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江小风揉着眼睛环顾四周,手惯性的往身边一摸,空空荡荡的床。
江小风马上坐了起来,这才看见黄涛竟然穿着病号服坐在摇椅里像个老头一样的堵在门口,他不解的问道:“你在那里干什么啊,跟个糟老头一样,有点追求行不行?”
黄涛早都发现江小风起床了,只是一直没说话而已,“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是来个人还得了?”黄涛说完嘴角怪异的一笑。
江小风顺着黄涛的目光看去,此时自己正站在床上,气势汹汹的,而且还只穿了一条内裤,这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个小背心的一个带子已经滑下了肩膀,使得他半个香肩美胸都在外露着,再加上此时头发蓬乱,很容易让别人想到一边去。
“你……你……你……”黄涛的话把江小风堵得无语,只得说了三个“你”字便气结的背对着黄涛穿好了衣服。
当江小风穿戴整齐之后,黄涛才搬着椅子坐回了床边,“你不去上学么?再不去的话就迟到了。”黄涛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去了不行啊,人家还不是想照顾你么……”江小风别扭的搓着衣角。
“不行!我不需要你照顾,自己有手有脚,你赶紧去上学,放学再过来也是。”黄涛冷冰冰的抛下一句话。
“你!真是不可理喻,哼,走就走,谁稀罕!”江小风原本真的想留下来和黄涛好好相处一番,可是现在他一点心思也没有了,索性胡乱把头发一拨弄,就去学校了。
看着气呼呼的走远的小风,黄涛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想借此机会好好和小风相处相处培养加深一下感情。可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早上他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是一会要过来看他,顺便介绍两个人给他认识一下。原本父亲来看自己也没什么,但是他每次面对他的父亲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拘谨,似乎父亲就是自己的上司一般(其实就是上司),他不想让小风看到自己低人一头,背躬顺从的样子,也许是他的大男子主义吧,可是没有办法,自己的父亲是这样,自己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难免也会有些大男子主义,就连他的妹妹黄月月都一副娇生惯养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他也没想过要瞒住这次出事,但是也不愿意父亲这么早就知道,不用说,肯定是黄月月那个小妮子出卖了他。下次再和她算账,这次先攒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响了,黄涛疑惑的上前开了门,看到来人之后惊讶的说:“妈,你怎么来了?”
陈蓉微微点了点头,“怎么,儿子生病当妈的不能来看看啊?”
“没有没有,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快坐吧。”黄涛说罢便搬来椅子将陈蓉扶了上去。
“你怎么回事啊,平时做事什么都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出事了呢?”陈蓉一脸悲痛的说道。
“妈,你别难过,我就是些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劳你担心真的是儿子不孝。”黄涛愧疚的说道。
“我怎么能不担心,还什么小伤,明明都撞成脑震荡了还在骗我不知道啊!”陈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随时都能落下来一般。
“这个该死的黄月月,让我见到一定不饶她!”黄涛看到母亲伤心的样子不由得暗怪黄月月多嘴。
“你别怪你妹妹,你妹妹还不是为了你好,她知道你又没个什么朋友,住院了一个人多不舒服。所以才告诉我的。”陈蓉赶紧帮月月洗脱罪名。
看到儿子瞬间蔫下去的身子,陈蓉心中心中心疼不已,她颤抖着摸着黄涛缠着纱布的额头,为了让他不为自己操心,最后还是硬将眼泪都吞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忽然陈蓉从身后拿出来一罐东西,放到黄涛的面前,:“差点忘了,我给你带来了你从小就最喜欢吃的蜜桃罐头,你小时候每次生病都会对我说只要吃了蜜桃罐头,病很快就好了,所以每次你生病打针,只要有这个东西,你都会很安静,我知道你现在也大了,估计都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黄涛闻言赶紧将罐头接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说道:“怎么会,我最喜欢了,先放这,等会再吃。嘿嘿。”黄涛笑着摸了摸头,不过他忘记了自己头上还有伤,顿时疼的呲牙裂嘴的。
陈蓉看着儿子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由得发笑,“你也小心一点啊,都多大的人了,哦,对了,你爸爸知道你的事情不,今天月月走得急,我没来及问她。”
黄涛的眼神黯淡了一会儿,“知道了,估计也是月月说的,而且他说他过会儿就来。”
陈蓉听闻条件反射性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要来么,那……我还是走吧……”
黄涛忙站了起来,“其实没什么的,他来了就来了,不碍事的。”
