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好?好到你连妹妹都不要了?”
卫南愤怒的咆哮还回荡在脑海里,随之而来的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血顷刻从嘴角溢出,划开一条将断未断的线,月白缎子上浸染了艳丽的红,一大团一大团,仿佛盛放的花朵,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只是想到那人曾无数次承受这样的暴虐,心就紧了起来,
“把他给我吧,我带他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给你?怎么给?那是皇子,不是无名无分的姬妾。”
那一瞬,白夕在卫南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焦躁,不过,实在太短,短到他来不及思考,就已经看不见了。
“卫南,你真的还爱着岚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好蠢,卫南和岚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什么好质疑?
“我……当然爱她!”大概看到了自己瞪大的眼睛,卫南加重了语气,几近吼叫地回答。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已经改变了。
“以前,你从来不会迟疑的,卫南,你已经不爱她了。”
像宣布死刑一般,白夕宣布了白岚爱情的终结,不管卫南愿不愿意承认,他都知道,卫南变了。
从他看见卫南站在湖边默默凝望湖心弹琴的身影时,他就知道,卫南不一样了,一年前的卫南,不会对着任何人的背影微笑。
“你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看我抱他的?”
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白夕站了起来,随意拍打着身上的浮尘,散漫中自有一派优雅从容,然而,清亮的声音里装了沉甸甸的疲惫。
“我只是想试试,他会不会向我求救。”
“本来,你有机会的。”擦身而过的瞬间,白夕温和地笑了,卫南垂着的手握成一个斗大的拳头,于黑暗中虚张声势。
是的,我们都有机会得到他,可是,你毁灭了他对你的信任,所以,你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清,我会给你幸福。”
抓起枕边的一缕断发,男人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将军?”
季清不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朗容颜,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男子掩了平常的戾气,睡得十分安稳。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在他的怀里?
季清皱起眉细细回想,记忆断裂在清晨的湖边。昨夜,自己趁白夕睡着后离开,在湖边徘徊了很久,久到衣服都被夜露湿透,才抱着膝盖沉沉睡去,朦胧间,有温热的气息洒落颈间……
难道……是他?
怎么可能,他恨不得杀了你,又怎么会对你温柔至此。
季清苦笑着低下头,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被细长的睫毛遮盖,空余一声轻柔的叹息。
听见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惊醒的卫南自然没有错过这声叹息,玩味地弯起嘴角,他很想看看那个总是一脸顺从的人此刻带着怎样的表情,然而,一只迟疑着慢慢游走在脸上的手让他改变了主意。
那是他的手,细腻的掌心,连纹路也不甚清晰。很小的时候就听照顾自己的嬷嬷说过,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要么大幸,要么大悲,因为连老天爷都不能预知他的命运。
季清,遇见我,是你的幸还是悲?
“为什么呢?我会对你……”
低低的嗓音,缓和的声调,被眼前男子所蛊惑的季清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对我怎么样?”
冰冷的声音没有温度,手掌下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清明的色彩没有半点睡意。
“你……醒着?”
猛地收回手,季清慌乱地撇过头,不想男人看见自己失措的样子。
“回答我。”
挑起近在咫尺的瘦削脸庞,卫南注视着季清的眼睛,那双永远清浅的眸子不知何时扰乱了他的心,他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就算是白岚,也不曾让他失控过。
白岚留书出走的时候,他虽然生气担心,却没有想过要四处寻她,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白岚为了证明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而耍的小小手段。他不屑去证明,即使他的确是爱她的。他一直没有告诉白岚,如果他成亲那夜,她没有负气离去,他会不顾一切地和她在一起,娶她为妻,珍爱一辈子。
可惜,她终是走了,用最愚蠢的方式走出了他的心。
真的以为他害怕得罪云武那个老匹夫么?真的以为他需要一个备受冷落的皇子来保全性命么?
错!全都猜错了!
他卫南什么都不怕!久经沙场的男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看多了喷溅的血液和惨烈的尸体,还会害怕死亡么?
