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做小染,是鳴人在葵月屋以至整個吉原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被他扯得煩了,鳴人撇嘴轉頭翻著白眼看他,這才把苦著臉的少年逗樂。
“切,每次被我一逗就笑了,你的客人會吃醋的吧。”鳴人操著手抱怨,卻惹得小染笑得更歡了。
“唉……真拿你沒辦法。”
鳴人癟著嘴不再理他。
“九尾的排名在藝妓街裏滑倒後頭去了呢……連帶著葵月屋的生意也越發冷清了。”
在鳴人身後不遠的地方坐了三個娼妓,此刻,他們正抽著煙無趣地說著閒話。
左邊的娼妓還很年輕,聽到這話不禁唏噓起來:“九尾花魁的風光時代已經過去了,說起來真是傷感啊!”
“不過現下包養他的鄰國將軍似乎很癡情的樣子,九尾花魁應該是打算套牢他,然後讓他接自己進他的大奧。”中間又白又胖的那個是鳴人之前做見習時候的同屋,他一邊抽煙一邊說話,語氣酸溜溜的。
“呸,做他的美夢去吧!”坐在最右邊的年紀最長,捏著短短的紅色煙斗,嘴角和額頭上已經長出了細細的皺紋,這讓他那張依舊塗著厚厚脂粉的臉看起來無比怪異,“你們不知道吧?在他還沒紅起來的時候,他就被他所愛的男人狠狠拋棄過一次了。”
“咦?還有這事兒?”
“是嘛……”老娼妓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用煙嘴那頭撓了撓脖子慢悠悠地說道,“對方好像叫‘宇智波斑’來著,身份了得,據說是當時京都的大官兒。”
“哇哇!那不是和鳴人現在的情況很像了?”中間的娼妓興奮地小聲讓道,那樣子,似乎是害怕鳴人聽見,卻又想故意讓他聽見。
“這怎麼可以相比?九尾那時沒什麼名氣,直接被送到河岸一帶當了一年多的‘鐵炮郎’,每天接好多客,別提有多慘呢!可人家鳴人就不同了,人氣這麼高,聽說就連‘那件事’呀……自來也大人也不追究了。”
“嘖嘖,這樣輩份高的哥哥們可眼紅了啊!”
“哈哈哈哈……”
“而鳴人……”笑過之後,左邊的娼妓故做神秘地拉了拉老娼妓的袖子,瞅著鳴人滿是嘲諷地說,“他丟下了他的主子,他的愛人卻丟下他!嘻嘻嘻嘻……”
蛇蠍一般帶著惡意的甜笑。
“哦呵呵呵……客人們愛死這種情節了。”
“這倒是!”
“啊哈哈哈哈……”
身後的哄笑聲又起,傳到鳴人的耳朵裏,他厭惡地翻了翻白眼,將手放回膝蓋上架著,擺出一副流氓的樣子很是不耐煩。
格啦——
就在娼妓們哄笑的間隙,他們身後的菱格紙門被拉開來,帶著兩個童子的九尾抽著煙站在門後。
也不進來,就那麼漫不經心地吞吐著煙霧。
說人閒話的娼妓做賊心虛地低著頭互拉著袖子,所幸九尾也沒去看他們,他掛著一臉略帶嘲諷的笑俯視全場,最終將眼光定格在鳴人身上。
鳴人在眾人的目光中抬起頭來與之不甘地對視。
這是自兩人上次起爭執之後,第一次見面。
全場寂然,可突然一個冷冷的笑聲打破了這種局面。
“哼哼哼……”是坐在九尾腳邊的慎也,對著兩邊的人,像是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前仰後俯,“但是那個男的真的不簡單,哦呵呵呵……竟然讓我們藝妓街裏最有個性的鳴人變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聞言,人群裏發出許多細小的笑聲。
“那麼俊美的外表,卻是有毒的……呵呵……”慎也繼續說著,臉上的表情無比的尖刻。
哐當——
鳴人一腳踢了身前的小機站起身來,皺著眉兇狠地瞪著他,眉宇間幾乎擰出一個‘川’字。
“冷俊的外表,欲擒故縱的把戲……”妖嬈的聲音響起,引起了正在瞪人的鳴人的注意,斜眼看過去,是九尾在說話。
“我的心真的是為可憐的你淌血啊!”九尾架著煙斗俯下身對藝妓們說道,“光是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就讓我渾身發抖了。”
末了直起身來,含著煙管,用眼角的餘光挑釁地斜睨著鳴人。
鳴人面無表情地向著九尾徑直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藉著大堂比走廊高出幾寸的高度,痞痞地扭了扭脖子俯視站在廊上的九尾。
“呼——”
九尾也不懼,優雅地微微抬高下巴,順勢噴了他一臉的煙。
閉了閉眼等那青煙散去,鳴人瞪著眼睛沉聲說道:“我會更感激你的同情,如果你不將自己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帶入我的事情。”
他的聲音本就有點沙啞,現在沉下來,顯得很兇惡。
乓——
九尾將架在嘴邊的煙杆向後一扔,抬腳站上了大堂。
身材高挑的他本就比鳴人高出大半個頭,現下垂眼盯著鳴人,那目光冷得凍人。
隨著九尾的一步步逼近,鳴人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但昂著頭瞪視著九尾的雙眼卻毫不變色。
九尾低頭湊近鳴人的臉冷冷地說:“愛人是地獄,被愛也是地獄……”說著慢慢倨傲地走到大堂中央,“而靠著美色和年輕生存更是地獄!”
