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着?你俩好上了?”
“你别着急啊,哪有这么快啊?想想就好上了?你以为拍电影儿哪?经过一番波折,后来我听同学说这是我们师姐,是一个因为比较漂亮而闻名遐迩的女生!”
“噢,小狐狸挺有眼光啊,初次恋爱就找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目标啊!”
“少取笑我,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不过话说回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人家啊?”
“哎,别这么小气啊,我就这么一说。嘻嘻,侃踢牛侃踢牛!”
“其实我觉得她也不可能喜欢上我,十九岁的时候我身高还不到一米七,又瘦又小,好像也没什么特长,就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校园里一眼望去都是各式各样的优秀男生。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儿自卑呢!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我对她的感觉也未必是真的喜欢,我只觉得她见了我以后就对着我笑,这是我长那么大从来没遇到过的啊,可能是她对我有意思吧!”
“亲爱的狐狸同学,唉,不是我说您,您还真自作多情啊?那你是怎么长到现在的一米八几的个儿啊?不会是为长高拼了老命地锻炼身体吧?还是吃了点儿什么增高灵之类的药啊?再难不成,您脚上这双其实是个内增高?”
“小8,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给你讲严肃的事情是一种对牛弹琴的行为啊?”
“没有!”
“那我现在严肃地告诉你,我很生气,不想给你讲了!”
“别啊别啊,那我不说话了,行了吧?”
“你这姑娘最大的毛病就是话多,连生病都堵不上你的嘴。唉,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清净会儿!”
“现在现在!我现在就清净!别生气别生气,快说吧,我保证再不插嘴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啊!”
“放心放心,我知道……最后的战役!”
(108)
“嗯,给你一次机会,我往下说,你再插嘴我就不说了!后来我就认识她了!”
“哇!自己主动的吧?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什么主动的啊,就是偶然的机会认识的!”
“偶然的机会?不要这么虚伪好不好?明明就是故意的!”
“别说得就跟你见了似的好不好?”
“好吧!”
“后来就这么认识了,过程就不给你说了,反正都是同系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人家又那么有名。嘿,想起那会儿,我觉得她的头发长得可真好!我们班的女生都是短发,我第一次看到女生梳这样的大辫子,觉得真的非常好看!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够傻的!”
“不傻不傻,我小时候还觉得郭富城那头帅得不行呢!估计他要是今天看见自个儿当初的造型都要汗颜!”
“后来我经常跟在她后面,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小孩儿,可能至今说起这个都没人相信我当初曾经暗恋过她!”
“你本来就是小孩儿!那,那大家觉得你应该暗恋谁啊?”
“他们觉得我应该谁也不恋,就自己闷头养两只兔子玩玩儿,或者闲得没事儿在宿舍打打扑克什么的!”
“你们那会儿的娱乐活动也够单纯的。那你后来有没有行动啊?表白了吗?”
“嗯,在她生日的时候,我买了一个风铃给她,就是原来你们女生很流行在宿舍里挂的那种!”
“别老你们女生你们女生的,我跟你这位大姐可不是一个年龄段儿的啊!”
“噢,小8同学还挺在意这个啊?行,我下回注意,小8还是小朋友呢,我不该把你和大龄女青年相提并论!”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觉得在这么一位优秀女青年面前,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她年轻点儿,一定要把这个突显出来!好了,你赶紧说后头吧,你俩到底是成了没有啊?”
“追她的人特多,哪轮得到我啊!”
“不过你也挺勇敢的,好多像你这样的青涩小男生都不敢表白呢,一直死死地咬紧牙关不松口,把这事儿烂肚子里算拉倒!”
“可能吧。你可能想像不到,她当时在我心里的感觉就像天使一样。你看过《阳光灿烂的日子》没?”
“没有,不过听说过!”
“就像里面的米兰——宁静演的那个一样!”
“那,看来你喜欢熟女型的!”
“淑女不淑女的无所谓,关键是感觉!”
