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鸣人埋伏在去往旧泳池的路上,果然又看到佐助面无表情地向那边走去。
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还是六点的时候……
鸣人跳出来想阻止佐助,可此刻的佐助像是疯魔了一般,根本无视外界的一切,不论鸣人怎么阻拦都没用,没办法,鸣人只能紧追不舍地跟在他身后。
追到泳池外的时候,佐助已经进去了,正在一步一步地向游泳池走去。
鸣人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佐助,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泳池,被隔在外面的鸣人焦急地扒拉着铁丝网跑了一圈,绕到铁钎门处使劲的摇撼,无奈上了铁链和大锁的门根本打不开。
眼看着佐助已经站到了泳池边缘,鸣人一咬牙退后了好几步,通过助跑的冲力他爬上铁门翻了进去。
“佐助!不要跳——”
鸣人大喊着从佐助背后赶上,想要抱住他,却扑了个空,两人几乎是同时跳下,只是,鸣人从佐助的身体间穿了过去,直接掉到了布满枯枝落叶的池底。
顾不上从高处摔下的疼痛,鸣人呆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佐助在没有水的泳池里下潜、摸索、挣扎,看着看着,他突然站起身来,眼里,某种未知的决心坚定。
从所站的位置看上去,鸣人这次更加确信佐助是在找什么了,他看见他白皙的手在虚无的水中抓扯,好像要竭尽全力地拉住什么,却又始终差了一点,鸣人努力地跳起来想要抓住佐助的手,但两只手,却怎么也握不到一起……
鸣人最终滑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佐助吐尽嘴里的最后一个气泡,再次沉了下来,静静地沉到他的脚边。佐助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鸣人不忍再看,背过了身去。
“现在你知道了,”良久,身后才响起佐助清冷的声音,“我是怎么死的了。”
回头,坐起身的少年是那么的孤清而落寞……
Story18。幽异恋人
“你为什么淹死自己?”坐到泳池边,鸣人问身旁的佐助。
“谁说我淹死了自己?”佐助抱膝看着前方,末了转过头望着鸣人自嘲一笑,“我也算自己‘找死’,只是情况比这还糟糕。”
“能说说吗?”鸣人认真地看着他。
佐助沉默以对,又是那种令人猜不透的复杂眼光,这让鸣人想起了第一次问佐助名字时候的情形。
“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吗?”
鸣人想了想:“鹿丸说这是因为我的灵感比较强,也就是俗称的‘阴阳眼’。”
“对,你有,曾经的我也有……”佐助不再看鸣人,“这所学校是个奇怪的地方,聚集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当然,也有‘有趣的家伙’。”
佐助望着脚下废弃的泳池陷入了回忆,开始为鸣人讲述他的故事。
他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是十五年前,那时这里还是所男女合校的普通高中,也还没有这个游泳池,这儿,只是一个池塘。
因为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再加上天生淡漠的个性,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不想去交朋友,多数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教学楼顶的天台上抽烟或者睡觉。
遇到那个有趣的家伙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他们相遇在天台,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了那个金发蓝眼的家伙不是人。
刚开始,并不是多么愉快的经历——
优秀却孤傲的他,很不屑明明已经是个老鬼却还比所有人都单纯热血的家伙,他叫他白痴,故意忽视他的存在,偶尔恶趣味地嘲笑、打击他;早年因贪玩而溺毙在池塘里的少年,第一次遇到能够看见自己、听自己说话的人,却偏偏是个沉默寡言不善交流的人,这也让生性开朗的游魂少年时常炸毛。
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每天都被那只聒噪的鬼烦得要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接纳,开始适应,开始习惯被他烦着的日子。
于是,他们成了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快乐的,他开始不想和他分开,他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
于是,他们成了恋人。
超越性别,超越生死。
那是他在这所学校里最为珍贵和难忘的一段时光。
可是,人鬼殊途,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学校拆掉那个池塘新建了游泳池,此后,他能看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说着话,下一秒就忽然不见了,然后又得过很久才能再出现。他开始变得虚弱,变得苍白,变得失去了那阳光一般的活力。
他知道,他的幽灵恋人或许就要彻底消失了。
“我曾听人说,阳寿未尽却死于非命的人都会被束缚在死亡的地点,直到阳寿终了方能转生,这是惩罚。但要是其间钉住它们的地方被破坏掉了,这些不能升天的灵魂就会就此消亡。你知道吗?我不能眼看着他魂飞魄散……”
“所以你……”鸣人好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允许我靠近这里,因为我能看见他在水底痛苦挣扎的样子,我想救他,我想,也许我把他拉上来,他就可以摆脱束缚也说不定……”佐助看着鸣人苦笑起来,“结果,反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鸣人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死了之后还见过他吗?”