言罷,猛地擺手甩掉披在身上的打褂,回轉身一把就揪住鳴人的衣領:“你什麼都不懂。”
鳴人被激怒了,他狠狠地將九尾推倒在地,嘶聲力竭地大吼道:“為什麼我不可以愛我所愛的男人?!”
吼完就向著九尾猛撲過去。
“鳴人!住手!”
跟隨九尾過來,預感會出事的我愛羅沖進來從後面一把抱住他。
隨即,大堂裏的眾人被嚇得尖叫著四散開去。
“哈哈哈!”九尾倒在地上,狂妄地笑,有人將他了扶起來,情緒失控的九尾就叫喊著沖鳴人蹦過去。
“我說過不要走上和我相同的道路!你只不過是有些客人,你現在翅膀就硬了嗎?!”
和鳴人踢打在一起,九尾彪悍地將上前來拉他的人悉數掃開。
“放開我!”伸手狠狠地掐住被我愛羅絆住的鳴人的脖子,他尖叫著,紅色的發在抓扯中淩亂地披散,映著那一雙眼睛裏曝露出來的凶光,如一團炙烈燃燒的火焰,“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獄吧!你就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了!”
“放手!”
“放開我!”
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很快被隨後湧進來的打手分開,場面混亂,我愛羅擔心鳴人吃虧,從背後架著他將他往外拖,可失控的鳴人卻絲毫不領情,依舊掙扎著向九尾蹦去。
“你又懂什麼了?!”
他大聲地喊,騰起雙腳朝著九尾的方向踢過去。
九尾也不甘示弱,兩三下甩開牽絆著他的人,又向鳴人撲過來。
“不要這樣!鳴人!你打不過他!”
我愛羅加大了力道,在九尾撲上來之前奮力將鳴人半抱著拖出了大堂。
“給我回來!”
大堂中,九尾歇斯底里的呼聲順著迴廊傳了好遠。
“嗯!嗯!放開!”
我愛羅拖拉著不住反抗的鳴人一路倒退,直到確定九尾沒有追上來,才騰出一隻手拉開就近的一扇拉門將鳴人抱進去。
“嗯!嗚嗯……”
跌倒在和室裏,鳴人趴在地上憤怒地喘息,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喘了口氣,我愛羅蹲下身對著快要哭出來的鳴人說:“哭,你就輸了;愛,你就輸了;贏,你也輸了。”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空蕩蕩的和室裏只迴蕩著鳴人如同受傷野獸一般,帶著嗚咽的喘息。
成灰(下)
這些等待他到來的日子,快把我逼瘋了……
但是當我見到他,我只會越來越瘋狂。
一晚上的失眠之後,鳴人做了個決定。
中午時候的葵月屋是一天之中人最少的時候,我愛羅提著水桶從園子裏進來,就看到鳴人抱著一個小包裹急匆匆地往外走。
“喂!”他叫住他,“你要去哪裡?”
鳴人沒有回頭,抱緊了懷中的包袱故作平靜地說:“只是去一下澡堂。”
聽出他言語間的閃躲,我愛羅放下水桶走過來,卻在他身後停下。
“你已經有了那樣的覺悟了嗎?”他問,言語間隱含的意思很清楚。
鳴人沉默了,半晌低聲道:“它正在啃噬我。”
說完就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什么都明白的我愛羅,没有多说什么。
在空無一人的浴室裏快速地換好帶出來的黑色衣服,和上次他逃出去找佐助時一樣的裝束。
是的,佐助,你不來見我,我卻控制不住不來找你……
就再一次放下我所有的自尊。
將臉抹花,想了想又抓起一把泥土涂抹在因為久不見陽光而過分白皙的腳背上,鳴人偽裝成小廝,混在挑著担子急急赶路的货郎中出了吉原。
他會怎麼看我呢?
