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间的所有都只能带来痛苦
那么你就是我唯一的光明与希望
即使身处黑暗我也愿意走上你指的路
手中轻轻摩挲着俊昊留下的袖扣,越过城堡的窗棱静静看着花园中整片的鸢尾花苞,胸口的伤和心中的疼痛比起来几乎微不足道,灿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痛不欲生的感觉。
也许心痛真的可以让他死去。
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试过不被接受,不被理会与失去自由的难过与痛苦,到了现在他才明白,那些过去所带给他的痛苦不过就是皮肤被撞到淤青的程度罢了,不去触碰,就不会感到疼痛。
而现在,心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割破的感觉是什么样呢,也就是这样了吧。
割伤、刺伤、绞伤,全部掺杂在一起,不知道究竟哪一个部位最痛。隔着胸腔,摸不到,却清晰地将无力感传遍全身。
灿盛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嘲讽又悲戚。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世界上呢,如果只是为了承受所有的痛苦,那么就全部留给自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他的痛苦又加诸在他最重要的人身上。
俊昊……我不能。
我不能告诉你我究竟有多么的在乎你,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去冒险,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独自一个人面对。
对自己发过誓要保护你的,但是现在却只能该死的一个人躲起来养伤,只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更安全。
是不是不应该放你走的,我不想管了,那个人想做什么我都不想去管了……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后悔了……俊昊……
将袖扣狠狠掐进手心,灿盛揪住胸口的衣襟。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放他走就好了。
「俊昊……?」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俊昊站在床边,灿盛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下一刻却发觉了异样,为什么变成了全魔状态?
「俊昊,出什么事情了?」焦急地询问着,灿盛担心着是否在他熟睡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魔香海棠的副作用很多时效也很长,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静静站在那里的俊昊虽然看上去冷漠,脸色却异常苍白,灿盛同时也感受到了他格外复杂的情绪波动。
「俊昊……」想要走上前将那个冰冷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助的人拥进怀里抚慰,却被俊昊喝住了。
「站坠
『笨……再往前……烧到你……』灿盛隐约听到了俊昊的心声,便定下脚步凝起心神认真辨识着,试图感受得更加清晰。
「你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被禁术之火烧成灰烬」
『……灿盛』
『灿盛,我知道你听得到』
『你听我说,我要离开一阵子』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灿盛很想这样直接问出口,却知道不可以,如果能够讲清楚俊昊一定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式来告诉自己。
「你没必要什么事情都知道」
『这里不安全,我不能说』
「你就当做我忍耐够了,不想陪着你浪费时间」
『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不会出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你不要这样,俊昊,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灿盛突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感觉,就好像如果这样轻易放走俊昊,他就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闭嘴!」
『这次不一样,灿盛』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了」
『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就到这里吧」
『请相信我』
「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了』
「俊昊……」灿盛的胸腔被酸涩堆砌的满溢。
他的俊昊,这就是他爱的勇敢而又直面困难的俊昊……是啊,他想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拦,即使是自己也一样。
可是俊昊啊……
我担心的并不是你不愿意回来,而是你是否能够平安地回来。
「对了」俊昊的眼神充斥着不忍与心疼,手中的动作却是狠决而毫不留情。
毫无防备地被『断』的法术击中心口时,灿盛似乎感受到了真正心碎的感觉。不要……不要切断我唯一寻找你的线索,你就这样放任自己去面对危险,而我却找不到你的所在,不知道你是否依旧安好,听不到你呼唤我的声音……
俊昊……你真的好狠。
「我破了你留在我身上的追踪法术,以后也不要妄图再找到我了,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对不起,灿盛。你会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的,我会叫泽演接你回城堡』
倒在床上捂住胸口,灿盛看着俊昊即将离去的背影,只想大声的叫喊出声。
不要走。
张开嘴,喉间却只有鲜红的液体不断涌出来,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个小巧的物体落在身边,灿盛却没有移开眼睛。
「等我回来」俊昊轻轻说道。
而后是灿盛永远也忘不掉的决绝背影。
闭了闭酸痛的眼睛,灿盛拿起俊昊扔过来的东西,端详了许久,最终却是放声大笑,一直笑到眼泪从眼角滑过。
我懂了。
俊昊,我懂了。
小小的袖扣背面,只有一个潦草刻下的『初』字。
原来我才是这世界上最不应该出现的人,过去的一切场景涌现在眼前,灿盛只觉得气血涌动的眼前一阵发黑。
『初』
『初魔王』
那是我最敬爱的……父王啊。
※※※ ※※※
被接回深渊之塔,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灿盛用追踪阵寻找到了誉恩所在的方位。
冷静下来,他现在不想去思考关于父王的任何事情,他只想快些得到俊昊的消息。誉恩一定是父王现在手下的人,但依照那天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誉恩告诉了俊昊所有的事情。既然如此,俊昊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誉恩。
不顾自己伤势的影响,灿盛用符术化为信纸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将之化成符鸟去追赶了向着南方方向前进着的誉恩。
没有多久便收到了回信。
『我会尽量保他安全,如有意外,立即联系』
多少松了一口气,灿盛才觉得胸口抗议般的痛得厉害。俊昊也受到了法术的反噬,一定也伤得很重,现在还要一个人……灿盛不敢继续往下想象,每一种可能性都让他纠紧了心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因为养伤,埈秀不让灿盛做任何事情,于是日子便在和誉恩的通信,对俊昊的思念,和反复思考初魔王的事情中飞速流逝。
直到收到了誉恩的急函,上面只有几个字。
『事已成,俊昊有危,速来』
俊昊,你回不来没有关系,请等着我,我一定要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给泽演留下了几句交待,灿盛便跨上了他的魔龙,振翅直向南方。
他留在俊昊身上踪丝被切断了,所以灿盛只能凭借着誉恩的踪丝,在南方的附近地带寻找着。
灿盛第一次如此怨恨自己无法释放为全魔状态,不能将魔力发挥到最大的限度,如果可以,也许他还能够听得到俊昊的心声,不论距离远近。
俊昊,你到底在哪里……
俊昊、俊昊!
『……灿盛……』
灿盛一惊,随即抓紧了龙缰,他听得到!
『灿盛……』
咬紧牙关,灿盛调转方向向着感受到俊昊的方向加速而去,俊昊!
在高空急急掠过下面的地势,灿盛的眼睛丝毫不敢放松,生怕错过了俊昊的身影。
在那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走在贫瘠坎坷的山丘路间,脚步沉重而虚浮,毫无往日的生机。
心中钝痛着,灿盛将魔龙向着地面俯冲过去,来不及着陆便跳下地面,向着那人跑步追赶着。
他受伤了,他过的一点都不好。
灿盛的心中焦急而又激动,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俊昊。
忍不住出声叫喊「俊昊!」
前面的人儿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眼中晶亮的闪烁着。
灿盛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俊昊身体一软,向着地面倒去。迅速接住那具滚烫的身体,灿盛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地摩挲着。
俊昊,我来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说好了的,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