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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婚外情
作者:冷斯花
备注:
觥筹交错,衣鬟香鬓,烟视媚行,勾心斗角,本以为这就是你的一生,我的一生。
到底是遇着了你,怎么就偏偏遇着了?
明明有了世人羡艳的合家美满,偏偏少了你就是心有不甘。
只记得昨日的风景独好了,今日再看其他才知昨是今非。
如果我愿意退一步,再退一步,你还愿意站在原地等者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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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卓眠和葛可风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政商联办的酒会上,当时卓眠正和天昊集团的太子爷马晴川谈论着哪儿的马场好,一回头就看见了葛可风进来了。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葛可风倒不是其他,纯粹是因为好奇。来参加这场酒会的人基本就是定的,商界的几家子,政界的几个头,就葛可风一个生面孔,太扎眼儿了。
卓眠刚想问马晴川这人是谁呢,就看见市委书记徐澜迎了上去,笑着给各商界的人介绍葛可风。一下子,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京里来的那位太子爷,来S市镀金的。这太子爷名头甚响,爷爷是少数的几位还活着的开国元勋,父亲是实打实的掌权人物,最顶尖的太子党了。
若只是出身好还就罢了,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草包总有保不住家业的时候,可这位自己也有本事,不声不响的从基层干起,愣是凭真本事到了高位,让人不得不服。
葛可风倒是一眼就在这么多人里看到了卓眠,这人长得太好,玉树兰芝,谁家宝树一般,让人难以忽略。卓眠当时就站在靠走廊的一个偏灯下,一束光刚好打在身后衬得人格外显眼,一边笑着与身旁的人说话,一边往这边看过来。葛可风不知怎么的就是心里一紧,连背都直了一些,希望那人可以一眼就看到自己。
卓眠的父亲今天没来,自然是要主动过去讲话的,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理了理袖口,朝着葛可风走了过去。徐澜在S市有四年了,早就认识的,见卓眠走过来,也伸手迎了上去。卓眠不敢托大,连忙问好道:“徐书记大驾光临呀。”徐澜哈哈一笑,心知这小子是奔着葛可风来的也大大方方地把人介绍了过去:“小卓啊,怎么不叫徐伯伯了,可见是不欢迎我呀!既然这样我就不多呆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拍拍葛可风的肩膀说:“这是新到任的葛可风副市长,你们聊聊。”说完真的转身就离开了。卓眠打着哈哈留人,身体却没怎么动,算是受了徐澜的好意了。
葛可风从看见卓眠往这儿走,就有点激动了,只是他长期身处高位,脸上不显罢了。待到那人在自己身前站定,向自己伸出手,就是真的激动了。
“葛市长久仰大名了,鄙人卓眠。”卓眠比葛可风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起脸对着他。从葛可风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白色衬衫下,锁骨突起的轮廓,他几乎有种要摸上去的冲动。
“卓少言重了,葛某才是该说久仰大名的那一个。”确实是久仰大名了,在他来这边之前的一个太子党的聚会里就曾听说过卓眠这个人,几个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当然其中听到的最多的还是说他长得好。当时,陈航就指着怀里的一个红遍亚洲的男明星开口了:“比他长得还好?”一个说卓眠漂亮的人就开口了:“你拿个野花跟牡丹比?”想必是真的漂亮的,不然不至于说得这么绝。
葛可风当时就记下,只想着是什么样的人,连这些见惯了美人的太子党都赞不绝口,如今一看算是知道了,这人的美,不止是那张脸,主要气质、动作高雅流畅。一见他这样的人,才算知道什么叫贵族,现在国内的那些个气质明星真成了野花。即便是从小教养也养不出他的那份自在洒脱。
葛可风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卓眠的手很是修长,握在掌心里给人一种清拔有力的感觉,并不是娇若柔荑。真真是天之骄子,哪里都是精雕细琢。
葛可风是个装惯了的人,就算心里波涛骇浪,脸上也能宠辱不惊。卓眠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事,两人不冷不热地谈了会儿,倒是觉得话挺投机的。
两人喝了几杯酒,马晴川也凑了上来,卓眠很会做人,介绍了两人后也借故离开了。葛可风看着卓眠走开,右手紧了紧,刚刚那人肌肤的触感、温度还停在手上。
