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狙击手，John，暂时。”Sherlock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他。
“得了，你看不见。”John回答，他的声音也变得厉害，Sherlock笑了一声。现在John意识到Sherlock的手指紧紧掐进他受伤的左边肩膀，而他诡异地没有感到任何疼痛……肾上腺素，他的力量则可以折断Sherlock的肋骨。Moriarty逃跑了。
能见度进一步下降，他们的心脏跳得飞快，以完全一致的频率，呼吸慢慢缓下来。而他们也逐渐适应了这烟雾，开始向池边移动。爬上池边的时间同样难以计算，水将他们向下拉。Sherlock躺在地面上，John侧躺在他旁边……他们看着对方，糟透了的衣服和头发。烟雾向上浮动，只有狭窄的地面空间还算清晰。Sherlock看着John的眼睛，John也看着他的，心跳因为冲击震动整个身体，短暂的时间里……什么也没有想，直到Lestrade带着人冲进来大喊他们的名字，直到他们被裹上了毯子，还有Mycroft，他对Lestrade说了些什么，探长允许他们先回去。
消防队开始灭火，一辆出租车停在附近，Mycroft什么也没说，Lestrade为他们拉开车门，塞给司机一张大面额钞票。
Sherlock把毯子还给了探长，紧接着是John，Lestrade抓过毯子，为他们关上了车门。
“好好睡一觉。”他说。
John缓慢地点头，肾上腺素带来的冲击还没完全消退，现在他几乎浑身发痛，Sherlock盯着Lestrade，他的眼神像他刚刚开枪的那颗子弹。
在出租车上，他们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身体接触，意识的感觉有些……怪。
“你没有做噩梦。”Sherlock说，声音有些遥远。
John反应过来：“是的。”
“那……很好。”Sherlock说，他盯着John的瞳孔轻微移动，他又看出一些John不知道的东西，John明白这一点。
他们同时去拿茶杯，手指触到了对方的手指，那感觉温和而……舒适，如果他们再握一次手，那一定像他们第一次在221B门口握手一样，平和，然而……宁静。
Sherlock身体上的味道带有……沐浴液，薄荷或者柠檬。John偶尔会有橘子味，通常是减价沐浴露，还有一些暖和的茶与牛奶的味道。Sherlock的头发带着一点咖啡香味，也许是他总是端着杯子的缘故，还有化学试剂，经常会有酒精和消毒剂的混合味。John缓缓呼吸，注意到Sherlock的呼吸平稳，这很好，他们的起居室，复杂的案件，还有一个可恶的对手。
Sherlock对他微笑：“John，我们明天继续。游戏还没结束。”
“喔，好的。”John回答。
+++
Mrs.Hudson端着一碟小饼干上楼的时候，John将那个包裹踢到了咖啡桌下面，Sherlock刚刚在演绎法网站上输入了一些东西。
“噢！我放下就走，亲爱的。”Mrs.Hudson说，把小饼干放在桌边他们够得着的地方，对他们微笑的时候眨眨眼睛，看起来很……高兴。John看着她关上门，又看向Sherlock，Mrs.Hudson有点儿态度上的变化，不过饼干很好吃。Sherlock咬着一块饼干找出Connis Prince的照片和Vermeer伪画作寻找关联，John看了看窗户，起居室很安静，暖气温度有点儿高，但是感觉很舒适。
John撑着下巴，他把电脑也搬到了这儿，搁在他的腿上。Sherlock寻找证据之间的关联，在这光线亮度里他看起来苍白而瘦削。John看着空白的页面思考Blog怎么写，往沙发里又陷进去了一点儿。Sherlock昨晚睡在这张沙发上，John给他的毯子还堆在Sherlock那半边，皱得相当有趣，John的胳膊肘搁在软垫里，长沙发不算很软，睡上去也不会非常舒适，不过这没关系。
John靠着沙发软垫，Sherlock的电脑正在运行一个筛选程序，心跳平稳，呼吸频率稳定，体温正常，Sherlock Holmes的大脑运转正常，John Watson的各项指数也很正常。光线中的微尘轻飘飘地从某个位置浮到另一个位置，两扇窗户之间的桌子上堆了文件和各种小东西，Sherlock的大号白色耳机挂在墙上的牛头骨那儿。壁炉边的燃料被……很好地保护着，两个易燃纸箱堆满文件，就在壁炉前面，另一个柜子的画像快被纸张和书本完全遮住了。厨房最明显的气味是消毒剂和福尔马林，然后是咖啡和茶。起居室好点儿，饼干，烘暖的气味，淡淡的沐浴液和洗发水，Sherlock的味道，John的味道……火药，金属，汗味，酸臭的奇怪味道，沙尘，植物，分辨不出味道的食物，喝起来味道难以形容的淡水，血，石头，沙尘，喉咙里的血腥感。握得发烫的枪管，咔哒，上膛，咯，打开安全栓，紧贴大腿的短刀柄和裤子的布料摩擦得咝咝响。没有思考的跑动，避免袭击，后背贴着树干或者墙壁，蹲下，用树枝伪装自己，脸上涂上颜料。消毒酒精，止血剂，镊子，手术刀，照明灯，注射针管，绷带。沉重的呼吸，酸胀的肌肉，偶尔抽搐的抽筋，扭伤，长期疲劳，躺下就能入睡，细微的响动会让人立刻清醒。
迅速适应黑暗或者太阳，放在脸边示意胡子，男人，弯曲手肘放在头盔上方，掩护我，手指卷成筒放在眼前，狙击手。（注6）
