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酱紫啊(这样子啊),放心,我是不会把自己的感情事随随便便讲给那些不信任我的姑娘的,她就不必操心了。”
“别啊,Sophia姐,我给您参谋参谋啊。”
“你?不用了吧!你自己那点儿事儿还倒腾不过来呢,还给我出主意?”
“那好吧,我告诉您,不过您得跟我说您跟小翻译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我俩,没什么事儿啊!”
“Really?”
“Really!”
“人格担保?”
“不信算了。”
“噢。”
“那跟我说说你的心事!”
“我没心事了。”
(33)
最近几天我明显有些惶恐,就好像明天要考试了可我一点儿没准备呢。这可不像8某一贯的作风,鄙人向来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可是遇到这种事,实在是没谱儿了。我一般在没主心骨儿的时候,总会打几个求助热线,咳,就是上回我遭了贼以后找的那几位,所以大家也可以料想到结果如何。不过单位电话嘛,不打白不打,万一谁能给我个稍有点儿价值的主意,那我就赚啦!
先打给愤青姑娘,她是遇到事儿以后最爱凑热闹的那个。“喂,你好。”
“喂喂,我是小8啊。”
“神经病啊你,没事儿打我手机干吗?”
“你不是说你们单位给你报销话费吗?”
“那也得省着点儿,关键时候再打啊。行了甭废话了,打我办公室,6824XXXX。”
“好吧好吧。”
(重拨中。45秒后)
“喂,你好!”
“是我是我。”
“知道是你。”
“你怎么那么半天才接我电话啊?”
“我趁刚才那空当把饭盒儿刷了。”
“神速啊!能刷干净吗?”
“废话,上学时候给你刷过多少回了,哪回不干净啊?”
“哪回洗完都有股洗涤灵味儿!”
“废话,一点儿没留味儿你怎么知道我是用了洗涤灵啊?”
“我说我怎么毕业以后没事儿老吐泡儿呢。”
“你到底找我干吗啊?大中午的,别耽误我宝贵的半小时休息时间啊。”
“我小8从来都是有事儿说事儿,什么时候耽误过你啊!”
“得得,别跟我提这个,一提我就伤心,自打认识了你,我的时间就全浪费在你身上了。要不我哪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份儿上?”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现在我真有事儿了,你得帮我啊!”
“快说快说。”
“小翻译这周六过生日,他请我去!”
“哦,那就去吧。”
“那我该穿什么?给他送什么礼物啊?”
“哎哟小8,你算问对人了!我好好跟你说说。”
“好好,你等会儿我拿根儿笔去!”
“哎,不用了,你用脑袋记就成了。”
“别啊,等着!我马上把笔拿来了。行了快说吧,我这儿时刻准备着呢。”
“首先吧,首先——坏了,我们头儿来了。”
“那怎么办?我先挂了?”
“没事儿没事儿,他一会儿就走!我先假装说点儿别的,等他走了咱再继续。”
“嗯,行行行。”
“嗯,我们公司最近推出了ADSL免费安装促销活动,活动截止到明年1月31日。活动期间凡在我公司办理ADSL业务的顾客可获赠精美礼品套餐,您只需交六十元,便可获得一个来电显示并可免费使用至2005年1月1日。今后您只需在去当地营业厅缴纳当月电话费时,一并交纳每月五元的来电显示费用即可。
“你瞎白话了半天这来电显示也不是白送的啊?”
“是白送的啊。”
“不是说还要先交六十块钱吗?”
“对啊,交了六十元以后不仅得到了一个来电显示,还包括一年的免费使用权哪。”
“那之后的每个月再交五块,不也相当于我每年交了六十吗?”
“可是来电显示是免费送的。”
“那我只要一个免费的来电显示不交六十块钱行吗?”
“那不行!”
“那这么着,我不装ADSL,我给你六十块钱你给我装个来电显示再包用一年行吗?”
“废话,当然不行!我们这活动是配套送的,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画外音响起:小张,你怎么跟客户说话哪?这个月客服那边儿已经接到好几个你的投诉电话了!这个月奖金你想不想要了?)