一路走,一路胡亂地猜測著。
路上有小販推著車子叫賣。
街上人來人往。
桥上有一个农妇正往桥灯里添着香油,虔诚颂祷。
鳴人在白天第一次如此接近俗世的一切,然而,此刻的他,顧不上好奇和打望。
面無表情?
還是有所觸動的眼神?
他的腦海裏,想象的都是佐助在见到此時落魄的他時的神形。
當我親眼看到你時……
我應該就知道了吧?
走到佐助下榻的驛館門前,鳴人讓夥計進去通報,不多時,夥計跑了出來,對他說他要找的那位爺不見他。
仅一瞬,鳴人感到雙手冰凉。
惊讶。
绝望。
然后是切齿的恨。
“宇智波佐助!你給我滾出來!”
“喂!等等!你不可以闖進去!”
“別攔我!”
推開阻擋的夥計,鳴人徑直跑上了樓,憑著記憶中的路線,他找到了佐助上次住的那件房間。
是這裡吧?留存著那麼深刻的回憶……
你會再住在這裡的對吧?
對吧!
兩手猛地扯開拉門,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窗前的佐助。
很平靜,仿佛就是專程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可鳴人知道,有些東西改變了。
“為什麼不來找我?”他一步步地走進房間,直直地看著佐助,問,“為什麼不見我?”
“為什麼啊?!”
近乎嘶喊。
佐助也看著他,落魄的他,狼狽得一如那個下著雨的夜晚。
瀲灩如墨玉的黑眸,清冷得像孤高的月亮。
他就如一株隔世幽蘭般靜靜地坐在窗前,坐在鳴人伸手就可以觸碰卻仿佛拼盡全力也觸摸不到的地方。
“京都內尊王攘夷的激進派越發倡狂了。”他說,避開了鳴人的詰問。
“我只問你為什麼不理我!”
“作為將軍的幕臣,我即將去到最前線。見面,只是多增加一次分離的記憶而已。”
鳴人倔強地看著:“那就帶我一起去。”
“不可能。”
“那我就等你回來。”鳴人咬著下唇,眼中不屈不撓的神色更濃。
我可能回不來了……
佐助在心中嘆息,說出來的卻是——
不用了。
鳴人偏著頭看他,想要找出他表情裏的一絲端倪,哪怕只有一點點的不同,他就可以堅持自己的倔強。
可很久很久之後,他放棄了。
佐助平靜無波的臉上根本沒有一絲表情。
哈!我怎麼就忘了你這個混蛋是沒有表情的……
“只不过是从这里开始,大家各自踏上新的旅程而已。过多的羁绊只会让自己迷惘,愿望越是强烈,就会越冲淡那份珍视的感情。”
看向鳴人的黑眸裏也不帶一絲感情,那麼冰,那麼冷。
“所以,你走吧。”
如同響應他的決絕,那雙吸引著鳴人所有視線的黑眸在最後一個尾音裏閉上,就連那種冰冷的眼光也再不施捨於他。
佐助,你好……狠!
之前一直沒有定論的詞語突然在鳴人的腦海里明朗起來。
“哈,我懂了。”
字字皆血,鳴人艰难地吐出,转身,离去。
初秋的天空高潔得沒有一朵雲,空落落的,如同誰被掏空的心。
鳴人一路跑,失去了方向。
路的盡頭是一片幽藍的湖水,想都沒想就徑直飞奔入冰凉的水裏,鳴人這才伏在自己的脚步里痛哭失聲。
壓抑的哭聲漸漸變得響亮,迴蕩在一片幽藍間,鳴人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像這樣哭過了。
多麼乾淨的湖水……不愿再起來了……這骯髒的世界!
湖水似乎变得温热,哭累了,鳴人開始幻想自己慢慢地下沉,携帶着一切痛苦,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在這一片潔淨的水中淹没、消融……
眼淚迷蒙了雙眼,眼前似乎開出了大片大片的樱花,刹那间,敛尽芳华。
直到岸上传来我愛羅冷冷的声音。
他說:“不要浪費你的眼淚在他身上了,省下來留給你的客人們吧。”
深吸一口氣,鳴人轉過頭來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沖他吼:“誰在哭了?!”
說完又忍不住背過身去,壓著下唇抽噎。
那麼倔強,如同一個賭氣的孩子。
“到哪裡都一樣,”憋住肆掠的淚水生生擠出一抹倨傲的笑,鳴人粗聲吼道,“至少現在……我懂了!”