他只不过,想确定,会不会有人,不论他承受怎样的压力,无论他被迫接受怎样的命运,都愿意陪在他身边。
可惜,他输了,看到白岚留在书桌上的信时,他就知道自己赌输了。
所以,他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到了他无辜的“妻子”身上,那个逆来顺受的男子,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郁的忧伤,那是同情和怜惜混杂在一起的神情。
悄悄地,打动了他的心……
“季清,你打算蔑视本将军的问话么?”明明是自己出神的男人,在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后,皱起了浓黑的眉。
“我……我……”男子低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很久,却依然停留在单音上,男人眉间的结不觉更深了。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就直接问你的身体吧。”
伸手一掀,瘦弱的身体便陷进了柔软的塌间,下一秒,男人精悍修长的身躯覆了上来,将他完全包容在怀里,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男人不规则的心跳。
“这就是你要的?”闷在怀里的声音有些走样,却还是低低柔柔的。
“我不知道。”
抱紧微微抖动的身体,卫南将头埋进身下之人颈窝。
“明天,我要纳岚儿为妾,你会反对么?”
“如果我反对会有用吗?”抬起头,看进男人的眼里,他从来不敢直视的深邃的黑夜。
“没有用。”男人邪恶的勾起一抹笑。
“那,恭喜你了,将军。”
恭喜你终于娶到最爱的女子,恭喜你终于不必再忍耐着抱这副残破的身体,真的,恭喜你……
侧过头,更深地偎进男人温暖的臂弯中,是为了掩饰落下的泪,亦是为了隐藏伤痕累累的心。
今夜,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了吧,虽然处在将军府最偏远的角落,但为什么依然看得见天空盛放的烟火?依然听得见言笑晏晏觥筹交错?
记得自己嫁入府中的那天,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盈门的红烛,甚至,没有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冷清夜空中一弯朦胧的残月。
他没有怨恨过,即使满腹辛酸委屈,如果不是今夜的一切和十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重合起来,他或许也不会悲伤。
十年,他用了十年来修补的伤,十年前的除夕,他的父王忙着迎娶南国三公主的时候,他的母妃死在了樱花树下,长而密的黑发从树桠间垂下,覆盖了原本美丽却憔悴的脸庞。
而他,只是呆呆的站着,就像现在这样,看天空升起一朵又一朵斑斓的烟火。
现在,他终于懂得了母妃的心情,不论怎么痴心守候,还是求而不得的心情,原来真的,比死还难过。
可惜,他不能死,他只是父王和卫南抗衡的一枚棋子,没有死的权利,所以,只能卑微地活下去。
卫南……为什么我要遇见你?
轻轻一声叹息,揉进风里,化了开去。
将军府,清风廊。
“听说昨天将军娶的小姐才是正牌夫人呢!”站在走廊上掸灰的小丫鬟悄悄和身边的伙伴咬起了耳朵,刻意压低的音量反而引了廊下整理花盆的绿衣少女的注意。
“可不是嘛!你瞧那排场,八抬大轿,整整十箱陪嫁,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故作神秘的更凑近了些。
“谁?快告诉我啦!”
“当然是武林泰斗的掌上明珠白岚小姐咯,笨!”
“难怪……唉,说起来偏院的那个人也真的挺可怜的,从来没见他出来过,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嘘!要死啦!干嘛提到那个人!要是被将军和新夫人听见你就死定了!”
“喔,我知道啦。”接受到同伴的白眼,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老实地继续手里的活儿。
“你说什么!”
本来在弯腰修剪盆栽的绿衣少女一下子跃上走廊,抓住正欲离开的小丫鬟,急切地问。
“红影姐姐,你做什么?你弄痛我了……”挣扎着,极力想挣脱钳制。
“红影!你太放肆了!”
一声断喝横空而来,制止了红影的动作,红影不情愿地松开手,看向迎面走来的紫衣少女。
紫烟,白岚的陪嫁丫鬟,同时管理着整个将军府里的下人,在将军府内,她的威信仅次于总管。
“你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找点事给你们做?”少年老成的紫烟最讨厌的就是府里的下人嬉戏打闹,每每撞见,都会严厉责罚,何况这次她逮住的是一直看不顺眼的红影,那个男人的丫头。
“紫烟姐姐,小环不敢了,请姐姐饶了小环这次!”从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自然吓傻了,忙着跪下去给紫烟磕头,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般,倒也可怜。
“算了,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这次我就不追究,先下去吧。”淡淡的挥挥手,一并摒退了身边的下人,唯独留下了默不作声的红影。
紫烟笑了笑,走到红影面前,开口道,“快入秋了,西苑灵池里的荷花荷叶也残败得差不多了,你去把它们清理干净,记住,不能剩下一片叶子哦。”
“你……欺人太甚!”