我一听大事不妙,赶紧把电话挂了,我知道,这回又惹祸了。
今天已经是星期四了,可是我却还没有一点儿头绪——哎,自己穿什么?给人家送什么?我一直在左思右想那条Vero Moda ,我妈能同意我买那么条裙子吗?估计悬!可是我的工资卡都在她手上攥着呢,她不同意,我哪有钱买啊?再说了,我也没必要不花自己的去管别人借三百块钱哪,这么条破尼龙布的裙子可真是价值不菲呢!我觉得我这人有时候有点儿轴,就死气白赖地看上那条裙子了,所以,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先跟我妈沟通一下儿再说。
“喂。”
“喂,妈,我是小8啊。”
“怎么啦?别跟我说情啊,你爸说下午就找收废品的来把你屋里电视让人家搬走。”
……
“不说话啦?早干吗去了?你爸昨儿晚上又不是没教育你!不让你看电视你非看,现在活该了吧?自作自受了吧?哼!”
“卖了就卖了,反正那破电视都看二十多年了,我还得老拍它,要是不拍,图像就左蹦右跳的!等以后我有钱了自己买一个高级的!到时候你们别眼红。”
“买吧买吧,你买个多大的我都不管,以后买个一百寸的天天贴电视上看吧你,不把你眼睛看瞎了你都别从屋里出来。”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妈,咱俩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说点儿事儿吗?电视的事儿我知道你们都说的气话,这些咱回家再说。我周六要去给人家过生日,我在华联看上条裙子,您给我参谋参谋。晚上下班以后我6点半在那儿门口儿等你,行吗?你帮我看看,我想那天去的时候穿!”
“那你爸怎么办啊?谁给他做饭哪?”
“要不叫我爸一块儿,晚上我请你们吃必胜客得了。”
“不吃不吃,把馅儿往饼外头那么一搁就卖那么贵,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还难吃,咱才不把钱扔给老外呢。”
“那吃什么啊?”
“算了,咱俩快去快回,回家咱熬一锅棒子面儿粥喝,配上我上礼拜买的六必居小酱黄瓜,吃得多热乎啊。”
“那也行,那咱就6点半华联门口儿啊。”
“行行行,挂了啊。”
“别啊,妈。”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记着装上我的工资卡。”
(35)
今天交通情况还不算太坏,到朝外的时候没堵车,所以不到6点15分,我就到了。我左溜达右找也没看见我妈。
“这儿呢这儿呢。你往哪儿瞅呢,二五眼孩子?”
我回头一看,我老妈一边儿听着MP3一边儿巨大声儿地喊我。
“公众场合别揭我老底儿。”
“哦,不好意思,戴着耳机呢,说话声儿大了点儿。”
“你哪儿来一MP3啊?”
“你爸今儿开会发的,让我赶紧拿来给你看看。”
“你俩可真够烧包的,不就一MP3吗?以为我没见过啊?还拿这儿来。哟!苹果的啊?这挺贵的呢,估计商场卖怎么也得一千多块钱呢。多大容量啊?2G的啊?!赚了赚了。这是哪个会啊,主办方这么大方啊!快拿来给我听听给我听听!里头有歌儿吗?”我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一会儿咱到商店看看这卖多少钱。”我妈兴奋地说。
“行行,没问题!我告诉你,至少一千五百块钱,那回我看见李妙戴了一个,倍儿美,就怕别人看不见她有个苹果的MP3似的,还把人家附送那大苹果贴画儿贴裤兜儿上了。这不成心穷得瑟吗?”
“真有病!她妈老惯她,要什么给买什么,把孩子都给毁了。”
“可不是嘛!”
于是乎,大街上的行人就跟看俩老冒儿似的盯着我跟我妈瞅了半天。“行了行了,回家再倒腾吧,赶紧看你要买的东西。”我妈有点儿不耐烦了。
“好好好,先去先去。”
好像有目的性地决定要买一样东西以后逛商场也并没少浪费多少时间。当我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好多人都强烈反驳我,然后我及时把自己说的这句话拨乱反正了一下,变成:好像小8和她妈有目的性决定要买一样东西以后逛商场也并没少浪费多少时间。我和我妈为了不让我爸饿得前胸贴后背,决定速战速决,用了35秒从商店大门奔到了Vero Moda柜台——刘翔也不过如此了吧?!
