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样,好点了吗?”
陆离一边说著,一边轻柔地抚著何雅的背,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咳咳……咳咳……嗯……舒服了……”
感觉到陆离抚在自己背上的手,想到刚才两人的“肌肤之亲”,何雅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谢谢……啊!啊!我的,我的脚!好痛!”
陆离急忙看向何雅的腿--何雅的两条腿正不由自主地绷直颤抖!
“怕是抽筋了!来,抱紧我的脖子!”
还没等何雅反应过来,陆离就已将他一把打横抱起,在青石板路上疾步走了起来。
“去,去哪里?!”
何雅惊恐地搂著陆离的脖子,不知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即使以前夜店里有客人把他带出去过夜,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恐慌。
“去我家,比较近一点。”
陆离急急说著,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
“放心,我让陆羽给你烧壶热水,泡个澡就没事的了!”
“可是,你的衣服还在……”
“东西能有人重要吗?!”
何雅不再说话,乖乖地窝在陆离的怀里。他将脸埋进陆离宽阔的胸膛,感受著彼此胸腔传来的“!!”的心跳,一个是因为著急,一个是因为心动--何雅不敢想象,自己的脸,现在已经红成什麽样子了……
※
眨眼间,何雅就看到了院子里挂满的染布。
“哥,你回……”
陆羽听到声音,急忙跑出来,只见自己的哥哥正跟抱媳妇儿似的,抱著何雅哥哥快步往屋里走。
“何雅哥这是怎麽了?”
“小羽,快烧热水!”
“哦,哦……”
【果然,哥哥最疼的,还是何雅哥哥。】
陆羽看著哥哥满脸焦急的样子,心里偷偷这样想。
“快点!陆羽!别愣著!”
陆离又催促了一遍。
“知道啦!”
不一会儿,陆羽就提著一大壶热水,敲开了哥哥的房门。
“那里,往桶里加!”
陆离一手指向竹屏风後面的大木桶,一边从脸盆架子上取下毛巾,准备帮何雅擦一下。
“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再怎麽说,自己也是个男子汉,被同样身为男人的陆离像对待女人这般照顾,何雅感到异常羞赧。
“你的脚……还是我来吧!”
说著,陆离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
“来,卷高裤腿。”
陆离说著,轻柔地替何雅将裤腿卷至膝盖处,然後将毛巾在水里打湿,小心翼翼地敷在何雅的小腿上。
“嘶……”
脚上的伤口沾了热水,火辣辣的,何雅疼得闭起了眼睛。
“怎样,会很痛吗?”
“不,不会……”
“我再轻点儿。你忍一下。”
陆离的动作果然又温柔了许多。擦到膝盖往上,大腿内侧时,何雅下意识地收拢双腿,双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怎麽办?难道要被发现吗?自己竟然只是因为陆离的这些温柔的动作,那里就,就,就……】
不管很快,何雅就觉得自己是在纯粹地杞人忧天。
“那你试试这水温,会烫吗?”
双脚在温水的滋润下,似乎已经不那麽疼了,刚才的麻劲儿也逐渐缓了过来。何雅微微绷起脚尖,轻轻在脸盆上点了一下。
“很舒服,谢谢。”
“腿还有像刚才那样一抽一抽地疼吗?”
何雅摇了摇头。
“好多了,谢谢。”
“趁热去泡个热水澡吧!你刚弄得浑身湿,容易感冒!”
说著,陆离搭上自从打完热水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弟弟的肩膀,准备出去。
“那个……”
何雅叫住了陆离。陆离回头,看何雅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粘在身上,映出姣好的身材线条,竟然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他赶紧背过身去。
【陆离,你今天是怎麽了?】
“是,是衣服问题吗?小羽那里应该有比较合你身材的,我去找给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著。”
※
结果,兄弟俩找了大半天,竟然发现,唯一合适何雅那比一般男子要显得娇小的身材的衣服,竟然是专门做给陆羽在茶园里的女朋友,小爱的蓝印花布衣服。
蓝印花布,江南最普通的布料,却仿佛是一条贯穿了江南女孩子一生的羁绊──它们是江南女孩子一生中最美丽的情结。
“哥啊!”