“呵呵,怎么?不服气?我现在倒有点同情你的主子了,他最倒霉的事不是嫁给了男人,而是身边跟着你这么蠢笨的丫鬟。”说罢,紫烟抬手轻笑,经过红影身边的时候,又加了一句,“你应该感谢我呢,你的主子就住在西苑旁边,不是吗?”
如果,你们还有命活着相聚……
远远地,浓绿的树荫里透出一抹红,刺目的颜色如血般艳丽,让人不敢逼视。
季清慵懒地走着,没有去想有谁会在傍晚来到偏僻的西苑。他现在很累,全身骨头都酸涩不已,在灵池用简陋的工具打捞了整整一天的枯枝败叶,他日益颓败的身子再难负荷。
幸好在自己露出疲态之前说服红影离开,否则又要累她担心了。
季清这样想着,正准备转过牡丹环绕的凉亭,却被一双小巧的莲足挡了去路,疑惑地抬起头,在看清对方是谁后,季清眼中的疑问更深了。
“白小姐?”
“夫人,我们家小姐已经是将军大人过门的妻子了,你这样称呼似有不妥。”未待白岚开口,她身后的紫衣女子便说道,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季清苦涩一笑,自己的身份本就尴尬,虽然极力躲避府里的钩心斗角,但麻烦总是争先恐后地找上他。
“紫烟,你怎么可以对夫人如此无礼?”白岚回过头,责备地横了紫烟一眼,但是语气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纵容。
“白小……白夫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微微颔首,季清委婉地请白岚让路。
“有事?不知道是不是很重要的事呢?”
听出季清的退避之意,白岚一改方才的高傲姿态,偏头望向他,一派清纯的小女儿模样。
“呃……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季清为难地回答,直觉告诉他,此刻留在这里,实非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可以请夫人来凉亭里小酌一番吗?”仿佛看透了季清的想法,白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有一种眼见猎物踏进陷阱的快意。
“我真的不……”
“将军夫人的架子摆得真是高,连我家小姐也得不来你几分薄面,往后整个将军府恐怕也要仰仗夫人的鼻息了。”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伶牙俐齿的紫烟顶了回来,季清无奈地看着白岚走上通往凉亭的台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请。”
轻轻一抬手,长长的水袖滑下,露出少女凝雪般的肌肤,空气中也渐渐浮起不同与牡丹馥郁芬芳的清雅香气。
的确是很美丽的人啊……
眉若远山,秋瞳翦水,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于他相配吧……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里?就像长在名贵花丛中的野草,应该被毫不留情地拔掉才对啊……
“夫人,你没事吧?”
肩上忽然多出一只手,季清反射性的退后了一步,却不料原本就立在凉亭边缘的身体侧转的时候撞倒了身边的人。
“啊!”女子惊慌的叫声短促而尖锐。
“小、小姐!”
面前蜿蜒的阶梯迅速吞噬了白岚的身影,在季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而当他终于回神的时候,占满他视线的,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红色,鲜艳的,夺目的,几欲撕裂他的眼眶。
黯淡的火苗泛着幽幽蓝光,在黑暗的刑房里不安跳动,仿佛穿梭于墓地的鬼火,带来死亡的窒息和恐惧。
“啪!”
“啪!啪!”
鞭子抽在人体上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沿着蛇般游走的阶梯,跨过黑洞一样张牙舞爪的牢房,白夕终于见到了思念许久的人。
“清……”
他无声地唤了那人的名字,却不再走近,他怕看清那人血肉模糊的表情。
他不信的,即使高傲的紫烟跪倒在他脚边哭诉那人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将岚儿推下石阶,他也还是不相信,直到,看见岚儿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样子。
“贱人!”
卫南的怒斥突兀地闯进耳朵里,随之而来的又是皮鞭划开空气的响声。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季清身上,原本不染纤尘的素白衣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再也承载不住的血液沿着衣角滑落,一串一串,仿佛断线的珠子。
“说!你为什么要害岚儿!”