眼中的淚水依舊倔強著不肯幹,但內心已是一片清明。
心內俱灰。
“你不逃了?”我愛羅試探著問他,“今天沒有人發現你不見了,我也沒有說。”
“我……认命了。”
反正到哪裏都是一样的了。
艺妓
您还要来杯酒吗?还是不要?
您有恨过谁吗?
您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噢,抱歉!我们根本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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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幕藝妓
“在儲藏室里,鳴人用腳趾頭挑逗店裡的夥計我愛羅。”
稚氣的聲音。
說話的是一個頭頂扎了坨小髻的男孩子,大約七八歲的樣子,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
正在對著鏡子冷敷自己淤青嘴角的慎也轉過頭來:“抓住了鳴人的把柄,幹得好!木葉丸。”
隨即笑起來,從梳粧檯上的糖盒子里抓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給他。
“哇!美人哥哥最好了!”
得到糖果的孩子高興得手舞足蹈,趕忙接過來揣進自己的衣兜里。
“對誰也不要說喲……留著關鍵時候用,懂嗎?”慎也捂著嘴角笑,一雙美麗的眼睛里盡是惡毒的光芒。
“嗯,明白了!”
第二天,隔夜被捆了一整晚的鳴人睡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門外響起吵鬧聲。
“嘖……”
揉了揉眼睛厭煩地嘟嚷一聲,鳴人習慣性地去摸擱在枕邊的煙具。
“我哥哥最漂亮!”
“不是!美人哥哥才最漂亮!”
“不對!”
“美人哥哥會成為下一個花魁!就是美人哥哥!”
猛抽了幾口煙,門外的吵嚷聲還是沒有停止,這讓犯著起床氣的鳴人惱怒不已。
“嘖!嘰裡呱啦的死小鬼……”
叼著煙杆跳將起來,‘嘩’的一聲把門拉開,就看到走廊里為著無聊的問題爭得面紅耳赤的自家小鬼和慎也的侍童。
從背後一把揪住木葉丸頭頂的小髻,鳴人大吼:“吵死了!”
“哇嗚——”
被嚇到的孩子舉著爪子驚叫,眼淚都被揪出來了。
“滾回你‘美人哥哥’那兒去,別煩老子睡覺。”
黑著一張臉嚷完,嚇跑了小鬼頭們,鳴人關了門回屋。
躺回帶著餘溫的被窩,鳴人卻睡不著了,翻來翻去索性踢掉被子躺平了抽煙。
“煙管真好用……”兩隻腳無意義地相互摩挲著,鳴人捲起舌頭向空中吐了個煙圈,“躺著抽也不怕煙灰亂掉。”
無聊的感歎,卻讓他自得其樂地笑起來。
像隻偷腥的貓。
“呃——”
鳴人還在自娛自樂地吐著煙圈,頭就突然被一隻光著的腳踩向了一邊。
“靠!哪個混蛋?隨便闖入別人的房間,你以為你是誰啊!噗——”撐起身子罵道,卻在看到嘴角青了一大塊的慎也時失聲笑了出來。
“怎麼?昨晚還沒被打爽?”鳴人挑起眉毛痞痞地道。
“別以為我打不過你,竟然三番兩次地找我的麻煩!你憑什麼打哭我的侍童?”
切……原來是哭鼻子的小鬼回去告狀了。
鳴人撿起煙杆銜在嘴裡,皺眉不耐煩地說:“也不是要找你麻煩,就是單純的覺得不爽。”末了輕蔑地瞥向慎也,“你也是,剛剛的小矮個也是。”
“哼……不過是個被人甩的□,你得意什麽?”
“呵呵……”鳴人這次卻沒有再發火,懶洋洋地撓著脖子笑,“說起來,你也不過是嫉妒我懂得比你多罷了……愛人的感覺,我懂,你沒機會懂。”
不痛不癢的語氣,卻讓慎也一瞬間白了臉。
“呸!我才不想懂!相信愛情就是身陷地獄,最後只有死路一條!你去死吧!”
