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宇智波佐助的气压又低沉下去了。
伊鲁卡站在讲台上欲哭无泪。
二月与宇智波佐助倾谈之后，他原本打算不久就把卷轴还回去，谁知没等开口就发生了宇智波灭族的事情，好容易等到佐助回来上学，情绪渐渐稳定，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低沉下去，连鸣人这几天都不敢怎么和佐助搭话了。
为了防止木叶被破坏，为了保护班级的安宁，伊鲁卡故技重施将佐助请到教师办公室，摆上茶水和点心，准备再一次倾谈。
可惜这次佐助没有心情演戏，寡淡着一张脸听伊鲁卡唠叨了半个小时，依然一言不发。一时间师生相对两无言，伊鲁卡真想回头再翻翻那本《1分钟打开对方心扉》。
换第二壶茶的时候，佐助忽然出声：“老师…”他抬起头，眼睛里露出淡淡的疑惑与不解，虽然表情仍然冷淡，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握紧了。
“老师有没有恨不得从来没有存在过、却又舍不得放弃…又想念，又恨，恨不得连自己都杀了…因为竟然会这么想念…”
他说得颠三倒四，伊鲁卡愣了愣，挠挠鼻子笑起来：“宇智波君说的…是又爱又恨吧。”
他坐下来，将茶杯斟满：“既爱着，也憎恨，既想仔细看，却又移开目光…”他想起那天晚上，尾兽的火焰映红了天空，虽然一直等待，但最后父亲还是没有回来。回来的是那个小小的孩子，独自坐在秋千上，周围空出那么大的一圈。笨拙，柔弱，就像还没长出羽翼的雏鸟，只懂得扑腾着小翅膀吱吱乱叫。
那么讨厌，却又忍不住心疼。
他只是个孩子啊。
伊鲁卡挠挠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定了定神，“也许很多人都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或者人吧，又爱又恨，偏偏无法割裂，要么远离，要么只能全部承受下来。也许年深日久，爱或被恨代替，而恨也会被爱包容，逐渐成为一体…”他挠挠鼻子：“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宇智波君随便听听就好。”
佐助无意识地望着面前逐渐冷却的茶水，倒像是在自己问自己：“怎么才能承受下来…明明那么恨…”
伊鲁卡笑了笑：“可能就好像下雨一样吧，无论多大的雨，终究都会落在地上，汇入江河，成为大海的一部分…”他若有所思，捧着茶杯发起呆来。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直到墙上时钟当当当敲响了七下，伊鲁卡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抱歉、抱歉，本来想和宇智波君谈谈心，没想到这么晚了…”
他慌慌张张的道歉，收拾好茶杯、茶壶和点心：“作为赔罪，我请宇智波君吃晚饭吧？拉面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就在木叶大街上。”
佐助不由觉得好笑，记忆中，伊鲁卡似乎也经常和鸣人出现在拉面店。他推开椅子，“谢谢老师，但不必了。”
“啊？但是…”
佐助摇摇头：“今天还想去祭拜一下族人，就不打扰老师了。”
伊鲁卡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那么，只好下次了。”
从学校里出来，太阳已经西沉，灿灿的落日偎依着远山，不少屋顶上已经冒起炊烟，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地往家里赶，不时从路过的屋舍中传出孩子的笑声。
佐助穿过街道，走下斜坡，横穿过落满黄叶的树林，人间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头顶上一片片落叶飘下来的低微声响。宇智波一族的墓地在浅水川边，背靠着矮山，被树林环绕着。这里曾有一大片空地，如今已经完全被坟墓填满。他在墓地边停下脚步，在一棵树下盘膝而坐。
虽然说是祭拜，不如说是来看看，自从阿银走后，他不知何时有了这样的习惯，常常在这里一直呆到星斗满天。尤其在秋冬，狂风怒号着扫过森林，仿佛能把天上的星星吹落下来。坐在这里，听着强烈的、忽远忽近的风声，思绪被风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万叶萧萧彻夜听，微风潜度几时停。
佐助低声念诵着熊谷直好的和歌，感受着扑在身上的冰凉寒意。
此后几天再也没有什么风波，倒是有一天看到鸣人居然早早到了学校，虽然竭力忍着，但眼角眉梢还是露出又得意又不好意思的表情。佐助瘫着脸没管，最近他的忍术修炼有些进入瓶颈，打算放学后回家翻翻卷轴。倒是鸣人忍不住了，下课后躲躲闪闪地挪近，脸上只差写着“快问我吧”四个字。