极度不满季清的沉默,卫南丢下手中的鞭子,走向低垂着头的男子,粗鲁地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
“我的……我的错……”
黑发覆盖下的瘦削脸庞只露出一双呆滞的眼睛,自那深缩的瞳孔里依稀可以看见闪烁的水光,季清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无意识的话,就连目光也没落在卫南的身上。
“你的错?你倒承认得挺大方的,呵呵。”
听清他的低语,卫南温柔地微笑,脚下的大理石砖深深地陷了下去,可见此刻他有多么怒不可遏。
“白夕,事到如今,你还想保他么?”
回过头,卫南望向沉默不语的白夕,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夕的表情愈发阴沉了。
“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岚儿的大哥,就不要阻止我。”
冷冷说完,男人举起右手,静候在刑房门边的狱卒立刻会意,双双朝放着一个白气翻滚的火炉的墙角走去。
“卫南!他受不了的!”
突然明白他想做什么的白夕快步上前,抓住卫南的手,想劝他收回成命。
“白夕,你还不清楚状况是吗?你知道岚儿到底伤得有多重吗?”
抽出被握紧的手臂,卫南再也抑制不住地一拳打上白夕的脸。
“哐当!”
白夕飞出的身体撞在了墙壁上,血顷刻沿着他的额头流下,为那张清俊的脸添了几分狼狈。
“岚儿……难道不只是昏迷么?”艰难地撑起身体,白夕疑惑地反问。
“只是昏迷?”
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卫南讽刺地盯着自己的生死之交。他真的变了,珍视岚儿如生命的白夕,居然还没弄清楚岚儿伤势之前就急冲冲地跑来,只为救下这个杀人凶手!
“贱(度)人,你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将我们两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随手拿起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卫南凶狠地逼近被呈大字吊在空中的男子。
“卫南!住手!”
眼见铁块即将落在季清的脸上,白夕惊叫出声。
“他杀了我的第一个孩子,他害得岚儿至今生死未卜,即使这样,你还舍不得他吗!”
“孩子?岚儿有孩子了?”无比震惊的语气,他从未听岚儿提起过啊……
“一团小小的血肉就那样生生地落到了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忘不了,忘不了白岚汩汩流血的身下那一团模糊的肉块,那是他未成形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要亲手埋葬来不及降生到世上的孩子,有什么样的痛,可以这样剜心挖肉!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丧失所有力气的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滑下,白夕眼睁睁地看着卫南走向季清,却再也无力阻止,不是不想,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或许,他真的爱错了人……
“滋滋……”
呆滞的眼珠转了转,季清不解地看着面前通红的铁块。
“铁烧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卫南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神情极致温柔。
“喜欢这个图案么,清?”
男人低低地问了一句,阴鸷的眼里盛满嗜血的光。
“图案?”
季清自混沌的思绪里抓住了这两个字,失神的目光终于聚焦在男人的手上——那是一块很小巧的铁,红得剔透,冒出的热气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但他还是努力看清了刻在铁上的图案。
一个,篆体的“奴”字……
奴……
“不!不要!”
仿佛眼前的铁块化身成了吐着毒芯的蛇,季清惊恐地往后退,无奈身体被悬空,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铁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被它的热气灼伤。
“求求你……不要……”
季清苦苦哀求,带着一点卑微的希冀,满头乌丝乱晃,遮了他失色的脸庞。
“乖,不要乱动。”
男人伸手握住他的右颊,修长略带薄茧的手指仔细地拨开他的头发,温柔地抚摸他的皮肤。
在男人的耐心抚慰下,季清放下心防,柔顺地闭上了眼睛,所以,他没有看见男人瞬间扭曲的表情。
“哧……”
铁烙在皮肤上的声音,其实并不是很明显,只在短短的一瞬,便静了下去。
完全地,静了下去……
青草碧绿,杜鹃艳红,略带热气的风拂过精致的院落,牵起少女鹅黄的裙裾,荡开一串清脆的笑声。
“呵呵……哥哥,快看,好多蝴蝶啊!”
一脸纯真的少女指向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欢呼雀跃。
“岚儿,那不是蝴蝶,是杜鹃花。”
少女身后的青年并没有因这美丽的景色而一展愁容,看向少女的目光反而更加忧伤。
已经半个月了,自岚儿醒来,已经过了半个月,可是她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认得他,认得卫南,却完全变了,变得像个幼稚孩童,连基本的常识都不记得了。
白夕的目光移向白岚缠着厚厚一层绷带的手臂,心痛得几乎紧缩起来,那是我唯一的妹妹啊,季清,你怎么狠得下心!
