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不知道自己的脚怎么就带着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终焉之谷。他站在宇智波斑雕像的头顶，脚下，卯花川的支流——白河浩荡流过，在二十五里外形成一个名为镜沼的小沼泽。之后则汇入卯花川，穿过东南面的俱利伽罗岭，从吉崎湾流入莲鹭海。
这里是火之国的边界，距离木叶已经有很远的距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听到了鸣人那充满愤怒的大吼：“你想从我这里逃掉吗！！佐助！”
吵吵嚷嚷的性格，一直没有改变。
佐助有些疲惫地回头，咒印已经爬上了半边脸颊。明明是一双眼睛，却拥有了两种不同的视觉感官，“哟，笨蛋。”他淡淡地说：“这次是你么…”
没有理会鸣人情绪的变化，佐助平静地说：“我也跟樱说过，你们别再管我了…我已经厌倦和你们一起玩忍者游戏了。”
也许是刚刚死过一次的经历，现在他只觉得极端疲倦，就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渊，全身沉重不堪，懒散的垂着眼皮，眼睛里像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闪着微光。当鸣人大吼出“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时，他只是冷淡而呆板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但鸣人完全不理会他的答案，只见腾腾如雾的水汽里闪过一个人影，鸣人已从空中落下，大声怒吼着：“你把木叶的同伴都当成什么了！！”
他们翻滚着落下，佐助被按在地上，一拳拳往脸上揍。
“大蛇丸他是杀死了三代火影、企图摧毁木叶的人啊！你以为他会白白送你力量吗！？他只是想要你的肉体当容器而已！说不定你再也会不来了！说不定你会被杀掉！你以为…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吗！！”鸣人大口喘息着，却听到佐助低声说：“无所谓…只要能让我达到目的就行。”
佐助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略微平息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为这样的冥顽不灵，为这样的生无所恋，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不会让你走的！竭尽全力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佐助冷笑起来，掐住鸣人的衣领，将他远远扔入白河湍急的水流中。
他厌倦了，厌倦了这样的争斗，像赌气的孩子一样，以为所有一切都能够摊开来在阳光下暴晒。鸣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还会这么勇往直前，把所有烦恼抛在脑后吗？佐助望着从水中浮出的黄色身影放声大笑，全身无法抑制的发抖。
忍者，潜伏于黑暗，消逝于光明，生如樱花，不惧凋落枝头。卡卡西说为了木叶奉献生命的人都刻在了慰灵碑上，但我的族人呢，难道他们不是以自己的性命护卫了木叶的平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死，才让木叶没有再如鲠在喉！？我恨，恨木叶残酷无情，恨宇智波包藏祸心，恨鼬心硬如铁，恨你们妄图用温柔牵绊住我，让我放弃，可你们知不知道，如果放弃了就意味着我的所有过去将一笔勾销，那是鼬…是鼬啊…
他笑得呛咳，吐出一口血沫。随着轻风，送来了鸣人的声音：“我对你来说已经什么都不算了吗？我们一起在七班度过的日子全部都没有意义了吗？！”
“不…”佐助俯视着他：“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我…”他平静了一下：“最亲密的朋友了…也正因为这样，杀死你才有价值。”
一瞬间，他想起了鼬的眼睛，在垂危的夕色下，变化出诡异的形状。那双眼睛，是杀了止水哥才得到的吗？鼬…你真的杀了止水哥吗？
被千鸟击中的鸣人跪在水面上，河水与眼泪混合在一起。看到他这样痛苦，佐助竟然觉得有些快意，仿佛这样就能让鸣人体会到与自己一样的痛苦——被抛弃，被拒绝的痛苦。他忍不住得意冷笑，颤抖着享受这场残忍的恶作剧所带来的快感。
这样的佐助，是鸣人从未见过的，感到陌生的同时，更让人觉得那么愤怒：他送给他人生中的一个礼物，他和他定下了约定，他也是第一个认同他的人…这个人不知不觉点燃他生命，而后又突然让他冷水浇头，这个人将他拖出孤独的泥沼，现在却要亲手杀了他…那双满怀恶意的眼睛，简直把他逼得失去理智。属于九尾的查克拉开始猎猎燃烧，席卷起重重波涛。