“没有。”
佐助看着他的目光又开始变得渺远起来,想到那张油画上的人,想到佐助之前的恋人也是金发蓝眼,鸣人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对了,为什么有人说春野小姐和你的死有关?”
“春野樱?”
“啊?”听到佐助对她直呼其名,鸣人一时间有些错愕。
“小樱是我同学,我直接叫她的名字很奇怪?”佐助嗤笑了一声,“当年喜欢我的女生很多,她算其中比较难缠的一个。”
“噗……”鸣人很难想象像春野小姐那种刻板严肃的人居然也会主动追求男生,而且还被对方觉得很难缠。
“你别不相信啦,那女人以前经常跟踪我,也就是因为这样,她知道了我的事。”
“啊?”
“其实,他在我出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信里说他是真的消失了,让我别再去找他,说我不但救不了他,还会害死我。那封信被我看完后随意扔进了书桌抽屉里,却被小樱偷走了……”
然后那晚,过了查寝的时间佐助也没有回来,生活老师带着几个学生干部一起去找,小樱也在其中,当看到游泳池中佐助的尸体时,她当场就晕倒了。
醒来后的小樱悲痛欲绝,她以为佐助没有看过那封信,她以为是自己出于嫉妒偷走了那封信才害死了佐助……
“这么多年,小樱一直认为我的死是她造成的,其实,不管看不看那封信,我都会去的。”
鸣人心下唏嘘,他没想到这看似没有交集的两人之间竟藏着一段这样的过往。
春野小姐因年少无知时的嫉妒而做了错事,从此生活在悔痛的阴影下,终日郁郁寡欢,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还是想以此来赎罪?
“对了,你为什么又会再次淹死,像这样,一遍又一遍呢?”
“我不知道。”
“你要这样被困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佐助盯着脚下的游泳池有些发愣,“不过,在底下的确很冷。”
风过,卷起池底枯黄的树叶,萧瑟的泳池边,两人背对而坐,久久不语……
Story19。同床鬼友
那天晚上,鸣人将佐助带回了宿舍。
“佐助你好冷啊。”
躺在床上,鸣人对和他背对着睡在一起的佐助小声抱怨道,身体却向佐助又靠近了几分。
“冷你还靠过来,白痴。”佐助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冷冷的,可背靠着背,鸣人感觉他像是笑了一般耸动着背脊。
“我热不行嘛……”哼,好心当做驴肝肺!
“行。”佐助翻了个身,手搭在鸣人的腰上。
“佐助,你会感觉冷吗?鬼都没体温吗?”鸣人有些好奇,也转过身来,充满求知欲的语气里一点害怕的自觉也没有。
“我活着的时候体温也不高。”
“切……果然是冷血动物。”
“白痴。”
“喂!说了不准这样喊……”
“喂,鸣人……你说梦话了吗?”隔壁床的牙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声。
鸣人赶紧捂上嘴,冲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佐助狠狠瞪了一眼,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
“睡吧。”佐助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鸣人正准备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却被鹿丸叫住。
“那个……有事吗?鹿丸。”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鸣人终于忍不住问坐在他对面一直一言不发的鹿丸。
“鸣人,你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和那鬼混在一起?”
“啊?”
