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的葬礼在村子里举行,然后带回木叶安葬。下葬这天,天空弥漫着轻柔的白云,云头后露出青色的天空。天气好极了,微风从树梢吹过,新生的树叶在枝头轻轻地喧噪。因为日照和云遮的不断变化,有时整片树林忽然明亮,仿佛世界突然微笑起来。
死亡就像诞生一样,同属于生命。
落足和举步一样,同是在行走。
佐助轻声念诵,身后传来草丛被踩到的声音,卡卡西走到墓碑前,放下一束白百合。
“她不喜欢淡色啊,下次带鲜艳的花来吧。暗部的先生。”佐助平静地说,卡卡西挠挠脸:“我的伪装有那么差劲吗?”
“没有,”佐助转过身:“只不过我一直觉得,暗部在发放制服的时候,还应该准备一瓶染发剂。”
“…嘛,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卡卡西叹气,跟在佐助身后:“以后准备怎么办?”
“葵在等着我,阿银的遗物还需要处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佐助忽然停下来:“如果你问的是以后的生活,”他笑起来:“不会有什么不同,明年我就会成为一名忍者,会像所有忍者那样生活,也许还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但并没有什么。”
说完之后,他很快消失在卡卡西眼前,快得连卡卡西的那句话都没有问出口:“那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是指向宇智波鼬复仇吗?”虽然阿银已经替佐助点亮了人生路途上的路标,但他也知道,复仇的诱惑有多强大,佐助,能够把持住自己的内心吗?
卡卡西叹息一声:“果然不能养小孩啊…”
因为是佐助在十二岁前最后一次外出的缘故,卡卡西并没有换上暗部的制服,而是穿着上忍的马甲和佐助一起来到村子。葵已经把大部分东西收拾好,蹲在院子里为菜蔬浇水。看到卡卡西面具下的样子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用木勺指着问:“你是…拷贝忍者卡卡西?”
佐助回头,语气里有一点惊讶:“你就是旗木卡卡西?”
“啊,刚刚我没有做自我介绍?”
“没有。”佐助淡淡回答,目光自卡卡西用护额遮住的左眼一掠而过,隐忍下复杂的心绪,对葵说:“收拾得怎么样?”
“还剩一些重要东西没有收拾。”葵已经镇静下来,将木勺和桶放到一边,带着他们进屋。“比如礼服之类,还有一些首饰。”
摆在屋子里的,是阿银结婚时候所穿的白无垢和三套礼服,以及搭配的首饰、配饰之类,还有一些平时穿的和服与乐器。每一样都需分门别类地装好,望着一旁葵准备好的空盒子,差不多有几十个,堆得小山似的高。佐助只觉得一阵头痛,而卡卡西早就找借口遁逃了。
“先…装起来再说吧。”佐助自暴自弃地说。
葵还好些,佐助完全不知道女性的和服该如何折叠,只能一边看着葵的动作一边动手,有时自己觉得不错,却还要葵返工。至于首饰,以免磕碰,还要用纸垫着,等收拾好的时候已近黄昏,佐助从背包里取出封物卷轴,结印打开:“放进去吧。”
折腾完后,葵没有休息,反而从袋子里取出四张符纸贴在四面墙上,佐助只觉得凉飕飕一个激灵,结界已经升起。他倒不认为葵会怎么样,耐心坐在原地。
葵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银色项链。佐助认出这是阿银一直佩戴的,倒不是说有多精致,而是吊饰太大,圆形的柱体与项链很不相宜。这会儿葵的表情突然变得郑重,她坐回佐助对面,“这个结界是忍者用来警戒的,有人靠近的话我们就会知道。之所以这么慎重,是因为之后我要告诉你的事情非常重要。”她将项链递给佐助:“这是阿银临终前嘱咐千万要交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吧。”
打开吊饰的机关并不难,握着上下反方向旋转,只听“咯噔”一声,中间的部分突然露出一条裂缝,再一拉,顿时露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佐助仿佛看到了什么魔物,手一抖差点把瓶子甩出去。
葵一把蒙住他的嘴:“轻声!”
佐助眼睛张大,只觉得心怦怦直跳:“这是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微微颤抖:“这是…谁的眼睛?”
葵把机关合上,“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完,不要问任何问题。”她坐回原地,进一步解释道:“阿银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你,她说这是宇智波的秘密。”她深吸口气,“这是宇智波信的眼睛。”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佐助本来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会搅乱自己的心境,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宇智波虽然灭族,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早春的傍晚,冷气侵浸肌肤,连葵的声音都在隐隐发抖。
“四年前宇智波信去世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宇智波止水忽然前来拜访。他将这双眼睛交给阿银,并告诉她一个秘密:宇智波信并非被敌方忍者所杀,而是被宇智波一族秘密处死。当时宇智波特意为信安排了水之国的任务,然后在任务结束后就地格杀,并将眼睛挖出,伪造成敌方忍者觊觎写轮眼而杀人夺眼的假象。”
佐助觉得自己已经冻僵了,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听葵继续往下说。
“执行这个命令的共有三人,止水就是其中之一,最后杀死信的,也是他。止水说,他事前并不知道这个命令,直到任务完成后,负责带队的族人忽然出手,才知道族中已经决定清除异己,除了信之外,还有几名宇智波也在清除之列。
他说,虽然事出突然,但信似乎早已料到,在身负重伤后自愿死在他的刀下。信一直是他深深仰慕之人,亲手杀死信,也就是亲手毁灭了自己的信仰,叛离了自己心中的道路。这样的他,已经无法再以人的身份活下去。苟延残喘至今,只因为心中还有微小之物令他无法现在就放弃性命,他希望能以此污秽之躯,为未来略尽微薄之力。他将信的眼睛盗出交给阿银,并非想要祈求什么原谅,而是想在结束之前,做完自己所能做的事…”
佐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秘密听完的,甚至连葵什么时候取下了符纸都不知道。
原来是止水哥杀了信前辈…
原来那时候他说的“对不起”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所有的怪异之处都联系起来了:难怪宇智波会突然取消对信前辈的软禁,难怪会在清衡去世后追查那些书的下落,难怪信会给自己留下那个卷轴…他早就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才会把真相以那么隐秘婉转的方式留下来。
手中的坠饰沉重不堪,眼角落下的泪水明明是热的,却觉得非常冰凉。
蓦然他想起了得知止水死讯那天,鼬所说的话:“…就因为你们执着于这种渺小的东西,才会失去真正重要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人,他回想起那年夏天,信指着远方广阔的天地说:“明白自己坚守的是什么,明白自己是谁…超越一族的眼界,去了解更加广阔的天地,寻找到更加值得坚守的东西…自由,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对于宇智波一族赋予的期望。”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祝福却没有珍惜,明明是那么爱这个家族的人却被亲手抹去。信说“纵然被烈火燃尽,吾往矣”,果然一语成谶。
泪完全止不住的流下来,是为了宇智波,还是为了信,还是止水?他不知道,只是不住地流眼泪,心中涌起无尽的伤痛。
葵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