卓眠的酒量不错却不太能混着喝,方才又是拉菲又是白兰地的喝的他很不舒服。他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靠着洗手池站了一会儿,觉得清醒了一些才打算出去。他正要拉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人的力气有些大,他一个不注意身体就要向后倒去。门外那人突然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抱到怀里,手掌死死地扣住他的腰。卓眠只觉得那人手掌的温度很高,胸膛的温度很高,身上没有香水味儿倒是有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香味。卓眠嗅了嗅,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别人身上好久了。
葛可风看着怀里的人连耳尖都红了,暗暗地笑了一声:“卓少也喜欢Cedros de Luxe No.2。”男人的声音低沉华丽,带着成熟男人特偶的磁性与魅力。卓眠听见人主动解围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接着话说了下去:“味道很醇,葛市长好品味。”这个洗手间装修的很欧式,黑色的大理石地板,白色的瓷砖,银色的器皿,眼前的人又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服,一眼看过去,除了嘴是玫瑰色的,其他都是非黑即白。葛可风的心颤了颤,放开搂着卓眠腰的手,侧身让他离开。
他现在是越看卓眠越觉得合心,这人的模样、身形、气质甚至是性子都好似照着自己的心意塑造出来的一般,契合到了极点。
一个人的一生会遇到许多人,可得多难才能碰到那个合自己心意的人。
卓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回家了。他的母亲最近几年有点失眠,他现在回家保不齐又要吵醒她的。他在市内有几处房产,只不过离这儿都有点远,有一处倒是离这儿很近,但是有个他的情妇住在里面。那女人跟了他也快有四年了,他也一直挺喜欢她的,就是最近不知怎么的,那女人他特别黏他,弄得他有些烦了。正想着到哪儿将就一夜呢,电话就打进来了,是莫诚。
“阿眠,在哪儿?”这人就算在三更半夜声音也是精神奕奕的。
“刚刚出了酒会,正要回家呢。”卓眠和莫诚是四年大学同学,在法国读书时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很好,这么些年联系也没断过。
“我到S市了,出来见见。”莫诚听到他没事显然很高兴,连忙提出了要见面。
“那好,你在哪儿?”卓眠也好久没见他了,自然不会拒绝。
“看你困得,你先在车里窝一会儿吧,我去找你。”卓眠报了地址,又跟他在段话里闲扯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将车椅靠背放下休息了。
葛可风从酒会上就一直注意他了,见他离开也鬼使神差地跟里出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就见到卓眠在接电话了。卓眠当时的态度很随意,脸上一直带着笑,显然和电话那头的人很熟。
当他看见卓眠睡在车里的时候只觉得很惊奇。S市的人一贯注意形象的,上流社会更是如此,他是真没想到卓眠这种人会做这样的事。只不过那人生得好,即便是随便躺着也显得很优雅,葛可风的车里卓眠的不远,他轻轻地走回车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生怕弄出点声吵了那人。
他坐到车里,侧头向卓眠睡着的方向望去,明明隔了好几辆车,什么都看不到的,可一闭眼偏偏就能想出他的样子,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眼间就算有了倦意也是出尘的样子,不怪那些个太子党说的这么绝了,这人当真是独得了上天的宠爱。
莫诚来得很快,开了辆法拉利呼啸着进了停车场。这人家在B市,在S市连房产都没有,可偏偏每次来都能借到好车。他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卓眠了。
卓眠睡的浅,莫诚一敲车窗他就醒了。
葛可风从莫诚一进停车场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人是冲着卓眠来的,现在想来可不是这样吗,人家卓眠就是在等人!葛可风心里不舒服了。
莫诚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葛可风,他光顾着看卓眠了,这看着看着的就开始心动了。
“阿眠,今晚去我那儿?”
“你有房子?”卓眠这会儿是真的也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问他。
“刚置办的,你去看看喜不喜欢?”莫诚看他这样马上再接再厉地撺掇。
卓眠看了他一眼,向着今晚也没什么地方去,点了点头,答应了。
莫诚的房子离这儿很近,十五分钟的路就到了,葛可风自两人开车出来就一直在后面跟着,直到前面两人的车进了小区,心里也奇了,他没住政府大院,他就住这里!他心里现在是越来越不舒服了,就像是自己发现了一株很漂亮的玫瑰,正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移到自己的院子了呢就发现早有人守在一边了,而且还守的比你早。
他一边说自己在乱想,一边安慰自己:你看,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兄弟之间嘛,今天你睡我那儿,明天我睡你那儿,很平常的……他还没安慰完自己就安慰不下去了,接下来的画面简直让他所有自我安慰都成了笑话!