說完,氣呼呼地摔門而去。
“‘相信愛情就是身陷地獄~耶耶耶~你去死吧~’”
氣走了慎也,鳴人咬著煙管搖頭晃腦地重複他的話,末了對著門做一個大大的鬼臉嘲笑道:“真是笨蛋,這吉原、這世間本就是地獄,還談什麽身陷不身陷……”
只是當時的鳴人沒有料到,慎也惱羞成怒時說出的話,會在不久之後,於他自己的身上得到應證……
——相信愛情就是身陷地獄,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重新回到吉原后的鳴人,又變回了他之前囂張跋扈活力十足的樣子。
那種桀傲不馴的光重新回到了他湛藍的眼眸中,並連帶著早時那種偶現的迷茫也不見了。他依舊不明確自己的目標,卻不再逃跑,不再在夜裡望著月亮發呆,也不再去守著後院的那顆櫻樹。
鳴人是藝妓街里唯一不留長髮不化妝的傢伙,他笑,他罵,他開心,他生氣,由著自己的性子,面對每一位客人。
惡劣。
囂張。
粗野。
生猛。
坏得漂亮,坏得迷人。
不刻意去迎合任何人的喜好,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纯真与性感完美混合,像梦幻般缠绕不清,就像突然降臨在吉原這片永夜之都里的一縷陽光,倔強而熾烈地燃燒著自己的光芒。
如日中天,讓人無法忽視,就那麼循著他無意間釋放的光線生生錯不開眼。
他是那麼的特別,那麼的耀眼,就連他的那段關於失敗戀情的故事,也意外地吸引了很多人。
他們慕名而來,揮金如土,只爲見一眼這傳聞中的‘問題藝妓’。
加之有自來也這位大財主的時時捧場,鳴人的身價可謂是一日千里,在深秋來臨紅楓飄落的時候,他一躍成為了葵月屋僅次於花魁的頭牌。
滿院楓葉翻飛,靜靜懸落,映襯著夕暮更顯淒豔。
鳴人獨坐院中,仰頭看著兜兜轉轉的紅葉,一襲玄色的打褂滑落到手肘邊。
“鳴人,聽說前陣子你又逃跑了一次?”一個路過的熟客從他身邊經過,停下,“他們在哪裡抓到你的?”
“噗!”聞言,鳴人捂著肚子笑彎了腰,“呵呵呵呵……”
笑够了,他仰起頭調皮地看向那個人,繼而頷首:“不是他們抓到我,是老子自己回來的。”
半分調侃,半分倨傲。
“嘶……”
熟客唏噓一聲,抱著手走開了。
鳴人嘴角的笑更深了,眼裡狠艷的光閃亮到懾人,那麼得意。笑著慢慢轉回頭去,垂眸,再抬眼時,一雙眼裡卻再也沒了絲毫笑意,就那麼愣愣地盯著院中的紅葉,直至月出。
春天到來的時候,戀愛的萌芽開始在葵月屋悄悄地滋生,可是這次陷入愛情的,卻是慎也。
他愛上的,是一個流浪的浮世繪畫師。
雖然窮困潦倒,卻擁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畫技以及一副蠱惑人心的皮囊,他的名字,叫做佐井。
因為他的黑髮黑瞳,白皙皮膚,鳴人也曾注意過他,但因為他總掛著一臉謙和卻冰冷的假笑,這讓鳴人感覺很不舒服,所以他很快就對佐井失了興趣,且看向他的眼光也變得輕蔑而不屑起來。
但慎也卻為之瘋狂。
他背著老鴇偷偷私會他,用他辛苦攢下的積蓄供他用度,甚至爲了攢更多的錢接很多他從前不屑搭理的客人。
娼妓們開始在背地里談論他,挪揄他,嘲笑他,但慎也卻為著每月和他的情人短暫的相會甘之若醴。
鳴人冷冷地看在眼裡,不做議論。
還是想愛啊……雖然一直不屑著,雖然口口聲聲叫囂著那是愚蠢的行為,卻還是爲了那份叛逆和禁忌的快感飛蛾撲火。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著,你真的是男人嗎?”
佐井每次來都背著畫板和畫具,看到鳴人也依舊笑彎了眼睛打招呼。
“嗤……少對著老子陰陽怪氣的。”
鳴人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翻了個白眼走開了。
回廊上,慎也穿著一身翠綠色的和服慢悠悠地走,看見他的人和他禮貌地打招呼,但背過身去立馬又開始竊竊私語。
“切。”
傲慢地假裝沒有聽到,他對於類似的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木葉丸從回廊的另一頭跑過來,沖他神秘兮兮地道:“美人哥哥,佐井大人來了。”
笑意如雨後彩虹般出現在慎也傲慢而刻薄的臉上,那麼甜美,按捺不住的心花怒放。
“木葉丸,這個送你。”
從袖子里掏出一包用五色和紙包裝精美的糖果,慎也笑眯眯地彎腰塞到木葉丸手中,繼而有些神經質地整理自己已經很平整的和服,興高采烈地離開。
“佐井大人!”