“岚儿,我们回屋好不好?你该吃药了。”
小心牵起少女淤青未消的手,白夕温和地劝诱。
“不!药好苦!岚儿不要吃!”
嘟起嘴,任性地甩开哥哥的手,白岚干脆撒赖坐在了地上,满脸警惕的模样惹得白夕忍俊不禁。
“岚儿,如果你吃了药的话,哥哥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蹲下身与她对视,白夕宠溺地摩挲少女水滑的秀发。
“真的?”明眸倏地一亮,带着兴奋的色彩。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勾起食指刮了一下少女挺翘的鼻子,白夕佯怒道。
“哥哥最好了!”
少女倾身抱住白夕的脖子,清秀的脸上绽开一抹耀眼的笑。
“岚儿,对不起……”
搂紧怀里消瘦许多的身体,白夕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中,如果不是他一时冲动告诉岚儿自己对季清的感情,岚儿就不会跑去找那人,更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岚儿……真的对不起……
脑海里不停闪过少女听了他的苦恼后心痛的表情,她温声细语的安慰还在耳边回响,
“哥哥很痛苦吧,岚儿明白的,爱上不该爱的人是怎么的心情……所以,让我帮帮哥哥,好吗?”
“哥哥,你怎么哭了?
细白的手掌包裹住青年湿润的脸,少女担忧地看着他。
“岚儿,相信哥哥,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将头埋进少女的肩膀,白夕放任泪水落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人而哭泣。
“喂!你手脚断啦!一早上的功夫居然才担了五担水!皮紧了是不是?”
将军府的后院,一脸横肉的男人对着蜷缩在井边的瘦削男子拳打脚踢,只为他没有完成根本不可能做完的工作。
“对不起……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请你不要再打了……”
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头让男子的身体越缩越紧,不住地向男人哀求。
“呼!妈的!居然打人都有打累的时候!”
终于,男人气喘吁吁地停了手,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已经瘫倒的男子脸上,残忍地用靴尖戳刺他脸上的烧伤,“算你小子今天好运气,爷现在要去补个觉,要是我起来的时候五缸水没有挑满,你就等着吃鞭子吧!呸!该死的贱奴,看着就倒胃口!”
听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季清慢慢抬起布满伤痕的脸,右颊上未曾上过药的烫伤早就开始化脓,再加上男人刚才的暴行,此刻正流出汩汩脓血,让人不忍直视。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喃喃低语的男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提上滚在脚边的木桶,又开始吃力地打水,仿佛他真的感觉不到痛。
“卫爷,您不要让小的难做,将军吩咐了的,除了新来的下人,任何人都不得踏进后院一步。”
站在后院门口的侍卫一脸为难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卫平,他不过刚上任几天,就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
“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跟将军刀口子舔血过来的,这将军府里,还没有我卫平不能进的地方!”
见侍卫怎么都不肯让他进去,卫平的怀疑更深了。一向嗜睡的他之所以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进这迷雾重重的后院。最近将军府里流言盛传,听得最多的是就是后院多了个长相极其丑陋的贱奴。
“那群白痴,以为贱奴是人人都能当的么!”卫平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奇冉国刑法和其他国家相比要仁慈许多,在众多法令里,最残酷的就要算贱奴制了,那是专门为惩罚犯了大罪又不致死的人设立的。他跟随将军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就见过几个贱奴,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偏偏又没有取过人命,所以,不能处以极刑。但是,卫平觉得他们的日子比死还难过,烙在右脸上溃烂的伤疤无时不在向世人昭示他们的罪行。穿的,是不能蔽体衣服;吃的,是散发出异味的食物,无论任何人,都能指使他们干活。
一旦成为贱奴,就只能一辈子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没来由的,身上一阵发寒,许是穿薄了吧。
不肯承认是因为回想起一次路过江南,看见村民殴打贱奴的场景而不寒而栗的卫平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
“卫爷,您就饶了小的吧……”横刀拦下想硬闯的卫平,侍卫的脸皱成了苦瓜。
“卫平!你好大的胆子!”