陈蓉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脸色也变了,“不,不,我还没有打算面对他,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慢慢休息,我有时间再过来看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黄涛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着呆。
江小风觉得此时上课就是一种煎熬,希望马上下课去看黄涛,他怕黄涛伤还没有大好就到处乱跑。不过……
江小风转过头看了看空着的同桌位置,心中不由得想:为什么林哲今天没来呢?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有事情的话怎么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打电话给他也是关机。他家本来事情就多,说不定又有什么事情也不一定,算了,不想了,现在还是黄涛的事情比较重要点哈~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江小风便像一股风似地打车到了医院,天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打车就不打十几年,一破戒就次次想打车,而且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到了病房门口,江小风隐约听见里面有谈话的声音,顿时心下好奇,不过自己可从来不听人墙角,要听也光明正大的进去么。
于是江小风便砰的一声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这……这又演的是哪一出啊?江小风看见黄涛倒是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可是,床的两边分别坐了两个美女,而且一人端着一盘苹果块,你一口我一下的拿牙签喂着黄涛,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黄涛竟然欣然接受,虽然没有笑,但是也没有排斥!!
江小风不由得怒火攻心,大叫道:“黄涛,你个混蛋,你要气我也不是这么个气法吧,亏人家刚刚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你就这样糟蹋我!”江小风作势便扭屁股就要走。
黄涛本来想试试看江小风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现在看来,反应自己倒是满意,就是有点过了,马上叫住他说:“这两位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们都是今天父亲带来见我的,估计是想让我看上她们中的一个吧。我这不是为了打发我父亲才这样的么,你来的时候我父亲刚走一会。”
江小风听到黄涛急急的解释,这下才转过了身子,他这个人不是个任性的人,只要对方肯解释,他就一定会听。
还没有后话,江小风便听到两道清爽嘹亮的声音传来。
“你好,我叫宋蜀绣,请不要误会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是妹妹宋蜀云,请多指教呀!~”
说自己叫宋蜀绣的女子坐在黄涛的左边,一头乌黑亮丽的直发像瀑布般一直倾泻到臀部才停了下来,毫无化妆修饰的白嫩面孔,透漏着成熟与稳重,那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气质使得仔细看她的人都无法直视。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着,一对柳叶眉好看的横在眼睛上,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挺,殷红的嘴唇衬托着他白皙的皮肤,显得像一个天外来者。不知道她在这样的天气下到底冷不冷,都到了深秋的季节,还是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出污泥而不染。说话的声音温文尔雅,婉转好听。
而自称是她妹妹的宋蜀云,则是顶着干练的短发,一只耳朵上挂着长长的,都超过胸口位置的红色耳挂,一双大大的带着双眼皮的眼睛,霎时好看,加上那微圆的的脸庞,显得十分灵动,上半身是粉红色的衬衫,袖子处像是喇叭一般由肩膀到手背逐渐缩小,下身穿着紧身的牛仔裤。
江小风都看呆了,这次是真的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而且一下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这下可饱了眼福了。
“我们两姐妹如今也都22了,也没个对象,父亲也跟着着急,所以这不是到处相亲呢么,正好黄伯伯知道了,硬是拉我们来看黄涛哥哥……”宋蜀绣轻声说道。
“对啊对啊,真是讨厌,臭老头,我们才不会结婚呢,我们要相亲相爱一辈子呢!是不,姐姐。”宋蜀云也跟着附和道。
宋蜀绣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们来的仓促,不知道黄涛哥哥受伤了,黄伯伯没有说,我觉得这样我们有的太失礼了,毕竟十几年没见面,才一见面就趁着黄涛哥哥受伤来钻空子。”宋蜀绣惭愧的对着黄涛说道。
“宋家两个妹子能来是最好了,我受伤原本也没指望父亲能多照顾我,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乱来的,幸好都认识,那就好办多了。小风,来,见见你两个姐姐。”黄涛笑着朝小风招了招手。
江小风机械般的走了过去,“你们好,我是江小风……”
他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蜀云打断了:“哟,黄哥哥,我们姐妹可从来没见你笑过啊,这个小风是不是你的情人啊?”