“我劝你不要陷得太深,人和鬼是不能做朋友的。”
“……”
见鸣人低头不语,鹿丸继续说道:“你了解它吗?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吗?鬼都是善于伪装和骗人的,它们总是喜欢利用人的同情心来害人。”
“才不是呢,他那么臭屁的家伙怎么可能去博取别人的同情……啊!”想到佐助拽拽的样子,鸣人脱口而出地反驳道,可话说出口才发现失言了。
“你和他交朋友了?”鹿丸皱起眉盯着他,末了妥协似地叹息一声,“唉……事到如今你说说看吧,我平时没事儿就喜欢琢磨这些事儿,你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鸣人想了想,便把佐助每到下午六点都会重复一次死亡的事告诉了鹿丸。
鹿丸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鸣人,以一种复杂的神色:“完了鸣人,如果我没猜错,你遇上‘缚地灵’了。”
“嗯?什么?”
“‘缚地灵’,一种死后无法超脱的怨灵。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是在我家搬家前……”
鹿丸顿了顿,开始为鸣人讲述他曾遇到的事。
“在我的旧家,一天晚上,一辆摩托车在街角撞毁,那时我听到响声跑去窗边看,骑摩托的人从车上飞出去好远,当场就死了,血流了一地,别提多惨。可自那之后,我总会听到同样的摩托车声,每晚都在街角刹车、碰撞,有一次,我没忍住好奇心去窗边看了一下,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就在那人摔死的地方,没有人,却满地的鲜血,就像发生车祸的那晚一样,似乎那个鬼魂又重新回来了……”鹿丸咽了口唾沫,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
“然后呢?”鸣人听得有些紧张。
“没有然后了,没过多久我家就搬了。不过,后来那一带好像经常发生车祸,而且每次都有人在事故中丧生。听老人们说,那是死在那儿的人在找替身。”
鸣人打了个寒颤,可咬了咬唇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鹿丸,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帮助鬼魂重生?”
但是,鹿丸却说:“鬼和人占据着不同的世界,要帮助鬼,你得先变成鬼,除非你能将灵魂从自己的肉体中分离出来,可这个冒险实在太大了。”
“将灵魂分离出来……是像上次那个吸乙醚昏倒的男生那样吗?”鸣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喂!我说鸣人,你别犯傻,那个搞不好会死人的!”鹿丸大力地拍了鸣人一记,“再说了,‘缚地灵’都是很邪恶的,它们都会为自己找替身,你别一不小心就成了那个冤大头……”
鸣人抿着唇闷头想事儿,至于鹿丸后来又说了什么他也没去听。
小时候,鸣人总喜欢缠着隔壁的老爷爷说故事,他,是知道“缚地灵”的。
缚地灵是种守侯幽灵,因生前的愿望没有达成或者放不下心爱的人而无法升天。
于是被困在人间的某处,守望着愿望与爱的人。
它们都很寂寞,它们守侯得久了就会忘记守侯的初衷。
然后在他们所看见的人群里寻找替身成新的缚地灵,这样它们就获得了解脱……
佐助……
你是因为没有救到池底的亡灵才弥留至今吗?
你是一直都在等待你的幽灵恋人吗?
你需要替身吗?
你……也会去找替身吗?
Story20。永恒黄昏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巧碰到春野小姐出去,鬼使神差的,鸣人没有回自己的寝室,他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进了春野小姐的办公室。
站在春野小姐的办公桌前,他拉开了上次看见的那个她对着哭泣的抽屉……
空荡荡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少女时期的春野小姐,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一条殷红的连衣裙,站在花坛边,俏丽的笑容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得意,贼贼的,很是可爱,因为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正倚靠在花坛后的大树下打瞌睡的佐助。
因为偷拍到一张与佐助的“合影”,就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和满足,春野小姐当年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佐助的吧……鸣人无声的叹息,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涌上心头。
那天傍晚,鸣人约佐助去教学楼顶的天台看日落。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高高的瓦顶上,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映照着对面的旧宿舍,那砖红色的墙体衬着碧绿的爬山虎有种复古的美感,像一幅怀旧的油画。
落日渐隐,晚霞点缀的天幕渐渐由火红热烈一点点的转为晦暗灰蓝,流逝的时光被这变幻莫测的美丽雕琢,那么静谧安详。
吹着晚风,谁都没有说话,两人很有默契地静静享受这一天之中难能可贵的悠然与惬意。
“佐助,我们是朋友吗?”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鸣人看着远方问道。
“……”
“我们,是朋友吧?”