陆羽捧著衣服,捅了捅哥哥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干什麽?笑得那麽阴险?”
陆离觉得弟弟今天也怪怪的。打刚才自己一进门,他的眼神就不对。
“我长这麽大,还没见过哥对哪个女孩子像对何雅哥哥那麽好呢!”
“别胡扯了。”
【听到没有,陆离,连你弟都在警告你了。】
这时,身後的木门“吱”地一声开了,兄弟俩同时回头看──
“天,天啊!”
看到兄弟俩同时张大的嘴巴,何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个,很怪吧?”
陆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著何雅。景泰蓝的染布衣服,景泰蓝的染布裤子,上面点缀著素色的花纹,简朴而不土气。一缕原本别在耳後的头发落了下来,遮在脸庞,竟显出一份不逊女色的妖娆。
“没,没有,好看极了!”
陆羽连连摇头。
“真想不到,小爱的这套衣服,穿在何雅哥哥你的身上,竟然也可以这麽漂亮!”
“哪里,陆羽说笑了!”
何雅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把头低得更低了。
【不知道,陆离看到自己这身打扮,是什麽感想呢?】
“哥,哥……”
这时,陆羽推了推愣在一旁的哥哥。
“什,什麽?”
陆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侧脸看向弟弟。
“你流鼻血了……”
陆羽用大麽指在哥哥的鼻子上擦了一把。
絮叨
※
何雅有时会觉得愧疚,因为自己才回来没多久,就一个人到镇上工作去了,把人生地不熟的妻子一个人留在家里。
【看来,我得让明纱学著做点家务了。要不,让她也跟著到陆家的染坊去学一门染布的手艺?】
一想到妻子那千金大小姐的娇贵出身,还有那双漂亮的不经家事的手,何雅的心里又有点不忍。
【可是,总让她在家里一个人呆著,会闷得慌吧?】
左也不是,右也不好,何雅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平时,陆离都会抽空,自动自觉地担负起何雅往返镇上的接送工作,只是今天他正好染坊里脱不开身,所以何雅便一个人沿著河边的小路走了回来。
镇上的街道都是沿河建造,临河的一边称作下岸,而街道的另一边则称为上岸。上岸的民居一般都是深宅大院,临街的只有二、三间门面,而纵深却有四、五、六进,所谓“登堂入室”,不辞深邃。下岸的民居则“人家尽枕河”,居室的一半延伸至河面,下面用木桩或石柱支撑在河床中,上架横梁,搁上木板,那模样有一点像傣族的吊脚楼,只不过这些“吊脚楼”都生根水上,与波光相映,别有一番情趣。
【好久没有自己一个人沿著河岸走了。印象中,这条路,似乎一直都是和陆离一起走的呢……】
发掘自己又想了不该想的事情,何雅急忙摇头,企图甩掉盘踞脑海里的邪念。
【何雅!不许再想他!那样是不对的!那样的感情只会害了他!】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揪成一团乱麻,何雅已经没有心思去重温河两岸的美景了。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的余韵快要全部从河面上褪去,他才走到家。
【河边那人?不是明纱吗?】
见妻子正和一个蹲在河边,背影高大的男人交谈甚欢。不知道为什麽,何雅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他走快几步,赶到两人身边。
“明纱?”
“啊,何雅你回来了。”
听到“何雅”这个名字,男人也转过身来。
“哦,这不是何大学士吗?”
原来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阿游。
“什麽时候回来的?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陆离也是的,怎麽都不告诉我们。”
【关他什麽事?】
何雅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兄弟?”
明纱显然有点不太懂丈夫这边的社交关系。何雅笑著解释:
“明纱,这位阿游是和我,还有陆离、陆羽一起长大的玩伴。我们几个是发小。”
“哦。”
明纱了然地点了点头。阿游则是有点受不了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
“就知道你何大学士多事情。什麽发小,妹子,别听他的。我告诉你,我们几个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喂!”
何雅一记眼刀扫了过去。明纱却是轻掩红唇,被逗得笑出声来。
【她这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麽开心……】
※
“今儿明纱是怎麽了?笑得这麽开心,脸上跟朵花儿似的。”
陆妈妈自从见著何家的这个媳妇儿,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她当亲生女儿似的,天天留在身边。
“哪有,伯母别取笑我了。”
明纱被陆妈妈说得小脸绯红,接过她手里的热气腾腾的盘子,急忙就要往外走。
“呀,好烫!”