“哇!你真够直接的,没想到你这么色情啊!”
“这有什么色情的?”
“废话,喜欢熟女的感觉……小男生就这样!哎,你也太露骨了吧?”
“这有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说话啊!”
“唉,行了行了,赶紧讲吧,听不懂算了!”
“我讲到哪儿了?忘了!都被你岔的!”
“说到那姑娘是你的天使了!”
“嗯,她就是笑的时候特好看,给人感觉特真诚!”
“唉,你这倒霉孩子,被骗了吧?”
“唉,小8啊小8,要是没被人家骗,我总觉得特对不起你似的,你好像特盼着我倒霉是吧?”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她不太可能在那么多人里,独具慧眼地偏偏瞄上你吧!”
“嗯,确实没有!”
“那你给她送礼物的时候说的什么啊?”
“我就问她,你对我笑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都无语凝噎了!狐狸,你真强!”
“怎么了?”
“废话,我觉得你也那个什么点儿了吧!”
“是吗?过奖过奖!”
“我二度无语!那她说什么啊?”
“她说她也喜欢我啊!”
“真的假的?不会吧?好好的一个姑娘喜欢你干吗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那么那个什么啊!”
“那个哪个啊?”
“没什么没什么!”
“那她都说喜欢你了,你俩是不是就好上了?”
“没有。她说,你还小呢,我把你当我的弟弟看啊!”
“你还小?她比你大几岁啊?”
“三岁,那会儿她已经是研究生了!”
“你也真可以啊,嫩草吃老牛啊!”
“唉,我当时也是什么都不懂,喜欢一个人难道还想那么多吗?”
“说的也是啊,初恋一般都比较盲目。不过我这可不是说你啊!幸亏你俩后来没成,要不我觉得你俩恋起来可能双方压力都会比较大!”
“你还没听完,先别下定论。刚才还说闭嘴呢,现在又开始聒噪了!”
“好的好的!越听越有意思啦!看来你这段感情还不是我想像得那么传统哪!”
“那有什么传统不传统的,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感情经历而已……”
“那后来呢?别老让我问啊,你就一气儿都给说了吧,老跟蹦豆儿似的我听着起急!”
“行行行,接着说——后来她就这么半推半就的,我还真以为她嫌我太小。不过在那之后,偶尔在学校什么地方碰上了,她还是总爱对我笑,而且还说让我把她当姐姐看,一边儿这么说吧,一边儿却时不时地给我打个电话什么的,给人一种充分遐想的空间……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觉得我俩的年龄差距才不愿意公开我们这种关系的呢!我还傻傻地以为我这就是在谈恋爱呢……我每天都特兴奋,特高兴。大家都不知道我整天傻乐什么!我俩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在湖边漫步,那感觉特好。但一到白天我们就像不认识一样。结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传说她和我们同年级一个学国际贸易的男生好上了。我知道以后很失落,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后来我还想了好久,是不是因为她觉得我没什么前途所以不接受我呢?她如果当初不说那些话,只说她不喜欢我,我还能接受,为什么说是因为年龄差距呢?我很想不通,直接拒绝不是更好吗?我还有一点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她会对我笑?还总是晚上约我散步?”
“唉,她对每个人都笑也说不定啊!这点小事儿您就甭矫情了!”
“是啊,你说得没错,她的确如此。后来我才知道,有这样一种女人,她对每个男人都笑,不为别的,好像就单单为了证明她老幼通杀的本领似的!”
“咳,小狐狸啊小狐狸,可怜的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人性本来就是很复杂的,我要是你就努力把人往好了想,这样自己心里也会好受点儿!别把人家想那么坏好不好?也许人家就是天生的那种特有亲和力的人呢!别把人家说得好像故意怎么着你了似的。不是我打击你,八成是你自作多情了!先总结一下,找找自己的毛病吧,不要什么都归咎到别人头上,她总找你聊天可能就是把你当弟弟看了!”
