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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斯花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01

卓眠惯来不是会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人看的,爱你也好,不爱你也好,他想要让你自己去发现,而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我爱你”三个字,他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说出来,你却未必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是情难自抑还是逢场作戏?

所以,当卓眠对着冯秋玫说“我爱你”的时候,冯秋玫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怀疑,几秒钟的时间,便是真的高兴了。她想她才不去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自己听到了就是极高兴的,她捧着一颗心喜爱了这么久的人,他说“我爱你”,她自然是开心的。

卓眠不见得一点都不爱她,他本来就是喜爱女性多过男性的,然而葛可风的到来到底是让他尝到了与从前完全不同的热情,那种汹涌而出又无法抑制的情感,是他不曾有过的。现在,他对着面前的女孩子,心中的情感似乎也脱了缰。他想,我也许是爱她的。

接下来的求婚就顺理成章了,蜡烛,玫瑰,香槟,都有了,只等着她一点头。

恍惚间,冯秋玫想起了小时候听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是这样说的: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总幻想着卓眠会成为她的王子,现在,似乎已经成真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觉得不踏实?

希望王子和公主真的从此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她这样想。

卓眠等着她点头,然后微笑着亲着她的脸颊。

一切都是那样的幸福美满,顺理成章。

顺利到让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夜里醒来,看着身侧睡着的人,下意识的就叫道:“可风……”话一出口,便惊住了,一身冷汗几乎滴下来——他这是怎么了?!还好冯秋玫睡得沉,卓眠连忙起身跑到书房去了。

葛可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等着电话那头一句“我爱你”便完全醒了过来。

葛可风曾经无数次的对卓眠说过:“我想你”,“我喜欢你”,可是,这句矫情至极的我爱你,他从来没说过,也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他未曾对卓眠说过,卓眠自然也不曾对他说过。

然而,就是这一刻,卓眠一开口,他便接下去了:“我也爱你。”说的认真而虔诚,就像是佛前起誓,全副身心都赋予这个誓言。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断地缩短,从而紧紧地靠在一起。

“我马上回去。”不待卓眠再说什么,葛可风说完这一句便挂了电话,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这一刻他真的疯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想快点到他身边,哪怕只能见一面也好,他必须去到他的身边。

于澄艺睡在卧室,听见客房的声音之后就醒了,心里正念叨着:“大半夜发什么疯……”就听见玄关处也是一声门响,便彻底醒了过来,慢慢地缩紧身子,整个脸都埋进了被子里,柔软的面料贴着面颊,渐渐地就被浸湿了。

起先只是无声无息的流泪,渐渐地便有了声儿,像是受伤的孩子,嚎啕大哭,把满心的委屈与痛苦,发泄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

她想,你哭什么?你哭得再凶也没人听,也没人见。

她想,你窝不窝囊,哭有什么用?这副丑样子做来干什么?

她都知道,她知道他不爱她,可是她忍不住,眼泪根本止不住。

就算表现的再强硬也没用,就算平日里再冷漠也没用,因为她知道,她爱他,爱惨他了。

可是,他不爱她呀,一点点都不爱,她是他的妻子,他却离开了她,到他心爱的人的身边去了……

也亏的葛可风面子大,大晚上将要起飞的飞机硬生生的延迟了半个小时又临时加上去了位子,紧赶慢赶结果七点不到人就到了S市,卓眠却是早早就在机场等好了的。半夜里那一通电话一挂他就没有再去睡了,好容易熬到了六点多钟,连吃早饭都是急匆匆的,同冯秋玫说了几句话就赶到机场来了。

葛可风一出通道就看见卓眠坐立不安的模样了,他笑着走到他跟前,没等开口就一个拥抱把人抱住了,卓眠立刻就抱回去了,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没人去多注意这两个人,不过就当作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了,两个人明显也是知道的,大庭广众之下的暧昧只有彼此才可以感受得到。

这种偷情一般的暧昧将两人刺激的恨不得一秒都不愿意分开,只想着将对方拉的近一点,更近一点。

不论是取车还是开车都不可避免的带着焦急的痕迹,卓眠也不管后面的事儿了,直接将车子开到他和冯秋玫结婚时要用的新房里,只想着要快点和葛可风拥抱,一分一秒的分离都不愿意!