明纱受不住烫,尖叫一声,手里的盘子应声落下。
“小心!”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陆离却是那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稳稳地接住了一盘热菜的人。只是──
“嘶……”
仍是有几滴菜汤洒了出来,溅到了陆离的手臂上。他吃痛地呻吟一声。
“陆离你还好吧?”
何雅急忙过来察看他手上的烫伤,还要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还是我来吧!”
“不用了。”
陆离一咬牙,把手上的疼痛硬生生忍了过去。他瞥了低著头站在一边的明纱一眼,哪知道,他的这个眼神,却被陆妈妈看在了眼里。
“陆离,你那麽凶瞪一个姑娘家干什麽?”
陆妈妈温柔地捧起明纱的小手,仔细握在掌心。
“明纱你怎麽样,有没有烫到?”
“没,没有……”
明纱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的样子,快要哭出来似的。陆离懒得看她们,用眼神示意何雅赶紧过去安慰妻子,端著盘子走出了厨房。
※
一顿好好的晚饭,却因为陆离的一个眼神,搞得兴味索然。
知道母亲肯定要逮著自己唠叨个没完,所以一吃完饭,陆离赶紧拉上弟弟,到厨房刷碗避难去了。
“要不,我也来帮忙好了。”
何雅前脚刚踏进厨房,陆妈妈的声音随後响起:
“来来来,小雅,过来陆伯母这里。伯母有话和你们小两口说。”
长辈的话岂敢不从?何雅吐吐舌头,认命地回厅堂去了。厨房里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在县里还没呆多久,那些弯弯绕儿倒学得很快嘛!”
陆离白了弟弟一眼,继续刷洗手里的盘子。
“有屁就痛快地放。爷爷我最受不了磨磨叽叽的男人了。”
“那你怎麽受得了何雅哥?他可不算是个痛快人。”
一说到何雅,陆离的脸上竟然不自觉地拂过一丝尴尬。
“别乱说,他们都在外面,小心被听了去。”
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陆羽倒是不怕哥哥,只是警惕地往外瞅了一眼,随即靠近哥哥,低声道:
“哥,你老实跟我说。你对何雅哥,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还不等弟弟把话说完,陆离就急急反问过去。
【陆离,你紧张什麽?】
“唉,你急什麽急啊!”
意识到自己的嗓门似乎高了点,陆羽赶紧压低了声音说:
“我就是觉得吧,你从小就对何雅哥特别好。就是,就是有点太好了。”
“你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啊!这样吧,哥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何雅是个黄花大闺女,你会娶她不?”
陆离差点没把手里的勺子摔到地上。
【小羽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见哥哥一脸慌张的表情,陆羽心里猜到了个大概。他又往外面看了看,然後深吸一口气,对哥哥说:
“虽然这事儿是肯定不对的,但是哥,老实说,我觉著吧,你跟何雅哥在一块儿的时候,那感觉,特别,特别,怎麽说呢,和谐。哎呀,反正比她跟那日本女人站在一起,是要好多了。”
※
回家的路上,何雅小心地点著灯笼,为妻子照亮前方的路。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著刚才陆伯母的那些叮嘱──
“小雅,还是你最懂事。你从小就听话懂事。不像我们家这两个。小的还好一点,大的这个是根本不肯听话。”
“小雅你好运气,遇上了明纱这麽一个漂亮媳妇。你也别总想著给她找事儿干。老婆嘛,就是娶来疼的。不然要你们这些男人做什麽?”
“明纱,你要是在家闲著闷著了,招呼一声,来伯母这里,伯母陪你唠嗑儿。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成了。”
“唉,小雅。你们这几个孩子,都是我和你陆伯父看著长大的。我们老两口也快干不动了,就等著你们这几个崽子来传宗接代了。你也别总忙著往镇上跑。家里也要多顾著点儿,知道不?”