“有时候我宁愿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有时候你宁愿相信自己喜欢的人确实是值得你付出的,谁愿意自己在感情上被欺骗呢?可事与愿违,我觉得还是自己理智面对更好!”
“哎,狐狸,我觉得你太偏激了,人家也并没有对你怎么样啊,干吗老说被人欺骗之类的话啊?这样对你的身心健康无益啊!”
“呵呵,我已经淡忘那些事了!”
“什么事啊?难道还有下文?”
“嗯,要是没有下文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说她的。”
“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啊?”
(110)
“过了两年,我读研究生了,她当时已经毕业,我们在那事儿过后也没再有什么交往,我对她的感觉就像看待一个普通人那样了,也偶尔听到一些传闻,说她和她那男朋友的关系时好时坏,有人说这个女生其实有很多很多男朋友,包括外校的,甚至社会上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本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就在茶余饭后听上一耳朵。后来有一天,我正准备去做实验,我们宿舍的同学对我说楼下有人找我!”
“是她吗?”
“是的!”
“找你干吗啊?是不是烂马要吃回头草啦?”
“我这一次见到她觉得她好像没有以前那种清纯的感觉了,可能也是因为她已经接触了社会的关系吧,看起来显得有些世故。见面后,先寒暄了一会儿她才说出来意,是要让我帮个忙!”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什么忙啊?”
“让我给那个男孩儿带封信!”
“哪个啊?她男朋友?”
“对!”
“干吗让你带啊,你又不认识那男生?你不认识吧?”
“也不是完全不认识,我在北京上中学的时候跟他是一个学校的,有点头之交。这个男孩儿挺出色,属于那种大家都比较熟悉的风云人物,就是那种大家都认识他但是他可能不认得你的那种人。她想让我带信的目的主要是想托一个可靠的人,确保信肯定能送到对方手上;另一方面,她好像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事儿,所以找了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嗯,明白,我知道这女的怎么想的。那你后来给她带了吗?”
“带了!”
“哈,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啊?明知道是被利用还要这么做?”
“什么念念不忘啊?我确实是给她帮了这个忙。我知道如果当初没有我对她的表白,她可能不会选择让我给她带信,我本已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可她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话里话外还透露出他们俩人要分手啊,什么我越来越能干了,当初没有跟我在一起很后悔之类的话。我听了就觉得无聊,她在我心里的感觉真是大打折扣。也许她一直就是这么庸俗势利的一个人吧。既然过去认识,帮就帮呗,我和她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想搀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呵呵,也许我跟她压根儿算不上什么朋友,人家心里可能自始至终就把我当做一个利用工具!”
“你还挺理智的!”
“对啊,像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纠缠的?”
“你那会儿是不是长高了?变帅了?又成熟了?”
“咳,不谈这些,反正我觉得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小狐狸还挺聪明的嘛,没有再中美人计。我觉得她让你给那男生带口信,就是想挑衅呢,给那男生一个下马威啊,幸亏你没中招,要不真是损兵折将啊!不仅最后得不到她的真心,还会跟同学关系闹僵,真是没什么意思。还是你想得开!那后来你又想过她没有啊?”
“没有,我的生活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停滞不前了啊!老想她干吗?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过去就过去了,纠缠过去就是和自己较劲,没必要!”
“哈,狐狸,我真越来越崇拜你了,好多人遇到类似的情况都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你还可以噢,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死心眼儿的人呢!对感情特执著的那种!”
“我确实对感情执著,可这并不表示对错误的对象也投入百分之百的激情!那样是很愚蠢的。而且我始终相信,会有更好的下一个!事实证明,下一个确实比她好!”
“下一个?谁啊?还有哪?接着说接着说!小狐狸的感情生活好丰富啊!”
“下一个就是小8啊!”
“小8?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废话,就是你啊!”
“狐狸同学,这样不好吧,不要搞得这么暧昧好不好?人家在病榻中哪!”
“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就说说我的感觉还不行啊?今天趁这个机会就说了呗!”