没有得到回答,鸣人又问了一遍,语气却很平静。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朋友。”
“这样啊……”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鸣人还是不免失落起来。
“我对你的感觉很奇怪,但我知道那不是朋友……我也不想你把我当做朋友。”
“是吗?”鸣人低下了头。
真傻……原来我们连朋友也不能是么……
“那如果我做了佐助的替身,佐助是不是就可以转生了?”鸣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转头看着鸣人,佐助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
“佐助和我相处,其实是把我当做他的替身了吧?那幅画……我看过了。”
“……”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久,佐助才幽幽地说道:“在这世界上,每个灵魂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味道,我从没有把你当做任何人的替身。”
你和他的灵魂有着相同的味道,阳光一样的味道……只是这句佐助没有说出来。
“那幅画是有次我和他偷溜出学校玩耍后回来画的,位于海滨公路旁的一大片野生向日葵花田,没有人打理,却向着阳光顽强而美丽地生长着,就像……他一样。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你会喜欢的。”佐助勾起了唇角,浅笑里有着怀念的味道。
“嗯,好。”
鸣人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丝丝心疼的感觉让他悄悄地握紧了双手。
“鸣人啊……”佐助向后坐了一点,伸手将鸣人揽入怀中,“不要想太多,白痴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佐助你……”鸣人没想到佐助会拥抱自己,一惊之下就要挣开。
“别动……让我靠靠。”佐助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
晚霞褪去了它最后一抹的嫣红,只在云朵的边缘留下一层浅淡的光晕。
“我也不需要什么替身,能像这样存在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可是我想帮助你重生。”
“鸣人,”佐助抬起了头,语气严肃的在鸣人耳边说道,“发誓你不会那样做。”
“可……”
“答应我。”打断鸣人的话,佐助呢喃着复又将头枕回了他的肩头。
黄昏中,两人依偎着靠在一起,柔和的晚风吹过,轻轻似不忍打扰……
教学楼下,和室友们一路走着的鹿丸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向楼顶望去。
“鹿丸,你在看什么啊?”身旁的丁次不解地问道。
“看,是鸣人!”牙指着独自坐在钟楼瓦顶上的鸣人喊道。
“鸣人像是有毛病……”鹿丸看着鸣人喃喃的说。
小李接口道:“他不是一直都怪怪的吗?”
“今天特别怪……”鹿丸回答着,可眼睛却是一刻也没离开上面的鸣人。
夜幕渐渐降临,一片昏暗的钟楼顶上只剩下一个孤单的剪影。
感觉肩上的压力消失了,回头才发现佐助已经静静地离开了。鸣人看了看表,快六点了……
站起身下了瓦顶,鸣人现在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完了,鸣人不见了!”
楼下,鹿丸说完这句就率先冲进了教学楼。
Story21。生死一线
出了天台,鸣人直接跑下楼,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生物实验室。
另一边,鹿丸也带着人向生物实验室冲过去。
鸣人跑进生物实验室,在上了锁的药品柜下面找到了他上次藏起来的装着乙醚的玻璃瓶,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自己的手帕上,鸣人犹豫了一下就直接将其捂上了口鼻。
鹿丸带着大家跑到生物实验室,可他们赶到的时候,鸣人已经倒下了……
“鸣人!”
四个人大叫着冲进去,七手八脚的将鸣人扳正躺平,牙拍着他的脸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小李帮着掐他的人中,丁次也帮忙搓他的手脚,可昏迷的鸣人就是无法苏醒过来。
“鸣人他……自杀了,是吗?”小李着急的声音带起了哭腔。
“不是,”鹿丸拿起旁边装着乙醚的玻璃瓶,面色凝重,“这个笨蛋!他竟然真用了这种方法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分离。”
“什么?”大伙儿有些不解。
鹿丸解释道:“他曾和我说过,说他想帮助在游泳池里淹死的男生。”
“那现在怎么办?鸣人他……他……”牙慌乱得失了分寸,“我们得马上送他去医院!对了!找老师、快找老师!”