“哐当!”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吓得初出茅庐的楞头小子掉了手里的大刀。
“将、将军!”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一个害怕,一个惊喜。
“卫平,你来这里做什么?”斜一眼自己忠诚的部下,卫南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愠怒。
“禀将军,卫平是为府中谣言一事而来的。”单膝跪下,卫平将原因娓娓道来,“近日管家命人更换了后院所有的仆人,又派侍卫驻守,府中人等都议论纷纷,说……”
“说什么?”男人一挑眉,声音冰冷。
“说将军在后院关押了一名贱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将军火了。
“不错,正如你所听闻,我的确关押了一名贱奴在此。”
“咦?”卫平吃惊地仰起头。
“那日将岚儿推下石阶的人就是关押在此地的贱奴,我要让他求生无路,寻死无门!”
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卫南轻轻拍了拍年轻侍卫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任何无关的人,都不得入内。”
“是、将军!”
一把抱住将军扔来的刀,侍卫倏地挺直了腰板,不敢再有一丝懈怠。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卫平目送将军的身影消失在红漆斑驳的大门后,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论多美的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都会非常滑稽可笑,更何况他连清秀都算不上。
这样的笃定,在看到一身血色衣衫的季清后,被彻底推翻。
他的确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子,淡扫的眉,清浅的目,眉宇间还萦绕着浓浓哀愁。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男子,却仿佛注定为了那片妖娆的血色而生。浓郁的红贴在苍白到有些孱弱的皮肤上,没有挽髻的青丝垂落肩头,被微风撩起长长的一缕,站立在人群之外的男子,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岚见过将军夫人。”
不甘地咬着嘴唇的少女慢慢走到季清面前,没有行礼,没有问好,只是高傲地挑着眉毛。
“请白姑娘不必多礼。”微微颔首,季清绽开一抹微笑,他不介意她的无礼,因为他早已习惯。
“不知道夫人喜不喜欢我挑选的衣服?”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季清,少女并不屑于掩饰话里的恶意。
“很漂亮的衣服,白姑娘费心了。”
“你不生气吗?”踮起脚,轻柔的呢喃滑过耳际,少女身上甜腻的香味立刻充盈鼻间。
“为什么要生气呢?这的确是件很漂亮的衣服啊。”季清淡淡说着,手指慢慢抚过针脚细致的刺绣。
“你……”恨恨地咬住嘴角,白岚一时语塞。
“哈哈……岚儿,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怎么奈何得了贵为皇子还肯下嫁男人的宇华王爷?”
清朗中略显沙哑的男音从树后传来,把季清和白岚都吓了一跳,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白岚愠怒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夕哥哥,原来你比岚儿来得还要早呢!”
白夕宠溺地摸摸少女的头,狭长凤眼看似无意地扫过一旁静静站立的季清,朦胧月光中一抹妖娆的血色啊,呵,岚儿真是失策,这个男人很适合毁灭一般的红,清淡的脸孔能悄悄平息血腥和杀戮。
我突然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毁灭他了,卫南。
“白公子,你近日可有口干舌燥,轻度咳嗽之症?”正当白家兄妹亲热寒暄的时候,被冷落一旁的季清突然插进一句,令两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会知道?”白夕疑惑地皱起眉,他住的丝竹苑和玲珑阁并不相邻,他是如何得知他近来染有风寒的?
“因为白公子的嗓音清越中带了一丝沙哑,我才妄自猜测而已。”察觉出对方眼里的敌意,季清只好苦笑着解释,他居然忘了在这将军府中,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可能是我最近没有注意休息,感染了风寒。”白夕礼貌而又疏远地道出了原因,如非必要,他不会也不想理睬眼前这个夺走岚儿幸福的男人。
“我认为白公子染上的并非风寒,而是一种传染病。”沉吟片刻,季清终于下了结论。
“传染病?”白夕和白岚异口同声地发问。
“恩,我听红影说白公子和白小姐是从南方北上到达将军府的,所以你们途中一定经过了泛滥后的湘漤河。”
“所以呢?”白夕饶有兴趣地盯着表情极为认真的男子,欣赏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一派儒雅之风。
“湘漤泛滥,每年都会造成数以万计的伤亡,而来不及处理的尸体腐烂后就会产生各种疾病,比如瘟疫。”
“你是说……”
“不错,白公子很可能已经感染上了瘟疫。”
不会错的,夺走母妃的可怕疾病他怎么会认错!