“唉,只可惜啊,我们家陆离,到现在还定不下来。你看河对面那几家,大雄、小智他们,哪个不是孩子都会耍水的了?你也别闲著,四处帮我留意著点儿,有好姑娘赶紧介绍的来。漂不漂亮,能不能干倒是其次。老人家想抱孙子的愿望,你们这些娃儿要理解。”
夫妻俩在昏暗的也色中,慢慢地踏在石板路上,没几步路,就走到自家的宅院了。
“今晚真是对不住你了,明纱。怎麽样,手还疼不?”
两人站在院门口,何雅小心翼翼地执起妻子的手,细细察看。丈夫呵在手背上的热气痒痒的,明纱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
“你娶了个这麽不能干的妻子,还这麽温柔。”
“你没听陆伯母说吗?老婆就是娶来疼的。”
“那也不能天天捧在手心啊!又不是孩子。”
说到孩子,两人不由得一起沈默。夫妻对视,眼神中,是躲闪不及的暧昧和尴尬。明纱握住何雅的手,轻轻靠到丈夫怀里。
“今晚……”
“啊。”
何雅张开手臂,搂住怀里的妻子。两人就这麽,在院子里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抹夜深还过女墙来的身影……
照顾
※
何雅才在镇上没待几天,居然就染上了风寒。
“哈嚏!哈嚏!”
一大早起来,就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何雅只觉得头昏沈沈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你还好吧?”
明纱发现丈夫好像有点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咳咳咳……咳咳……”
何雅连著咳了好几声,只觉得肺都快被自己咳出来了。明纱赶紧过来。
“不行,你这样子,得去医院。”
“没事的,我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怕耽误了孩子们的课程,何雅执意要陆离送自己回学堂去。
“拜托,陆离,咳咳,你就送我一程嘛!”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何雅一撒娇,陆离准保拿他没辙。可是这一次──
“你瞧瞧你,都咳成什麽样了?我还怕你把病传染给孩子们呢!”
明纱也赶紧过来劝说:
“就是说啊!何雅你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吧!要不然我就陪你去医院?”
“医院我们这穷乡僻野没有。不过,镇上的郎中,我可以试著去寻一寻。”
听到陆离这麽说,明纱的表情有点古怪。
“好啦,你们俩都别说了。”
何雅收拾好上课要用的东西,放进平时常背的布书包里,走到陆离面前。
“你送不送我?不送我可就自己走著去了。”
“你这人怎麽就这麽不听话呢?”
嘴上埋怨著,但陆离终究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发小。何雅一见陆离表情松动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嗯,就知道陆家大少爷最通情达理了!”
何雅捂著嘴,偷偷咳了一两声,随即笑眯眯地跳上陆离的乌篷船,朝岸边的妻子挥了挥手。
“快回去吧,明纱,别吹著风受凉了!”
【这话你还是留著说给自己听吧!】
陆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
果不其然,硬撑著的结果就是──
“什麽?先生晕倒了?”
向来有“孩子王”称号的陆离,一见孩子们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活儿,立马就往学堂赶去。
学堂里,几个孩子见陆离哥哥来了,赶紧拉著他去何雅先生休息的屋子。
“先生在这里。黄老先生看著他呢!”
低矮的屋子,窗户透不了几多亮光。一敲开门,就能闻到屋子里的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霉味儿。
“啊,陆离,你来了。”
耄耋之年的老人从床边站起身,笑脸相迎走进来的人。透过并不充足的光线,依稀可以看清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几乎覆满的银丝。
“黄老先生。是我。”
毕竟是曾经教过自己的先生,陆离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
“小雅他,怎麽样了?”
老人回身看了看在小床上睡著的何雅。
“刚刚郎中来看过了,煎了几副药给他吃。”
“哦。”
“这个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来上课。要不是孩子们跑来找我,还不知道他会晕成什麽样子呢!”
“劳先生费心了。”
陆离再次向老人深深鞠躬,表示歉意。
“我今早也这麽说他,可他就是不肯听。”
“是你拗不过他的请求吧?”
陆离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老人笑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从小就这样。有哪一次,你陆大少爷赢得了他的呀?”
陆离被老人说得脸都快要烧著了。他低著头走到床边,用手背探了探何雅的额头。
“郎中说,这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下来的。”
“我知道。我在想著是不是把小雅接回家去比较好?家里热水什麽的都有,时不时给他擦擦身子,发发汗,或许会好得快一些。”
老人点点头。
“诶,我听说,何雅已经娶妻了?你不准备跟她说一声吗?这些事情,原本都该是妇道人家做的呀!”
