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很久没有说话,睁大的眼睛被稀薄的日光映得亮亮的,然后,他忽然放垮了原本紧绷的肩膀,指着佐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从来不知道佐助你一次能说这么多话…以前一直装什么面瘫啊…”
他澄澈干净的眸子里全是顽皮的调侃,佐助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脑门一下,被鸣人抓住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遇到了四代…”他闷闷地说,“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十六年前的九尾事件是‘晓’里戴着面具的那个家伙干的,那个人强到连四代都束手无策。四代说,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佩恩是被他利用的…还有,原来我的父亲就是四代火影…”他笑起来,滚烫的眼泪在佐助的手心里流淌。
这个姿势别扭极了,但佐助忍着没有动,一直到胳膊都举麻了,鸣人才放开手,背过身去擤鼻涕。回头看见佐助在甩胳膊,声音里带着鼻音说:“佐助是笨蛋…”
“你是白痴。”佐助嫌弃地把满手眼泪往鸣人衣服上抹,“脏死了脏死了,你几天没换衣服啊。”
“我有什么办法啊!?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垮了,我的衣服都不知道被压在哪块石头下面。”
“可恶,我好不容易才把房子打扫干净啊!”佐助也揉着脑袋烦恼。
鸣人哈地笑起来:“不过有大和队长在绝对没问题,你看村子里现在的房子,全部都是他用木遁弄出来的。待会儿我带你去找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都行。”
话音刚落,一旁的草木深处,忽然传来大和幽幽地叹息:“鸣人你以为那样很简单吗?”
两人被吓了一跳,只见草木窸窸窣窣摇晃了一阵,卡卡西、大和、佐井顺序走出来,鼬居然也跟在后面。
“我说鸣人,”卡卡西有些无奈:“下次这样重要的情报要及时报告啊。佐井!”他忽然肃声说:“这个情报必须尽快通知最上层,你去联络火影。”
“嗯…好…”
接着卡卡西拎着佐助的衣领提到鼬面前:“好啦,佐助已经找到了,带回去吧。”
鼬闷声接过,深幽幽地眼睛一扫,顿时让佐助把想出口的辩解全吞了回去。他替佐助抚平皱起的衣领:“我们回家。”
家都被扫平了,回哪里?
但没人敢问这个问题,只能目送佐助低着头跟在鼬身后走得越来越远。
“总觉得,鼬好像很生气…”半响,鸣人才喃喃说:“佐助不会有事吧?”
“先关心你自己的问题吧,四代对你说了些什么?”卡卡西拍拍他的后脑勺,眼睛里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做父亲的,肯定有不少话想要对儿子说吧。”
鸣人先是一呆,跟着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相信你——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与鸣人的意气风发不同,佐助此刻称得上是战战兢兢,而且毫无由来的战战兢兢。鼬在前边瘫着脸不说话,佐助一边小心瞄他,一边思考自己究竟什么地方惹他生气了。
鼬忽然停下来:“到了。”
“啊?”佐助一下撞到他背上,捂着额头左右看看,认出这正是宇智波族地,脚下这一片断壁残垣就是家的遗迹。
“哥哥,来这干嘛?”
“找些东西。”鼬蹲下来掀开一块石头:“这里离中心远,受损小一些,大概还会有些东西保存下来。”
佐助也想起当初打扫时的确把一些东西封存起来,如果能找到确实能减少损失。但望着面前一片狼藉,他还是由衷感叹:“应该让鸣人那家伙把他的通灵兽召唤出来,有那几只蛤蟆在估计就轻松多了。”
鼬忽然站起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万花筒已经打开。黑色的火焰涌出,转瞬间已经把所有残砖断瓦烧成飞灰。佐助惊讶得完全说出不话,指着鼬呆了半天。
鼬淡淡地说:“可以了。”
抱着从废墟中翻检出的封物卷轴和一些毛毯书籍之类,佐助跟着鼬回到由木遁构建的临时居所中。按照一家一间的格局,佐助发现自己的邻居正是鸣人和卡卡西。
“哟!佐助,这下我们变成邻居了。”鸣人笑着招手:“你们还没领配送的物资吧?就在以前火影塔那里。”
“不用了,”佐助摇摇头:“我们从家里找到一些东西。”
“哇啊!我连自己家在哪里都找不到了。”鸣人满脸羡慕,“对了,刚刚佐井那家伙找你呢。”
佐井是来传达团藏的命令的,“护卫火影前往铁之国参加五影会谈?”提起团藏,佐助就有些不由自主地抵触。
佐井点头:“除了你之外,还有山中风和油女取根两位前辈一同护送随行,鼬前辈负责驻守木叶。”他笑起来:“真是抱歉,暂时要让你们分开了。”
这话不知为何让佐助突然脸烧起来,粗声粗气地问:“鸣人那家伙呢?”
“他被限制了外出呢。”佐井叹了口气:“对了,樱也会和你们一起前往,作为医疗忍者。”
“团…他怎么了?”
“似乎是因为之前纲手大人曾提到佐助君身体的问题,所以火影大人特别指定了医疗忍者随行。”
“随便吧。”佐助挥挥手,“什么时候出发?”
“两天之后,请佐助君做好准备。”
回到临时居所,鼬也已经拿到了任务书,靠着墙壁若有所思。佐助忽然觉得心动了一下,有点心疼。凑上去小心翼翼靠在鼬肩膀上,看着屋里发呆。虽然居处简陋,但却被两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应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鼬甚至饶有趣味地用苦无削了个花瓶出来,灌了水插上一束皑皑的芦花。
鼬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圈住佐助肩膀。
“哥哥…”佐助有些惶惶不安,这是他和鼬重逢后第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他想表现得像大人一些,但在鼬面前就不由自主地软弱起来。
他听见鼬微微叹息一声,嘴唇按压在头顶:“别怕,佐助,这次换我等你回来。”
一句话顿时让佐助又羞又窘,挣扎着坐直:“谁害怕啊!!”
鼬似笑非笑看着他,忽然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傻瓜。
“总之!哥哥就等着瞧吧,我是不会在外面丢了宇智波的脸的。”佐助指着鼬大声说。
鼬真的笑起来了,握住他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收好。“其他影不算什么,我担心的是斑。”
佐助一下子忘了还想说什么:“宇智波斑?他也会去吗?”
“他蛰伏了那么久,就等着有这么一个能让他大展拳脚的时候。”鼬分析说:“之前已经和五代目提过,虽然我曾经和斑有约定,但既然我已经背叛了晓,那么约定也就随之作废。况且鸣人是他们一直想得到的人柱力,进攻木叶也并非不可能,但没想到他们会行动得这么快。”
“原来这次佩恩进攻木叶你们早有防备,”佐助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起来:“那为什么还要把哥哥调往都城?”
“这就是战争的让人无可奈何之处。即便已经知道有这样的可能,却也不能抛下其他只关注这里。往往我们做出选择,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才会有各种遗憾和痛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能做出选择,”鼬顿了顿,微笑起来:“今天你对鸣人说的很好,所谓成长就是意识到自己的痛苦,然后超越它,要注意到这一点,也算修行。所谓忍者,就是忍受痛苦,并且从痛苦中汲取力量成长起来的人。就像一粒珍珠是痛苦围绕着一粒沙子所建造起来的庙宇。人也是这样。”
他难得说这么多。佐助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讲。眼睛里含着笑,眼波流淌,让他心灵颤动。鼬轻轻叹息一声,在佐助疑惑的目光中替他盖上毛毯:“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帮你准备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