站在最前边儿接客的居然还是那天那位惹人嫌的姑娘。我说最近几年Vero Moda怎么越来越往地摊儿货方向发展了,瞧瞧找的这些卖货姑娘,其服装品味就可见一斑了。“您好,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吗?”
“我们自己先随便看看。”
“噢,您看吧。”
“妈,你看,就这条裙子。好看吗?”(和我妈小声儿说)
我妈走了过去,把那条裙子拿过来一看:“这是裙子啊?”
“怎么了?”
“怎么比裤衩儿还短哪?”(同样小声儿说)
“现在流行这个。”
“太短了吧!什么时候穿哪?”
这个时候,卖货的那位不失时机地插过来了:“阿姨,这个不短,真的!不信试试就知道了。真的,看着短穿着效果特好!”
“是吗?那你试试去吧。”我妈将信将疑地对我说。
“要什么号儿的?我看我先给你找条M的吧。”
“别啊,拿最大的。”我妈说。
“别拿那么大啊,穿着合适不就行了吗?”卖货的一脸狐疑。
“我寻思着大点儿号的是不是还能长点儿啊?”我妈说。
“那我两条都拿来,全让她试试得了。”卖货的一脸谄媚地从库房里拿出两条裙子。我拿着两条裙子,奔试衣间去了。把门儿刚插上,就听见我妈在外头说了一句:
“小8,先试那条大的,要是穿不上我让她找更大的!”
“妈,你以为我是大象啊。”
“大点儿好,以后胖了还能穿。”
紧接着,就听我妈跟那姑娘东拉西扯起来:“你们这儿一天能卖几条裙子啊?”
“我们这一款卖得特好,现在都断码了,过两天就撤了上春装。”
“是吗?断号儿了?那什么号没了?”
“反正幸亏您姑娘的号儿还有。”
“噢,我看你这裙子料子不好啊,好像不透气。”
“我们家东西都穿着特舒服。Vero Moda 的牌子,大家都知道。”
“不是说牌子啊,你这裙子什么料子啊?”
“丝绒的。”
“这上面不是写着100%尼龙吗?”
……
“现在尼龙都改叫丝绒啦?”
“这是韩国进口的一种改良尼龙面料。”
“你们这牌子是韩国的?”
“不是,我是说这料子是韩国进口的。”
“韩国尼龙跟中国的有什么不一样?”
“穿着舒服啊,透气性好。”
“是吗?那我们可没见过,我就知道尼龙的衣服穿着跟在塑料大棚里捂着似的。不知道这韩国尼龙怎么样?”
“特舒服!夏天穿着吸汗,所以倍儿凉快。”
“你穿过啊?”
“没有。”
“再说现在这不是冬天嘛,我们家孩子要是过两天参加活动的时候穿,那还不冻死?!”
“哎,说到底了还是尼龙,其实穿着也挺暖和的。”
“是吗?你这衣服够神的啊,都变火龙衫了。冬暖夏凉啊,那是不是买你一条裙子春夏秋冬都有了?”
……
“你们这手工差点儿意思吧?这蝴蝶结怎么都快掉了?”
“不是做工问题,是顾客太多了,试衣服时候弄成这样儿的。”
“顾客都三岁小孩儿啊?没事儿拽这个干吗?”
“不知道。”
“这上面这珍珠是什么做的啊?塑料的吧?”
“不知道。”
“所以我就说嘛,这么一条裙子怎么着也不值二百多块钱啊!小8,试完没有?快出来给我们看看。”
我坐在试衣间里,听我妈教育那卖货姑娘,见把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不免窃喜——嘿嘿,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今天碰上我妈她算是倒了血霉了,呵呵。“知道啦,马上出来马上出来。”
我穿着那条裙子晃晃悠悠地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说真的,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不太习惯;更何况这大冬天的,看着就更不对劲儿了。“小姐,您到这边儿来,这儿有大镜子。”
我溜达到镜子旁边儿,强光打得我直晃眼,再加上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居然热得我一身大汗。“妈,你觉得好看吗?”