迫不及待地拉開貼著豔麗舞蝶的紙門,慎也開心地跑進房間,佐助正蹲在地上畫著什麽,紙張散落了一地。
“您在畫什麽呢?”嬌嗔著迎過去,卻在看到佐助正在描畫的東西時大變了臉色。
慢慢走近,偏著頭一張張地看過去——
短短的頭髮、犀利的眼神、臉上的須痕……竟然全都是鳴人那張可惡的嘴臉。
“鳴人……”
慎也深深地吸著氣,話音都在顫抖。
“鳴人就是這個愛瞪人的男孩子?”
飛快地舞動著手中的畫筆,佐井頭也不抬地問。
“裝什麽傻?大騙子!”
慎也突然彎下腰一把抓起佐井正在畫的畫,揉作一團砸向他。
佐井這才抬起頭來看他,卻是冰冷的眼神。
“你向來只畫梅、櫻、牡丹、蝴蝶和瑞獸……”慎也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不畫人物是因為沒有值得你動筆的人……這話難道是騙人的?!”
面對他的詰問,佐井並沒有多大反應,看了看他,就低頭整理起被他揉皺的畫紙來:“我從不說謊。”
那動作,溫柔得就像在對待自己心愛的寶物一般。
慎也不忍再看,一甩袖子走到窗邊,抓著窗棱,痛苦地問:“鳴人那傢伙有什麽好畫的?!”
“第一次在店裡看見他時,那雙眼睛帶著異樣的花火直勾勾地盯著我這邊,心裡就忍不住微微一顫……”佐井整理好畫紙,放進畫板里夾好,端起茶盞自顧自的說,“後來他不再用那種眼神看我,卻更加讓人心癢難耐。”
雖然不知道原因,卻渴望他能再次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若真有此意……”兩廂沉默,半晌,慎也回過頭來,洩氣的聲音如同歎息,“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他說。
慢慢走向佐井,任打褂滑落在地,就那麼穿著中衣一步步走到他的身邊,跪下,捧起他執筆的手放在臉頰邊輕輕摩挲:“能死在這雙手里,我做鬼也是高興的。”
“我嘲笑他的愛情,自己卻也深陷其中……多麼嘲諷,多麼不堪……”
那聲音也帶著輕輕的顫抖。
“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所以請不要再用這樣的話來刺激我,試探我,讓我吃醋……好嗎?”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乞求的意味。
“不是這樣的,”佐井呷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回矮機上,“你跌摸打滾到現在或許有很多花樣,但他不一樣,他真實,很陽光,也有骨氣,給人一種男人該有的感覺……”
能被他那樣的人愛著應該是件很幸運的事情。
“佐井!”慎也急急地打斷了他的話,不想再聽了,每一句都那麼刺耳,那麼心痛,“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怎麼還說這樣的話?”
哽咽著忍住眼淚,用冰冷的手撫摸上心愛的男人的臉、脖頸、胸膛,慎也小心翼翼地奉上自己的吻。
“不管我接待過多少的客人,我的真心還是屬於你,我也很真實……爲什麽你就不能相信我呢?”
顧影自憐的哀歎,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隨之而出。
佐井僵在那裡,感受著慎也帶著眼淚鹹濕的吻,不主動,也不拒絕。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無需這樣傷人啊……”
害怕佐井推開自己,慎也抽咽著依偎在他的懷中,有些急切地將他撲倒。
窗臺上的風信子輕微地搖晃著,帶著無可奈何的意味。
放蕩(上)
没有真实。
再也走不下去。
全都灰飞湮灭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沒錯……索性就……殺了你……再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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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幕 放蕩
陪完酒的鳴人撓著脖子走回房間,今晚,月色明亮,泛著白邊的浮雲慢慢地在夜空自在遊蕩。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廊下,小手擱在眉上搭了個小棚,正仰頭看著月亮發呆。
嘖,頭頂的小髻像坨屎一樣,難看死了,不是慎也的侍童又是誰?
走到木葉丸面前,鳴人皺著眉問道:“現在可是凌晨四點鐘,你這小矮個還沒睡啊?”
“啊!”被嚇了一跳的孩子轉過身來,看到是鳴人就立馬不滿起來,“白癡鳴人!”
“竟敢說‘白癡’。”
鳴人俯下身,叉著腰擺出一張臭臉瞪他。
“才不害怕你這傢伙!”和鳴人面對面,被他教訓過的木葉丸有些害怕,但小孩子脾氣一上來又不想輸給鳴人,故壯著膽子吼道,“我可抓著你的把柄呢!白癡鳴人!”
“噢!”