“混帐!你是在诅咒夕哥哥吗!”
还没等季清从痛苦的回忆中解脱出来,左颊便火辣辣地发疼,对面的白岚举着右手,细白的掌心已经泛红,可见方才那一掌有多用力。
“岚儿!不得无礼!”
看见一丝血线自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白夕的心莫名发疼,在接触到白岚诧异的目光后,他才发现自己紧紧搂住了那副摇摇欲坠的瘦弱身躯。
“我没有恶意的,请公子一定要赶快医治,否则……”没有说完的话被模糊的意识吞没,紧篡着白夕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用力到骨节都泛白的地步。
“岚儿,快去请大夫过来。”
打横抱起昏厥的男子,白夕对赌气背过身的白岚说,依然清越的嗓音中透露出不容违抗的命令。
“哼!让他死好了!”猛地一跺脚,白岚飞快地跑出了中庭。
“请出来吧,看来还要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了。”苦笑着目送白岚远去后,白夕站在空荡的院落中央冷冷道。
好热……
四周响起的蝉鸣伴随热浪涌来,使人头昏眼花,手里的木桶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停下……太阳就要落山了,还有两个水缸没有装满水……
“咚!”
木桶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清凉的井水四散蔓延,冲刷过被烈日晒得无精打采的杂草,也浸过男子布满划伤,赤(度)裸的双足。
好凉,好舒服……
闭上眼,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夏天快过了吧,自己也会像那些蝉一样,在秋天来临前死去吗?
如果是那样,该多好……
消瘦的身形顿了顿,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慢慢向后倒去,扬起长长的发丝。
“喂!你……”
当那一抹浅淡的白在自己面前仰倒的时候,卫南冲了过去,飞快地,将那白色揽进怀里。
“清……你的脸……”
单手抱起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男人撩开怀中之人散乱的长发,随即被那人脸上惨不忍睹的伤疤所震慑。
“怎么会这样!”
男人愤怒的咆哮几欲将简陋的屋顶掀翻,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惊惧地站在屋子中央,双腿止不住发颤。
“小的以为这是爷的意思……”
李执心中好不委屈,想到那日将军抗着一个人来到后院,丢到柴房后就再也没有过问,只留下一句不要任何人认出他。在看到那人脸上的烙印后,李执立刻会意了他的身份,很快撤换了后院的下人,为求保险还调了侍卫来把守。
“将军,小的不知错在哪里……”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李执非常执着,如果他认定自己没错,一定会问个所以然,即使他面对的是人人敬畏的将军,这也正是他能在将军府任职二十载的原因。
“一错,放任他的伤口不治;二错,给他如此粗重的工作;三错,让他又添新伤。”
最后一句话,因看见男子身上纵横交错的淤青而充满杀气。
“这……小的以为他是贱奴,就由下人欺负去了……”终于支撑不住,李执双膝跪地。
“你没有猜错,他的确是贱奴。”伸手轻抚男子完好的左脸,男人薄凉的嘴角上扬,狭长的眼里闪过温柔的光线,“但是,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嘎!”
李执吓得不轻,他从没见过将军如此柔和的表情,难道那人是……探寻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印证了他的猜测。
天!爷一定是疯了!居然把皇子给……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大夫来!”
“是、小的马上去!”
忙不迭地跑出门,被夜里的凉风一吹,李执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脸上的伤口不能再碰水了,他的身体很虚弱,最好住在舒适一点的环境里,切忌伤筋动骨。”
将男子消瘦的手腕放进被子里盖好,满头白发面目慈祥的大夫重重叹息了一声,真是可惜啊,不过双十而已,就注定一生病痛不断。
“我给他开个养气补身的方子,一定要记住,每日服三次。”
大夫边说边走笔如飞,一会儿功夫便递给李执一张笔意疏狂的纸笺,仔细一看,皆是昂贵珍稀的奇药。
不知爷舍不舍得?