“你真的觉得我好啊?别让我太激动啊!拿我比人家校花儿,我可是要折寿的!”
“那不说了,你好好活着吧!”
“别啊别啊!其实我挺喜欢听人夸我的,你还是说说吧!这种话比较受用,尤其是用来安慰一个病人。我开始一直以为你特烦我呢!”
“我烦你就不理你了,干吗还天天跟你瞎搅和在一块儿?”
“对啊,你为什么要跟我纠缠不清啊?干吗不缠别人去啊?”
“这还不明白?因为咱俩是相亲认识的,目的多明确啊!我又没跟别人相亲!”
“原来是这样,说得不要这么直接,我接受不了!”
“套用一句话就是:我是以结婚为目的和你交往的。这句话可是你们女生最喜欢的日本电视剧里的台词!”
“狐狸同学,不要在人家生病的时候说这么严肃的话题,这个以后再说好了!你说得我都脸红心跳呼吸不畅了!”
“那好,那我先不说了,你歇着吧,我要回家了!”
“好吧,你赶紧走吧,不早了!”
我起身准备送他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片黑。“哎,等会儿!先别走,帮我拿温度计来,我觉得温度可能又上来了!”我叫道。
“噢,等着!”
(111)
(5分钟后)
“三十九度二!” 狐狸一边儿甩温度计一边儿看着我,“小8,你现在看着就跟烧茄子似的!”
“别说了,那怎么办啊?给我拿退烧药吧,我难受死了!”
“你不是说大夫不让你再吃西药了吗?咳,没事儿的,才三十九度二,我还烧过四十度呢!你这就是小病,小病啊!”
“唉,怎么办?我晕得厉害啊!这晚上要是不吃药肯定睡不着!”
“酒精!等着,我用物理降温。你先躺下!”
“是不是擦手心脚心啊?”
“嗯,哪儿热就擦哪儿!把袜子脱了!”
“噢,可是……我今天还没洗脚呢,你别介意啊!”
“没关系,我男生宿舍住惯了,已经百毒不侵了,你这点儿不算什么!”
“听你说话怎么老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啊!”
“又怎么招着你了?”
“你应该说,你的脚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自然芳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这可能吗?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病啊,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还计较这个。唉,女人啊女人,真拿你没辙!”
“你刚才不还说要以结婚为目的和我交往吗,这么不会说话还怎么交往下去啊?”
“难道交往就非要口是心非地说话?”
“不要这么说,显得我很任性不讲理似的!”
“好像你刚才的要求就是有点儿不讲理啊!”
“我是女生,而且我又病了,我有不讲理的特权好不好?”
“好了好了,看在你病了的分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给你擦脚心儿你别老瞎动行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尽量吧,不过,你弄得也太痒痒了!”
“哎,小8,你的脚长得好奇怪啊,好像没有足弓,跟鸭掌似的啊!”
“这个就不用你说了吧?我有自知之明!”
“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扁平足啊?”
“平足就平足吧,干吗还要加个‘扁’字儿啊?成心挤兑我吧你?再说我这也不是完全的平足,高考体检的时候人家算我这就是正常脚!”
“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觉得你就是成心。就你这张乌鸦嘴,哪个女的要是看上你了可真是瞎了!”
“别这么说嘛,太伤人自尊啦!其实,其实你也别难过,我告诉你,我上学的时候一踢球大家就叫我飞毛腿!”
“飞毛腿怎么了?说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成心显摆你跑得快是吧?”
“什么啊,不是不是!我是说,因为我老是穿个短裤跟那儿满场跑,腿上又长了好多毛儿,所以一跑起来人家就说我是‘飞毛’腿!”
“哈哈哈,这个解释好,我喜欢!”
“唉,你们女的啊!真是……就是这么刻薄,好像人家只有自嘲一下儿你才能满意!”
“你说话有问题耶,怎么老是你们女的你们女的,女的怎么了?听着好像你还有点儿性别歧视的意思啊!”