莫诚的车在卓眠前面,下了车之后就直接往外走了,卓眠把车收拾了一下才起身的。卓眠这个人还是比较倾向女性的,这么多年来也就和莫诚一个发生过关系,只是这两人都玩得开,放得下,完事之后各干各的,一直都处得十分愉快,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既然莫诚开口了,他也不太想拒绝,毕竟他还是很珍惜这个朋友的。
莫诚站在车库外,一见他从里面出来就有点忍不住了。卓眠明明穿着一身正正经经的西服却偏偏给人一种禁欲的诱惑,很是招人的。此时又从黑暗里慢慢出来,别提多让人动心了。
莫诚见他出来,一把扑了上去,抱着人就亲了起来。
葛可风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车里,看着卓眠顺从的张开嘴任那个男人亲,一脸铁青。
☆、莫诚
第二天,卓眠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莫诚没睡在他身边,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着,想必是在洗澡了。他坐起身来去看这屋子,卧室的门没关,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客厅了,只是窗帘都拉着明明昧昧的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能看出一套白色沙发的样子来。卧室里倒是布置的很有中国味儿,床的对面是四扇木雕,没有字,只是梅兰竹菊各占了一面,静幽幽地独自开着,门边搁着一盆宽叶植物,影子里团着,黑魆魆的一片看不清是什么。床上铺着的是一整套的苏绣制品,枕头上罩着月白蝉纱。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莫诚的品味。
莫诚一出来就看到卓眠靠在床头要笑不笑的样子了,他最见不得卓眠这个样子了,明明人就在身边,却偏偏是一幅随时消失的模样,仿佛自己一眨眼那人就真的没了。莫诚三步并两步,一下子压到卓眠身上,隔着被子搂住了人就要亲。卓眠被他缠得没办法,放松了身子又任他做了一回。
完事之后,莫诚躺在他身边睡着了,他下床摸出裤子里的手机,一开机便是一阵铃声,好几条短息还有几通未接电话,他翻了翻,有公司的,有家里的,还有他一个情妇的和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卓眠赤着脚走到外面客厅了,回身将门带上。先打了个电话到家里对母亲说了声抱歉,又打电话到公司里通知秘书下午会到,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那个情妇,却发现关机了,他皱了皱眉,回到卧室里的浴室。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莫诚也醒了,坐在床头跟人打着电话,嘴里说着法语,声音压得很低,见到卓眠出来,说了两句也就挂了。
卓眠没有去管他,裸着身体走到衣柜前面去找衣服穿。一打开衣柜他就愣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件衣服。莫诚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他身后了,低笑着说:“我昨晚也是第一次睡这里,统共来了两次,什么都没来得及置办……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买衣服。”卓眠没法子只好坐在床上等他。莫诚见他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也就安心了,匆忙穿上昨天的衣服拿着钱包就要出门。临出门了,他却又折了回来,蹲在卓眠身前,犹豫着要开口。
卓眠看着他笑了笑,“没带现金?”
“不……不是的,就是那个……”
“恩?”卓眠看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也不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说话。
“丽海明珠的案子有没有兴趣?”莫诚低着头半天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卓眠还是温温的笑着:“卓越正在进行天茱花园的案子,来不了的,莫氏有兴趣?”
“没……没,我就问一句……”莫诚起身出门,有点轻松又有点难过。他其实想问的是你喜不喜欢这个房子?那些木雕、床具、植物都是我按着你的喜好买来的,你注意到了吗?他还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要像现在这样,而是真正的在一起?可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越温柔的人往往越是绝情,他害怕那人微微一笑,然后摇头,很害怕,很害怕。
外面的阳光很好,热辣辣的照在人身上,投入了巨大的热情与希望,只是屋里的那人窗帘一拉就可以挡住一切。就算太阳再热情也融不了玻璃,透不过窗帘,更别提进到那人心里去了。莫诚仰头看了会天,直到眼前出现了光亮的白斑,才低下头来走进车库。
葛可风也没有去上班,他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对面的车库,看着莫诚出来又进去,看着他拎着包衣服匆匆上楼,叹了口气。好容易碰上了个合心意的,却是别人的。他起身离开房间,上班去了。
这两人的心思,卓眠都不知道,这个夜晚对他来说如同曾经千万个夜晚一样,细节早已零零落落的忘完了,只留下一个大概记着。要记这么清楚做什么?过去有过千千万万个夜晚,未来还要有千千万万个夜晚,总是一个接一个,一个压过一个,这一个不前不后,不上不下的要来做什么?