“好像跟你这上衣不太搭调儿啊?”
卖货姑娘嗖地一下儿就窜到衣服堆里,也不知道打哪儿淘出来件儿看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的小布头儿。“小姐,您试试这裹胸,外边儿配您这小西装效果就出来了。”
我妈皱了皱眉头:“这怎么穿啊?吓我一跳,我还说呢,打哪儿刨出条更短的小裙儿,真是没有最短,只有更短——”
“妈,人家都说了这是裹胸。”(小声儿说)
“宝贝儿,你觉得这哪儿好看啊?”(低声说)
“现在就流行这种甜美的Barbie风格打扮。”(同样小声儿答)
“Barbie就这扮相啊?跟暴发户似的穿金戴银就是现在流行的啊?”(更小声儿)
“跟您说不清楚,反正现在这个最摩登了!”(同样更小声儿)
“喜欢就试试!反正咱钱带足了。”(巨大声儿,估计不是说给我听的)
“好!妈,你真好。”说实在的,根据我对我妈的一贯了解,我已经知道她这么爽快里头肯定有猫腻。
“小姐,拿好了,一个M号的一个L号的!您试试,有事儿随时叫我啊。”我突然发现卖货这姑娘比较有表演天赋——特别适合去演《大内密探》里头那个神出鬼没的长发诡异男(就是每次给周星星同学派任务那位)
我二次溜进试衣间……
5分钟后,小8新形象闪亮登场。“妈,我出来啦,你看看。”
卖货姑娘一头扎过来,满脸堆出一个笑容:“小姐,您瞧瞧,这立马不一样了吧?”
我妈非常不满意地说:“是不一样了,本来我们家闺女看着挺文静一小姑娘,这么一捯饬,都能登台表演二人转去啦!你瞧这一身儿珍珠花边儿小蝴蝶的,太杂了吧也?”
卖货姑娘一见我妈甚不满意,就见风使舵地说:“我们家今年还推出了几款其他风格的衣服,要不您再看看这些?”
我妈故作感兴趣状,说:“行啊,宝贝儿,看看去。”
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我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试就试吧,反正试衣服也不用掏钱。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就这么穿了一身又一身。说真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过过瘾,而且从这次史上首次疯狂试穿的过程中我体会到了一个真理:其实看着好看的衣服穿身上未必好看,看着不怎么样的却也许会令你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仿佛天籁之音般突然响起:“亲爱的顾客朋友们,欢迎您光临本店,我们今天的营业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希望我们的服务令您满意!欢迎您的再次光临,再见!”
“妈,要关门儿了,怎么办哪?”(小声儿说)
“要关门儿了还不好?试够了没?试够咱回家。”(更小声)
“收到!立刻实现!”
卖货姑娘殷切的手里拿着一根儿圆珠笔,估计攥得手心儿早就淌汗了,随时有开票儿的准备。“小姐,您挑好了吗?”一排白牙闪得我心惊肉跳的:难道她们华联在给这些姑娘进行入职培训的时候没有教育过她们要笑不露牙肉吗?
“嗯,姑娘,我们明儿再来吧,今儿太晚了,交完钱估摸着都关门儿了。”说完,我妈冲我挤了挤眼睛,揪着我的衣角儿就闪人了。轻轻地我俩走了,正如我俩轻轻地来,我俩挥一挥衣袖,不买走一件衣服;留下的,只是卖货姑娘的无比惆怅和感慨。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特别兴奋。
“妈,今儿你为什么让我试了那么多衣裳啊?”
“让你过把瘾啊。”
“可还是没买着合适参加Party的衣服啊。”
“别着急,妈今天都看好了你喜欢的那缝小亮片儿的衣服,还有那蝴蝶结裙子怎么回事儿了,明儿中午我就抽空儿去趟天意,买几包儿小珠子然后找条裙子给缝上!你就擎好吧你,肯定比他们那卖的缝得结实多了!”
“妈,你行吗?”
“怎么不行啊?包你满意,还给你省三百块钱!”
“有点儿怀疑,你要愿意就试试吧。”
“不行的话你不是还有周六白天的时间吗?到时候你再来买行吧?”
“妈,你真好!”