“咳,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唉,越解释越说不清,干脆不说了,你赶紧躺下吧。对了,我给你买水果了,你吃点儿吧!”
“我不想吃,现在全身酸疼,牙也觉得软了,什么都嚼不了!我还是躺会儿吧,躺着舒服!”
“没事儿,我给你榨成汁好了,喝了准去火!刚买的,新鲜啊,别放到明天再吃啦!”
“那,你买的什么水果啊?”
“嘿嘿!你猜!”
“不猜了,我头疼,你告诉我吧。难不成还是人参果儿?这可是我小时候的终极梦想啊——能吃上人参果,死而无憾哪!”
“人参果这玩意儿吃了上火,我给你买的是去火佳品啊!”
“是什么?香蕉?”
“哈哈,不对!就知道你猜不着!我今天买了半个西瓜,我觉得发烧吃这个肯定特去火,我小时候发烧,我爸就买半个西瓜让我吃了,马上就好了!”
“笨蛋!现在西瓜多贵啊,还买这个……唉,肯定花了好多钱吧?”
“也没多少钱,正好证明我不是你想像中那种一毛儿不拔的铁公鸡!”
唉,要是搁在一礼拜前,我在冬天看见个大西瓜肯定乐得不行,可在经历了那一晚上之后,我一想起西瓜这东西就头疼,我严重怀疑是不是吃西瓜吃伤了,或者是积食导致我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所以当我看到热情的狐狸同学端着一大碗西瓜汁坐在我面前的时候,实在不知该如何下嘴。
(112)
“谢谢你啊!我先歇会儿,一会儿再喝!”
“行,你要是想喝白开水我给你倒去!”
“我不爱喝白开水!”
“咳,我觉得像你们这些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都被惯坏了!被毁掉的一代啊!”
“现在还轮不着你说我吧?你以为你是我姥爷啊?就是我姥爷也不这么说我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不喝就不喝吧,那等你渴了再说!”
“嗯,那狐狸,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说吧说吧,我这不一直陪着你呢吗?”
“嗯,你说为什么一生病我就特想哭啊?”
“是不是难受闹的?”
“一方面是难受,更重要的是我心里特害怕,医生说如果三天不好就要让我去做骨髓穿刺。我怕我是得了绝症了!”
“你怎么这么逗啊,什么事儿都往坏了想,你才几岁啊,就琢磨着自己要挂了?”
“咳,我觉得好多事情还是先往坏处想,要不真到那一步了自己都接受不了!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这个我倒很赞成,不过什么你得了绝症之类的,我觉得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我真的挺难过的,你说要是我死了有人会难过吗——除了我爸我妈之外其他的人?”
“当然了!至少我肯定会很难过的!”
“是吗?要说咱俩交情也不算太深,而且见面老吵架,我一找你就没什么好事儿,那你也难过啊?”
“是啊,那又怎样?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平淡琐碎,要那么多好事儿干吗?这样不挺好吗?”
“你还真想得开!”
“对啊,我挺喜欢你,而且我觉得你就是我想找的那个和我结婚的对象,要不我三天两头往你们家跑什么劲哪?”
“你这也太坦白太直接了吧?”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啊,正好也听听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再说这些了!”
“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一个男生的表白,居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的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绿。说真的,要是我说我不喜欢他,那以后我们就真不会再有什么往来了。我觉得狐狸这个人很直接,很真诚,他是不会和我保持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的。可我究竟喜欢不喜欢他,还真让我难以判断。我看着眼前的狐狸,和小翻译进行了一番不可避免的比对。
原则上说,狐狸长得也并不难看,高高瘦瘦的,一副廉价小眼镜儿架在一个高挺精致的小鼻梁儿上。这大三九天,还穿着一件单薄的棉服,他老说自己不冷,可我明明见他冻得脸都白了!从10月底他就穿着这个,现在已经快到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了,还是这个。他那白皙的皮肤上有龟裂的花纹儿——一看就是从不抹油的结果。在他身上,除了偶尔能闻到一股洗发水的味道以外,再没别的了,可以大致判断他是因为要来找我临时洗的头,估计平时一礼拜也想不起来洗一回。他那双永远不变的黑皮鞋,还有那次在我家一脱鞋就露在了外面的绣花鞋垫儿,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当时特惊讶——他居然垫了双绣花儿的鞋垫儿!狐狸说:“这是出野外的时候我在老乡那儿买的!”