漂白剂，古怪的水的味道，相当苦，一开始突然冲到脸颊皮肤上的水面有种奇异的粘稠感，被破坏的表面张力，一秒，两秒，水穿过了羊毛衫与衬衫，冰冷的，压迫着的。Boom，Boom，Boom，Sherlock的心脏，从每寸身体表面渗透进来的水压，手和脚，肢体末端所在的位置。吐出空气，一连串泡泡，膝盖撞到Sherlock，西装面料光滑的质感。胡乱抓住什么的手指，胸骨被紧紧压缩，泳池底部的瓷砖冰冷而光滑，绕住手臂的衣角。水面向一个方向拉坠，呼吸，空气，烟雾冲进肺里。抓紧Sherlock的肋骨边缘，然后是肩膀，轻微的浮力与四处摇晃的水花，Sherlock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把羊毛衫，还有应该疼得要死的左边肩膀。（注7）
Sherlock的浅色眼睛，眼神有一点涣散，重新聚焦，轻微的模糊不清，灯光被烟雾遮住了大部分，他们躺在又冷又硬的泳池边缘，Sherlock没有表情，而他想说话——
“John.”
John猛地在沙发上挣扎了一瞬间，Sherlock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伸出一只手稳住了他膝盖上的电脑。
“John.”Sherlock说，他正在观察，John缓慢地眨眼睛：“呃——哦，我睡着了，多久？”
Sherlock松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到五分钟，你梦到了Afghanistan。”
John在沙发里坐直了一点儿，电脑屏幕的欢迎界面被他一碰就恢复成博客界面：“是的，你怎么……好吧。”
Sherlock看了John超过十秒，甚至超过了十五秒，John看回去：“……快速眼动睡眠，我知道。”
“短暂的肢体僵硬与喘息，John。”Sherlock说，“还有窒息，大约五秒钟，这说明你的梦境非常逼真，频率？”
“两三天一次。”John承认，揉了揉脸：“我从来没在沙发上睡着过。”
“是的，这是第一次。”Sherlock的语气有点儿“有趣”的语调，“在这之后你能不能马上入睡？”
“当然，我还能睡上几小时……老天，现在是下午！”John抱怨，Sherlock笑了笑继续打字：“你说了一些话。”
“什么？”John离Sherlock远了一些：“我说了什么？”
“不是准确的单词和句子，只是一些模糊的发音，但是，很明显，你想说点什么，没有成功。”Sherlock敲了发送键，John摇摇头：“你不是心理医生，Sherlock。”
“我当然不是。PTSD，John。”（注8）
“好吧。”John拿了一块饼干，继续凑过去看Sherlock在演绎法网站上更新内容，起居室里的感觉极其舒适，光线明亮而温和，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挪动位置……Sherlock也没动。
+++
他们跑下楼梯，Mrs.Hudson打开门：“哦！你们要出去调查案子么，男孩们？”
“我们不回来吃晚饭！”Sherlock招手叫出租车，John对她笑了笑，Mrs.Hudson的手抚着她的胸口，表情很愉快。
室外相当冷，John深呼吸，London的车辆与喇叭，还有行人的交谈瞬间包裹并且淹没了他们。现实生活。一辆出租车停下来，Sherlock拉开车门。
“Lestrade会尽快缩短时间，之后我需要问Molly几个问题，John，然后我需要你去见Sarah，很可能她也被监控了。”
Sherlock按着他的手机，他们正前往Scotland Yard。“好的。”John说，“我知道。”皱眉，Sarah，他这两天完全没有想到她，也没有请假，大概他丢了工作——
“Mycroft会保护她，John，你只需要提醒她小心。”Sherlock说，John点头，他们的膝盖在出租车里偶尔碰到一起，体温的感觉很好，Sherlock把手机收回衣袋里，他们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沉默并不无聊，Moriarty没给他们无聊的时间。
Sarah，她很可爱。Moriarty很有可能——
哦，不，最好别去想，提醒她这个危险性，向她道歉。
Sherlock的膝盖又碰到了一次John的，只能被认为是出租车的晃动造成这个意外，他们的一只胳膊贴着对方，John没想着要移开一点儿距离，Sherlock在思考中时几乎什么都不会注意到，出租车里的空间感有点儿像起居室，但是——Sarah，Molly，还有Moriarty。
“OK.”Lestrade说，口供录得很快，Sherlock给John做的那个录音省了一些时间，他还带了一个文档，整理了所有演绎和推理，并且和Lestrade探长花了十五分钟探讨Moriarty的动机和整件事的各种可能，John忍不住要说“太棒了”，Sherlock总是有点儿吃惊，每一次，这是John所有“能让Sherlock Holmes吃惊的事情”列表里的第一项。
Molly在实验室，看到Sherlock时的表情很……不高兴。
“为什么你要问Jim的事？”她说，有点儿紧张，John注意到她的发型绑得很好看，也涂了唇彩。“你说他是……gay！……
你想知道什么？”但是她没有生气，John看看她的表情又看看Sherlock——Molly显然——
“Jim差点杀了我。”Sherlock的语气沉重，不过John知道那是他伪装出来的语调，像骗Jenus Cars的老板一样，还有Ian Monkfed的妻子。“Molly.”他强调。“还有John，他被绑上了炸弹做人质。”