“喔,对了,我明天中午还准备顺便把你银行卡里的钱都取出来给你存一折子,留着以后用。”
“那我要用钱怎么办?”
“用钱?你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啊?”
“比如说我要买条裙子什么的。”
“不是有我这个妙手回春的老娘给你改造呢吗?你还买什么新的啊?几分钟就让它旧貌换新颜。”
…………
那天晚上我俩一路走一路聊,到家以后才发现已经快10点了。一进屋就闻见一股煳锅底味儿。不用看就知道,惨绝人寰的事情今儿晚上在我家浓情上演:我老爸亲自下厨了……
(37)
先把周五这一天忽略不计,因为这一天总的来说过得浑浑噩噩,但就从此日起,我已进入周六行动的倒计时!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参加别人的生日会是这么棒的一件事儿,只不过一想起那个即将到来的晚上,一向坦然自若的我就不免会有点儿脸红心跳的,主要是由于原来同学过生日就是一大堆人吃吃喝喝最后弄得个一礼拜看见大鱼大肉就犯神经性偏头疼,而且大多数是在什么麦当劳,KFC,或者学校食堂等毫无创意可言的破地儿打发了。这回可是大相径庭啊,不是我说的,您瞅瞅现在同学们多有情趣,吃喝玩乐还要外加歌舞升平。哎,“朱门酒肉愁,路有冻死骨”。想不到我小8有朝一日也能混到朱门的行列,哇哈哈哈哈……
还是那句老话:关键的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吃;其实吃什么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能在一起!
我觉得这句话真是绝了,尤其作为我这次行动的首要纲领及行为指南,真是时刻提醒着我:小8啊小8,周六晚上饿一顿死不了,但是一定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小翻译面前多表现自己的聪明才智,伶牙俐齿,让他发现我不同凡响的一面!
晚上回家以后我妈忙活着帮我缝补裙子,我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嘿嘿,咱早就想好了,要是实在拿不出手,穿不出去,我就假意奉承,连哄带骗地先糊弄过去,然后管我爸借三百块钱,嘿嘿,反正到时候背个包把我妈给我准备的衣服塞进去,回家之前再找个地方给换上不就得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行为于不动声色之中啊,呵呵。糟糕!最重要的一件事儿我怎么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啊——该死该死该死,我给小翻译还没买礼物呢!
吃晚饭的时候,我一眼就瞄上了我们家唯一的男同志——我爸。男人需要什么,他肯定比我知道啊!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真是被我完美演绎了。“爸。”
“干吗?”
“爸,你昨儿晚上自个儿做的饭不错啊。”
“一锅煳粥还好?少来这一套!昨天没卖了你屋里的电视是因为昨儿风大,收废品的没来!别跟我套瓷啊,没用!”从我爸恼羞成怒的样子就可想而知他昨晚一人自食恶果的时候有多撮火。我老爸一向教育我做人要大度,怎么自己还记隔夜仇啊?不以身作则。“爸,你大人不记小孩儿过,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其实,其实我那天晚上不是有意偷看电视的,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啊?是不是想知道偷看电视会不会被我和你妈发现?!”
“什么什么什么呀。爸,你想哪去了,我哪敢以身试法啊!我就是想知道,咱装天线的时候人家不是说HBO、国家地理那几个台是24小时连轴儿播的嘛,于是我就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打开电视看个究竟——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骗人。”
“那你后来验证了没有啊?”
“验证了,验证了,不过好像是白天那几个电影儿的重播。”
“你怎么知道白天放的什么电影儿啊?你哪儿看的啊?不好好上班跑哪儿看去了你?”
“没有没有,我就跟网上看的电影节目表,爸你消消气,我还打印了一张呢,要不我给你看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来这一套,你哪儿打的?是不是上班儿时候不好好工作,拿单位打印机打的?”
“爸,你明察秋毫,放过我这一回吧,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又出了一身冷汗)
“早说嘛,还跟我贫半天,我一看你跟我这儿胡搅蛮缠这劲儿就头疼,早说几句软话我就懒得搭理你了。”
“爸——你真好!”
“节目表儿呢?拿来给爸爸看看。”
“好好,吃完饭给您拿,爸——我想请教您件事儿。”
“单位又惹祸了吧?”