我问:“你出野外怎么还穿个皮鞋啊?”
狐狸说:“我就这么一双鞋啊,不穿这个穿什么?”
我说:“你怎么连双运动鞋也没有啊?骗人的吧?”
狐狸说:“有啊,不过穿烂了已经扔了,当时没来得及买新的。咳,反正有双鞋呢,就先穿这个吧!”
我说:“穿皮鞋出野外多危险哪!”
狐狸却没再说什么,我想他肯定是舍不得花钱买双新鞋,一双鞋穿烂了算拉倒……
可是小翻译呢,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至今,他好像总有层出不穷的新衣服,虽然好多是我叫不上来的牌子,但我知道那肯定都是价格不菲的行头。只记得我第一次去小翻译公司的时候,Sophia最后跟我来了这么一句:“瞧人家公司里的小翻都这么有品,用KENZO的清泉,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想吧,咱这儿好多男同志就用大宝都觉着对得起自己那张脸了,其他一切都觉得是奢侈品,唉,这就是区别啊区别!”
这好像就是一个王子与流浪汉的比较。俩人有可比性吗?有吗?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吧?
(113)
我不想特别早地定性这个问题,是不想伤害狐狸同学,毕竟人家跟我无冤无仇的,而我也大可不必利用这位同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有一点最主要,有些事儿能不拖就甭拖,如果真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一直吊着人家的胃口呢? 这不是耽误人家也耽误自己吗?
"狐狸,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俩成不了,那,那你怎么办哪?"
“会这样吗?从来没想过,我觉得咱俩应该能成啊!”
(听得我一身冷汗)“你也太自信了吧?我可是到现在为止从来没给过你任何明示、暗示吧?”
“书上说,好多事儿不用语言表达,是一种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的感觉啊!”
(第“两”身冷汗)“难道你就这么追女生啊?我服了!”
“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难道不是吗?”
(第三身冷汗)“我们换个频道吧,这个台不好看!”
“我问你呢,你最起码也是不讨厌我的吧?”
(又是一身汗)“我说狐狸同学,你现在怎么跟个花痴似的?魔怔了吧你?给我的感觉您就跟八百年没见过女生一样,这样子影响不好吧?”
“唉,这不快过年了嘛?要是定下来我跟家里人也有个交代啊!”
“交代什么啊交代?我还指不定能再活几天呢!你甭惦记我了!”
“我怎么觉得看你的精气神儿一时半会死不了人啊!”
“不能排除这很可能是一种回光返照的假象!”
“不会吧!”
“那,你不会在我死了以后还对我念念不忘吧?”唉,女人啊女人,尽管可能不喜欢人家,却还希望对方总对自己念念不忘……自己鄙视自己一下。
“可能会偶尔想起你的!”
“偶尔?什么,才是偶尔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死一块儿呢,刚才说得那么好听!”
“你别激动啊!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死的,但可能是我们俩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好多年之后的事儿了,那个时候,我当然会难过了,所以也会经常想起你来的,如果我们有了孩子的话,我还是会再结婚的!”
“你想得还真长远啊!为什么我死了你要再婚?而且还当着我的面儿说啊你?这不成心要气死我嘛!”
“咱要是真的有了孩子,不再婚,谁照顾孩子啊?那小孩儿多可怜啊?”
“你就不能找个保姆吗?干吗非找个老婆啊?你这险恶用心未免也太太太明显了吧?”
“保姆肯定没有亲人照顾得好啊,那孩子又不是她亲生的,人家凭什么好好照顾啊?”