这房子是在郊区的一处农庄里,离机场是很近的,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依山傍水的房子,一路上也没有多少人,卓眠不断地给车子提速,进了农场才减速。

这边卓眠一停车,那边葛可风就下来了,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绝对没什么人可以看到直接就把人压倒了草坪上。这儿草坪都是从德国空运过来的,一平方米十好几万,不管春夏秋冬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人睡在上面丝毫都不会觉得硬。

卓眠还是不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事儿,哆哆嗦嗦的去取口袋里的钥匙,只是还没开口就被葛可风整个儿压在下面开始亲了。

多日来的相思,“嗤”的一声便被点燃了,秋原上的野火一样,烧得满心满意的焦灼,哪里还舍得放开,哪里还记得那些个东西?只想着与身上的人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最好永永远远都粘在一起,一丝一毫都不再分开。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了,才松了口,手却还是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最熨帖,最紧密的姿态。

这房子里什么东西都是布置好了的,葛可风进来之后也不去找卧室,直接扯着人躺到客厅中央最显眼的那个沙发上,一翻身把人压住了就开始脱衣服。

卓眠躺在他身下,一面抬着头去与葛可风接吻,一面除去葛可风身上的衣服,葛可风的一身肌肉一向是卓眠喜爱的,此刻细细得去摩挲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思念他了,一直空牢牢的那一块一下子就被填满了,满足的不像话。

多日没有做过,又没有准备,葛可风进来的时候卓眠几乎痛得流出泪来,可是,即便这样了,也不想叫他离开,只说“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却仍旧死死地搂住对方的脖颈,不叫他离开。

葛可风见到他这样早就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也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身体不停的叫嚣着“要他,要他,要他!”

幸好两个人都是做惯了的,技巧什么的都是有的,身体最本能的开始追逐乐趣。到后来卓眠都一点儿意识不清了,一会儿痛得厉害,一会儿又是那样快乐,他搂着人,一面控制着身体去迎合葛可风,一面想着些不着天际的事儿:他好像瘦了……肉还是很结实……今天怎么这么猛……不着天际得很,却一件件都是围着他转。

他们不停的接吻、拥抱,就像是两个兽,不知疲倦的交合,肌肤紧紧贴着另一个温度的肌肤,唇紧紧靠向另一个颜色的唇……

漫天的大火一样,烧得那样热,那样烈。

“嗤啦啦”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燃烧殆尽,只余下了两个相依相偎的男人。

☆、分手

这两个人一直折腾了近三个小时才去休息,昨天晚上都没睡觉,这会儿又累又困,葛可风搂着人,找了间有床的房间就卷着被子睡下了。

睡下的时候很是心满意足。

前面就说过了,这栋房子老早便预备好了,只等着两人一结婚就搬进来了。

卓眠昨天不管不顾的把人带来了,心里头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应该的,却还是想着这儿现在还不会有人来,只他和葛可风两个。

只有他们两个。

隐隐的,觉得开心极了。

这是一种隐晦而暧昧的感情,像是偷来的,抢来的,带着惊涛拍岸般的快感和心满意足的幸福。

抱着这种感情,他躺在床上,一面告诉自己要尽快离开这里,一面舍不得离开这里。

葛可风醒得比他晚一点儿,眼眶下面还带着隐隐的青色,卓眠看着觉得有点儿心疼了,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眶,葛可风很享受这种极温情的动作,甚至侧着头方便卓眠动作,两个人窝在床上,也不怎么说话,不过就是你摸摸我的眼睛,我碰碰你的耳朵,细微而琐碎的传达着彼此的思念。

他们这样相爱,这样合拍,他们合该在一块儿的。

然而,有的时候,事情不会总随你的心意的。就像我们永远不能预测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一样,对于未来的设想也总是会发生变化的。通常的情况下,这下变化来的迅速而出乎每个人的预料,然而,当我们回头去看的时候,它又似乎是有迹可寻的。这个时候,你不禁就会去想了——如果我当时不曾……或者是,如果我当时去做了……可惜的是,它总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面的,那就像是建在一个动荡地基上的海市蜃楼。你迷恋着它,却又实实在在的知道——看,它是假的。

是的,你知道的,它是假的。

就像卓眠在以后的日子里回忆起这一刻时的感情一样——我知道,我都知道,事情还是发生了,假设不成立。可是,他还是会禁不住的猜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带着葛可风来这栋房子里会怎样?