说起何雅家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东瀛妻子,陆离不由得皱起眉头。
“先生,您没见过小雅的女人咧!可精贵了,每次上我们家去吃饭,我妈都把她捧在手心当宝似的,水不舍得她沾,厨也不让她下。”
“这到底是娶的媳妇儿还是娘娘啊?”
※
再不喜欢那个日本女人,陆离还是很厚道地把何雅生病了的事情告诉了她。所以陆离带著何雅回到家没多久,明纱就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过来。
“何雅?何雅?”
“怎麽了,这是怎麽了?”
一见到平日里最疼自己的陆妈妈,明纱急得两眼都变得水汪汪的了。
“何雅,何雅他生病了。”
出来烧热水的陆离见自家妈妈正搂著何家媳妇,两人都哭得泪眼婆娑的,实在有些看不下去,随口说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惹个风寒发个热,捂出一身汗来就好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可把陆妈妈给惹急了。她把明纱护在自己身後,俨然保护鸡仔的母鸡一般,怒气冲冲地指著儿子骂道:
“你不是人家媳妇,你怎麽能理解女人家的心情?明纱她多可怜,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现在丈夫又生了病,你让她怎麽能不急?”
陆离懒得回嘴,自顾自地跑去烧水了。
“喂!陆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难怪你一直找不到姑娘!”
【我压根儿就没想要找姑娘!】
见陆家母子二人的气氛实在有点不对,明纱赶紧上前对陆妈妈说:
“伯母,别说这些了。我可以去看看何雅吗?”
“去,伯母带你去。”
陆妈妈说完,对著厨房里的儿子喝了一声:
“陆离!我告诉你!明纱今晚就住咱们家了!”
※
虽然陆妈妈大手一挥,说要让明纱在家里住下,但毕竟何雅睡在陆离的房间里,做母亲的也不好把儿子赶到别的房间去。
“妈,你就赶紧带著明纱休息去吧!小雅我会照顾。”
“就你那五大三粗的样子,行不行啊?”
陆妈妈从不怀疑自己儿子的能力,只是嘴上硬著,总要说他那麽几句。
“您总不会舍得大半夜的让明纱一个女人家起来打水给何雅擦身吧?虽然那是她丈夫。再说,别把风寒传染给她了。”
被陆离这麽一说,明纱羞红了脸。她低下头,紧张地绞著手指。陆妈妈拿儿子没办法,赶紧打发他回房间去。
“得了得了,快回屋里去吧!”
“你们俩也赶紧休息去吧!”
陆离说完,提起一壶热水,转身回了房间。
※
“刚刚还没那麽严重,怎麽又热起来了呢?”
感觉何雅的体温又有点上来了,陆离赶紧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陆离……陆离……”
何雅双眼紧闭,两只手却不安分地在那儿抓来抓去。陆离赶紧把他的两只滚烫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大掌之中。
“我在,我在这儿。小雅……”
何雅却像是没听见陆离的回应,继续在那儿说著胡话。
“陆离……热……好热……”
“我这就帮你擦。”
陆离把帕子放到热水盆里打湿,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替何雅擦著身子。
“小雅,你出汗了,很快就可以退烧了。”
陆离忍不住,细细打量起身下的人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白白的胸膛,白白的胳膊,细细的腰……
【倒是脸,出去这麽多年,变瘦了……】
陆离有点心疼地抚摸著这张让自己日思夜想的俊脸。
【小雅,我还能这样守著你多久呢?】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陆离的话,何雅居然胡乱抓住了陆离的衣服,喃喃道:
“不要走,陆离……”
“不走,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也许是听到了陆离的这句话,何雅放下心来,不再乱动,只是轻轻地从鼻子里哼出几声呢喃。
“小雅在说什麽?”