“既然这位公子已经没有大碍,在下告辞。”双手一揖,在李执暗自忖度的当儿,大夫已收拾妥当,临了,回头嘱咐一句,“还请将军费心,这位公子今晚会高烧不退,需要细心照料。”
“这个自然。”
微微颔首,卫南依然凝视着昏迷中的男子。
“爷,今夜就让小的伺候这位公……”见夜已深沉,李执提醒将军应该回去歇息,却被他举起的右手打断。
“你吩咐人将煎好的药送到南苑,顺便给我带一件袍子来。”男人刻意放轻的声音把胆小的管家吓了一跳,忙点头应答。
“记住,要那件雪兔绒的。”料子最柔软,不会伤上加伤。
“是,小的马上去办。”
躬身退下,李执仔细地掩好门。屋内,男人捧起那张瘦削的脸庞,倾身吻上男子苍白的嘴唇,细细舔舐。
“清……你真让我为难……恨不得杀了你,却又疯狂地后悔伤害你……”
抵住他的额头,男人叹息良久。
虽然未入秋,但到了夜里还是很冷,想到这一点,男人笨拙地为洗好澡的男子裹上一件极轻暖的雪兔绒披风。
“你……将军?”
幽幽转醒的男子第一眼看见的竟是那个在梦里缠绕自己的可怕身影,单薄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你醒了,头还昏么?”一只大手落在额头上,轻柔温暖。
“不、我、我已经好了。”季清有些恐惧地往后退。
“说什么傻话,你还在发烧。”没退几步,就被男人捧住了脸,以额抵额的方式测量他的体温。
不习惯如此的亲密,就像梦境一般虚幻。季清猜不透这个时而残酷,时而温柔的男人,因为猜不透,所以会恐惧,他烙在自己脸上的印还痛得清晰,他怎么可能笑得这样云淡风轻?
“饿了么?大夫说你需要补充营养,喝点粥吧。”
习惯于命令的男人在没得到答复前就已经将鸡粥端在了手里,静静等待一脸惊愕的男子张嘴。
“我自己来就……唔!”
细若蚊哼的拒绝被理所当然地忽略,一勺细心吹冷的粥喂进了季清嘴里。
浓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温润的液体浸过喉咙,唤起久违的食欲。
渐渐地,一碗粥见底,季清觉得精神了许多,连日来浑浑噩噩的意识也清晰起来,对面注视他的男人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将军,白小姐她……还好吗?”
思量许久,季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
男人没有抬头,甚至继续着搅动鸡粥的动作,但瞬间凝滞的空气还是让季清害怕。
“岚儿疯了。”
冰冷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瘦削的身形重重一震。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打击,男子怔怔地举起双手,眼里蓄满迷离水光。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带着哭腔的呐喊在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季清无力地闭上眼睛,一片连一片浓稠的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应该杀了我。”
捧起男人的脸,季清扬起一抹笑,那样凄凉,那样绝望,就像即将凋零的花。
“你累了。”
也许是男子瞬间虚空的表情令他不安,卫南悄悄点了他的睡穴,直到瘦削的身体再次落入自己怀中,男人才惊觉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已布满交错的泪痕。
“为什么……明明那样对你,你都不曾落泪的……”
抬手拥他入怀,鼻间溢满淡淡的书墨清香,那人水泻般的发缠绕在自己的发间,竟让他莫名心安。
原来真的有那么个人,是可以完全属于自己的。
夜已深,西苑荒废的阁楼里却亮起一盏灯,小小的一簇火苗在高楼上摇曳,如流萤,似飞火。
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站在窗前,俊雅的容颜沉寂在寒风里,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才收回迷离的视线。
“计划进行得可顺利?”
“一切顺利。”
冰冷的声线,就像黑衣男子冰冷的表情,此时的卫南又变回了冷酷的将军。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捏紧手里的锦囊,白夕在提醒卫南,也在提醒自己。
“我好不容易取得他的信任,怎么可能无端放弃。”
“可是,这药的毒性很强烈,虽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是服用后……每夜必受万蚁噬心之痛。”
白夕犹豫着,将锦囊放在男人伸来的手中,然,紧篡的手指却迟迟不肯松开。
“如果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让岚儿复原。”
慢慢收拢五指,卫南轻松地将锦囊收入怀中,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他清楚看见了白夕眼中的痛楚,深沉的,浓郁的,就像昨晚那人眼中的泪,溢满了,却迟迟落不下来。
“忘了他,我们仍然是最好的兄弟。”
丢下这句话,男人跃下楼台,消失在月色朦胧的黑夜里,徒留一脸苦笑的白夕。
忘了他……
“如果忘得掉,我又何须如此痛苦,即使如此痛苦,我却还是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