“没有没有,想哪儿去了,老不盼我点儿好啊!”
“那你能有什么好事儿找我啊?以我对你的一贯了解,你绝对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孩子。我对你的评价没错儿吧?”
“是是是是,爸您最了解我,最了解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
“要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这三岁看老,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老实。看着挺憨厚的,净蔫儿使坏!”
“是是,爸你教育得对!”
“记得那年咱们院儿一群小孩儿来咱家告状……”
“哎哎哎,爸,爸,爸,先等会儿,等会儿咱再翻那旧账。我先问您件事儿,咱先说我这事儿行不行啊?我着急。”
“说吧说吧,什么事儿啊?”
“爸,我想知道,您现在最想要什么啊?”
“这还用说吗?赶紧开饭哪!”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您现在最希望得到什么?”
“来碗热馄饨吧,再加点儿紫菜。”
“不是,我是说,如果有个人想送你个礼物,那你觉得她该送什么好啊?”
“人家送我东西我还有的挑啊?这还不是人家给什么我收什么嘛!”
“如果可以选择的呢?”
“直接兑成现金行吗?”
“……爸,那我妈第一次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啊?”
“你妈送过我生日礼物吗?我们那会儿不兴这个,过生日吃碗热汤面外加打俩荷包蛋就齐活。也就你们这帮小孩儿,一天到晚兜儿里没几毛钱,还老爱送这送那的。有这必要吗?”
(由于过度郁闷故沉默20秒示威)
“你不会又干什么坏事儿自己收拾不了了吧?干吗要送我东西啊?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没有,真希望明儿早上别出太阳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特绝望。哎,我该怎么办哪?
神啊,救救我吧!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
我爸那番话是个导火索,但是真正触动我心中最隐秘的那根儿神经的,还要数我看见我妈给我缝的那条裙子。
当时我正跟那儿拼命地翻《希望》,企图从里边儿找到点儿送礼物的灵感,忽然我妈“嗖”地一下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诡秘地溜到我屋里来:“宝贝儿,干吗呢?看《同一首歌》吗?快开始了!”
“不看,我忙着呢。”
“忙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你看电视去吧,甭管我了。”(反正跟她说了她也没什么好主意)
“试试妈妈给你缝的裙子?”
“啊?缝好啦?这么快!”
“那可不!你先试试啊,不满意咱再改,我去把电视开开,准备看《同一首歌》啦。”
“好啊好啊。”
我把那条裙子拿过来,那一刻,我的眼睛就跟被电焊强光闪了一下儿似的,简直太震撼了!
“妈!”
“来了来了。干吗啊宝贝儿?是不是觉得改了一下儿特好?”
“妈,你干吗跟这裙子上缝个‘8’啊,还旁边弄了这么多亮片儿小珠子的?隔十米远都能看见这‘8’跟那儿晃啦。”
“现在不是流行这种的吗?我看你昨儿跟华联看上的那条裙子上面不是缝个了‘66’嘛!‘8’多好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家宝贝儿的衣服。”
“妈,我已经从幼儿园毕业了十好几年了,您是不是始终对那段时光无法释怀啊?”
“没有啊!你不喜欢啊?本来我还准备给你做条腰链儿呢, 上面儿全是彩色曲别针弄成的‘8’,你不觉得特别出心裁吗?”
“妈,听着确实不错,可是,可是就光看看您缝的这个‘8’,这是‘8’吗?跟俩圆柿子摞一块儿了似的!这这这,这也太没美感了吧?”
“肉肉乎乎的多可爱啊,一看就让人家想起咱小8的圆脸……”
“妈,我困了,我要睡觉。”
“干吗干吗啊?这裙子你还没试哪,穿上看看效果怎么样。你明儿不去啦?”
“不想去了,有点儿头疼。”
“那赶紧的,早点儿睡吧,明儿一大早狐狸还要来呢。”
我忽然想起早上我还兴致盎然地查了黄历和星座书,上面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周六是我的黄道吉日,宜出行。不过,不过,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我怎么觉得前景越来越不乐观哪?
