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阿重。
虽然早就知道阿重在茶之国,却没想到偶然的一趟任务,也会让两人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重逢。
一年不见,阿重又长高了一些,似乎是因为生活得当的缘故,脸色也红润起来,褐色的眼睛犹如多年摩挲的木梳,闪动着一种温润亲切的光芒。她看起来很激动,双手拧在一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双颊胀得通红,最后含着笑轻轻喊了一声:“佐助君。”
佐助也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一声,拉着阿重避开街头川涌的人流:“小心。”
阿重被他拉着走,脸上堆满了笑容,到了行人稀少的路边才抽回手:“佐助君还是那么温柔啊。”
佐助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他还记得在战争结束之后,阿重曾经寄了信来,说在茶之国的出羽开了一家医馆。
阿重忽然红了脸:“有点事来这里。”似乎是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来定戒指的,”她羞涩地笑起来,凑近佐助的耳朵说:“我和重吾准备结婚了。”
这样的消息,比大蛇丸忽然活过来说要嫁给自来也还让佐助觉得震惊。他有一会儿呆在原地没有说话,过了半天才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你和重吾…你们什么时候…你今年成年了?”
阿重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佐助这才想起她只比自己小一岁,对于女孩子来说,十七岁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时间真快啊。”他由衷感叹。当年阿重被大蛇丸派来跟随自己的时候不过十二岁,一转眼已经四年过去,甚至就要出嫁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那重吾呢?”
阿重笑起来:“他在旅店呢,前几天已经量好尺寸了,但觉得宝石的颜色有点不满意,想换一换,就自己来了。”她从提袋里取出两枚银色的戒指,镂刻着马眼形叶子的花样,镶嵌着“美兰地”的钻石,看起来清朗大方,但在光彩度上有些许的差别。
阿重叹息着:“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但又想起毕竟是一生一次的结婚,就不由自主地苛求起来。”
“怎么不换两颗宝石呢?”话一出口,佐助才想起阿重和重吾都已经不再接受忍者的工作,现在两人完全像普通人那样生活,金钱方面也就慎重一些。
阿重笑起来:“这可是重吾用三个月的工资买的。”她的语气颇为自得,让佐助忍不住笑起来,他抬头看看太阳:“我陪你去吧,带着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小心一些。”
“佐助君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佐助想起被自己丢在任务委托人家的鼬,顿时生出一阵心烦,板着脸说:“没事,我陪你去好了。”
阿重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侧过身扑哧一笑,没等佐助发脾气已经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扬起脸笑着说:“那就拜托佐助君了。”
镶嵌宝石的店铺在浦和的片山路上,门口堆放着十几盆绿意葱茏的盆景,虽然是秋天也翠意不改。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正给银指环刻线,另外还有三个伙计在工作者,雕刻台上摆着錾子和需要镶嵌宝石的篦子和手环。除了首饰外,这家店还承接着珠宝盒、领带夹、袖口、粉饼盒、剪刀、水壶和打火机等的装饰。
负责替阿重镶嵌宝石的是这家店的老板本乡先生,看见阿重和佐助进来,从雕刻台上抬起头:“上次可不是这位少爷啊。”
阿重笑起来:“这是好朋友啦,偶然在街上碰到的。”
本乡这才点点头:“虽然是倚老卖老,不过年轻人总要慎重些才好。说得太过分,请不要介意。”
阿重摇摇头,将两枚戒指取出来和本乡说了一遍自己的来意,本乡有时点头,有时又摇摇头。佐助听了一会,起身到柜台那里看看。虽然是镶嵌宝石的店铺,却也有一些首饰在出售。佐助指着一条镶嵌着红玛瑙的项链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伙计走过来:“啊,这是‘笹乃雪’家老板放在这里寄卖的,据说是从海之国带回来的战国玛瑙,怎么,客人有兴趣吗?”
佐助抿着唇,很想要又有点不甘心,最后还是指着项链生硬地说:“包起来吧…”又加了一句:“别包得太好看。”
阿重在一边呵呵笑起来,佐助完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微红着脸抓过包好的项链,微微粗着声说:“弄好了就走吧。”
阿重感到有趣极了,却还要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话,觉得肠子都快憋断了,“佐助君住在哪里?”
说起这个问题佐助就有些烦恼,这趟任务他和鼬一直住在委托人家,既然现在任务已经做完,他又临时落跑,再回去是绝对不可能了。阿重察言观色:“佐助君不如就到我们住的那家旅店去吧,就在前面不远的海边,风景很好,吃的也很好。”
阿重说的是在浦和十分出名的盐原楼,以风景和年轻貌美的女仆闻名茶之国。旅馆建在伸入海中的岬岛上,三面环水,被碧波青浪簇拥着,就像是青玉案上的一朵白栀子。这个时节投宿的人少,阿重和佐助一进大厅就看见坐在窗前的重吾,同时也看见了重吾对面凭栏而坐的鼬,黑发乌眼,抿着唇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佐助忽然觉得有点心里发虚,胳膊不由自主地轻轻一动,阿重悄悄松了手,干笑着打招呼:“鼬君。”
鼬点点头,看着佐助说:“本来想先定好旅馆去找你,没想到你也来了。”
佐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鼬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一边的阿重与重吾,“我先带佐助上去。”
阿重和重吾齐刷刷点头,看着鼬抓着佐助上了楼,才觉得脊背上都是冷汗。
“佐助君哥哥变得好可怕。”阿重觉得这一天心情真是大起大落。重吾拍着她的后背:“累不累?我说陪你一起去的。”
阿重拄着下巴替他把额前垂下的头发捋开:“你昨晚才发作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别担心,我可不是弱女子,况且有佐助君护送呢。”
重吾微微笑起来:“戒指怎么样了?”
“本乡先生说三天后去取,我重新换了我那只的钻石,现在看起来就和你的一模一样了。”
重吾笑笑,神色里忽然有些踟蹰,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阿重,我的情况…”
阿重捂住他的嘴,温柔地笑起来:“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在密所里,后来又一起跟随佐助君…我不想做忍者,你就一直陪我着我,我知道为了买戒指你都做了什么…笨蛋…”她脸上浮起又高兴又伤感的表情,眼眶微微发红。
重吾也有些赧然,忽然又有些纠结:“那佐助君…”
阿重呆了一下,只觉得刚刚伤感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差点大笑起来,但她只是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你当年还不是说要用生命来守护他?对了,还有君麻吕君…”
重吾急急忙忙解释,阿重笑着叹了口气, “佐助君…是梦啊,是我们最好的梦,”她握住重吾的手:“在梦的指引下,我们才找到了彼此啊…”
之后的声音在海浪声中已几不可闻,只看见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浮动着柔和的日光,人间种种形象、色彩都仿佛能从那些梦一般的景色中找到,而在海边的两人,也已经找到了现世安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