“喔……我的上帝。”Molly捂住嘴唇，她看了一眼John，John点点头。“Jim……”
“我需要知道他的事情，越多越好。”Sherlock说。
+++
Sarah的沙发坐起来很舒服，不过睡上去不太好，John很想笑一笑。下午三点的光线有点暗，天空呈现某种发白的浅灰……也许今晚会有雨。
“所以……”Sarah微笑，他们端着茶杯，“这就是你没来的原因，我想……除了车祸，这可能性太低了。那么你又和Sherlock一起调查，这个的可能性更高些，我猜对了。”
“而且我还成了人质。”John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她这件事，“我会写在Blog里，Sarah。”
Sarah看了一眼她的茶杯，又抬起视线看着John，伸出一只手将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我失去了这份工作？”John问，“我知道我最近在待业。”他舔了舔嘴唇，临时医生并不是每天都有工作……但是有工作就行。
“哦，没有，John。”Sarah微笑，“当然没有，不过我会先给你打电话，如果你那时在调查的话——？”
“如果我没接电话。”John说，抓了抓头发。“OK.”Sarah说，她的浅色外套很漂亮，轻轻抚摸John的胳膊：“我知道了，我期待你的Blog更新。”
“我很抱歉。”John说，“这有点儿……危险。”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语。
“我理解。”Sarah说，短暂地深呼吸，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哦，我晚上有一个约会，John。”
“好的。”John说，Sarah对他微笑。“Sarah……我想有点儿什么事发生了。”Sarah的态度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他能感觉到。
“我喜欢你的冒险故事，John。”Sarah说，把她的手覆盖在John的手背上，温柔的抚摸与正常的体温，她的表情有一点儿遗憾。
“哦，我明白。”John说，“我理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Sarah点点头，John笑了笑，Sarah也是，John回握住她的手，Sarah握了握，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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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3：第三集里Sherlock通过流浪者调查案件，并且告诉John那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眼睛和耳朵，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伦敦的街道的下水道。这一点真的很赞=w=原作最高（原作是街上的流浪儿）
注4：第一集里Lestrade探长带一群人来缉毒神马的，Donovan戴着手套拿着一罐微波炉里的眼球……如果爆炸的话会很难洗，而我想Sherlock至少会装在容器里，真的爆炸的话……Sherlock你……OTZ我不认为Sherlock有那个耐心清理微波炉所以他应该会尽可能省略那一步（或者让John来做，不过John大概只肯做一次，囧）
注5：有其他文写到小规模爆炸和粉尘，感谢XD，另外我试着推理Moriarty的思路，他如果就这么回来的话，而Sherlock开了枪，想要同归于尽以外的结局只有……小规模爆炸了，暂时没有其他可能，我想到了再写。
注6：特种兵手势（花生到过阿富汗嘛）请参考度娘，有图示的XD
注7：关于梦境的描述，大脑很神奇，在极短暂的时间里可以梦到极长时间的内容……曾经在5分钟里梦过一礼拜的作者表示花生的梦很有可能……人类真神奇。以及，Boom的另一个意思是爆炸，发音也很像心跳。
注8：PTSD——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指对创伤等严重应激因素的一种异常精神反应。（是指突发性、威胁性或灾难性生活事件导致个体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其临床表现以再度体验）又称延迟性心因性反应,是指由异乎寻常的威胁性或灾难引起的一系列病态。以前PTSD主要发生于男性身上,主要是经历战争的士兵,所以称此为“炮壳震惊” (shell shock）而研究发现女性的发病几率是男性的6倍。（我们都懂……不过还是百科一下）
Chapter 3
Sapphire
有新案子。
SH
John回复了一句知道，出租车在餐馆前停下来，Sherlock坐在窗边的那张椅子里猛烈敲击他的黑莓。餐馆的灯光有些偏橘，窗户上面那一排吊灯看起来很精致。
“嗨，John！”Angelo和John握了握手，笑得相当愉快。“今天也免单。”
“不要蜡烛。”John说，在原来的位置里坐下去，椅子的感觉很凉，Sherlock把菜单推过来，“World Hotel，John.”
