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学校的佐助,在班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几个女孩子激动地满脸通红,也有的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在这几个月里,位置已经被其他人占去,佐助挑了空置的第二排坐下,默默打开课本。
课间时,前排的秋道丁次与奈良鹿丸商量着放学后去点心店的事,而后一排的两个孩子则在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宇智波一族的人好像都被杀了啊。”
“是啊…我爸爸也告诉我了…”
自以为隐蔽的声音,却被佐助听得一清二楚。他捏紧书页,按捺下突然涌上心头的暴怒,如同在抚平自己的心绪一样,将皱成一团的书页慢慢捋平。
不要害怕非议,宇智波佐助,坚守住本心。他默默告诫自己。
在学校的事情很多,落下了三个月的课程需要补完,佐助从理论成绩最好的春野樱那里借来笔记,在课间仔细誊抄。
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上学,修炼,回家,门前的灯重新被点燃,那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灯火,照亮了回家的路途。温暖的灯光下,咖喱在锅里冒着热气,水从水管里哗哗流出来,杯碟碗筷叮当作响,阿银把切好的鸡茸和蘑菇丢进已经熬好的汤底,又熬了一会,散发出扑鼻的清香。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搁下筷子的时候,阿银忽然毫无预警地说:“我要回去了。”
佐助“哐当”一声弄翻了碗。
“你说…什么呢…不是好好的吗…”他的表情从惊讶,不解,到颓然。默默坐回原地,将手支在额头上,阴影盖住了双眼。
“这也是修炼本心的一部分,对吗…”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果然比起投身爱恨,实在是…”他笑起来。静默良久,才慢慢抬起头,此时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平静:“确定好时间了吗?我去送你。”
阿银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双眼睛,就什么也说不下去。
第三天上午,阿银离开了木叶,佐助将她送到村口。此时是秋熟时节,稻子已经变成金黄,在稻田周围,长长的豆角也垂下来。
“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到木叶来,或者雇人来说一声,我会随时请忍者过去…”想了又想,佐助嘱咐说。
阿银笑起来,替他整理好衣领,“不要熬夜,每天都要记得吃饭,地板三天擦一次,睡觉前记得把衣服收回来…”她叹了口气:“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就这样吧。”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在眼前消失。
此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只有鸣人锲而不舍地向佐助挑战。
“这几个月你都没有修炼,一定已经被我鸣人大爷超越了。”他洋洋得意地叉腰而站。
此情此景,佐助实在无话可说。
“大白痴…”
“啊?混蛋佐助!你说什么呢!!”
这样的争吵发生了很多很多次,后来回想起来,在这样压抑阴郁的岁月里,有一个精力充沛的笨蛋总在耳边吵吵嚷嚷,逼得人最后不得不武力相向,虽然有些厌烦…却是他这段灰暗无味的成长生活里少有的欢愉。
他也再次确定了,自己能从他人身上看到图画的能力,果然已经在那夜之后彻底消失了。连同以往得到的那些,如同卷入了滔滔洪水,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记忆。
反正也没看到什么。佐助自我开解,好像是参加了什么考试,遇上了蛇一样的人,然后自己居然还被鸣人打了一拳,又被他所救,然后…画面就此断绝。
佐助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想揍这家伙一拳。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看不见,果然这些画面是依靠人意识的存在而出现的,如果意识消失,那么画面就会出现断点,所以自己以前看到的总是断断续续,混乱不堪,只有鸣人这家伙的清晰而连续。如果按小说来说,这家伙就是主角了?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轻易摔出去的鸣人,拍拍手回到队伍。
以往看到的画面几乎都记不起来了,除了鸣人之外,唯一留下的,只有在那天晚上,透过鼬的武器传来的,惨烈不已的画面——兄弟相杀,手足相残。
最终,鼬似乎被自己杀死了,带着浑身的血迹栽倒在自己怀里。
这就是结局吗?
佐助仰起脸,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痛,啊,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十一月的时候,木叶刮起了寒风。早晨常常被如同汹涌潮水般的声响惊醒,风在天空呼啸,有时候以为小了,忽然又卷土重来,刺啦啦吹得人睁不开眼。
佐助半夜被冷醒了两回,第三天才想起要把被子换一换。他从储藏室里翻出冬天用的棉被,套上干净的被罩,想了想,把鼬房间的被子也换了。
反正…有时候也会在这里休息…坐在地板上,佐助如此安慰自己。
翻壁橱的时候,他从最下层找出来一个上了锁的木匣,不仅陈旧,而且样式简陋,如果要仔细形容,大约就是五块木板拼在一起,又勉强装上盖子和锁。
佐助毫无心理压力地用苦无撬开锁,看到匣子里的东西时,他的心狠狠地突跳了一下。
那是他以为早就被鼬丢掉的东西:新年时扎的小把、黏着晒干花瓣的书签、随手抄写的俳句…每一样都摆放得很整齐,没有半点破损。
原来他还收着,好好的收着。
佐助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欢喜,酸痛,悔苦,愤怒…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他把匣子狠狠掼到地上,里面东西散了一地,连盖子都歪了。
屠灭全族,弑父杀母,就留下我一个人…做了这些还不够,连走了都还要扰乱我的安宁…越想越火大,抬起脚就要把这些东西踩个稀烂,可事到临头又停下来。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他呆呆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又把东西一样样捡起放回匣子,原样盖好,放进壁橱,然后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