但是,此刻,冯秋玫就站在卧室门口,而床上,躺着的是□着身体的两个男人。

她显然是被吓坏了,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颤抖的手,苍白的脸,要知道,前一刻她的脸上洋溢的还是一种泛着幸福的微笑——昨晚,她爱的男人向她求婚了。

要知道,她一向都是一个小女人,安于并乐于做一个小女人,所以,在被求婚的第二天,她很乐意带着她的密友来参观她的新居。

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只是最平凡的女孩子里的一个,她想让她的朋友分享她的快乐,她想带着骄傲的姿态向她的朋友说:看,这就是我和他的未来。

她只不过是太快乐了。

卓眠完全愣住了,葛可风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他的手还在葛可风的脖子上,他们一动不动,没有马上分开,也没有说话,他只能看见冯秋玫对着他勾了勾嘴角——他想,也许她是想给自己一个笑,显然,这个笑实在是太困难了。

她脸上的光一点点的黯淡下来了,像是夏日夜间将要垂死的萤火虫,那点点荧光以你看得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伸手一抓,便连最后一丝都没了,徒留一具具僵死的虫尸。他看着她慢慢地关上门,门外她颤着声音说道:“这里还没完全弄好,我先带你们去上面转转吧。”

像是恳求,虚弱的不像话。

葛可风没有去看冯秋玫,他只是盯着卓眠,看着卓眠的悔恨和痛苦,慢慢地闭上眼,手指僵硬一般,重于千斤,然而,却不得不一根一根的剥离,离开他的身体。

他们彼此沉默着,各自穿衣,背向彼此,恍惚间,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同处一间斗室,而又彼此漠视。

卓眠穿好衣服便离开了,没有再对他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向他看上一眼,好像他是完全不存在的。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几乎会让人误以为连这个世界都要融在这泼天的光芒里。院子里有一株西府海棠,枝繁叶茂,亭亭而立,连翠绿的叶子上都盛满了金光。葛可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眼中的光却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心,也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他想,到底错在了哪里?为何他们的感情会这样经不起考验,他是爱着卓眠的,也许,卓眠也是爱着他的。

可是,结果为何总是如此?

“我不知道……”盛满阳光的房间里,他想一尊死的塑像,低低地,回答自己。

那日之后,卓眠便没有再打来电话,他打过一个,卓眠也没有接。那一刻,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收了起来,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

他认为自己应该愤怒,然而,都没有,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觉得累。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这样一天,他知道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么,总有一天是会被发现的。

他也猜想过结局,他想,他们会受不住压力而分开,他想,他们会顶住压力,长厢厮守。

然而,怎样的结局都决计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他的未婚妻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这样看了一眼,他就把自己踢得那样远,远到了天边彼此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怎能这样做,怎能这样的狠心?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领子问他:“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他觉得,他该去表达他的愤怒。

可是,都没有,他只是觉得累,坐在这儿一动也不想动。

因为,无论他想怎么做,目的都只有一个,他想让他不要离开自己,想让他也爱自己——像自己爱他那般,爱一下自己。

他最想对他说的,其实只有一句:“我爱你。”

——阿眠,我爱你。

但是,他根本不会来听的。

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莫城终究没有对卓眠说一句我爱你,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害怕,当自己已经把自己最柔软的弱点交给对方以后,对方把它当成了盾,风吹雨打,都用这一颗热忱的心来阻挡。

他根本不把你的爱,当作一会儿事儿。

他所有的考虑,都围绕着自己——接受了你的爱,却不愿意把它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你只能流着血为他挡风挡雨——因为这是你自己情愿的,你自己把一颗心捧了出来交到他手里的,你甘心为他挡风遮雨,宁愿鲜血淋漓。

谁让你爱他的呢?

