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鼬这次的失常,佐助是在意的。他就担心鼬又独自一人把什么都担下来,最后丢下自己还美其名曰爱护手足。想到这里,佐助就觉得头上青筋直跳。不行,必须快点把话套出来。他暗暗下定决心。
住院的第九天,佐助终于可以拆下绷带,长时间闭着眼睛,一下子睁开忽然觉得眼睛灼热刺痛,仿佛有什么突然从里面涌出来。他听见一声惊叫,跟着噼里啪啦什么东西倒了一地,鼬在他耳边急声说:“快取消天照!”
他急忙闭上眼睛,觉得所有的血一下子都涌到了脑袋上,心通通跳个不停。房间里的慌乱渐渐平息,纲手一拍桌子:“果然…”鼬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双手绷得死紧。
他们的确有什么在瞒着我。佐助心底一凉,早已忘却的惶恐之感忽然卷土重来,他一把抓住鼬,“到底是怎么回事!?”
鼬反手握住他的手:“佐助,散掉眼睛上的查克拉,别紧张,慢慢来…”他很温和很平静地说。
佐助咬着牙,重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瞳已经变回黑色时,几个人都舒了口气。静音拍拍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佐助抬起头,目光从左至右将几个人横扫一遍,沉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纲手扭开脸,示意你们兄弟的事情自己解决,带着静音走到一边。佐助转头瞪着鼬,鼬嘴巴刚刚张开,佐助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准骗我!”
鼬被呛了一下,只好把那天与纲手的谈话说了一遍。佐助板着脸听完,“没有了?”
“恩。”
佐助气呼呼地看着他,“再打开万花筒那又怎么样?又不是马上就会死,你也是打开了好多年才出现身体衰竭的。既然能通过移植眼睛治好你,说不定之后又有什么新的办法呢。”他又气又恨地说,“哥哥你就是太爱钻牛角尖了!”
纲手在一边“扑哧”笑了,佐助咳嗽一声,把脸扭向别处:“总之会有办法的,就像当初我也没想到能把你带回来…”他模糊了尾音,但鼬仍然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微微放心的表情。
纲手看得摇头:“行了,鼬,带着你弟弟回去吧,别再这儿占床位了。”她像赶开什么似的挥挥手,鼬还是很有礼貌地跟她告别,才带着佐助回家。
一路上两人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也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快到族地的时候,佐助的脸渐渐沉下来,瞪着荒地上堪比人高的芒草露出一脸不虞之色。等进入族地看到满眼的寒花荒草后,怒火更是明显得可以看出来。鼬听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个D级任务,两个D级任务…”不禁微微失笑。但这笑容很快消失了,他望着已经完全荒废的宇智波族地,慢慢停下脚步。
佐助跟着停下来,看见鼬指着来时的道路:“那时候,我就是顺着这条路一直杀下去的…”一直杀一直杀,从惊恐一直杀到麻木,最后完全忘记究竟杀了多少,只记得清醒过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倒了下去,父亲拦在母亲面前,被一刀刺穿了后背…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睛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奇妙的景象,看得目不转睛。
“佐助,我从来不曾后悔做下这样的决定,我也不惧怕族人们的亡灵,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那我就陪着哥哥一起跳下去。”佐助静静地说。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鼬回头望着佐助,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和神情向他微微笑起来,“那在此之前,我们就一起好好活着。”
家门的钥匙,还搁在门楣上。佐助踮着脚尖取下来,吹去灰尘,忽然低头笑起来,指着门旁边的石头:“那会儿放上去,还要踩着这个。”
鼬蹲下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个破损的道祖神石像,顿时脸沉下去:“以后不准这么干了。”他擦了擦石像上的青苔:“待会儿放到路口,然后祭一祭吧。”
佐助“喔”了一声,打开门进屋。
虽然三年没有人居住过,但屋子依然保持得很好,家具整整齐齐,只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佐助从鞋柜里找出两双拖鞋:“暂时用这个吧。”
鼬难得露出茫然的情绪,他在玄关踟蹰了一会,顺着通道慢慢往里走。佐助认出他是在往从前的那个和室走去,忽然一阵心慌。
“哥哥…”那曾是佐助的噩梦,也是鼬最无法面对的地方。他拽住鼬的袖子,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鼬默不作声,拉开门走进去。
他移动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在曾经染上血迹的地方跪下来,一寸寸抚摸过。佐助在他身边跪下:“榻榻米已经换过了,血渗得太深,没办法擦干净。”
鼬没有答话,一点点看过去,指着前方:“那时候佐助你就在那里…”我的手里剑擦过你的肩膀,你害怕得大哭,我却还要继续伤害你…
他转过头与佐助相视了短短的一刻,八年的时光突然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氤氲开,带着蒙蒙的雾气。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下头:“如果说对不起,其实只是在祈求心中自我的原谅,我也无法再对佐助你说出‘原谅哥哥’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哥哥想对我说什么?”佐助忽然打断他,抱着膝盖坐下:“就是用须佐避开麒麟之后,如果没有后来,哥哥想对我说什么?”
鼬稍微回忆了那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固执地想要走下去,想要更加靠近佐助,想要最后再看他一眼,把自己最后能给的眼睛交给他,保护他…那个时候,他想对佐助说什么呢?啊,大概是“原谅我吧,佐助,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佐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眶里忽然涌满了泪花。
“没能听到这句话…真是太好了…”佐助笑起来,也不去擦拭一下从面颊上淌下来的泪水,只是凝视着鼬的脸,无声地啜泣。
“我想把哥哥带回来,一直都在想…即便我在你心里没有木叶重要,但我还是想带你回来,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他说着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笑起来,想说什么却一直发抖,“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哭了…”他呜咽着,捂住眼睛,想忍住不断流下的眼泪,却哭得更加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痛苦不堪。
鼬闭了一会眼睛,伸出手又缩回,终于轻轻放在佐助脊背上:“我没有觉得木叶比你重要…”他望着那些肆意流淌的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片炫人眼目的景色:“你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