陆离把脸凑到何雅跟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何雅的额头上。鼻尖对著鼻尖,何雅呼出的每一缕热气,都清晰地传给了陆离。
“小雅……”
“陆离……”
再也无法抑制这份情感,陆离将自己的两瓣厚唇,轻轻地贴在何雅微微开启的红唇上,然後,慢慢收拢,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对不起,小雅,你会恨我的吧?】
邪念
※
即使生病在床,何雅依旧改不了早起的习惯。东边天空的鱼肚白刚翻出来没多久,他就醒了。
【感觉身子比昨天舒服多了……】
轻轻叹一口气,何雅低头,发现自己居然光著膀子,而且,腰上分明横著,一只他从小看到大的大手。
【陆,陆离?】
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何雅只得利用滴溜溜转的大眼珠子,不断地打量著自己现下所处的环境。
【这是陆离的房间。也就是说,我现在在陆家?谁送我回来的呢?】
再仔细看,发现不大的木头方桌上,摆著一个脸盆,上面还挂著一条毛巾。
【难道陆离帮我擦了身?】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何雅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著滚烫了起来。这时,背後传来了混著鼻音的男声:
“怎麽又烫起来了?”
【糟糕,陆,陆离醒了!】
何雅这下可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办好,直到陆离的大手拨开了自己额前的发,手背探到了额头上。
“没有烧呀。”
“我,我已经没事了……”
“小雅你醒了?”
见昏睡了一整天的何雅终於醒来,陆离兴奋地赶紧跨过他,翻身下床──何雅这才发现,陆离居然也光著膀子。
【好宽的肩膀,好结实的身材……】
发现自己尽在注意不该注意的事情,何雅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小雅你做什麽?”
陆离赶紧抓住何雅的手,不准他再乱来──何雅的右脸上,赫然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谁允许你刮自己耳光的?”
嘴上呵斥得严厉,陆离却是心疼地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捂住了何雅脸上的巴掌印。因为常年劳作而长出茧子的手掌摩擦著何雅细嫩的脸蛋,竟让何雅产生了几分依恋。
这时,门外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
“明纱,你怎麽这麽早就起来了?”
“我,我想看看何雅怎麽样了。”
屋内的两人如遭雷劈一般,尴尬地立刻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
被强行按在家里休养了一个星期,何雅的风寒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真是抱歉,孩子们。先生我不小心生病了,拖了你们一个星期的进度。”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不,也不尽然。
至少,陆离跟何雅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像原来那般亲密了。
“哥,你今天怎麽没去接何雅哥?”
“他让我别去接的。”
虽然每天清晨,陆离还是会载上何雅,一起去镇上,但是一路上的两人已不怎麽说话。下午,何雅更是不再让陆离接自己,改为徒步回家。
“陆离,怎麽最近都没见何雅他们过来吃饭?”
“妈,你想见他家媳妇儿就直说,没必要拿小雅当幌子。”
“你这孩子,怎麽说话的呢?好歹你们这几个兔崽子都是我看著长大的咧!”
何陆两家的来往一下子少了许多,这让陆家妈妈和陆羽颇感到几分不适应。但是每次问起陆离,他都是含糊著敷衍过去。
他跟何雅到底怎麽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是不是那天晚上偷偷亲他,被他发现了?
一定是了。所以再也不愿和我来往了。
他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以为自己的恶劣行径败露了,陆离实在不知该怎麽面对何雅。每天早上顺他一程,都觉得万分尴尬,连打招呼都变得不利索了。
相比之下,何雅则显得淡定许多──只是,心里怎麽想,谁又知道呢?
一转眼,春天就这麽静悄悄地来了。树上开始抽新芽,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地面上的青苔也一层一层地结起来了。
“去,陆离,今儿是立春。大过节的,赶紧把别人两口子叫过来一块儿吃饭。”
“妈,为什麽偏要我去?”
陆离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
“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去?”
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陆离没有办法,只好撇撇嘴,踩著木屐,踢踢踏踏地往何雅家去了。
※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了。”
【那不是阿游吗?】
发现了熟悉的身影,陆离赶紧把身子隐进一旁的弄里,只偷偷探出个头来,继续观察。
【他怎麽和明纱在一起?】
陆离没有看错,和明纱并肩走在一起,手里还抱著一个木盆的,正是阿游。
“天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
明纱在自家院里站住脚,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看了高大的男人一眼。
“那个,木盆可以给我了。你快点回去吧,别被看到了。”
听到明纱这麽说,男人居然爽快地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嘘……”
明纱赶紧用手轻捂阿游的嘴巴,同时两眼向四处张望,生怕被谁看到。
“啊,你干什麽?”