葛可风低着头,慢慢地笑了出来,他的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沉,终究抵不住心中的痛,呜咽一声,像个孩子一般,哭了。

他对自己说,不要再爱他了。

下了飞机的时候,他对自己说:“我还有个家,我还有孩子。”然而,当他回到了他和于澄艺的那个家的时候,等着的却是于澄艺的一个电话。

于澄艺说:“我累了,你也累了,咱们离婚吧。”

葛可风愣了愣,只觉得哽咽的喉咙实在疼得厉害,还是努力开口,说:“……好。”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活着。。。

☆、我爱他

冯秋玫并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家里,只是也不接卓眠的电话,冯家以为两人是闹了小矛盾,冯家大哥半是玩笑半是劝解的说道:“再不来哄人,老婆真的要跟人跑了。”卓眠笑着答应说一定去却也不着急。

他知道这次和葛可风一定是完了,虽然早就料到了却仍然很难受,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上班也不回家,待在城西的一栋房子里待了一个星期才出门。

在这期间他没给葛可风打过一个电话,葛可风打来的电话他也没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常常会想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接那个电话,他会想,如果他当时接了那个电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了。

这其实是极有可能的事儿,他知道葛可风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一忍再忍,从第一次他要结婚的事儿开始,葛可风一直就处于一个不断退让的境地了,所以,这件事儿虽然他做的不地道却也不是致命的——假如他主动打个电话过去,说点软话,兴许两人的关系还是可以持续下去的。

可是,他都没有做,当时就想了,分了也好。他想和葛可风分手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这样做虽说两人的关系还是彻底僵了,到底是断的干净了。

他了解葛可风,也爱葛可风,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必然是不可以长久的,冯秋玫也许可以瞒得住,冯家未必愿意看着女儿委屈。再者说葛可风的脾气放在这儿,他现在没结婚还好,到时候一旦结了婚,他的心里必然是极不满意,闹起来就太难看了。

还不如现在这样,断的干干净净,然后等着时间一遍一遍的将彼此之间的感情冲淡,也许,等到两人年老之时还是可以心平气和的坐着聊聊天,喝喝茶的。

这些,他都知道,他一遍一遍的那这些理由告诉自己,逼得自己狠下心来,将葛可风打得遍体鳞伤,也将自己打得体无完肤。

是的,他是爱着他的。

然而,他既没有温莎公爵的豪气,也没有温莎的柔情。他只是一个在家族和爱情中间徘徊的男人。

他只是个懦夫。

这一个星期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不由自主的回忆两人的过往,那些个好的,那些个坏的,此刻一一找出,一遍又一遍地回忆。

他想起葛可风曾经说过他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那晚就跟踪自己了,当时他是哈哈大笑了两声。现在想来却心酸的几乎流下泪来——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当时怎么就干了这样的事儿?

他完全可以等的,然而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了,一下子就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仿如那燃烧着的三足金乌,从天而降,呼啸而来,将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早在燃烧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才是爱情,发了昏一样,全世界满满的都是他。第一眼看到的永远都是他,就算和客人一起吃饭,下意识里想到的却是他吃过了吗?他一面享受着他们的爱情,一面却清醒地知道,这把火早晚会出事儿的,最后不是他毁了葛可风,就是葛可风毁了他。

然而,感情上来由不得他,心里不断地劝说自己早点断了,却自看见他的时候就忘了,只想着一心一意的和他在一起。

幻想着可以构建一个只属于彼此的象牙塔、乌托邦。

——但是,经不得风雨,抵不住雷鸣,只销外人用力一推,他们的王国就会轰然倒塌。

他就这样冷眼看着,看着他的爱人费尽心思构建出来的玻璃王国“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的残渣。

眼中留下了泪,心中顿时缺了一块,还是这样冷眼看着,从不伸手,直到玻璃割破了他的手,看着他血流满地,转身离开,彻底斩断了彼此之间的情谊。

这些,他都看到了心底,可是,一动不动。

这是他的爱情啊。

…………

他把这些,絮絮叨叨的将给冯秋玫听,脸上还带着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最后,他说:“我爱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化在空气里一下子就没了。

冯秋玫坐在他面前,泣不成声,颤着声问他:“……那我呢?”