江小风听到宋蜀云口无遮拦的开着玩笑,脸不禁红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可是黄涛却笑笑说:“我今生只爱他一个。”
江小风闻言惊了一下,抬头望去,看到黄涛眼里都是爱意,也不顾旁边有外人在。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感觉很幸福,“没个正经的!”
宋氏姐妹闻言,只是微笑着看着对方,两人的手不自觉的又紧紧拉在了一起。不过这一幕可没有逃过江小风的眼睛。
他吃惊的指着她们紧扣的双手,惊讶的说:“你们……这是……”
两人闻言双双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江小风的眼睛,说道:“没错,我们深爱着彼此。”
正文 番外:双生(一)
7岁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跟着父母生活,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或许是因为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市长,所以我几乎没有什么玩伴,他们似乎都很怕我。久而久之,我也就顺其自然了。
每当看见同龄的女孩子,一个个,一簇簇都在一起玩的开心高兴,我心里都不知道被什么挖了一块,总是空落落的。即使这样,我也经常躲在远处看着她们踢毽子,跳方格,跳绳,跳皮筋。觉得,就是看看也会被她们的欢乐所感染。
家里,我不想回去,爸爸妈妈总是吵个不停,爸爸还算是文明,气急了只是摔锅砸碗,而妈妈却总是不留情面的给爸爸脸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很是难看。起初的我也会被这样的场面吓得大哭,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他们吵他们的,我会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着散文,看着诗歌。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妈妈说要把什么人带回家,我故作镇定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果然,不出三天,一个陌生的女孩就站在了我的面前,那样子与我十分相像。
她友好的伸出手,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你好,我叫宋蜀云,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着她一身不怎么高档的衣服,听着她说出她的名字,我这才知道,这个宋蜀云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顿时心中有说不出的厌恶,于是我拍掉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说:“宋蜀绣!”然后转身出了门,我虽然讨厌她,但是毕竟从小爸爸就教导我,出身名门,一定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管有多么生气,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可惜自己现在似乎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自从那个宋蜀云来到我们家之后,奇迹般的,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少了很多,甚至于有时候还约着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玩一玩。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人,我感觉自己总是像是多余的一个,于是便会常常借口上厕所而去外面转转散散心。
由于方便的缘故,那个宋蜀云也转到了我们学校,不过上下学我从来不会和她一起走,她之前还一直试图和我接近,但是皆被我赶了回去,我做人一向很有原则,不会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我的妹妹。
一天晚上,学校放学有点晚,而且我也因为要做作业留在学校迟了点才走,等到我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我一直害怕黑暗,即使是夜里一声猫头鹰的咕咕声都能把我吓得趴下。我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出来这么晚,就在我抖抖筛筛的往前慢慢挪动的时候,我看到路灯下一个瘦高的身影,那身影听到我的动静,转过头来,是她,宋蜀云。
“我知道你怕黑,所以等你一起回家,来,拉着我的手就不怕了。”宋蜀云信誓旦旦的对我说道。
我当时因为被吓得不轻,所以想都没想就抱紧了她的胳膊,虽然她叫我姐姐,但是她却比我还要高出许多,甚至是很多男生都没有她高。我随着她一直往前走着,沉默不语,只是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清新扑鼻,让我的情绪稍稍放松。
