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置三年的屋子想要清理并不容易,从壁橱里找出被褥时,却发现因为当初储藏不善已经被虫蛀蚀,幸好储藏室的备份还能使用,但也是陈味满满。
“需要晒一晒啊。”佐助摇摇清洁剂,发现已经完全干涸了,于是掰着手指数给鼬听:“水电还通着,但衣服什么的需要全部买,你和我的都不合适了;吃饭不能天天靠泡面和外卖,米、油、盐、调料、蔬菜都要买;床单被罩全部要洗晒了才能用…”他迅速列了一张清单:“别的倒还不急,先去把衣服买了,否则明天没法出门了,哥哥你去办。米、油什么的订好叫商店送过来,菜蔬我待会去买,现在先趁着太阳没下去把被单洗晒了,哥哥你去把洗衣机推出来。”
鼬被他指使得团团转,这才深觉居家不容易。看着佐助皱着眉一板一眼地拆被子,把垃圾分类…午后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摩挲着脸颊上细细的小绒毛,带出一层柔柔的光晕,显得非常可爱和孩子气。鼬忽然就觉得愉悦起来。佐助一回头看见他只站着笑,顿时气结:“哥哥!不许偷懒啊!!”
鼬几乎就要笑出声了,只好低下头颤着肩膀继续干活。等把主要几个房间收拾出来时,一天已经过去大半。佐助用手背擦了擦脸,鼬招招手让他过去,替他擦掉黏在额头上的肥皂泡。
“哥哥知道在哪里买衣服吗?”出门的时候,佐助一脸担忧地问,让鼬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确确实实在木叶生活过。
出了藤花巷,两人一人向北一人往南,虽然离家去国多年,木叶倒没有太大的改变,记忆中的店铺依然生意兴旺。路上有人同鼬打招呼,他认出曾是下忍小队的队员,停下来略微寒暄几句,但终究是有些隔阂。那人也察觉了,有些尴尬地笑笑:“嘛,鼬君毕竟和我们不一样,那个时候就是出名的天才啊。说起来佐助也是锋芒毕露,不比你这个哥哥差啊。”
鼬静静一笑,又说了几句,两人就告辞了。宇智波家制衣一向是在参笼寺路的海老屋,八年过去,当时就已经垂垂老矣的店主伊周居然还健在,带着单片的老花镜哆哆嗦嗦拈着针,动作倒是一如往昔那般爽利。
看见鼬进来,伊周把衣料放下,要孙子松到里屋去拿了个包裹出来。
“我听说你们要回来后就开始做了,我为宇智波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到头来却要上别家买,这不是要坏了我的名声吗?”伊周指着包裹里的衣服,“你和佐助一个人三套,松,还愣着干嘛,替我把尺子拿出来,我看看哪里要放下。”
他替鼬量了尺寸,得意地笑起来:“倒是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又皱起眉:“佐助呢?买衣服也要别人代替,实在太轻率了。”
鼬知道他的脾气,把家里的情况略略说了一下,伊周这才没有继续生气,让鼬大概比划了一下佐助的身高,把衣褶又往上折了一折。“下次要他亲自来一趟,才好留下尺寸。否则这样的衣服穿起来可不舒服。”
鼬实在没话替佐助辩解,只好沉默着点点头。伊周唠叨了很久,等从海老屋出来时,屋顶上的蔓草已经爬满暮色。因为是夏暮的缘故,许多门窗都敞开着,看得见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模样。鼬忽然觉得归心似箭,再也无法保持住平稳的步伐。
急匆匆回到宇智波,月亮已从东边冒出细弯弯的一截,风吹着芒草簌簌作响,凄凉荒落的族地,却有一户门口挑出了荧荧的灯,那就是家。
一颗心忽然之间就变得温柔熨帖,鼬在自家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从玄关到厨房一路亮着灯,连楼上的卧室也亮着。温暖的光线给院子里的樱树搪出一片柔影,鼬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顺着光走进厨房。
佐助站在料理台前,一手捏着调羹,一手托着尝味碟正在试味噌汤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尽如人意,他皱着眉,一回头看见鼬,忙招呼他过来:“哥哥,来尝尝看。”他把尝味碟举到鼬嘴边:“是不是淡了?”