过了许久,卓眠才接话,问道:“……我可以再向你求一次婚吗?你可以拒绝。”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将手帕递给她,这种下意识的温柔此刻看来却有些刺眼。

秋玫脸上没化妆,清清秀秀的一个姑娘,就算眼睛哭得都肿了,还是很漂亮的。她看着面前拿着手帕的手,缓缓伸出自己的手,附住,小小声的说道:“可是我也爱你呀。”

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冯秋玫这一句话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葛可风,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过。

风吹疏竹,雁度寒潭一般。

他们谈婚论嫁,就像从未有过裂痕。

一句“我爱你”,便抹消了一切。

葛可风回来之后还是照常工作,人却是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消瘦下来,他本身就不胖,最多算个健硕,这点时间看来却实实在在是瘦了。他母亲看在眼里,多少猜到了大概是与卓眠有关的,只是儿子不愿意说,她也不忍心问。

于澄艺终究没有和葛可风离婚,倒不是说两人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什么变化——这两个已经是公开的不合了,不过是两个家庭都反对罢了。到了他们这个份儿上,想离婚是很不容易的事。葛可风仍旧住在他自己布置的那栋房子里,于澄艺也仍旧住在二环的房子里。

都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离婚的事儿了。

于澄艺早先就猜到两人迟早时要散的了,一直都抱着看笑话的姿态去看着两人。真的等到两人分开了,她却笑不出来的。

葛可风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就算这两个人分开了,也和她没关系。等到她听说卓眠打算结婚的时候,反而是在同情葛可风,隐隐的,还带着怒气。

不过转念一想,就把这些都抛到了一边,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儿呢?

她以为,她已经完全放开了,可是,一旦遇到了事儿,她才知道,只要她还爱着葛可风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放开。

那个时候她正以葛夫人的身份陪着葛可风去香港考察,两人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她趁着考察期间的空余时间找到了香港的那家绿岛咖啡馆。

外头熙熙攘攘,热闹得很,九月的阳光很烈,心情仿佛也好了起来,她打法警卫员坐到另一张桌子上,自己低头在那儿翻着咖啡馆里头的留言簿。

簿子首页上只有一句话,手写的花体很好看:世间的传奇都大抵如此。

她想,到底还是落了窠臼。

正想微笑,一抬头就看见了葛可风,正惊讶着,就看见卓眠也进来了——仍旧是两年前的样子,风流雅致,温润如玉。

心中突的就是一跳,她一面制止警卫员起身,一面接着花草掩映,看着两人。

——这儿的座位靠背很高,临位之间都看不到,她趁着两人点餐,坐到了他们边上的一个位子上。

她听见卓眠说:“这次过来我就是想见见你。”

“秋玫知道我来找你……”

“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说你和你妻子一起来的,来见我不要紧吗?”

絮絮叨叨的,她听见卓眠一直在说话,葛可风却一直沉默。

好一会儿,她又听见卓眠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到:“我得了白血病……”

“嘭”杯子落地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可是只能看见高高的靠背,忽然的,她就哭了,他和她明明坐的那样近,却自始至终都被一堵墙隔着,他瞧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他。

她听见葛可风慌张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声音里透着仓皇与恐惧,紧张与胆怯。

她想,他还是在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在吗?

☆、何处归去

访问期不过就是12天,扣掉必要的出席,也就一两天的时间算得上自由,然而,就这点时间,于澄艺几乎就没有再看见过葛可风。

她在咖啡店遇见葛可风的事儿他不可能不知道,身边的警卫员都是挂在他名下的,她所有的依仗不过就是他的夫人,那些人万万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倒不是惊讶葛可风连个招呼都不给自己打一声,两人之间除非必要早就连话都没了,只是惊讶卓眠这边一示弱,葛可风就完全心软了。

不过,也难怪了,白血病嘛。

与此同时,葛可风其实就在于澄艺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这本来是卓眠定的房间,葛可风自从知道了他的病之后就搬过来一起住了,只不过叫人瞒着了,所以于澄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卓眠的精神一直不大好,他是瞒着家里从医院出来的,直到昨天才和家里通了电话,整个人都是恹恹的,除了吃点东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和睡觉。

两人分开的两年时间里,葛可风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爱他了,可是,当他一身病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个时候卓眠刚刚做完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巩固治疗,第一阶段的危险期算是过去了,只是这个病没个准,应该时时待在医院里的,可是他偏偏就这么来了,只说一句“我想你”,听得那个就溃不成兵了。

