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到了日光屋旅馆,老板娘漂亮的手指也许还没数完他们的住宿金,就又迎来了回头客,数量还比上次多了一倍。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因为疲惫和疼痛陷入昏迷,直到第三天晚上才醒过来。
刚刚醒来的时候佐助还有些迷糊,稍微发了会呆,突然想起来:“鼬!哥哥!!”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四下胡乱摸索。突然有人一把按住他的手:“别乱动。”
佐助一惊,分辨出是谁后全身劲力顿时全泄了,想笑又想哭:“…哥哥…”他反手抓住鼬,紧紧握着不肯松开。
他听到鼬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门忽然开了,阿重端着托盘和药箱进来。
“您醒了,佐助大人。”她语气里有些惊喜,跟着只听到乒乒乓乓一阵脚步声,一个朝气满满的声音插进来:“什么!佐助醒了!”
一时间房间里兵荒马乱,香燐和樱吵架,水月在一边煽风点火,佐井两边同时得罪,赤丸汪汪大叫,重吾眼看又有发作的前兆。佐助被吵得头痛,蓦然里听阿重大吼一声:“全部闭嘴!”
她摇晃着一只细颈水晶瓶子:“谁想尝尝三天醒不过来的滋味?”
水月三人见过她敢给鼬扎麻药,木叶这边一时被她的气势所慑,竟然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卡卡西和大和赶紧将两拨人马丢出门外,屋子里只剩下阿重、佐助和鼬三个人。
佐助忽然笑起来,“阿重,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样…哈哈…”他笑得畅快无比。这个时候,他终于对现实有了一点真实感,握在掌心的手是温热的,鼬还活着。这样的认知足以让他半夜笑醒过来。
阿重有些嗔怪地“哎”了声,替兄弟俩换上新的绷带和药。等完了之后,佐助示意她坐下来:“那边,怎么说?”这些事,他是不避讳鼬的,既然已经决定把鼬带回木叶,那么就要一起有个心理准备。
阿重一五一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在佐助昏迷时卡卡西向鸣人他们解释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年宇智波灭族的惨案行凶者另有其人,鼬作为卧底加入晓,佐助为洗刷鼬的污名,接下了刺杀大蛇丸和晓内叛忍的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因此允许回归木叶。
“这两天陆续有木叶的忍者来到这里,香燐说她没有感到恶意,但…”阿重没有说下去。佐助思索了一会,沉声说:“把水月他们叫进来。”
气氛忽然有些紧张,虽然佐助已经决定和鼬回木叶,却不能拿他们四个的命去冒险,一个个不是有特殊血继,就是体质与常人不同,这样的人在木叶恐怕只会继续沦为试验品。光与影同在,鲜花下长伴腐土,这些道理他都是懂的。
“你们到这里去,”佐助说的是大蛇丸的一个基地,却在地板上用手画了另一个符号,“我破坏了斑的计划,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筹谋了这么多年,就算说第四次忍界大战会开战我也相信,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收拾一下,待会你们就出发。”
“我干嘛听你的啊?”水月抱怨着,却也知道佐助是为他们考虑,嘴里叫嚷着,却很快做好离开的准备。听见他们接连离开,虽然担心木叶也许会派忍者跟踪,但依照香燐的感知能力,应该很快就能甩掉。
佐助微微放心,回头说:“阿重…”
“我是医疗忍者,任务就是照顾您和鼬先生的眼睛。”
佐助没想到她这么倔强:“这些事情交给樱来做也可以…”
但阿重蓦然提高了音调:“不行!”然后显然是生气地叮叮当当收拾起东西,踩着重音走出去。
佐助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愣在当场。鼬忽然问,“她是…”
“阿重曾经是大蛇丸派来服侍我的,后来我和她达成协议,我杀死大蛇丸帮她摆脱控制,她帮我换眼…”佐助摸摸眼睛上的绷带:“阿重一直想象普通人那样生活,我答应她完成这件事后就让她离开,她走得越早,越不会牵涉进我们的事情里。谁知道她这么固执,这些事情交给樱来做也是一样啊。”
佐助不满地抱怨,鼬有些好笑,却心里微妙地不愿提醒他。
“佐助…”静了一会儿,鼬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啊?嗯。”到了现在,佐助的底牌差不多已经全部向鼬掀开了,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处,索性全部亮出来,反正该做的已经做完,鼬不可能丢下自己再跑出去。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总有一天能让他这死硬的性子改过来吧。
佐助微微笑了,定定神把从信和清衡留下的信件中知道宇智波意图谋反,从阿银那里得知信死亡的真相与止水的意图,然后在猫婆婆那里查探的结果,最后向五代火影摊牌的过程缓缓说了一遍。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切,所以,我找到了五代目火影,虽然她离开村子多年,但既然成为火影,必然有翻阅从前极密记录的权限。被拘禁那一天一夜,我也后悔过这么干实在太过莽撞,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把哥哥带回来…卡卡西跟我说过叛忍的生活:叛忍,没有坟墓接纳他,没有港口停靠他的身体,让他在受伤后得到休息,不受伤害…我不想让哥哥也变成这样…”他脸上浮起凄凉的微笑,“后来,我见到了另外的三个人…”
鼬的心忽然抽紧了,只能强忍着听下去。
“他们答应允许你回归木叶,如果我能杀掉大蛇丸和晓的叛忍,呐,反正这也是我准备去做的。”佐助笑了一声,听上去却有些凄凉:“还有,我也答应为了村子未来的安稳,宇智波的血脉将在我们这一代终止。抱歉,哥哥,没有经你同意就擅自做决定…”
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纠结了好一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成功…”
“那就让大蛇丸得到我的身体吧,或者被晓的人杀掉。”佐助语气平静地说:“知道这些以后,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干脆孤注一掷,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他呵呵笑起来,仔细辨认才能发现笑声里轻微的颤抖。
“听到卡卡西恭喜我完成任务时,我真的很高兴,因为终于可以让哥哥正大光明地回归木叶了。毕竟当时只是口头约定,如果木叶不肯承认,我也没有办法…”他想要笑一下,可嘴唇哆嗦着,眼泪涌出来,将正在恢复的眼睛浸得一阵阵疼痛,却没有办法停下。
过去了,都过去了,八岁那年开始的噩梦,终于在十六岁这年结束了。
他终于将所有过往的桎梏都抛在了身后,就像终于从一口又老又深的井里爬出来,重新看到了天空和大地。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付出了那么多,其实想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回的家而已。
无数的回忆和眼泪一起涌上来,他嚎啕大哭,像个小孩子一样,连鼬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都没有作用。他藏得太深太累,现在只想把那些算计那些阴谋全部丢开,一次哭个痛快。
鼬心疼得要命。
他终于后悔了,后悔这么多年相信自己的算计却忘记人心本来复杂易变,纵然可以预测到大致走向,但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许就能将未来完全扭转。
这明明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明明愿意倾尽所有去保护,却被他踩在脚下。
想保护却伤害,想相爱却推开。
他怎么还能说我那样爱你,那样想保护你呢?又有资格说呢?
佐助忽然痛哼一声,死死按住眼睛,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把绷带浸染得斑斑血红。鼬罕见地慌张起来:“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