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佐助与阿重向主人一家告别,男主人带着他们从屋后的树林穿出去,在分别之前,这个一直坦诚热情的人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说可能很冒昧,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两位忍者大人到前面的菱野村一趟呢?”
他将情况说了一遍,“我们平时并没有什么需要委托忍者的,差不多是一辈子都可能打不上交道吧,但永井先生却一直想要向忍者委托什么。他是二十多年前来到村子的,之前似乎做过士兵吧,还读过书,有人曾看见他在月光漂亮的晚上,在稻田里吹笛子,看起来和一般人真不一样。”
他啧啧地感叹,“不过真可惜,来到村子里不久他就生了场大病,后来身体越来越虚弱,都说久病不如死,但看他的样子却像是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结,我们追问了好久,他才说有任务想要委托给忍者,但您看我们这里有什么可委托的呢?忍者也不会从这样小的地方经过,就这样一直拖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昨天看到您,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您说不定就是永井先生他一直等着的忍者吧,”他低头说:“因此即便很失礼,但还是想请您接下这个委托,请放心,酬金我们一定会支付的。”
阿重没有做声,佐助沉吟片刻:“怎么走?”
菱野村距离这里只有两三里地,横穿过较为平坦的谷地,就看到斜铺在坡地上的农田。这时正是秋熟时节,渡谷垂下紫红色的叶子,伉俪豆也结出了细长青黑色的豆荚。从田间小路穿过去,村子的入口处长着几棵松树,树下立着守路神像。
有人扛着盐袋子过来,看见被男主人带着来的佐助和阿重,吓了一跳。
“这两位是…”
“是忍者大人啊,去看看永井先生的。”
“喔,原来是这样,这几天看他的情况又变糟了…”
这时,在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手,好奇地看过来。也许是觉察到村人好奇的目光,男主人匆匆结束了寒暄,带着他们往永井家走去。
和预想中久病杂乱的情形不同,永井家虽然简陋,但看起来非常干净。靠窗的一张半几上,放着用青色鹅卵石镇住的纸张,笔搁在一边,墨水还没有干涸。似乎是为了防虫,沿着墙根种了一排白茉莉,窗台上又搁着一盆薄荷,至今仍然郁郁青青,看起来侍弄得很好。
永井看起来已经年近花甲,但一攀谈才知道他今年不过四十六岁,长期在山中,脸变得红彤彤的,只有一双手看起来还保留着年轻时候的灵活。听完他们的来意,永井先感谢了男主人的好意,然后郑重地对佐助说:“非常感激您能拨冗前来,我也确实有想要委托的任务。但必须先告诉您,我只能支付非常低微的酬金,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人世。这样荒唐的任务,您也愿意接下来吗?”
佐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知道是用什么树叶炒制的,有种醒人的清香。
“我们可以接下这个任务。”
永井的任务,是将一把三味线送到濑上。濑上位于泷之国,与花之国的方向背道而驰。
阿重有些疑惑:“佐助大人,我们不去花之国了吗?”
“没关系,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有定好目的地。”佐助漫不经心地回答。
每一次旅行都不过是随心所欲,追随着不可知的灵感四处行走,如同花瓣随风飘落。阿重还记得第一次旅行是在田之国的入谷,到达的时候刚好碰到有人在造房子,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先要往地下打入木桩,然后再在上面压上石头。
干活的场面热火朝天,工匠们唱着歌,从樱花到路边的行人,什么都能入词。阿重看得入迷了,情不自禁地问:“干嘛要打桩呢?”话一说出口才发觉不妥当,她怯怯看了眼佐助。
这个时候她才十二岁,因为擅长跟踪和记录的缘故被大蛇丸从密所召来,回到令她恐惧万分的基地时,才知道她成为了佐助的侍女。
“乖乖呆着佐助君身边,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兜意味深长地说:“服从他,无论什么命令。”这样的话让阿重觉得可怕极了,但她不敢有任何违抗,只能乖乖遵守。虽然一直呆在密所,但关于佐助的传闻她也有听说,大蛇丸最满意的容器,写轮眼的最后继承人…这样的人,一定很可怕吧。
但相处了一段时间,阿重才发觉宇智波佐助与其说冷酷,毋宁说冷漠,似乎除了修炼和旅行外,并没有多余的爱好,对基地里的任何人都不加辞色,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在普通人之间流连呢?但这样的生活,就好像突然照到台阶下的一缕阳光,让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也因为如此,才会在心情放松下问出那句话吧。
阿重已经做好被视若无睹的准备,但佐助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走到旁边向一个伙计询问了几句,回来对她说:“这里土地潮湿,经常挖出水来,所以在会出水的地方,要先打入抗水性很强的松杭桩,再压上石头才能盖房子。”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带着阿重到旅店投宿。后来回到基地后,她下意识地掩藏了这段记忆,事后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那样平淡以待的眼神和语气,让她觉得自己除了实验品之外,依然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吧。
后来她跟着佐助一起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须贺川畔皑皑百里的芦花,浅香山的忍草印染之石,在尾石浩荡的大海上夜行…那是她从未想到过的经历,就像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露出前所未有的绮丽风景。
从田之国到濑上需要经过光之国与泷之国,泷之国有自己的忍村,佐助翻着地图考虑了一会,决定从名取川和斋川之间的镫摺峡谷穿过去。
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尤其是正逢汛期末尾,镫摺峡谷内的溪流汹涌,有时还有滚石落下。阿重 背着三味线趴在佐助背上,由他负着飞快闪过这段危路。等到落地的时候,佐助也有些脸色发白,阿重递了水壶给他,他喝了一口,“继续走,在这里过夜不安全。”
他们一直走到半夜,才在一户农家找到住宿的地方。看得出主人家并不丰裕,屋内只是在土地上铺着草席,也没有灯火,只能借着地炉的光铺床就寝。睡下去不久,忽然开始下大雨,屋子的一角漏着水,主人爬起来用一只木桶接住。被子似乎很久没晒,带着潮气,又有跳蚤之类,阿重忍了又忍,最后披着衣服在炉边凑活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向主人告别,阿重悄悄在炉边留下一些钱,两人走出去好远,她才舒了口气:“佐助大人,下次再这样…我们还是住山洞吧?”
佐助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想笑,看看方向,指着前边说:“走吧,大概还有半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