我开始有点儿退缩了。去,还是不去,其实也不是一个难选择的问题,去现眼总不如找个借口在家呆着,至少还能给人家留下个良好印象。来日方长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小翻译啊小翻译,下回有这种好事儿您提前一个月通知我行不行啊?哎!
早上不到8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大家都知道,大冬天的,让一个人离开温暖的被窝儿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大周六的!这个挨千刀的,开了门儿以后我一定骂死他!
当,当,当,当……“别敲啦别敲啦,铁门都快让你给敲漏了!谁啊谁啊?这才几点哪就敲。”
“快点儿快点儿,赶紧开门,别废话了!”
我一听是狐狸的声音,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有病啊你?大早上的瞎敲什么啊敲?这是你们家还是我们家啊?”
“你说这是谁家啊?赶紧开门!”我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吓了我一身冷汗。我一开门,一个人也没看见,就看见一大盆儿树跟我们家门口立着呢!见鬼了今天?人呢?我妈跟狐狸呢?
“瞎瞅什么呢,还不赶紧帮忙搬!”我一看,我妈和我爸正跟后边儿站着呢,而狐狸同学,正跟树底下压着呢!
“这干吗呢?搬这么一大盆儿过来,要把咱家整成原始森林风格啊?”
“啊,上回阿姨问我能不能帮她找盆儿植物,我那天来也没带什么东西,今天补上。我在植物园买了盆儿榕树,又好养,看着又气派,放家里正合适。”
榕树?不就是那天我死搬活搬半天都纹丝不动的那玩意儿吗?我一看这一大盆儿的,比我们单位会议室那盆还大两圈儿,估计都有一人高了。这糟狐狸一人怎么运来的啊!
“狐狸,看不出来啊,关键时刻还挺猛的啊,这么一大盆儿,你一人扛来的吧?没舍得打车吧?这公共汽车也得收你三张票。估计就算你打车人家司机也得拒载,这一大盆的还不得把人家车给压塌了。”
说真的,今天我小8可是由衷地佩服狐狸,大家要是不信可以去试试,随便找盆儿榕树您搬搬试试,要是一个人不费点儿劲儿就给搬起来了,那您也甭跟这儿看我瞎白话了,赶紧的,到国家举重队报个名,说不定2008咱就全指望着您为国争光了。(又是题外话,扯远了。赶紧回来回来)
狐狸灰头土脸地看着我,叨叨了一句:“别老把我想那么抠,真上公共汽车我怎么给抬上去啊?我打车来的。”
我妈在一边儿非常不满意了:“小8,赶紧让人进去,都堵门口儿说话干吗啊!”
“噢,噢。”
于是乎,我,我爸还有我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骨瘦如现代版芦柴棒儿的狐狸一人生生地把那盆儿巨型植物搬进了我们家……从此以后,这盆儿跟我家装修风格驴唇不对马嘴的大树就这么正式驻扎在了我家客厅里,并成了我爸妈心口永远的痛——每每家里有人来串门儿,都无一例外地惊奇曰:“你们家客厅这么小地儿,全被这棵树给占了。好不容易见点儿阳光,都被它给挡了。”那个时候,我妈往往非常虚伪地指着我说:“不是不是,是小8的朋友寄存在这儿的,过几天就搬走!是吧,小8?”
从那一刻开始,我下了坚决将破除封建迷信活动进行到底的决心——黄历、算命、塔罗牌……哎,真是我心里永远的痛。谁说今天是我的黄道吉日了?谁说了?谁说了?
我把狐狸和大树安排妥当以后,赶紧跑去洗脸。虽说我对他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吧,但是从保持自己公众形象的角度来讲,一个女性,应该永远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大家伙儿,甭管他是谁,这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与礼貌。大家说说是这个理儿吧?
我站到镜子前面一看,居然又有一缕不争气的哈喇子印挂在嘴边儿了。哎,肯定已经被狡猾的狐狸尽收眼底……本来想跟他说我只是偶尔流流哈喇子的。哎,哎,我的一世英名啊。而且又是被这么一个没有口德的家伙看见了!哎,郁闷。
就在我把脸往镜子上更近一点儿贴上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悲痛欲绝的事实:我,我,我的脑门儿上怎么长了好几个大包啊!我的天啊!什么时候出来的?昨儿晚上还没有呢!我的天!