他是急性白血病,并不是没有救,也不是一定能治得好。整个人的生气却像是一下子就没了似的,有时候葛可风看着他,却觉得人随时可能消失。

东西还是努力地去吃,人却是不由自主的瘦了下来,葛可风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孩子,轻的不像话,自个儿的心也就跟着颤了。可是,就是这样了,卓眠还是很好看,有时候他瞧着卓眠苍白皮肤下的青色都忍不住想吻上去。

卓眠这一点倒是和以前不同了,在以前两人除了上床、接吻,彼此之间的肢体接触并不多——或者说,卓眠一直是有些排斥的。然而,现在卓眠不禁不会抵触他的体温,甚至隐隐的还会腻着他,真真一个孩子似的。

他陪着他,彼此之间都不提两年前的事儿,装得像是从未分开过。

然而,心里又都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已经是冯秋玫的丈夫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坐着飞机来看他的卓眠了。

葛可风心里都明白得很,他甚至觉得卓眠也就是一时冲动才跑过来的,真要等他冷静下来或者说只要让他在S市待上两天,他就会后悔现在做的事儿了。

心里不是不难受,可是看着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心就软了。他才28岁,还不到而立,又想到自己28岁的时候刚好是娶于澄艺的时候,当时也是顺从家庭,顺从社会,不敢反抗。

就当……卓眠比自己年轻,做错了事儿吧!

这样想着,看着床上的人,当初的恨似乎就消了一半。

葛可风虽然千万般的舍不得卓眠,到了时间也是要分开的,卓眠这个时候跑到香港卓家已经翻了天了,再说他的身体也真的不允许了,必须的马上就回S市。葛可风一面心疼着,一面把他送上了飞机,直到看着人坐在位子才满心不情愿的离开。

他现在其实是动用了人情才进来的,等到他从入口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他自己也该登机了——当然,是去B市的。

旁边跟着的警卫员见葛可风还站在这儿,小声的提醒了一句:“书记,咱们先去房间里吧……”按照葛可风的身份,机场会专门开一间候机室的,只是为了送卓眠他才到了这儿的,现在,于澄艺还在房间里等着他。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向候机室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担心着卓眠,生恐飞机上的服务人员照顾不周,怕人受了委屈。他一会儿想不知道他的胸口疼不疼,一会又想着他头晕不晕,一直走到了房间门口,才反应过来。

他侧着身子,透过通道对面的一块狭窄的玻璃看向天空,他想:真是迷了心窍。

卓眠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就醒来了,迷迷糊糊的觉得渴了,张口就叫道:“……可风。”可是没人应他,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原来葛可风并不在身边了。

想着人不在了,也懒的叫人送水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他的胸口疼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来,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到出了机场,他也没打电话给谁,直接叫了出租车去了医院。

他来到医院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四点的时候冯秋玫就来了。

这几天她显然是急坏了,此刻见到卓眠安然的躺在病房了,心下就是松了一口气,同时,眼圈儿也红了。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么个时候非要去香港,肯定是去见什么人了。

她没想到,都断了快两年了,反而又在这个时候联系上了。生着这样的病还非得去见面,想也知道是动了真感情了。

她坐在他身边,瞧着他日渐消瘦下来的脸颊,忽然觉得,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这两年来,两个人来来回回,到现在还是没理出个头绪来,她本来想着,也许他是爱自己的,毕竟他是愿意娶自己的,可是,时隔两年,她也知道,他们顶多就是这样了,再进一步就难了。

是了,他是乐意娶她的,然而,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他总是要娶一个人的,自己只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她几乎费尽了心思,却不能把他的心拢住。

可他又做的那样好,整个儿的一个模范丈夫,她惯来不是个会抱怨的人,就算是有这个心了,也挑不出刺儿来。

冯秋玫叹了口气,轻轻地将自己的手附在他的手上,记忆里这只手总是温热而妥帖的,可以将自己的手拢起来,而现在,它就这样无力的搭在被子上,凉的,骨骼突棱,仿佛全然无了生机。

如同他们的爱情,昙花一现,如今徒留满地凋落的白,凄凉而仓皇。

莫说风吹雨打了,便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都不过一夜的光景。

她本来以为只要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这些爱情就会逐渐变成亲情,他们会慢慢的长成一棵树,根枝交缠,密不可分,他们的叶在空中交汇,如同根在地下交握,他们可以一起经历风雨雷电,一起欣赏雾霭朝霞,他们会有孩子,流着他的血,长着她的骨,他们会为这个孩子撑起一片天空,他和她一起。