Angelo将一只蜡烛往他们面前的桌面上一敲：“别人会起疑心，John。”他对John眨眨眼睛……John摇头。Sherlock放下手机，Angelo拉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John看向Sherlock，咨询侦探看着Angelo。
“等等，Angelo？”John问。
“Billy的女朋友，在World Hotel当女佣。”Angelo保持了笑容，不过也有点儿紧张，用手指将他绑在后脑勺的辫子拨弄了一下。Billy对他们挥了一下手。“她那儿出了点事，Sherlock。”
“伯爵夫人的蓝宝石项链。”Sherlock说，“到处都是新闻悬赏，5000镑。”他对John点了一下头。John问：“为什么你会——找Sherlock？”他看了一眼Sherlock，Sherlock盯着Angelo，表情有些严肃。
“不是她偷的。”Angelo说，朝四周看了看，Sherlock的语调变得肯定：“她被怀疑了。”略微抬起下颚，他的眼睛颜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是的，她没有偷。”Angelo看了看John，语速变快，身体倾斜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个好姑娘，但是她现在没法出来。而且最该死的是项链不见了，Sherlock，没人知道它在哪儿。”
“你希望我找到它。”Sherlock说，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手指关节抵着嘴唇，“Angelo，你知道什么？”
Angelo停了几秒钟：“……好吧，其实我也想要那笔悬赏。我听说那天发生了点什么事，打扫房间的女佣看到过那条项链，现在整个旅馆的人都在找，但是它消失了……我知道你能找到它，你肯定能。”
“我知道。”Sherlock笑了笑，John抬起了眉毛。Angelo拍了拍Sherlock的手臂，“交给你。”他把Billy叫了过来，Sherlock和John点了餐，John的脑袋靠了过去：“你说过在工作中不吃东西。”
“明天去，现在我需要补充资料。”Sherlock同样低声回答，他们前额的头发几乎碰到了一起，“只是找一条项链，John。”
“……无聊？”John说，这让他得到了Sherlock式的微笑：“Angelo的消息有时比Lestrade更快。”
“嗨。”Billy坐了下来，和Sherlock还有John握了握手：“我的女朋友，Kenny。”他打开钱包给他们看她的照片，是个金发蓝眼的姑娘，稍微胖了些，外表给人机灵的印象。“不是她偷的，她从不偷东西，现在她在Scotland Yard。那天她和别人一起打扫房间，伯爵夫人一直在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她们，她的首饰盒被打翻了，后来那条项链就不见了。”
“只有那条项链？”Sherlock确认，Billy点头，盯着桌面，偶尔看一眼Sherlock，又看向窗外。
“谢谢你。”Billy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往身后的客人们看，Angelo在和坐在附近的某个姑娘说话，往这里看了一眼，竖起拇指。
餐桌前又恢复成他们两个，Sherlock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递给John：“星光蓝宝石，出自Sri Lanka，矢车菊蓝，11.9克拉，14世纪古董，上一次拍卖价是89万镑。被多次转手，现任收藏者是Morca伯爵夫人，她的嗜好是古董珠宝收藏，这颗宝石被她做成了项链。”附上一张宝石照片和项链照片，六道星光等分放射在半圆形宝石上，十分耀眼。（注9）
“颜色很漂亮。”John说，Billy把他们的餐点端了上来，对他们笑了笑。Sherlock等到他离开之后靠近John：“他说谎。”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Billy端着食物，朝他们看了一眼，Sherlock对他露出笑容，低声对John解释：“他在陈述细节时没有看我的眼睛，没有使用第一人称，John，人们在他们想隐瞒某些事时会避开视线接触，避免在谈话中提到自己。Billy一直在看四周的情况，表示他不希望这件事被发现，Kenny很可能参与了这起失窃，或者至少她知道一些内幕。明天我们去Scotland Yard，Lestrade最近很忙，他会给我所有想要的档案。World Hotel需要调查令才能进入现场，所以如果我们需要调查就必须明天再去，我相信Lestrade不会愿意看到我出现在他今晚的约会上。”