说着就要去抬鸣人。
“慢着!先等等!”鹿丸按住了他的手,“我们应该带他去旧泳池。”
“可是……”
“相信我,”鹿丸看着大家,强自镇定,“现在一定要将鸣人的肉体带到离他灵魂最近的地方。”
通往学校旧泳池的路上,脱离了肉体束缚的鸣人毅然决然地奔跑着。
“佐助,等我……”
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倒退,鸣人在心底呐喊着。
“好,这次就信你!豁出去了!丁次过来帮忙!”牙挽起袖子和丁次抬起了鸣人的身体,“我们抬他去泳池,小李,你快去找春野小姐过去那边!要是这方法行不通好马上送鸣人去医院!”
“大家快点!”
他们抬着昏迷的鸣人出了教学楼,也向着旧泳池的方向赶去。
钟楼上,沉闷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暮色昏暗的校园中,一下,两下,三下……
鸣人跑到了旧泳池,没有肉体的束缚,他直接穿过铁丝网冲了进去。
“佐助,我来了——”
一个华丽的猛扑,鸣人一头栽进了游泳池。
旧日时光在现实中重叠,再现……
小鸣,你在哪里?快出来啊……把手给我啊……我来救你上去了……
佐助在水底执着地找寻着,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可他依旧不愿放弃。
我来救你了,佐助——
鸣人奋力地向着佐助游过去。
小鸣?
佐助在晦暗的水中依稀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游动。
是你吗?是你吗?我现在就救你上去!
小鸣……Naruto……鸣人……我一定会找到你……救你离开这阴冷的水底……
佐助!
鸣人向佐助伸出手,第一次,两人的手终于在水下紧紧相握!
游泳池外,抬着鸣人身体的鹿丸一行已经到达,牙和丁次将鸣人放到地上,转身找了几块大石头开始砸锁,鹿丸一边不住地给鸣人扇风,一边转头紧张地盯着游泳池。
在几番大力的击打下,早已锈蚀不堪的锁终于被破坏掉了,两人赶紧过来将鸣人抬进去,放到泳池边上。
“鹿丸,这样做真的有用吗?你看他还是没醒……”望着空无一人破败不堪的游泳池,再看看依旧昏迷不醒的鸣人,牙有些慌了。
“再等等,小李去找春野小姐了,要是他们过来了鸣人还没醒就送医院!”鹿丸擦了一把汗,也焦急地握紧了拳头。
在他们看不见的水中,鸣人感觉自己被佐助抱住了,佐助抱着他吃力地向上游。
佐助……
Story22。守候幽灵
佐助……
在水的包围下,我看到了我们的过去——
初识的天台,你一脸不屑地嘲笑我是只笨蛋鬼;
我当时真的好讨厌、好讨厌你……
然后我们争执、吵闹、还打过架……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一起玩耍。
闻见你身上不知名的淡淡冷香;
听见你在灿烂星空下说喜欢我;
看见你为我画的画;
那片盛放着的向日葵花海我说过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说过:我一定救你,一定!
……
冰冷的泳池中,鸣人感觉自己正被佐助拉着往上游去,于是也借力划起水来。
不顾冷涩的池水刺激眼球带来的疼痛,鸣人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佐助,这张冷漠的脸,还是像从前一样缺少表情,可那下颔优美的弧线却令自己感到温暖和眷恋。
……
再次相遇的时候,我忘了你,忘了那片向日葵花海,你难过吗?
开始时,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你……
我现在知道了,那晚我被关在厕所里绝望啜泣时,是你为我开的门;
你站在门后看着吓破胆的我头也不回地跑掉;
你的神情该是有多么的寂寞?
……
相互扶持着的两人终于冲破了水面,新鲜的空气霎时涌入,获得解救的肺部兴奋地微微犯疼,岸,近在咫尺。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就快到岸边了……
……
我想起了那天暖风吹动的松涛……还有头顶的蓝天白云……
我和你,再次走在了那条通往校舍的林荫道上,晨光,安好——
“佐助,你还在生他的气吗?因为,他害得你死在了水里……”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佐助淡淡一笑:“不,我从来就没有生过他的气。”
“你呢?白痴。”
“嗯?”