才剛吼完,木葉丸就感到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變得顛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唬著臉的鳴人拎住兩隻小腿兒倒提了起來。
“嗯哼哼哼……害怕了吧?顛、倒、之、國!”
“才、才不怕!我要是掛……掛了的話會去‘顛倒之國’的!”
“切,倔娃娃。”
鳴人提著木葉丸懲罰性地搖了兩下,撇撇嘴將他放了下來,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
午夜的庭院靜悄悄,亭台樓閣掩映在一片月色里分外安詳。
“美人哥哥要是死了的話會去哪裡呢……”
托著腮坐在欄杆上,小小的木葉丸心事重重。
“嗯?”鳴人好奇地看著他。
“說了要和先生殉情的話,”悶悶不樂地說著,木葉丸的小嘴嘟得老高,“就在昨天先生走了之後。”
鳴人聽在耳裡,末了嗤笑一聲:“怎麼可能。”
“是真的,美人哥哥還哭了一晚上呢!”
“我說畫師都是色胚,怎麼可能和男妓一起死?你的美人哥哥傻了吧……”
是傻了吧……
可已將生命作為愛情的賭注,要是败了这场输赢,还有什麼资格活下去?
還有什麽資格,活下去?
一路香風,迎來送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吉原的夜,重複著它的誘人璀璨。
“大爺,過來這裡坐坐嘛!”
節奏激揚的三弦樂亂哄哄地彈奏,葵月屋的男妓們開始坐到柵欄里招攬生意。
“咦?在看誰吶……”走回後堂,路過門邊的時候,鳴人撇頭看了一眼微紅著臉踟躕在門外的賣花郎,漫不經心地疑惑。
“虧你說得出來……看你呀!裝什麽傻呢?”
跟在他後面的小染好笑地說。
鳴人瞟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無所謂地道:“嘛,不過就是看看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嘻嘻嘻……就是這一看才蹊蹺,”吐了吐舌頭,小染開始調皮地圍著他轉,“昨晚不也是?繁信哥的客人在上廁所的時候,盯著呆在別屋的鳴人君你一個勁兒地看,半天回不了神。”
“嗯?你說那個傻了吧唧的棺材店二世祖?沒什麼印象。”
鳴人被他轉得煩了,索性翻起白眼和他調侃起來。
“噗!鳴人君你好壞喲!人家明明是木材店,哈哈哈……”
“嘛,還不是差不多,就你喜歡計較。”
“差太多啦!是人都會計較吧!”
和鳴人呆的久了,乖巧的小染也學起他來,調皮地翻了個白眼。
“嘻嘻……不過話說回來,那人還挺不錯的,老老實實,家裡又有錢,之前還說過要給繁信哥贖身呢!”
“切,所以說你傻啊!老老實實就不會來吉原了,裝出一副第一次來的樣子最可惡了,這年頭……嘖嘖,世風日下啊!”
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直到拐角處突然衝出一個披頭散髮的人來。
“你這狐狸精!”
一聲大喝,來人正是方才談論中的繁信。
今天的他妝也沒畫,怒瞪著的眼睛下方掛了兩個大大的淤黑眼圈。
面對氣勢洶洶的繁信,小染有些害怕地躲到了鳴人身後,這讓垂著眼角看繁信的鳴忽然玩心大起。
“看,招。”
沖著繁信露出一個痞氣的笑容,鳴人貓起爪子對他比劃起貓拳來,那樣子很是滑稽。
“畜生!玩小孩的把戲!”
氣鼓鼓的繁信終於大哭了出來,揮著拳頭朝鳴人撲過去。
咚!
“呀!”
腦袋被狠狠敲了一記,鳴人抱著頭哇啦哇啦地叫喚著滿屋子亂躲。
今天的他,心情挺不錯。
“怎麼了?大晚上的鬧得雞飛狗跳的……嘖,果然又是鳴人。”
“繁信貌似被甩了吧。”
路過的娼妓們開始說閒話。
“不過昨晚那位客人的確實那樣呢,站在別的屋子前就不走了。”
“那是令繁信陷入情網的情夫吧?”
“怪不得會發火呢……”
[喜歡也罷,討厭也罷。]
[僅僅是對方盲目地愛上自己。]
“快點回來哦。”燃著暖香的雅間里,俊朗的將軍帶著迷醉的笑意對著回屋換衣服的花魁柔聲說道。
獨把孤盞,一雙凝視著頭也不回的九尾的眼睛,滿是不自覺就流露出的深情。
瞧那寂寞的表情……可憐的傢伙……
鳴人今晚負責陪在一旁倒酒,此刻,不禁在心裡暗暗嘲諷。
“嗯?”