“妈!”
“干吗干吗?”
“妈,我的痤疮一擦灵呢?”
“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就上回我鼻子上长大包,你在XX医院给我开的那个啊。”
“那都半年了吧?是不是都过期了?”
“那也赶紧给我拿来,我擦上点儿没准儿就管点儿事儿呢!”
“有用吗?大包都已经出来了嘛!你过来,到外边儿来,趁亮儿我给你看看有多严重咱再说。”
我愁眉苦脸地被我妈拉到窗户边儿上,狐狸正坐沙发上歇着呢,我妈使劲儿盯着我的锛儿头看,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问题比较严重!
“小8,你怎么了?眼睛里进东西了?”狐狸最讨人厌的地方就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儿,就是脑门儿上新出了几个包。”我赶紧掩饰。
我妈拍了拍我的脑袋说:“没事儿没事儿,反正你不是晚上活动吗?黑灯瞎火的,人家谁没事儿盯着你使劲看哪?!”
“那,那也太难看了吧?”
“难看也没辙啊,这又不是人家谁给你安上去的,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吃油炸、辣椒、冰棍儿这些东西给刺激的。”我妈这人总是喜欢给人伤口上撒盐——这是她一贯的行为准则,且不让你后悔得五体投地决不罢休。
“别说风凉话了,我看,我今天真的别去了,这都是天意!”
“小8,你要去哪儿啊?”狐狸一边死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走了过来。
“别过来!和我保持一米距离!”
“干吗呀?不就脸上长几个包吗?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怎么了?这回就不让你看,不让你看!”
这时候我妈从屋里走出来,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个小塑料袋儿说:“小8,小8,我有主意了!”
“要干吗啊?别吓唬我行不行?”
“宝贝儿,我昨天在天意买了几包儿彩色珠子准备给你缝裙子上的,这不还剩了点儿嘛,要不我给你找个双面儿胶,你给贴在长包的地方暂时盖盖?”
“妈,你甭给我添乱了,这不欲盖弥彰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成啊?试试,咱试试!”
大家知道什么叫破罐儿破摔吗?看看现在的我就知道了!
(41)
“妈——我求您了,别给我瞎黏了,有点儿疼。”
“那算了吧,确实贴上以后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跟北斗七星似的。”
“哎,我今天不想去了,真的,都这样儿了我还干吗去啊!”
“这样怎么了?小8,你晚上到底干吗去啊?”狐狸问道。
“咳,就是给人家过生日。要我说长个包怎么了,照去呗,又不是你自个儿过生日,打扮得那么光彩照人干吗?这不是喧宾夺主吗?是吧,狐狸?”我妈插话道。
“嗯,嗯,不过我觉得打扮打扮还是对的,毕竟是女孩儿嘛,都有点儿爱美之心,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那你说她都这样了,其实打扮不打扮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哈。要不宝贝儿,你还跟以前似的,弄个创可贴贴上吧。”
“妈——我看你不把我倒腾成米其林小人儿誓不罢休是吧?”
“我不管你了!狐狸,阿姨中午做红烧肉怎么样?你能吃肥点儿的吗?”
“噢,行,怎么着都行,我最喜欢吃肥的了。到时候把瘦肉留给小8,专门儿给我吃肥的就行。”
我瞥了他一眼,真看不出来,狐狸这家伙糊弄中老年妇女还真有一手,我妈现在肯定觉得他特懂事儿。切——就会装蒜的主儿,虚伪!到时候我买一盆大肥油膘儿给他煮了,专门儿让他一人吃,不信腻味不死他!
“那我做饭去了。小8,你陪狐狸聊会天儿,看看电视。”
“阿姨我帮您洗菜吧。”
“不用不用。小8,你跟人家狐狸多学着点儿,瞧瞧人家,多懂事儿啊。”
“妈——他就是跟你说点儿客气话,你别被他给骗啦!”
“说什么呢?别胡说。”
“什么胡说啊,不信你让他去!狐狸,你不是要洗菜嘛,赶紧洗去赶紧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