“你还想从学校逃跑吗?”
“哼!我可从来就没想过要逃跑啦!我家里除了我又没别人……”鸣人哼了一下,随即挑衅似地望着佐助贼笑,“如果我想跑,就直接跑去紫苑的怀抱,哈哈!”
“切……大白痴你的眼光还真差。”果不其然看到了佐助一脸不爽的表情。
“嘿,开玩笑的啦……你眼光最好行了吧!那幅油画里的人可真是好看死了,你有眼光!太有眼光了!哈哈哈哈……”
鸣人得意地大笑起来,惹得佐助拍了他脑袋一记。
“回去就把那幅画烧掉。”
“喂、喂!佐助别这样嘛……”
清晨的风吹过两旁茂密的林冠,沙沙作响,两个少年玩闹着走在淡淡的日光里,这画面美好温馨得让人想要落泪。
“对了,我们几时再去那片花田?”鸣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佐助,却没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鸣人——”
身后,佐助低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我要走了……”
闻言,鸣人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去——
佐助抿着唇站在五步之外,俊美的脸庞和周围的景致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
“喂!鸣人!醒醒!你醒醒!”牙焦急地拍打着鸣人的脸颊。
“天呐……鸣人——”春野小姐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佐助……
难道,我和你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是一场梦吗?
我感觉自己就要醒了……
而我们,也要说再见了……
朦胧的光景里,佐助走上前在鸣人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向前走去。
佐助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却没有再回头。
鸣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一片华光里……
“佐助!”鸣人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挽留,可看着他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这一声呼唤还是没有忍住。
听到鸣人的喊声,佐助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一段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佐……佐助,你……你还会再回来吗?”鸣人攥紧了衣角,小声地问道。
不论你能否听到,不论你是否会回答,我只知道,此刻,我要是不说出来,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如果你等我,我会回来。”
佐助的身影消失在那一片璀璨的华光里。
走好,佐助……
“看!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鸣人疲惫地睁开眼,就看到拍着他脸的牙那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
“好了好了!这下没事了!”
“鸣人你吓死我们了!”
在伙伴们的欢呼雀跃中坐起身来,鸣人看到了跪坐在泳池边的春野小姐,她正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鸣人走过去半跪在她身前,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对不起,春野小姐,让您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池子……”她擦了擦眼角将脸转向泳池,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映衬着她此刻悲戚的神色是那么的凄凉。
“春野小姐……”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人的一生不能做错事,不然就会悔痛一生……你们还小,要记着这个道理……”春野小姐哽咽着再难说下去。
“春野小姐,我记住了,谢谢您悉心地照顾我们……”鸣人顿了顿,然后很小声地说道,“还有就是佐助的死不关您的事,他在您拿走那封信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他还说他不怪您。”
春野樱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鸣人,可鸣人却已经站起身走回了伙伴们身边,看着又打闹在一起的孩子们,她第一次会心地微笑起来。
泳池底,枯叶在风的卷席下翻飞。
这个泳池,真的就此荒废了……
佐助……
我们一起看电影的大院子;
我们一起玩游戏机的操场;
我们一起吸烟的顶楼天台;
还有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如果你等我,我会回来。
如果我等你,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坚信……
希望遇见未来的你,所以固守现在的我,守着这些我们共同拥有过的景致,我愿为你——
霜华如旧。
番外1。联谊会
“嗨,鸣人,今晚下班后一起去参加联谊会吧!听说有很多不错的女孩子哦!”电话里,小李的声音还是这么充满活力。
“联谊啊……我就不去了,你找牙他们吧,我晚上得写教学总结。”鸣人揉了揉眉心,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喂喂喂,我说你不是吧!”小李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叫嚷起来,“每次你都找借口搪塞,扫不扫兴啊!”