“因为是朋友，所以我绝不会让你落到大蛇丸那种人的手里！！”鸣人攻击的节奏和力量突然变强了，佐助被狠狠抛上山壁，压住咽喉：“快点觉悟吧！否则我就折断你的手脚再把你带回去！”
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语气，试图强迫他，操纵他，让佐助由衷地感到厌恶。
“你根本无法理解…你根本无法理解！！即便身为孤儿，但被木叶养大的你根本无法体会我的痛苦！毫不知情的你怎么能明白这样的痛苦！”
宇智波和木叶，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只能留下一个？如果这样，为什么又要留下我？让我谁都不能恨，谁都不能爱，你们的仁慈，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让鸣人刚刚剧烈起伏的心脏一下变得平静了。
“要说真正的父亲和兄弟，我确实不懂…但和伊鲁卡老师还有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似乎有了家人的感觉…你和我争吵，和我打架，我走不动的时候搀着我回去，豁出命救我，和我约好了要成为出色的忍者…对我来说，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亲人…所以我一定要阻止你。”
佐助闭上眼睛，心中因为这些话在隐隐作痛，就像伤口完全愈合之前那样钻心的痛苦，灼人而又温暖。
“鸣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现在的我过得有多平静，未来就有多疯狂，如果我不做出选择，那么将永远在这样的境地里止步不前。而你，就是我抉择的砝码.，如果我的心无法抉择，那么就交给上天来抉择吧。”他系上护额，眼中的勾玉开始旋转：“就让上天来决定，究竟是让我投身黑暗，还是破碎这牢笼！”
千鸟与螺旋丸激起的光芒中，已经看不清对方的模样，这样的时刻，反而想起了过去的时光：曾经为了摆脱鸣人，他在学校里故意挑起不合，后来就一直没有结过“和解之印”。想起来，有点遗憾啊…
“嗤啦——”千鸟穿过了什么，等眼睛能看见的时候，才发现鸣人的胸口，已经完全被洞穿了。
上天，已经替他做出了抉择。
刚刚还是温暖起伏的心房，一下子变得死一般的平静、冰冷、空荡荡的、阴森森的，不再听得到心脏的颤动声和血的流动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一切都死亡了。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堆积起来，光芒一点点敛去，护额掉了下去，仿佛预示着一切的终结。终焉之谷，果然是不死不休。
那些折磨得他恨不欲生的痛苦终于不再痛了，心中的野兽心满意足地退隐到了大海的彼岸，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空呢？
空茫茫中，似乎有种湿乎乎的东西从伤口往里面轻轻地渗透，仿佛在流血，可是这血是在往里流，流的很慢，像一滴滴泪水，缓缓的流着，轻轻的洒落下来，可每一滴泪珠都在击打着他的心。最后这浸满泪水的心脏饱和了，不堪负荷，坠入到一种混沌的空虚中去，坠入到完全的虚无中。
终于…都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拼命想抓住的一切，过去所爱的一切统统在慢慢吞噬一切的火焰中化为乌有，燃烧着，冒着黑烟，最终一点灰烬也不剩。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壳，无论死去还是活着，都已经不重要了。
“鸣人…我…”他不知道自己还想说什么，一滴雨水落下，跟着整个世界开始沙沙作响。伤势发作的痛苦让他猛地跪倒在地，鸣人的脸，就在下方。隔得那么近，就像曾经那样亲密无间。
他将手放在鸣人脸上，企图留下最后的一点温暖，但一点细微的跳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急忙去探鸣人的侧颈，果然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鸣人，没有死。
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攥住了他，在他心中猛烈地膨胀起来，仿佛雷声一样轰鸣。就像早晨醒来，发现刚刚经历的不过是噩梦，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跪地感激神灵的冲动，眼泪无法遏制地流下来。
“活下去…鸣人…”他哽咽着。
你活着，我才不会堕入黑暗。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像被暴风雨洗净了一样，变得清清亮亮，所有一切在他面前如此明晰地展开。
“活下去，鸣人，把我带回来。”
第三卷 扶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