男人居然趁明纱不注意,偷偷在她的掌心亲了一下。明纱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
“我都没害怕,你担心什麽?”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阿游把木盆塞回到明纱手里,顺手将她落下的一缕黑发别到了耳後。
“你真漂亮。”
明纱低著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好了,我走了。”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阿游还是比较小心的。他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才大步跨了出来──当然,躲在弄里的陆离,他是看不到的。
【这个阿游,怎麽就这麽大刺刺地进别人家院子了呢?】
虽然心里这麽想,但陆离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所以当何雅走进自家院子时,看到的,就是站在院子里的陆离和明纱。
※
“陆离?你怎麽来了?”
“哦,我妈说今天立春,让你们过去吃饭。”
陆离倒是立刻就把注意力转到何雅身上去了。
“哦,我,我去放东西。”
明纱赶紧抱著木盆回屋里去,院子里,於是只剩下陆离跟何雅二人。
“总让伯母这样操劳,著实不好意思呢!”
单独面对陆离,何雅难免会感到不好意思。可他这一拘谨,让陆离也不由自主地拘束了起来。
“哪里的话,想来吃饭,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是……”
这时,门外传来了大嗓门的女人说话声:
“我说,刚刚见著陆离进了院子……”
“李嫂?”
原来,是隔壁家多事的李嫂来了。
“李嫂。”
二人毕竟是晚辈,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好。
“诶。”
李嫂一边摇晃著她那圆滚滚的身材,一边嘎巴嘎巴地磕著瓜子。
“我说呢,陆离没事瞎进别人家干什麽呀!原来是来找何先生了呀!”
“是我莽撞了。”
【臭婆娘,老子爱进谁家关你什麽事。】
“哪里的话,莽撞不莽撞,这还不是何先生说了算的呀?是吧?”
何雅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习惯了,他从小就这样。倒是李嫂难得来,找我有事吗?”
这时,明纱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哟,这是何先生家的夫人吗?长得可真是水灵灵的。”
李嫂“噗”地吐掉嘴里的瓜子,摇晃著圆滚滚的身子向明纱靠近。
“姑娘,叫什麽名字呀?”
“明纱。”
待人接物方面,明纱倒是有些体会的。她恭敬地向李嫂行了个礼,顿时让这位中年妇女喜上眉梢。
“看看,何先生的品位就是跟我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多得体的媳妇儿啊!”
何雅跟陆离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都有一股想把这个女人赶出去的冲动。
※
“来,多吃点。今天过节。”
陆妈妈张罗了一桌好餐,忙不停地叫大家多吃。
“明纱,你们那里也过立春吗?”
“嗯,过的。”
“在我们日本,立春前一天叫节分,有撒豆驱鬼的习俗。家中最年长的男性要扮成赤鬼,小孩子和其他家人一边大喊‘鬼在外,福在内!’,一边向赤鬼撒‘福豆’,也就是黄豆。”
“哈哈,这麽奇怪?在我们这里是要吃姜、葱、面饼和萝卜。”
陆羽笑著戳了戳坐在自己身边的哥哥。
“红鬼哥哥,哈哈!”
“咬你的春吧,小鬼!”
陆离白了弟弟一眼,把自己的饭碗推到何雅面前。
“嗯?”
何雅奇怪地看著陆离。
“不喜欢吃葱姜的话,给我吧!别浪费了。”
一向不爱说话的明纱却难得插嘴道:
“不可以这麽挑食哦,何雅!葱和姜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要多吃才是。”
何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纱说的对,我是该学著吃点。”
说罢,他将饭碗轻轻推回给陆离。陆离撇了撇嘴,一把抢过饭碗,埋头大吃起来。
“随你便。”
於是,何雅再一次为逞强付出了代价──
“明纱,你先睡吧,我在外面看会儿书就来。”
说是看书,实际上,何雅却是跑出院子,扶著墙根一阵干呕。
“呜……再也不要吃辣姜了!好难受!”