佐助被他看得如坐针毡，最后放下书扭过头横了他一眼。
鸣人嘿嘿一笑，趴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昨天…伊鲁卡老师请我吃东西，你猜是什么？”
佐助把目光转回书本，硬邦邦抛出两个字：“拉面。”
鸣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俩也就只有这样的品味。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八成又有人会炸毛，佐助还是忍了回去，翻过一页书：“猜的。”
也许是太高兴了，鸣人也没怎么在意佐助的语气，趴在桌上想想笑笑。佐助忍了又忍，还是冒出来一句：“白痴。”
三年级的教室再次惨糟蹂躏，伊鲁卡赶来时已经万事已晚，他瞪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教室，阴惨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两个…全部去给我写检查！”
有过以前的经验，这一次两人写起来倒是驾轻就熟。等佐助洋洋洒洒写完后一数，居然比伊鲁卡的规定字数还多了一百多字。鸣人咬着笔头吭吭唧唧半天，也磨出来大半，抬头一看佐助收拾东西就要走，顿时惨叫：“你写完了？你就写完了？！”然后把手一伸：“借我参考下。”
佐助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参考？是抄袭吧。”而且用这么光明正大的口气，好像和自己很熟一样。
“是借鉴、借鉴啊，混蛋佐助。”鸣人跳脚。
佐助叹了口气，还是把检查丢过去，坐在一边用麂皮擦拭忍具。
鸣人埋头抄了一会，忽然又抬起头，期期艾艾的问：“…过几天是惠比须节，你去不去？”
佐助头也不抬：“不去。”商家祭祀惠比须神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新春参拜、樱花祭、葵祭呢？”他从冬到夏一口气问了好几个。
佐助听到新春参拜时，不由眉头一跳，一把抓起麂皮扔进忍具包，冷声说：“不去！”
鸣人也站起来，大声说：“那夏越祓你会去吧！”
夏越祓。
这几个字就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一瞬间佐助仿佛又看到了大朵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曾经的自己对着天地山川发下誓言。
你若远行，密密叮咛，你若归来，灯火以期，你若折翼，我自守候，誓言既许，天地可鉴，纵易山河，绵绵无期。
他听到曾经的自己说，只要烟花还会绽放，只要夏越祓继续举行，他会守护哥哥，守护宇智波鼬，直到地老天荒。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佐助觉得那种让他疼得喘不过气的心痛又来了，仿佛要把每一片肌肤都剥裂开，血肉模糊也不肯罢休。
如此难过。
如此难过。
他这是才知道那些伤痛并没有过去，所有的伤口原来都还在，只要轻轻一碰，又会重新开始流血。
他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说：“我为什么要去？”
那只会让我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无知与幼稚，人心本来易变，守护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我曾经以为能天荒地老的感情，抵不过那劈下的一刀，我曾经拼命想追赶超越的人，已经亲手将我与他的联系斩断。
宇智波鼬…
如今念诵起来，遗留在口中的只有苦涩而已。
他不知道鸣人在听到自己这样的回答后，为什么会突然没了声音，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寸寸暗下去，变得黯淡无光。然后他像是再也待不下去似地，连书包都没拿就跑出了教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幽静的走廊中。
佐助无心去管，他只觉得疲惫不堪，坐回椅子上，望着从窗口透进的幽光一言不发。
从这天开始，他与鸣人的关系又重新降回冰点，虽然以前也不怎么说话，但佐助清楚这次完全不一样了，一堵无形的墙竖在他们中间，曾经建立起来的模糊联系，已经荡然无存。不过这又怎么样，这世上谁不是一个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