宇智波的交集越来越少,像之前那样一起合作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信前辈了,”他微笑着说,“佐助替我向他问一声好吧。”他顿了一顿,“说起来,佐助已经见过那位阿银小姐了。”
佐助“咣啷”一声弄掉了汤匙,“你说什么…”他心中惊疑不定,信不是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吗?
止水摇摇头:“虽然通行证是由村子发放,但木叶的卫戍却是宇智波啊。”任何人进出木叶,都会被仔细的记录下来。作为宇智波特别关注的信,更是不会落下。
“听说信前辈原本打算让阿银小姐在木叶定居,但考虑到阿银小姐曾经的身份,不仅宇智波无法容忍,连普通的村民也难以接受。”止水说。
作为忍村的木叶,连村民也大多被忍者严谨守制的习气所感染,尤其女子更是讲究贞静守节,曾经有过下海经历的阿银确实难以被村民接受。况且这样来历不明、四处漂泊的女人,成为间谍的可能并不小,虽然有信为她担保,但木叶也不能轻易冒这样的险。
“阿银小姐在那个村中定居不久,宇智波就曾遣人登门拜访,后来又有清衡长老从中斡旋,才得以让她继续居住下去,但条件是,阿银小姐不得为信前辈诞下子嗣,避免宇智波血脉被外族污染。”说到这里,止水也有些黯然。
“他们只是互相喜欢而已…”这样的话,连佐助自己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在此之前就应该想明白,生在宇智波的人,必然会与其他的人不同。那些在春光里说的糊涂话,就像伞上的雨珠,太阳一出就晒干了。
“我们毕竟是宇智波。”止水叹息。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佐助闷闷地搁下汤匙。止水反而来安慰他,说什么只要它们不在意其实也没什么。
但爱的人不在身边,真的不用在意?
佐助在街上转了好几圈,还是忍不住去找信。
他院子里的石榴树刚开了花,红艳艳的石榴花落得满地都是。信坐在走廊上,身边居然像清衡那样搁着一根铜烟管。他手指间夹着一朵石榴花,也不知在想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佐助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那个小村灿烂的春光,那些盛开的花,那条流动的河,还有那些糊里糊涂,也许连自己都骗了的情话。
“是骗自己吗?”信笑着说,他把花丢下,望着天:“佐助君,等你长大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生活并非会按照所想那样按部就班,相爱并没有什么但是必须的东西,就好像居住的地方并非一定是心中的故乡,爱的人,也不一定非得在身边朝夕相伴。”
佐助似懂非懂,却好歹因为信淡然的语气放下心来。
“说起来,佐助君,这次的夏越祓阿银也会来参加。”
“咦——”佐助惊讶地问:“真的?”
信点点头:“虽然祭典结束之后就要离开,但就算一眼也好,我希望能让阿银看看木叶,能生活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微笑着说,语气里充满了孺慕和欣喜。
佐助忽然很想问问他,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宇智波与木叶对他做的?可看到那样的笑容,又将这些话咽了回去。他将这个问题交给了鼬,鼬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了在仇恨之上有着更加重要的东西,因为有务必想要达成的愿望,所以不得不将某些东西割舍掉。”鼬斟酌着,思索答案的同时仿佛也在剖白着自己的内心:“人之一生中无法同时拥有太多的东西,只能选择对自己最重要的加以珍藏,虽然残酷,却是人生不得不经历的过程,去掉多余的生命,而剩下来的生命将更加完美强大,因为剔除累赘而更加丰实。”
‘什么是多余的生命?’佐助想继续追问,却因为美琴在长廊另一边的呼唤不得不暂停,而晚饭之后,鼬被瞬身而来的暗部叫走,问题的答案也就不得而知。
六月九日是鼬的生日,但这一天鼬仍然停留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佐助和美琴一起替他分享了生日面,作为庆祝。
“不知不觉,鼬已经十二岁了,佐助下个月也要过七岁生日,”美琴颇为感慨,“时间真是过得飞快,明明不久前还把你们抱在怀里啊。”
“加上今年这次,哥哥已经错过三次生日了。”佐助则关注着和母亲截然不同的事情。
美琴一愣,笑着说:“呐,佐助,等到鼬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全家人一起为他庆祝吧。妈妈会请爸爸去拜托不要在那天给鼬安排任务,我们可以到卯花川去野餐,晚上回来再一起吃生日面。好不好?”
“哥哥的生日面可以让我来做吗?”佐助被母亲预想的场景打动了,开始兴奋地出主意。
“野餐的话,饭团可以吗?鼬的生日的话,应该做黄金芋吧?”美琴已经开始斟酌明年此时的菜单。母子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突然发觉那已经是一年后的事情了,不由面面相觑,顿时笑作一团。
美琴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这样真是太好了。”她慢慢说:“每天只需要为家人的菜单而担心,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多好啊…”
佐助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慨,这突然而至的伤感,为灿烂的夕色抹上了一层惆怅。仿佛是从梦中醒来,又像是堕入了另一个梦中,美琴站起来:“该去收衣服了。”此时她的表情又变回了佐助惯常见到的那种温婉,宛如面具一般,牢牢黏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