然而,不过短短两年,他就倒下了,兀自留着一个她,孤单单的站着。

说到底,他们终究没有长成一棵树。

他和她,终究是两个独立的存在。

她爱他,可以为了他委屈自己,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然而,他的离开却不会带来她的死亡,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她的,所以,她不曾依赖过他,只是爱他。

一种献祭般的爱情。

冯秋玫慢慢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她想,我为什么会这样爱他?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爱他的?

可是,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好像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

然后就一直爱着他,他走到哪儿,自己的眼睛就跟到哪儿。

到后来,爱他也就成了一种习惯——我爱他,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她紧紧地贴着他,轻轻地说:“我爱你。”

☆、平静

葛可风是怎么也放心不下卓眠的,总是见缝插针的往S市跑,葛老夫人知道了也拦不住,心里一面埋怨着卓眠,一面也觉得儿子太不争气。要说老太太其实真是个脾气好的,儿子和个男人混在一起,不吵不骂的,自己难受了也不让人看见。对卓眠吧,态度也是好的,还想过两人的事儿要是真的闹大了,怎么去劝葛政委。谁曾想才多久的功夫两个人就分开了。

她是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消瘦的,心里疼得厉害。后来知道怎么回事儿以后就疼得更厉害了——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不值当了?

现下儿子好容易又转回来了,他卓眠又回头了,偏生自己儿子就吃他那套,一下子又跑回两年前去了。

可是,她再气也拦不住葛可风这么样呀,她不仅拦不住,还得在他父亲面前遮掩,省得老爷子知道了发火。

然而,老爷子虽然从不去问这些事儿,却不代表他可以被人糊弄,只不过是有几次找人没找到,老爷子就下令了,两天不到,该知道的事儿他就全知道了。

当真是气得厉害了,只是儿子都长大了,不想多管,也不能多管,只在一边儿冷眼看着别出格了。

葛可风到没去想过他父亲的反应,他现在也没心思想了,就算知道了明天这些事儿他父亲都知道了,他还是想要待在这间病房里的。

其实,他来不来效果已经不大了,顶多就是卓眠开心一点儿,吃的东西多一点儿。

这家私人医院本来就有卓家的股份,自然是一百二十个尽心尽力,卓家又舍得花钱,病情都在控制之中了。

这么个样子两年下来也是可以好的,专家早就把能降低的风险都降低了,现在第一阶段很成功,一旦稳定下来就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

葛可风听到医生这么说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看着卓眠的睡脸,满心的喜悦几乎溢了出来。

卓眠在一开始的时候对病情就了解了,听到医生这么说,仿佛意料之中的事儿,不过就是笑得更加有人气儿了。

是的,是有人气儿了。

葛可风总觉得卓眠现在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让他说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直到现在看着人笑了,才猛的发现原来这段时间这人缺了烟火气。

仿佛堪破了什么似的,总是淡淡的笑着,一转眼,又不像是在笑,总觉得有点悲哀。

现下看到了卓眠这样子,开心了,也放心了。

对于过去与未来,两人都是闭口不提的,当初是卓眠对不起他,葛可风也不愿意现在说了让人尴尬,卓眠是心中有愧,绝不愿意主动提起的。

两人这样子,竟像是这两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仍然熟悉依旧,也仍然是相爱依旧。只是两年前从来没有过这般的正大光明,宁静岁月,反倒是这一病,一切都成了顺理成章。

葛可风不愿意这个时候让他为难,冯秋玫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像是说好的一般,来的时候总是要先向卓眠打个电话,等到确定了对方不在,才来陪他。

卓眠心中有愧,可是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时候见不到葛可风,只能装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在两个人中间徘徊。

说是徘徊,其实自己心知肚明,自己却是离不得葛可风了,记得当初刚刚查出这个病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找葛可风的——分都分了,到了这么个时候又过去,是希望他怜悯自己吗?