莫诚似乎打算在S市久住,这人本身玩得开,又有卓眠引荐,倒是很快就在S市混熟了。卓眠还是很忙的,也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他,莫诚也就今天和这个骑马,明天和那个打高尔夫。他转了一圈子,最后满意地发现,卓眠只有自己一个人,当然,这是因为他根本没把卓眠的情妇们算在里面。这个发现使他很快乐,很放心,并且自信满满。
葛可风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他想的就不一样了,这两人明显只是在玩,两人中间夹着几个情妇还能相安无事,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两人没有真感情!好吧,这两人还是有感情的,但那只是兄弟之情,同窗之谊,压根和爱情无关!这个发现也让他没那么难受了,并且也自信满满了。
卓眠今晚是应酬出来的,主要就是为了天茱花园那件事,葛可风又是负责建设这一方面的,两人自然话要多说些的。其实事情都差不多了,这场酒也顶多是走个过场,联络联络感情。可不知怎么的,葛可风话里话外的都透着不确定。卓眠叹了口气,少不得要单独再请一次葛可风。
正这样想着就看见葛可风也下来了,刚打算打个招呼顺便定好下次吃饭的时间,就看见葛可风大步向这边走来了,表情严肃,眉头紧皱着。卓眠心里诧异着,话还没开口便被他单手捏住了下巴。
“你脸怎么了?”
卓眠非常不喜欢这个姿势,挣了挣,没挣开,也觉得脸上痒得厉害了。“许是过敏了吧。”
“什么东西过敏的?”
“海鲜吧,刚刚大概没注意吃的。”卓眠觉得很不对劲,两人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这话就说的太显亲密了。
“去医院吧,我送你。”葛可风说完就拉着卓眠上车了,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葛可风的司机就站在他旁边,听到他的话以后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开车走了。卓眠对他这种自说自话的态度很看不惯,只是他不能很得罪葛可风。回头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了。葛可风站在车边,看着卓眠的背影,无声冷笑。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卓眠身上痒的特别厉害,他不敢用力抓,只好拿手背使劲的蹭,可那痒就像渗到了骨子里,皮肤都红了一大块了还是痒的厉害。葛可风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前视镜里去看他,只见他一脸一脖子都一块块的红了起来。他停下车,开始在车里翻翻找找,还好最后找到块毛巾和几瓶矿泉水。他把毛巾浸湿了伸手要给卓眠擦脸,卓眠一开始没注意,冷水往脸上一碰人就清醒了,哪里肯让葛可风动手。
葛可风也不强迫他,把毛巾交给他之后便专心开车了,连眼都不乱动了。
卓眠这会儿算是悟过来了,心里叹了口气,拿头抵着车窗,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夜景,S市历来都是繁华的,到了夜里更是如此。路灯早早得就亮了一路,两边的商家也不甘示弱地亮起了满街的霓虹灯,一眼望去红的,绿的,粉的,黄的塞得满满的,就像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偏偏戴了满头,满身的金钗银环,锦罗绣丝。擦脂抹粉的,到底是落了俗气。卓眠恹恹的想,心里终究是不舒服。
自这件事之后,卓眠就开始躲着葛可风了,他不希望私事和公事扯在一起。跟葛可风这样的人做朋友行,但做情人是不行的,他和莫诚不一样,这种人不论在家世还是性格上都是很强势的那一种,同时这种人的独占欲也强,心,也狠。
葛可风一辈子就没追求过人,他也干不出电视剧里的白痴戏码,卓眠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卓眠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人家光情妇就好几个,也不是贫寒子弟,花两个钱就能上手的。他有点急又有点气,想到那人又觉得那样好,毛头小伙子一样。