“我一直以为我是孤儿,只是祖父将我养大,我也就快乐的在乡间生长着,直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闯进我的家,抱着我痛哭流涕,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家的孩子,我并不痕爸爸妈妈,他们当时处于某种原因,将我们本为异卵双生的两姐妹分了开来,把我交由爸爸在乡下的一个亲戚家里,我从小便能和小朋友们玩到一起,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因为我觉得似乎和他们多玩玩,就能感受到家的气息,所以,当我能有一个真正的家的时候,我还是毅然决定要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所误会,可是,我打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血缘将我们牢牢套紧,我们,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们都会在一起一辈子,即使你结婚生子,即使我生老病死。”
原本安静的空气,在宋蜀云刻意压低的声音下竟然更加静谧,沉静。我安静的听着她的诉说,我能理解她,我现在才觉得其实最可恶的人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我有个完整的家庭,却不知道珍惜,却还是不满足,觉得自己委屈,但是和宋蜀云比起来,那我就真的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了。
我眼神空洞的对宋蜀云说:“我是蜀绣,我是蜀绣。”
“恩,我知道,我知道。”宋蜀云将呜咽着的我轻轻的环抱了起来,就这样我们都小声的哭泣了起来,一切的误会,一切的不安,一切的不甘,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有的,就只剩下骨血至亲的怜惜,血肉相容的相依为命。
回到家之前,我悄悄的将小拇指伸到了蜀云的眼前,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我将她的一只手捉了起来,勾住了她纤细的小指。
“我宋蜀绣一定对宋蜀云不离不弃,一生不变。”我坚定的看着妹妹的眼睛。
蜀云愣了半响才笑呵呵的将她的大拇指与我的大拇指盖了印章,这才手拉着手进了房子。我清楚的看到了父母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欣慰的笑容,我才知道,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闹,惹得他们一个个都在担心罢了。不过,以后没有了,也不会了。
从此我们便形影不离的在一起,本来我们打算将衣服什么的都弄成一样的,但是最后考虑到毕竟不是同卵双胞胎,长相还是有区别的,个子身材也不一样,穿起来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最后便作罢了,我们还是坚持自己的风格,我留长发,她留短发;我穿裙子,她穿裤子;我骑着单车,她跟在后面追逐;我画着眉,她替我梳着头。
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着,而蜀云也因为说要保护我,所以去学了跆拳道,现在也是跆拳道黑带了。我当时笑话她说,哪有妹妹保护姐姐的,应该姐姐保护妹妹。可是她却说她不想做被保护的一方,我也就依了她,毕竟打打杀杀的我也不喜欢。况且平时也习惯了我安静的做我的事,画画,看书,摄影,她帮我在外面清理掉一切麻烦,包括有人追我她就会穿一身男装过去帮我挡掉桃花,不过说来她穿男装还真是很帅气呢。
我们喜欢躺在屋后的山坡上晒着太阳,说着心里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会睡着,但是还是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一次,她躺在草坡上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将来要是有哪个男人敢娶你,我就要了他的命!”
这句话吓得我不轻,我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嗔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你想过爸妈该怎么办么?”
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头偏了过去,过了很久才说:“我哪有时间去想那么多,我就是见不得你和哪个男生亲近……”
我拔下她嘴里的草,把她的脸扳向了我,我慢慢俯下身子,云淡风轻般的在她的嘴上啄了一下,然后立马坐回原来的样子,“我不会的,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会背弃我们的誓言的。”
我的余光扫到蜀云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的手伸向了我,将我拉倒在地上,让我枕着她的胳膊,我的长发就这样打在她的眼睛里,我连忙拨开头发,问道:“你没事吧,眼睛还好吧?”
“只要有你这句话,就算我的眼睛瞎了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蜀云坏坏的笑着,紧紧的搂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胸口在激烈的起伏着。
良久,她说出了让我一直铭记于心的一句话。
“我爱你。”
那一年,我们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