“再婚的话,孩子也不是亲生的啊,你没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啊?这不成心把我的孩子往火坑灶台里扔吗?”
“那既然如此,也没别的辙了,只有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啊?”
“出路就是,你好好活着,然后咱俩一块儿费点力把孩子养大,这样他们既不会被别人欺负也不会被后妈虐待啦!怎么样?不错吧?”
“听起来不错,不过老觉得哪儿听起来不大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我觉得只要我能活下来,我不大可能跟你怎么着!”
“太绝对了吧?别这么早下结论啊!”
“你以为你是少女杀手啊你,人人都得喜欢你?”
“虽然不是什么杀手之类的,但是也还不错吧!”
“你赶紧回家吧,我一听你说话就头疼,疼得快裂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们女的不就喜欢被人追吗?我以为这么说你会高兴呢,然后头就不疼了,没想到事与愿违!”
“又来了,你们女的——你别老把我和普通女性相提并论,你不觉得我是个很特别的女性吗?”
“觉得了,觉得你是个‘特别’普通的女性!”
“刚才还说得天花乱坠的,现在又说我普通?”
“对啊,我只是说喜欢你,但并不表示我喜欢的人就不普通啊?”
“听了你的话,我越发坚定了一个信念!”
“什么信念?”
“死也不跟你扯上半点儿瓜葛!”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你休息吧!再试个体温,你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现在都12点多了,我就算回去也只能打车了,唉,我给你拿温度计!”
“嗯。”
(5分钟以后)
“怎么样怎么样?多少度啊?”
“嗯,你等会儿啊,我再给你擦点儿酒精!”
“为什么啊?我又高起来了?”
“你别急,也不是特别高。”
“多少度啊?”
“表已经甩了,你就甭问多少度了,我给你冲包感冒清热冲剂,你先喝了再说吧。”
“我知道肯定又上三十九了,狐狸,你回家吧,其实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会照顾自己的,一会儿我自己泡吧。”
“自己照顾自己?你怎么照顾啊?!今天要不是我来,你们家连壶开水都没有。行了,你躺着吧,现在不用我更待何时?”
“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懂吗?”
“咳,我都懂,你就把我当成白求恩好了,我是不求回报的!”
“真的?”
“嗯,当然是假的!”
“你还是回家吧。”
“唉,跟你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别老这么不识逗好不好啊?”
“你的玩笑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那我不说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弄药喝!”
(115)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肚子上有个人头——不好意思,可能表达得有点儿问题,其实是耷拉着一个人头——唉,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咳,说白了就是狐狸居然躺这儿睡着了!这是我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男性的面部特征,第一次是看小翻译,第二次就是狐狸了!
哇,狐狸的眼睫毛超长啊!就像无数条蚊子腿儿一样,弯弯曲曲的,就像我涂抹了无数层增长睫毛膏后的那种效果,浓厚茂密啊,算了,蚊子腿儿太细,还是说像笤帚苗儿比较贴切。再往下看就稍有些煞风景——眼镜儿快垂嘴上了!不过皮肤还真是不赖啊,好像没有丝毫长过大包的痕迹,几根儿零零星星的小胡茬子从下巴上刚刚冒了点儿尖儿,显得他还挺man的。客观公允评价,狐狸长得还是不错的,要是好好包装一下儿也算是个可塑之才,或许并不逊色于有品有型的小翻译,只可惜穿的太破,掩盖了原本可圈可点的外形。
“咳咳!”早晨起来我觉得嗓子很痒,就不经意地咳嗽了起来!
“哇,你醒啦?”狐狸睁开眼睛,就跟做膝跳反射实验一样,匆匆忙忙站起来,还下意识慌慌张张地擦了擦嘴。
“哎呀!我没把哈喇子流你被子上吧?”
“唉,流了,流了好多好多啊,都让我给擦了,真是恶心啊!”
“噢,流就流吧,无所谓的,我一个男的,才不怕这些呢!”