“不是找借口啦!最近学校里事儿真的挺多的,下星期还有个什么大集团的少爷要转学过来,我得表现好点,才不至于让年级主任那个老头子把人给我塞到我班上来你知道吗,小少爷什么的各种难伺候。”
“得得得,总之你每次都有理!”小李似乎也习惯鸣人这样的态度了,话题一转又开始挪揄起鸣人来,“我说鸣人啊,你今年也有三十四五了吧?怎么也不急着找女朋友结婚?嘿,我说你小子不会是gay吧?”
“你才三十四五!我可是个今年才三十二岁的健康有为好青年!”
“只有你才好意思加这么个‘才’字!你都三十二了你……”
“好了好了,快上课了,我不和你说了,就这样,晚上玩的愉快,拜拜!”知道小李又要开始啰啰嗦嗦了,鸣人赶紧找借口挂掉了电话,松了一口气般地窝在椅子里,鸣人是真想不通他这帮朋友为什么总是如此热衷于联谊相亲之类的事。
三十二了吗……秋天一过就三十三了呢……鸣人想到这里自嘲一笑,也幸好自己上头没父母管着,不然这岁数,一定也像那几个死党一样天天被念叨得要死。
鸣人摸出钱夹里的一张照片,那上面的自己还是少年模样,站在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身边笑得没心没肺。
呵呵,紫苑也在前年三十岁的时候嫁人了呢,说是已经等了自己十多年,不能再等下去了……
三十二,已经过去十七年了么……鸣人的手习惯性地抚上照片中自己另一边的地方,要是当时能把佐助那个臭小鬼也拍下来该多好啊……
十七年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想着想着就不禁感伤了起来,鸣人将钱夹和上揣回兜里。
难道是真的是老了?怎么最近越来越喜欢追忆往昔了?自我挪揄着,鸣人夹起书向教室走去。
番外2。课前讨论
教室里——
“喂喂,你知道吗?宇智波集团的二公子要转来我们学校了耶!”
“嗯!早听说了!好像刚从国外回来的样子。”
“有钱人啊!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就看上我们这破学校了!”
“应该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好像有钱人家都喜欢这样做嘛!”
“像那样的小王子突然降临我们这所普通高中,然后爱上一个普通的女生,然后两人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哇!好像偶像剧的剧情啊!要是我是那个幸运的灰姑娘该多好啊!”
“哈哈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太完美了!”
“呜呜呜……要是能分到我们班上我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啊!”
“就是就是!”
“喂!我说你们这群贪财女,还灰姑娘、小王子呢!要是那什么的二公子长得跟个狗熊似的,看你们还在不在这里唧唧歪歪。”
“切!你们这些男生就只知道羡慕嫉妒恨!”
“就是嘛……真讨厌!”
“本来就是嘛!你们有见过真人?一群天天看偶像剧看得智商为负的笨女人!”
“说什么呢你!怎么没见过了?人家可是天才!上次一本财经杂志报道宇智波集团的时候还专门留版面介绍了他的,有图有真相啊!哪像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恶心女人……”
“你再说一遍!”
鸣人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闹哄哄的场景。
“咳咳,上课了同学们。”站在讲台上,鸣人敲了敲桌子,果然有女生的地方就是是非多啊,自从学校又改为男女合校之后,这课堂纪律是越来越难管了。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恶心女人!那小子除了会投个好胎还会什么啊?传得神乎其神的,还天才呢……呸呸呸!”
“人家怎么不天才了!你这种小心眼儿的男人才恶心呢!人家的名字是小时候自己给取的,你的是吗?”
“那只是单纯的家长溺爱吧!”
“放屁!”
“咳咳!”鸣人完全被这群吵嚷得带劲儿的学生给无视了,大力地咳嗽了两声依旧无效,鸣人还是忍不住发飙了,“还要说话的都给我滚去走廊罚站!”
这一声怒喝才震住了全班,忽视依旧在大眼瞪小眼的一众男女生,鸣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角,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那什么集团的小少爷可真厉害,人都还没来就已经这么热闹了,嗯……我一定不能让他分到我班上来啊!