“叫你不要逞强吧,这回知道错了,活该。”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正是因为担心何雅,而跟著过来看看的陆离。
“呜……好难受……”
眼见著何雅在那儿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离赶紧扶著他走到河边,捧起一捧冷水给他洗脸。
“以後还逞不逞强了?”
“呜呜,再也不要吃辣姜了!”
不管怎麽样,也只有在陆离面前,何雅才敢像小时候那样,该哭就哭,该撒娇就撒娇,完全不用顾忌谁。
【怎麽办?我就是依赖他。】
“傻瓜。”
【没办法,我就是宠著他。】
终於,陆离还是伸出大手,一把将何雅抓进了怀里。
“不要揉乱人家的头发!”
何雅顺从地倒进陆离的怀里,两只手在空中乱抓著,不让陆离在自己的头上捣乱。
“再搞!你再搞?”
“就搞怎麽样?小样儿!”
两人玩闹著,陆离抓住何雅的两只手,慢慢地,和自己的大手十指相扣。
“陆离……”
“嗯?”
【如果我在你醒著的时候这样做,你会不会更加恨我?】
心里在挣扎,陆离面对著那两瓣近在咫尺的红唇,却是不敢。
“陆离……”
怀里的人再起唤响自己的名字,陆离赶紧回过神来,却不料何雅居然主动欠起身子,吻住了自己。
【原来,我们有著同样的邪念。】
被缚
※
一旦关系明朗了,这日子,似乎也就回到了从前的平和。
不,并不一样。
过去的日子,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的。
这日天气正好,何雅见课堂里的孩子们小眼神都在拼命往窗外飘,干脆合上书本,带孩子们到外面晒晒太阳。
“先生最好了!”
“如果所有的先生都像何雅先生这般就好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一股脑儿地全往屋外钻。
“慢点,看著点,别摔著了。”
陆离给镇上送完货,摇著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如画卷一般的场景──午後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静静流淌的河塘上,岸上,三三两两的妇女谈笑著在河边洗衣洗菜,早早从学堂下课的孩子们,欢快地在青石板路上奔跑追逐著。
“小雅?”
那个人,就这麽安静地站在画卷里,仿佛面前的一切,都是他一笔一画用心勾勒出来的美好。
【他生来,就该属於这样的宁静。】
不忍心吵醒沈浸在注视著孩子们嬉戏的闲适之中的何雅,陆离收起竹篙,任小船在河面上漂游。
“陆离哥哥!”
还是孩子们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的“孩子王”。一群孩子欢呼著朝陆离这边奔来,何雅仿佛惊醒一般,不好意思地朝男人吐了吐舌头。
“陆离哥哥,来接先生吗?”
“对啊,顺便看看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陆离笑著,钻进船舱,抱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好漂亮!”
孩子们争先恐後地往岸边挤,何雅怕孩子们挤来挤去,不小心掉下去,赶紧张开手臂,如护子的母鸡一般,尽量把孩子们护进怀里。
“别急别急,有的是给你们的。”
陆离笑著把船靠在岸边,灵敏地翻身上岸,把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来──原来,是做工精致的绣花香囊。
“谢谢陆离哥哥!”
“谢谢哥哥!”
“哥哥最好了!”
看著和孩子们融洽地打成一片的孩子王,何雅的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幸福的微笑。
※
与此同时,何雅的家中。
“别,别这样,游君。何雅就快回来了。”
明纱踉踉跄跄地往屋里退了几步,两手抵在阿游的胸口,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你这麽怕他?”
阿游笑著,大手一握,就把胸前的两只纤纤玉手牢牢控制在了掌中。
“不,不是。”
明纱试著抽出手,结果当然是未遂。
“那为什麽……”
“我,他,他是我的丈夫。我不能……”
明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阿游却是突然冷下脸来,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呸。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之前和那几个来买布的客人……”
“什麽?”
突然而来的震惊,让明纱一下子忘记了抵抗,阿游立刻乘虚而入,一把搂住她的柳腰,瞬间压上了她的红唇。
“嗯……”
【他的吻技好厉害,只这麽一下,我居然就快要站不住了……】
“嗯……啊……”
喉间发出难耐的呻吟,明纱居然挣出自己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上了男人的颈项。
“看,你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