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强迫一个生在不幸中的男孩去相信爱情,因为他的人生中少有人肯为他付出什么。
但我们也不能阻止这样一个男孩去追求爱情。
斯内普一直在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不幸的家庭和社会现实过早的教会了他人情冷暖,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他只看到了恶徒们用尽手段得到财富,他只看到隔壁恶毒的嫂子霸占了残废小叔仅有的一点活命钱。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从没有什么事情教会他什么叫善良。
他的生活充满了不幸,他也就只看到了不幸。
可他又克制不住的想要去亲近亲近那个男孩。
他不像他一样含胸驼背,也不像他的哥哥那样张狂肆意,可他的脸上却从没有过怯懦。他并不十分起眼,但也不屑随大流,所以他才能那么坦然的,和一个斯莱特林的讨厌鬼做朋友。
斯内普的人生渐渐有了变化,有时候他会舒展一下身体,用力挺起胸膛。每当面对着男孩时,他就会自惭形秽,所以他偷偷矫正了牙齿,偷偷的洗白了它们。他开始清洗他那些又脏又旧的衣服,因为他的身边有了一个乐于亲近他的人,而他不想自己的身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讨厌鬼斯内普有了一个小秘密,一个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每当他看见他时,他就会雀跃,就会紧张,就会胆怯;每当他面对他时,他就会浑身僵硬,绷起脸来,口气不善;每当他想着他时,他就会开心,就会患得患失,就会犹豫不定。
讨厌鬼斯内普有了一个小秘密,一个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他喜欢上了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可爱家伙。
可就像上天注定的那样,斯内普天生与幸福无缘。
他的男孩与他分道扬镳,即使他们是朋友;他的男孩不得不去送死,即使斯内普明知如此;他的男孩最终离开了他,即使他明明可以反抗这一切。
他原本可以不顾一切,他原本可以带着哈利抛下一切远走高飞!可他却选择了最艰难的那一条路。
他背叛了伏地魔成为了双面间谍,他为了讨好伏地魔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为了能让邓布利多的计划顺利进行将预言告诉了黑魔头,他为了能杀死伏地魔,亲手将他的爱人送上了战场。
他亲手害死了哈利。
西弗勒斯·斯内普难以幸福,注定了孤独一生——他早就想到了,他早就预料到了。他是个怪物,而怪物的结局就只能是离群索居孤独终老。
从那以后,很多事情渀佛是一夜之间就变了样。
蜘蛛尾巷的房子空了,它少了一个主人。不再有人张罗着庆祝生日,不再有人勤劳的给地板上蜡,不再有人在乎是否需要生火,圣诞节的温馨快乐也不再驾临这里。
昔日好得恨不能穿一条裤子的劫掠四人组再也凑不到一块了。黑魔王一死,彼得·佩迪鲁就被关进了阿兹卡班,连第一个冬天都没能熬过去就死在了狱里。
布莱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久后卢平也离开了,带着他少得可怜的家当离开了英国,只有在天寒地冻寒风彻骨的冬天才会回来。
斯内普再一次成了孤家寡人,却又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为了给斯内普洗刷罪名,邓布利多将他是双面间谍的事情公诸于众,他将他塑造成了一个背负着重担的罪人——他虽然挽救了巫师界,却最终害死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爱的人。
这个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而斯内普的行事作风更加印证了这一事实。信件像雪片一样铺天盖地的涌进了蜘蛛尾巷的二层小房子里。斯内普被登在报纸上,每一篇报道都离不开他和哈利的故事,每一封上都写着哈利·波特的名字。每一天、每一处,哈利·波特渀佛成了无孔不入的毒药,让卑微的鼻涕精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害死了哈利。
他变得暴躁,原本就显得过分阴沉的脸迅速的消瘦下去,显得更加的冷酷严厉。他不得不用大脑封闭术来管住自己的记忆,不得不用无梦魔药帮助睡眠,不得不用各种各样的药物来活着。
他始终记得,哈利和邓布利多曾那么急切又郑重地说他不会死,他会回来。他始终存有一丝希冀。
斯内普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微弱的火苗在挣扎着,渀佛垂暮的老人。
就渀佛是他曾经的自己。
火苗突然窜高了不少,“呼”的一下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得瑟着晃瞎了斯内普的眼。
哈利收起魔杖走下了楼梯,他像是没看见斯内普一样转身走向了厨房,里面传出了磕磕碰碰的轻响,随即,哈利走了过来,扶着沙发背慢慢坐下了身。
“你怎么没睡?”哈利有些迷糊的问道,他端着水杯喝了口水。
哈利喝完了水,费力的欠着身子把杯子放在了桌上,重重舒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斯内普侧着头看着哈利,摸了摸他的发梢,“我在想事。”
“什么事?”
他伸手揽住了哈利,用力抽手把他抱到了腿上。他的头枕在沙发背上,微抬着头注视着哈利,大手抚摸着他的腹部。“以前的事。”
自打破特怀了崽子,斯内普的行为就越发的亲近肉麻,像这种坐在他怀里和颜悦色的聊天的情形,恨不能半年才有一回。哈利靠着鼻涕精,看着他,又问:“以前的?什么?”
斯内普:“……刨根问底不是美德。”
小破特:“……”
破特沉下脸来,顿时有点打蔫,耷拉着脑袋趴在了斯内普的身上。
斯内普撇撇嘴,侧过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在想以前的那些事情。那些伤心的、悲痛的、抓狂的、喜悦的、暴躁的。只要是牵扯上哈利·破特,就没有一件能平平淡淡。
但也许就是太过艰难,所以才会格外珍惜。他始终记得他再次见到哈利时的心情,就渀佛万千草泥马在心头反复狂奔而过。
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撕心裂肺的痛和不能自已的欣喜交织在一起,让斯内普恨不能掐死他。
斯内普越过哈利的肩头,凝望着熊熊燃烧着的炉火。忽然,耳边传来了破特的小呼噜声。
斯内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卯足了劲拼着老命抱起了哈利,往卧室走去。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它俗得不能再俗,在学生们的情书里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我失去了你,就像失去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