☆、丽水会所
卓眠近来的烦心事不少,除了葛可风的那件事还有他一个情妇的事儿。前面已经说过了,那人跟了他也快有四年了,最近却一反常态,总是粘着他,常常会在白天也打来电话。有一次,他正忙着,她的电话而就打进来了,卓眠还没开口那边就说了:“卓眠,我怀孕了。已经第三个了。”说完这一句她就把电话挂了,他再往回打就打不通了。卓眠心里总觉得不安,可他当时正在忙,脱不开身,只好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是晚上会去。
然而当他晚上去的时候却发现房子里没有人了,房子还是那座房子,布置还是从前的布置,只是原本住在里面的人却没了。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他和她唯一的一张合影,那时的她是真的很年轻,很美丽,真正的明艳动人。照片后面只有两个字:再见。
一个一个都会离开,终有一日,都会离开。
卓眠拿着那张照片,坐在那里看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干,就离开了。
这天卓眠和莫诚去打高尔夫的时候有碰见了葛可风,两人都是场面上的人,该做的那一套早就熟记于心,都是滴水不漏。莫诚这些天下来也认识葛可风了,便凑过头来说话。他和卓眠关系好,一向亲密,手搭在卓眠身上,和葛可风打招呼。葛可风脸上笑着,心里恨不得掐死这个人。
卓眠看得清楚,可他故意顺着莫诚,就是不冷不热的。葛可风说了一会儿话也不见卓眠有什么表示只好开口了:“卓少,天茱花园还有点事,咱们找个时间再聊聊?”卓眠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当着人这样说。莫诚一见他们在聊公事了就找了借口走开了,卓眠连拦人的办法都没有。
“葛市长,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卓少误会了,上面的政策有点要变。”
卓眠听他这样一说倒是一愣,然后脸就红了。
……自作多情了……
葛可风看着他这样,无声的笑了笑,“卓少,今晚有空吗?”
“恩……恩,您有空就好,我是闲人。”
卓眠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电话打过去了却是秘书接的——他父亲在开会。他耸了耸肩,合上电话朝莫诚走去了。
晚上他们是在丽水会所见面的,这人也是好本事,一个电话就让会所排出了空档。他打电话的时候卓眠就站在旁边,只听他三句五句的就搞定了。心里感慨了: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呀。他本身也是这个会所的会员,只是这家店生意很好,通常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才能定。虽说,规定随人,可能改得了这规定的人着实不多,也就是这种京里来的强龙才能有这能力。
丽水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农庄里,很不显眼。卓眠开着车,左拐右拐地进了丽水。两人到了大门前,卓眠顺手将车钥匙交给服务员便和葛可风并排着往前走了。庄子的大门布置的很有古意,两个大红灯笼高高的挂在门两边,门框是将原木做旧的样子,斑斑驳驳很是沧桑,上面挂了两扇黑漆木匾,一个个的金漆盘龙祥云纹团在上面,很是富贵堂皇的样子,这一个个金团上又各自捧着个墨汁大字,像是生生地嵌在里面,又像是金色的花盆里开出了黑色的花。
旁门勿进,正道直行。
卓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去看这副对联,葛可风就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仿若多年知交,百年好友。
“老板是个明白人。”卓眠微微笑了笑,似叹息又似赞美。“只是没有横批,难免缺憾。”
“若是要加横批,你觉得该些什么?”