鸣人在心中金馆长状泪流满面。
番外3。故人归
一星期后,在高二七班漩涡鸣人老师“良好”的表现,“积极”的游走,以及他“宁死不屈”的坚强抗争下,年级主任总算是把那传说中的二少爷分到了他们班……的隔壁班上。
这一消息让班里的女生们叫苦连天,而男生也在她们的迁怒下只敢偷着乐,每天上课都要面对全班女生哀怨至极的眼神,鸣人除了抓着头发笑得很惋惜地说抱歉之外也别无他法。
他才不会笨到让这群如狼似虎的女学生知道是他在从中作梗哩!
听着隔壁班的老师在办公室里抱怨,自从转学生来了之后每到下课教室门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鸣人偷笑着去茶水间给他冲了杯咖啡。
还好当时做了那么一个明智之举啊!
午休的时候,鸣人拿着自己的便当去教学楼顶的天台吃,这是他自从大学毕业回母校任教以来养成的习惯。
在这儿,他可以放眼俯瞰整个校园,这儿除了新修了游泳池,从男校又恢复为男女合校之外并没有多大改变,坐在高高的钟楼瓦顶上,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校园的全貌,那一处处充满回忆的地方……
喏,佐助,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所以我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回到最初相识的地方等你,守株待兔又怎么呢?我漩涡鸣人可是很守信用的呢!
呵呵……可是你呢?你还记得来这里的路吗?
鸣人提着便当盒上到瓦顶,刚要坐下却发现自己常坐的地方是脏的,那儿有一块黑漆漆的污渍,旁边,还搁着一个烟头,显然是有人将它摁灭在瓦顶上的。
呵……最近的小鬼也学会跑到这上面来躲着抽烟了?鸣人在旁边的一块地方坐下,伸手捡起那枚烟头刚想扔掉,却愣住了。
Seven Stars……
这牌子……和佐助私藏的那盒香烟是一样的呢……
“佐助啊,你什么时候也回来坐这儿再抽一支呢?呵呵……”鸣人将烟头扔进自己带来的垃圾袋里,有些讪讪地笑。
“白痴……”天台的门后,一个黑影看着他的身影说道。
第二天中午,鸣人再去天台吃饭的时候却发现那儿已经有人了。
那人坐在钟楼瓦顶的另一边,从进门处望过去正巧被挡住了,鸣人也是看着那个方向有缕缕烟雾冒起来才知道有人的。
有人上来抽烟了?是老师还是学生呢……
鸣人提着便当盒走过去,想看看这占了他“餐桌”的人是谁。
“啪!”鸣人的便当盒摔到了地上。
闻声转过头来的人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学生制服,黑发黑眼一脸淡漠,右手的指间还夹着半支烟,那烟,也是白色的Seven Stars。
“佐、佐助?!”鸣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旧日的影像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这少年比记忆中十五岁的佐助看起来长大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少年郎的稚气未脱,可一张俊俏的脸却已长得轮廓分明,从他屈起的长腿来看,应该已经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高了吧……即便如此,可他眉目间的那种感觉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你……你回来了?”鸣人的声音在颤抖。
“嗯?你认识我吗?大叔。”少年摁灭了烟挑起眉看着鸣人。
“啊?!”鸣人登时傻在原地。
“我说,你认识我吗?”少年又重复了一遍,冷冷的语调隐隐有些不耐。
“我……我是……”鸣人努力想找回自己的声音。
等了十七年,等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一个全新的佐助,一个忘了自己的佐助……
“你……我……我……”鸣人想笑着,为了两人好不容易的重逢。
“喂,我说你别笑了,你笑得好丑。”少年撇头嗤笑,那神情再一次触动了鸣人心头尘封的记忆。
“我是高二八班的宇智波佐助,大叔你是谁?”少年懒懒地斜睨着鸣人,可处于混乱中的鸣人没有听出他刻意加重到咬牙切齿的那个“八”字。
“佐助是吧?哈……哈哈!下次记得不要在楼顶吸烟了,不……不然老师我可是会……会把你上报到教务处通报……通报批评的唷!”鸣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神态保持自然,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是新的,新的人生,新的轨迹,新的记忆……完全忘记了那些过去的崭新的佐助,不是我所等待的佐助了,可我还是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佐助。
鸣人一步步向天台的出口走去,他不想回头,他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将那个忘了一切忘了自己的佐助痛扁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