我故意那么说,这样又是他的一个把柄。不过狐狸睡觉可真是轻,一点儿声儿都没有,要不我怎么没发现身上居然躺着个大活人啊!嗯?回过神儿来我才觉得不对头,这昨天晚上跟我共度一宿的竟然是这个家伙啊,天啊!要是让我妈知道了我肯定会被做成人肉叉烧包!
“我说你怎么大晚上的跑我这儿睡觉来了,这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哪?”
“你昨天晚上都快烧死了,要不是我给你三番五次地擦了又擦,你现在都成烤乳猪了!”
“你,你,你居然还穿着裤子、上衣?”
“废话!我总不能都脱了跟你躺一块儿吧?那像什么话!”
“有毛病啊你,想哪去了你?别自作多情了你!我是说,你这裤子多长时间没洗了,就坐我床上?你看看你这上衣,这……这么多油点儿你就往我床上蹭,你,你,你还让不让我活了你?”
“这有什么不能活的?实话告诉你,我这裤子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了!嘿嘿,怎么着吧?”
“你真恶心,还有脸说呢,我最鄙视你这种穿着脏衣服裤子坐别人床上的人了!”
“脏怎么了?有本事你把你这一床被子褥子全扔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昨天晚上把这床都坐了个遍了!哼!”
“你别再说下去了,我……我都恨死你了我!”
“恨死我?也不知昨天晚上是谁死活拉着我不让我走,还说陪她再聊会儿这个那个的,害得我晚上都没睡好!”
“你还没睡好?你见过这么软的床吗你?瞧你哈喇子横流的……甭跟我这儿得便宜卖乖了你!”
“嗬,你不说我倒没注意,比这软多了的床我都见过,可这么多脂肪的肚皮我还是第一次垫啊!你别说还真软和啊!小8,你肚子上的肉削下来点儿给我吧!我真是可怜啊,怎么吃都吃不胖,这可怎么办啊?愁死我了。”
“你赶紧从我屋里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我不想大早上起来就骂人!”
“我走我走,你别装得好像有多爱干净似的。瞧你们家厨房脏的,削点儿黄瓜皮都给贴墙上了!”
“你少废话!那是因为我这几天生病根本没工夫收拾!平时我们家厨房干净得不得了!”
“厨房干净?那,您那椅子底下的袜子应该穿不少日子了吧?这你怎么解释啊?”
“什么袜子啊?那,那不是我的……那是……是我妈的!”
“你妈还穿米老鼠的袜子啊?真行!”
“你看得还真仔细!”
“能不仔细吗?我昨儿晚上本来想找个抹布的,到处找不着,结果看见你椅子底下一团儿一团儿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我还当什么呢,唉,原来都是臭袜子啊!”
“你不许跟别人说!”
“说什么啊?说小8不洗袜子?哈哈哈哈!”
“不是不洗,是还没来得及洗!最近一直身体不适!”
“哼,那在床上坐了一下儿你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干净呢,其实就是假装的。你瞧瞧你屋里到处都是灰,这总不是最近几天没擦吧?我看至少都一个月了,我看啊,你这就是选择性洁癖,才不是真爱干净呢!”
“我,我……”
“算了,看在你生病的分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甭跟我唧唧歪歪地再说床单的事儿了,咱俩两清!”
“狐狸,有没有人说过想撕烂你的嘴?”
“谁啊?”
“我!”
“那你放心吧,在我烂嘴之前一定要把你不洗袜子的事儿写成一本巨著!”
“还要写成巨著?”
“本来是写不成的,谁让事后我被你把嘴给撕了呢,所以就为此事无形中加入了传奇色彩!”
“你,你,你,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不撕我嘴啦?”
“不撕了!”
“嘿嘿,别生气,我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别人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跟别人说这不掉我价儿吗?行了,看你今天精神不错,咱先试个体温吧!还有,你早上想吃点儿什么啊?”
“你,你还是让我自己呆会儿吧,我现在感觉生不如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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