“……我不知道,葛市长呢?”卓眠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欢迎光临。”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隔阂也去了大半。
卓眠当真开心起来了。
进了大门先看到的是一堵花墙,没有上漆也没有装饰,露出青灰的砖色,密密匝匝的码了一层又一层,不显简陋,倒是和周遭融在了一起,盎然生趣起来了。花墙的两边是两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子有些像凤尾草,很是繁茂旺盛的样子,上面却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果实,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果实,而是指甲大小的红色花朵,小巧精致得紧。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了许久,本来引路的侍应见两人看起了周遭风景也悄悄退下了。他们看了鱼池,看了花房里大簇大簇的牡丹,看了月下楼台,看了阆苑奇石,就在这一步一步中气氛也慢慢好了起来。
卓眠起初对他是很防备的,现在只能感慨这人太过精明,太会把握天时地利,又能找准对手的喜好,真真的七窍玲珑心思。他心里忽然一紧,总觉得不安,后又想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虽说客人就他两个也不见得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定了定神,仍旧跟着他向前走。
正堂前站着四位侍应,两男两女,都是样貌极出挑的人。那四人一见他们过来恭恭敬敬地打开房门,一桌子的菜品都布好了。
饭桌上卓眠几次要把话引到天茱花园的事情上,偏偏都被葛可风撇开了。他有些恼火,心里想着还是中了这人的计。怪他狡猾也怪自己蠢,于是闷头吃饭,不再理他。
好容易吃完了饭,卓眠说什么都要走,葛可风却拉着他不放人。他心里窝着的火就越烧越旺了,语气也生硬起来,只差没骂到那人脸上了。葛可风随他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他又怎么舍得放,好容易抓来的人哪有轻轻松松让他走的道理。这会所他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鱼儿来了。
葛可风拉着他进了正堂后的的一个耳房,一池的温水占了一整间屋子。卓眠气得都想杀人了,活了这些年第一次碰到这样可恶的人!只是两人身份都摆在这里,大声呼叫的事他又做不出来,只能咬紧了牙关,死命挣扎。葛可风早就等不及了,看他一副恨恨的摸样也火了,一把把人横抱起来,丢入水池里。
卓眠骤然入水哪里保持得了平衡,温水直往鼻嘴里灌,火辣辣的疼。他刚刚稳住了身体要透出水面就被一只手又压了下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昏沉沉的,缺氧的厉害。卓眠的手死死抓着自己脸上的手,双脚乱踢,却只能激起水花就是碰不到那人一丝一毫。
葛可风瞅着他要没力气了,弯下腰,另一只手伸入水中,托着他的腰将他扶出水面。卓眠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那人胸膛拼命地咳,大口地喘气。一旦清醒了一些,心里就恼的厉害,推拒着远离他的胸膛。葛可风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的脸颊因为气恼渐渐泛红,看着他的嘴唇因为气恼而显得苍白。然而,不管怎样那人都是极美的,即便如此狼狈,还是惹人动心。
……他肯定气疯了,肯定恨死我了……葛可风这样想着,却隐隐有一股苦涩的愉悦自内心深处蜿蜒而出,隐秘而又不堪的快乐。
他低下头,狠狠地去咬他的嘴唇,想让它变得如初见般红润,如……同莫诚亲吻般顺从,他就这样狠狠地亲着,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投入其中,带着他所有的希望与绝望,带着他所有的念想与疯狂,真正的不死不休,真正的至死方休。
西服沾了水后越发的贴紧身体,葛可风撕扯了一阵,可那身米兰定做的西服还是服服帖帖的裹在卓眠身上。他暗骂了声娘,把人抱到池边的大理石台上,开始喘着气解那人的扣子。
卓眠知道今天没法子了,虽然气得想杀人到底也冷静了些,就算为了不要受伤也不能再反抗了。他放软身子,任男人为所欲为。
☆、见面
葛可风见他这样一边冷笑着说:“早这样不就好了。”一边低头去咬他的脖子,卓眠的锁骨生的很是漂亮,沾着水后只有更诱人。葛可风用舌尖在上面轻轻游移,引得身下的人微微战栗。他托起他的头,将西装剥去,丢到一边,拿牙齿一颗一颗地咬去衬衫上的扣子,轻轻地啮噬着他的肉,要一口一口吃掉他一样。他的手从上到下的抚摸,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他都能描绘出来。从颈项慢慢往下,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可忽略的力度,在每一处留下自己的印记。
最后,他的手越过小腹来到西装裤上面,细细地、慢慢地描绘着那样东西的形状。就是要让它躲无可躲!就是要让他无所遁形!就是要让这人最隐秘的地方张开在自己眼前!
“别在这儿……”卓眠的声音里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哀求与急促。
“恩?”葛可风没想到卓眠还会对他说话,几乎在这种情况下失神。
卓眠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贴了贴,“别在这里,我怕疼……还有冷。”
“去水里?”葛可风享受着他的投怀送抱,不怀好意地开口了。
卓眠听他这样说也不恼,对着他极灿烂的一笑,张嘴去咬他的脖子。
葛可风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那是……很媚很媚,很招人很诱人的笑,葛可风不可避免地看呆了,结果……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欺我!