只是后来病得出不了病房,整日里瞎想,最后翻来覆去都是他了。这个时候的思念一下子涌了出来,将他完全淹没,几乎溺死。

一日一日,只想着过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了,也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不得不承认,终究是陷了进去,再无出头之日了。

好像人一旦生病就特别的脆弱——不只是身体,心也是这样的。在最后做稳固治疗的时候他几乎整日整夜的都在思念着他,他想着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去,却不曾想一直都记得,而且记得这样清晰而鲜明。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不算长,才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连钟雨婵都比不上,然而,此时想来,竟像是已经过了一生,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下一辈子了。

他把这些话说给了葛可风听,这在以前是不会的,他们很少这么坦诚的诉说着自己对对方的感情,而现在说起来却是自然至极,仿佛这些耳语呢喃,春话情语,他们已经说了千万遍,也打算再这样说上个千万遍。

葛可风笑着握着他的手,接着话调笑道:“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再续前缘了。”他是真的没多想,只是接了他的话。

卓眠却当真了,静静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当时是我对不起你了,你就算怪我也是应该的……”话还没说完,便说不下去了。

葛可风握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说道:“总之我不会再糊涂了。”

一边笑着,一边侧着头要去吻他,葛可风顺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细细得吻着他的嘴角。

十指纠缠,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两人这样一日一日的过,卓眠的眼角眉梢都是安详与满足,看得冯秋玫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是知道卓眠和葛可风的关系的,然而也只是知道罢了——她没有见过两个男人相爱的样子,更加没有见过卓眠和葛可风在一起的样子。

现在,见到了,只觉得心如刀绞,她从来没有见过卓眠这副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卓眠总是风度翩翩,绅士优雅,就像是书中走出来的白马王子。猛的,才发现,这只是做给别人看得样子,做给别人看,也做给她看。不是说他这个人藏得太好,而是家庭教养使然,人生下来就是要装的,有的人一装就是一辈子,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装的了,在这个世上总得有那样几张面具的,见着不一样的人,说不一样的话,从来都没有人可以活得真正洒脱自在,毫无顾忌的。

都是这样的,他是这样,她也是这样的。

只是,忽然发现,他还有别的样子,与以往都不相同的一个模样——别人是见不着的,只有一个叫葛可风的人可以看得见。

她那会儿正要走的,却鬼使神差的逗留了一会儿,想看看这葛可风到底是怎么让他这么念念不忘的。

她当时站在三楼,站的地方比较巧,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得见下面,下面的人却不不一定能看得见她。

卓眠正在下面的花园里晒太阳,不一会儿就看见葛可风来了,冯秋玫见过他的照片,电视里也看过他坐着讲话的样子,现实中倒真的没怎么见过——当然,两年前的那件事儿不能算在内。

她看着他打花园入口处的月亮门走过来,倒也是很赏心悦目的——不是卓眠的那种芝兰玉树,谢家公子模样,葛可风要显得成熟得多,稳重的多。

卓眠远远的看着他来,招了招手,他果然走得快一些了。

到了跟前,也没见多亲密,就是坐的近了点儿。

这个时候花园里根本就没人,旁边跟着的小护士一离开就真的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卓眠仿佛整个儿人都一下子就放松了,靠在院子里的那个藤编椅的秋千上,闭着眼不说话。

她瞧着,只觉得这人像是被镀了层金光,很是安详闲适。

葛可风正在打电话,离得远了她听不见,只能看见后来葛可风拿了电话贴着卓眠的耳朵,卓眠懒洋洋的笑着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眼睛却没有睁开。

这种相处方式,他们从来都没有过。

他们两个在一起,一贯都是优雅妥帖的来,一个绅士,一个淑女,打扮得整整齐齐,坐的端端正正。从来不曾向他们这样过,真正像是居家过日子的一对儿。

一起晒个太阳,和共同的朋友通个电话,聊个天。

这些,想都没想过,更不要说做过了。

她远远的看着他们,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慌忙把泪水擦掉,一咧嘴,却是笑了。

她从玻璃里,看着自己一面流泪,一面笑。

这么多年的训练,她早就不知道怎么哭了,只要嘴角一动,就是一个角度完美的笑容,一个大小姐的身份,活生生的让她把哭的权利都失去了。

记住了仪态端方,记住了气度贤淑,她记住了这样多的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必要的,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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