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临近午夜,但四周却弥漫着辞旧迎新的欣喜,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松动声。佐助远远看到了止水,却还来不及打个招呼就被人潮冲散,而美琴和富岳,早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去了。鼬呆呆地看着面前拼命向许愿台挤的人群,转头看看被自己牵着的佐助,十分担心他会被挤成扁平状。
佐助这时候已经彻底后悔了,他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木叶村民会在此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哥哥,”他拉拉鼬的手,“我们还是回去吧。”
鼬看看许愿台前汹涌的人潮又看看自己与佐助,短暂考虑了一会把佐助抱起来转身就走:“反正只要到这里就会得到的保佑的。”
佐助趴在鼬肩膀上偷笑,‘哥哥也有这样自欺欺人的时候呢。’
艰难地挤出人群,佐助已经满身是汗,鼬替他擦了擦额头,正要说话时,忽然有人狠狠撞上来,和佐助一起跌倒在地。
那是个衣衫单薄的孩子,蓝色的眼睛里藏着受伤动物的凶猛与委屈,脸上和手上有好几处伤痕。佐助呆呆坐在地上,那孩子站起来,目光闪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刻忽然扭头迅速跑开了。
他跑的时候没有看人,但人们就像躲避着什么肮脏的东西迅速同他拉开距离。鼬拉起佐助,替他拂去头发上的雪花,重新背回背上。这时候佐助才发现自己脸上有凉凉的东西——是那个孩子的眼泪。
回去的路上兄弟俩都没有说话,佐助偎依在鼬的背上,一种忽如其来的烦躁让他觉得如此难受。他想起那孩子跑得很快,金黄色的头发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就像被潮水掩盖过去。而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时,当碰到那个孩子时,一种尖利无比的声音忽然贯穿了他的脑海,他觉得自己好象是在一瞬间瞎了,又或者是天突然黑下来了。然后一道闪电般的亮光落下来,笔直的,耀眼得让人无法注视。一霎间保存在他脑海里的那些图画碎片被狂风吹得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图画——生与死,光与暗,忠诚与背叛…——就像拼图时的灵光一闪,那些散碎的图画终于交织成完整的图案。
那是木叶。
佐助痛苦地睁开眼睛,觉得脑子里就像被谁丢进了鞭炮,炸得七零八落,又热又昏,喉咙也渴得要命。他呻吟一声,很快门被拉开了,鼬走进来,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扶起来喂了一点水。
“哥哥…”佐助软软叫了一声。
鼬仔细替他掖好被角:“烧已经退了,但还是再休息一阵吧。”想了想,带着宽慰说:“虽然不能吃杂煮,不过母亲熬了你最喜欢的鱼泥番茄粥,现在想吃吗?”
佐助点点头,鼬微微一笑,摸摸他的额头:“下次喝酒可不能再吹风了,母亲非常担心呢。”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又专注,仿佛在说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窗外的雪光反射到他脸上,佐助这才发现鼬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他伸出手想摸摸那些疲劳的印记,却被鼬抓住迅速塞回被子里。
“哥哥…”鼬按着他:“别动,佐助。”他说得郑重,竟然一时间让佐助不敢动弹,这时鼬才笑起来,伸出指头在佐助额头一戳:“乖。”
被鼬看着喝完粥又吃了药,佐助才抓着被子问出口:“哥哥,那个孩子是谁?”
鼬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抬起头。佐助缩进被子,小声说:“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蓝眼睛的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佐助觉得自己似乎踩在了什么边线上,鼬的表情突然变得空白,过了一会才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然后停留在脸颊上:“别去管他,佐助。”
别去管他。
这是鼬给出的答案。佐助蜷缩在被子里,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虽然头还是很晕很热,心里却不受控制的一次次回想起触碰到那个孩子感觉。
那是一种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感觉,一直以来的空荡虚飘被一扫而空,就像一道照亮夜空的闪电,那些零乱混沌的碎片突然一瞬间清晰起来。
木叶,奔跑的忍者,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火影岩,脸上有刀疤的忍者...
这本曾经无法阅读的书在他面前温顺地展开,忽然间佐助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这些线条粗糙的黑白绘稿记录的其实是未来即将发生的历史。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潜入更深的地方,希望能看到更多,但那些金色的光芒止步了,更多的碎片潜藏于前方的黑暗之中,幽昧而深邃,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佐助再次想起了那个孩子,那片跳跃着消失在人群里的金黄,虽然他看起来满面尘烟,眼睛里藏着伤痕,但不知道为什么,佐助觉得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一道劈开黑暗的光芒,从火焰中迸发出满树的繁花。
因为生病的缘故,止水特意送来了探病礼物——一篮番茄和一盘白雪。佐助被第二样礼物囧得无以复加,美琴却对此十分欣赏,“银盘盛雪,雪插梅花,再加上月光,止水还真是风雅啊。”
佐助黑着脸:“这哪里是银盘?分明是吃饭的盘子吧,上次我还看见他用这个装烤鲫鱼和生菜呢。”
“这是止水的一番心意呢,佐助昨天不是还叫嚷着想看梅花吗?”美琴微笑着:“不要因为鼬不在就闹脾气啊。”
被戳中心事的佐助脸一红,扭过头去:“妈妈不是还要去商店吗!”
美琴笑着叹气,“那么就拜托佐助好好休养,不可以乱跑啊。”她合上门,想起佐助别扭羞恼的神情,摇摇头笑着离去。佐助一直支愣着耳朵,直到听见美琴关上大门的声音才舒了口气。
他的不悦固然是因为生病的时候鼬居然不在自己身边,还有的则是那近在咫尺却不能触及的真相——自己为何能看见那些碎片,它们究竟是什么,还有…由那孩子带来的狂风般、似乎可以扫净一切的光芒,时至今日回忆起来,他依然会为那瞬间展露的威能而不由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