葛可风也不敢太逆着他,打横抱着人就走了。在这间耳室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卧室,门在一扇檀木镶玳瑁的屏风后,人不走过来根本看不见。
卓眠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嘴贴着他的耳廓,咬着牙问:“你和这儿的老板是什么关系?!”
“我表弟……啊!”葛可风又被咬了,这次是耳朵上了。
一株春花开正浓,三分清风,两分关情。
卓眠醒来的时候有点迷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反应过来昨天的事,一回头就看到葛可风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其实,葛可风早就醒了,他只是不舍得起来,抱着那人的身体就觉得很满足,很欢喜。他很乐意看那人迷迷糊糊醒来的样子,明明头发乱了,胡子出来了,可看着还是喜欢。只是那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太让他受打击了。
“昨天用安全套了吗?”
他刚刚想了很多他的第一句话,甚至也想过他会一言不发地给自己一巴掌,可他没想过人家会稀疏平常而又冷淡地说这样一句话!
“你跟莫诚上完床也是拿这个当开场白的?”
卓眠瞟了一眼葛可风阴沉的脸,淡淡的一笑,“他会用的。”那是怎样的一个笑?那是很轻蔑很轻蔑的一个笑,语气也是很无所谓的那种,就像是一个嫖客在回答一个妓女的问题,带着深深地不耐与不屑。
葛可风的手在被窝里攥了又攥,终究舍不得打向那人,他恨他……原是应该的。
不管卓眠怎么想这一晚,至少在葛可风的记忆里它是无尽美好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从回忆中单独取出,细细回味。
他其实是个天生的同性恋,然而,在他这样的家庭里,这样的位置上连对人说都做不到,跟别提恋爱了,而他自己也一直隐藏的很好。像普通人一样娶妻,像普通人一样生子,没外遇,没相好,端得好好先生,装得跟真的似地。可是,内里怎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越是压抑的厉害,越是痛苦,越是……想要打破这一切。卓眠,恰好在这一刻出现,不早不晚,不前不后,对的时间,对的场合,对的人,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天作之合一般。
卓眠于他来说就是一股清泉,在他早已干涸龟裂的心上,轻轻一浇。于是,知道美好的那个人就只能万劫不复了。他是使他不用爆发的一个安慰,是他活下去的一个念想。
卓眠虽恼火葛可风,可说到底他并没有什么损失,再加上自那以后葛可风总是陪着张笑脸,着实得对他好,也便渐渐接受了。
他最初拒绝葛可风一是因为他本身比较偏向女性,二是不想让私事和公事混作一堆,其三便是两人根本不熟。若是葛可风围在他身边转个两年,两人还真有可能水到渠成,莫诚不就是吗?不过,此时木已成舟,再推拒就显得小家子气的女人一般了。
卓眠只要不排斥,两人的关系自然就好的快了。
这日难得卓眠有空,待在市郊的一栋小别墅里休息。下午两点的时候葛可风来了个电话。
“有事?”卓眠穿着一身米色的家居服,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一边翻着画册一边同葛可风讲电话。
“你人在哪儿?”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心情很好,低声地笑着,很是暧昧。
“北郊的房子里。”
“今晚我去你那儿。”
“恩。”卓眠看了看手里的手机,丢到沙发上,继续翻画册。
这手机是葛可风送的,他原来的那一部在丽水会所的一池温水里泡坏了。所以,他没有接到莫诚那夜打给他的电话。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夜卓眠接到了电话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是,卓眠没接到那通电话。而且,酒醒以后的莫诚也没了勇气,所以,故事还有要继续。
时间从两点到了五点,卓眠看了看表决定出门买点东西做夜宵。他开车到了附近的超市,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买点蔬菜自己来做。很少人知道,卓眠其实厨艺不错,特别是江南的私家菜做得很是地道。当年,他和莫诚两人在法国留学的时候没少花时间研究这个。
他刚刚买好了东西要出门就看见葛可风进来了。
“在外面就看着是你的车了……”葛可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东西,“你会做菜?”
“待会儿你尝尝?”卓眠笑着回答他,虽然不需要,可是葛可风的体贴还是会让他开心。
两人回到别墅里的时候谁都没发现在屋后的草地上多了一辆车,一辆法拉利。
我们很早就知道了,莫诚本来在S市没房产的,那他住哪儿呢?