鼬尝了一口:“刚刚好。”
佐助松了口气:“三年没动手,我都快忘光了。”
鼬帮着把菜都端上来,鸡蛋烧、土豆色拉、炸香肠搭配生卷心菜丝和清煮西兰花、味噌汤,还有一碟纳豆。鼬微微挑眉,“是键屋的?要排很久的队啊。”而且佐助也不喜欢吃纳豆,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件事闹脾气。
佐助用围裙擦擦手:“没有,去买的时候刚好碰到井野,她分了我一半。”
佐助的人缘很好,鼬一直知道。从上学时候的情书、便当,到后来的阿重、香燐、樱,最近看来似乎还有山中家的井野,说起来和鸣人的关系也未免太亲密了些,还有那个葵。
佐助完全不知道自家哥哥瘫着脸却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还在有些心虚地抱怨鸡蛋烧过了火候,昆布切得太粗,土豆应该更煮久一点…鼬夹了一筷子纳豆到佐助碗里,“都很好,我很喜欢。”
一时之间,佐助不知道是该高兴哥哥的夸奖,还是生气他不动声色地使坏。
第二天一早,鼬就出门去了。佐助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在眼前突然出现:“宇智波佐助,团藏大人召见。”
呐,终于来了。佐助忽然松了口气,就像一直悬挂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他闭了闭眼睛,“请等我换件衣服。”
根之所在,在地下百余米深。佐助站在相接的栈桥中央,抬头仰望一直伸入不可见的暗中的四根廊柱。三年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并在这里听到了宇智波灭族的真正真相。如今时过境迁后故地重游,仍然有几分心情激荡。
团藏从前方门内缓缓而出,黑色斗篷只披着一半,用绷带盖住右边脸。他与三代火影差不多年纪,看起来垂垂老矣,却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在大蛇丸那里时,他偶尔会提起木叶的一些往事,佐助从不顾忌他会生气,有自己感兴趣地就追问到底。里面甚至涉及到木叶与大蛇丸的一些交易,在杀掉大蛇丸后,他将这些重新详细查了一遍,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大蛇丸为团藏移植写轮眼的纪录。难怪当时族人的尸体会那么快火化下葬,原来都是为了遮掩死后被挖去眼睛的秘密。想起这些,佐助忽然一阵愤怒。
他到底有些沉不住气,团藏淡淡地说:“看来你知道了不少事情啊。”
全身的血似乎都冲到头上去了,太阳穴在猛烈地跳着,佐助咬着牙,忍得胸口闷痛,手脚都是麻的。过呼吸症似乎又有发作的征兆,他竭力减缓呼吸,慢慢站直。
“你的器量,似乎有所长进…”团藏慢慢走近:“三年前的你,只懂得大吵大嚷,还需用咒印束缚住。”
“我究竟如何,不需要你来评价。”佐助尽量冷静地说。
团藏微微冷笑:“的确,无论如何,现在你和鼬都不过是我手中的两把利剑。对于自己的武器,又何必太过专注?”
“鼬现在已经属于火影一方了。”佐助深呼吸了一下,恢复了一点耐心。
“那又如何?我根本不需要抓住他,因为他的弱点就是你。只需要抓住你,宇智波佐助,所以我才没有和纲手姬争夺鼬。”
一瞬间,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佐助按着额头,艰难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既然你将鼬推到了阳光之下,那么,你就代替他成为阴影下的功臣吧。从现在起,你即是根之一员。”
团藏抬起拐杖指着佐助:“这个世界只靠正大光明是无法运转的,不仅是老夫、鼬或者你,众多忍者就是这么死去的,自我牺牲,隐匿于暗影之中,这就是忍者本来的面目。决定忘记族人惨死之仇恨与尸首被亵渎之罪过的你,应当能同鼬一样感同身受吧。”
佐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我没有忘记过去与仇恨,但我明白,那是过往,而我在向前。我会加入根。”
静了一会,他还是按捺不住,冷笑着说:“倒是你要小心,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横死了。”
跟在团藏身后的两名护卫顿时横刀出鞘,团藏微微摆手:“老夫既然灭掉了一个宇智波,就不怕扶起另一个宇智波。带他下去烙上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