“給!”
[故作姿態。]
守鶴對著突然伸到眼前的酒壺楞了一下,回頭就看見鳴人正面無表情地舉著它。
一雙澄澈的藍眼睛睜得老大……
對著主動為自己斟酒的鳴人,生性愛玩的守鶴不禁玩心大起地調侃他:“九尾沒有教過你斟酒的時候要滿載笑意嗎?鳴人,你就不可以再對我溫柔一點?”
鳴人放下酒壺,偏頭微蹙起眉頭看他,末了眼珠一轉,輕笑起來。
“可以啊,不過你要是喜歡上了我,那就麻煩了。”
[擅長逢場作戲的人就能取勝。]
“哈哈哈哈……有意思!”
“那就讓我喜歡上你吧!”
換了一身輕便裝束的九尾帶著兩個侍童從廊上過來,遠遠地,就聽見守鶴狂放不羈的笑聲。
“啊……回來了啊?哈、哈哈!回來得真快!九尾。”
門被拉開,看著面無表情站在門外的九尾,守鶴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九尾只是略微瞟了他一眼,就垂下眼看向坐在榻榻米上的鳴人,卻看到鳴人也正仰頭挑釁地看著他。
“我正逗這小鬼玩兒呢!呵呵……對吧!鳴人。”
對上冷著一張臉的九尾,自知玩笑開過了的守鶴有些著急地解釋,說著用手悄悄撞了撞身旁不吭聲的鳴人。
“哦,是的。”
懶洋洋地回答著,鳴人已經可以想像,一會兒在他走後,守鶴將怎樣向九尾花魁賠罪。
[假裝喜歡。]
離開花魁的房間,鳴人要趕著去下一個場子,回屋換衣服的間隙在走廊上碰到了上次那個木材店老闆家的兒子。
繁信的情夫……
鳴人的腦海中閃現出為愛瘋狂的繁信那張形容憔悴的臉,一瞬間,一種不知名的惡劣情緒開始在他的心間滋長。
[不再去愛,就會討厭還能愛著的人。]
[想要破壞,就能縱情聲色,就能放浪形骸。]
瞪著那個看起來很老實的,正對著自己犯傻的男子,鳴人突然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
他并不是绝色天香的美人,但他的身上似乎天生就糅合了纯真与魅惑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麼矛盾,卻結合得異常完美。
壞壞地笑起來,這兩種背離的氣質就展現得越充分,足以颠倒众生。
木材店老闆的兒子完全看得呆了,可鳴人卻在他癡迷的目光中轉身離開,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陷入情網,就是陷入地獄。]
鳴人得意地走著,沒走幾步就看到了走廊盡頭的我愛羅,他站在那裡,似乎是專程在等他。
鳴人走過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愛羅問道:“你想幹什麼?”
顯然,他看到了鳴人剛才的小動作。
“沒什麼。”
敷衍地回了一句就要走開,可我愛羅的聲音卻又在身後響起,他說:“你那樣做,那傢伙會越發迷戀你的。”
“那又怎麼樣,”背對著站定,鳴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我沒把他當一回事。”
我愛羅歎了口氣,轉過身對著鳴人深沉地說:“不要當罪人。”
“哈?”像是聽到什麽有趣的事,鳴人好笑地回過頭來看著我愛羅,“難道你吃醋了?哈哈!”
說完就孩子氣地大笑了起來。
“傻瓜,我對笨蛋不感興趣。”
我愛羅無限鄙視地望了他一眼匆忙走開了。
放蕩(下)
“哈哈哈!將軍今晚上估計要成為‘敗軍之將’了!”
雅間里,自來也一邊喝酒,一邊大笑。
“九尾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換了衣服回來,鳴人一進門就撇著嘴嘟嚷:“又來了啊,你這臭老頭。”
“哎呀、哎呀!怎麼對客人這麼說話呀!”自來也放下酒盞開始往煙斗里裝菸絲,“老是這麼凶巴巴的,同伴們都怵著你呢。”
“切,我來。”
懶得聽他啰嗦,鳴人索性拿過他手裡的煙斗幫忙。
“對了,你和九尾和好了嗎?”
“還不就那樣。”
鳴人頭也不抬地說。
“唉……”自來也歎息起來,“你也別和他見氣,你初夜時候跑出去會情夫那會兒,他可拿出自己的錢為你封了不少人的口,那筆錢,對於一個花魁來說并不是個小數目啊!”
“哈?”鳴人心下詫異,但臉上卻裝做沒什麽,末了小聲嘟噥,“切……他才不會那麼好心,不過是想看我的笑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