当然了,他住在卓眠的房子里,比如,这一栋。
他和卓眠都有这一栋别墅的钥匙。
又回到刚刚的两人,葛可风一手拎着刚买的东西,一手搭着卓眠的肩膀,眼睛盯着卓眠低头开门时显出的一段洁白颀长的颈项。
卓眠这边钥匙刚刚查到门锁里,那边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莫诚一张笑得灿烂无比英俊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
接下来会怎样?
其实接下来并没有怎样,三人的脸都是一僵,随后就恢复了,打招呼的打招呼,说好久不见的说好久不见。
心知肚明,各怀鬼胎。
卓眠早早地钻进了厨房里做饭,葛可风和莫诚在外面聊天,热烈而有趣。
卓眠苦笑了一下。……当真有趣。
吃晚饭之后,自然是有家的都回家,莫诚和葛可风偏偏又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卓眠不说话,看着这两人,一个往东开,一个往西开。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只见院子里的一架葡萄,在夜色里招招摇摇地伸着它那如同手掌般的叶子。
明明白天的时候是很清新,很喜人的,独独到了晚上怎么看怎么阴沉鬼魅,真真讨厌!
他走进屋里,将手机关上,电话线拔掉。
洗澡。
睡觉。
☆、三人
卓眠站在二十九搂的高度去看外面的天空,与在地上看不同——似乎干净些。这个城市的天仿佛总是压抑的。灰蒙蒙,潮湿的天。外面刮着很大的风,呼啸盘旋着将地上的纸屑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摔下。每一个在路上行走的人都极力裹紧身上为数不多的衣服——这个城市里的男人,女人总是穿得很少。卓眠就这么看着,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可笑。
他想,自己还真是空闲。
雨到底下来了,突然之间的事儿。雨里似乎也夹着这城市上空的灰,灰色的雨打在窗上一下就模糊了视野。然而就在这灰蒙蒙的窗后,他还是看到了一辆车,二十九楼下面的一辆车,有一辆法拉利。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一眼认出来。
车里的人也在往上看,只可惜,那人站得太高,天太暗,他掏出电话,按下一串他过往按过了无数次的号码。
“阿眠,是我。”
“恩。”莫诚苦涩的笑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个笑,这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熨帖。
“在法国的时候你曾问我,为什么不好好交个女朋友……我那时说,没必要。……你懂的……”
“我不记得了。”卓眠不等他说完就挂上电话了,他就这么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车,他停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他不记得了,但是,懂了。他相信莫诚说没必要,就是真的没必要。原来他是爱他的,很久以前,就爱了。可是,那又怎样。他们两个都不是能为爱抛弃一切的人,更何况,两个男人。
他信奉的从来就不是爱情。
葛可风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卓眠看了看,掐灭,关机。
他觉得这种关系必须要停止,这种混乱而无法掌控的局面,必须回归正常。他有预感,若是任这个情况下去,事情会很糟。
只是世间的事大抵都不会随人愿,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小的,一个人的意愿也是很脆弱的。兴许别的人多走了一步,你的生命也就变了。
中国的慈善晚会许多时候只是一个交际的代名词——一定身份的人,在一定的场合,一定的时间,见到了和自己相像的人。通常,这些人是固定的。自从莫诚回了B市之后,卓眠就没私下里见过葛可风,毕竟在他心里,莫诚还是比葛可风重要的。
这个晚会上两人又见面了,仍旧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熙熙嚷嚷,恍如初见。
葛可风和莫诚不同,他还不够了解卓眠,所以,他还有往前走的勇气。
葛可风有意往卓眠身边靠,对着晚会上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时不时偏过头问一句:“卓少,是不是这样?”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卓眠这人极其爱面子,在人前唯恐做得不到位。葛可风这样的态度令他只能端着张笑脸同他一起演戏。
晚会渐渐到了尾声,人都离开了座位,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葛可风来到他身边,终始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攥紧了他的手。
“你知道的,错不在我。”一向高位的男人若是带着委屈说话总是比较令人心软的。
卓眠叹了口气,却没有去挣开,小心的让他牵着,“错的人是我……我没想到他会当真。”
“那你想到我会当真吗?”
“我不认为你会当真。”卓眠不去看他,只是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你会信的……”葛可风也顺着他的方向往前看,水晶吊灯下唯有觥筹交错,衣香环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