“等等，Sherlock，约会？”John说，“Lestrade有约会？……你又从哪里看出来这个？”
“他的手表，John。”Sherlock说，拿起了他的叉子，“Lestrade戴了新手表，不是最流行的款式，但是价格昂贵，表带上沾了污渍，所以不是他自己购买而是别人送的礼物，另外，那款手表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价格，所以第一，他最近解决了一些事得到了谢礼；第二，他交了一个出手大方的新朋友。至于约会，他的桌上放着最近的案件统计表，还有一张餐厅卡片和它被同一个回形针别住，时间是今晚7点整。Lestrade今晚要和某个有地位的人来一场晚餐约会，他甚至需要带工作去，说明这是紧急情况，因此我们现在不可能联系到他。而今晚是Donovan值班，也许还有Anderson，我不认为浪费时间对这个案子更有益，John。”
“下午Donovan不在……你看了值班表。”John说，拿起了他的叉子，蜡烛的火苗晃了晃，他眨了眨眼睛：“精彩。”
Sherlock的视线刚刚移向他盘子里的小番茄，又看回来，他的眼睛颜色在现在的光线下显得相当吻合：“……哦。”John笑了起来，Sherlock被他称赞之后，表情都很有趣，现在他从挂在一边的大衣那儿拽出了两本书：“我需要你帮我找件礼物。”
“你要给谁买礼物？”John看着那本礼物全集有点儿吃惊，Sherlock Holmes和礼物的距离就像Sherlock和Mycroft的差距那么大，现在这本印着红色缎带图案的书就摞在桌上，Sherlock的面前打开了一本和珠宝有关的书，里面有大量的图片。
“我妈妈，John，”Sherlock说，“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Mycroft也会买礼物。”他开始用餐叉吃晚餐，翻页，丢下叉子使用手机，再重复这一举动。John在Sherlock开始这一行为时就开始替他找礼物，通心粉很好吃。
“为什么你不自己找？”John问，配菜是土豆和莴苣，Angelo端了两杯红酒放在他们面前，John向他道谢，Sherlock点点头，又翻过一页。Angelo很明显相当开心，甚至拍了拍John的肩膀才回去干活，John端起杯子：“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Angelo今天有点儿奇怪。”
“因为他没别的事可做。”Sherlock回答，“她对礼物很挑剔，高级时装和香水她自己会买，所以我必须准备特别的东西，有什么建议？我需要不同的看法。”
“现在还没有。”John承认，现在他看到的是打蛋器和蛋糕模具，Sherlock正在看宝石切割后的折射率，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直到John把书转了个方向。
“音乐盒。她有三个不同的，不过这是很好的建议，John，继续。”Sherlock说。John低头去找，光线散射在医生的短发上，深金色，偏柔软，小幅度的不明显卷曲，左手的间歇性颤抖，不过John没在意这一点。
“左边。”Sherlock说。
“什么？”John回答。Sherlock指了指嘴角，John用手指擦了擦。一些压力形成的纹路，那使John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经历过一些事的人都这样，John上过战场。
“Sarah说了一些事。”
John抬头，Sherlock在观察。有客人离开餐馆，门铃响了一声。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个。”John说，用左手撑着下巴，John的眼睛是蓝色的，没有矢车菊那么蓝，很浅，颜色不纯粹，不太好的睡眠质量影响了眼周的皮肤。
“我猜的。”Sherlock说，“我们离开Scotland Yard之后你的行动方式更加迅速，而你下出租车时动作比平时迟缓，你只在情绪低落时放慢脚步，这会影响你的腿。中间的时间里你去见了Sarah，所以我猜测她说了一些事情。猜对了？”
John叹息：“差不多。Sherlock，有时我觉得我不需要解释，你完全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右手手指摩挲着餐叉柄，某个John习惯的节奏，与他的手机铃声节奏相似。
“我会犯错误。”Sherlock说，端起他的红酒：“我需要你解释细节，John。”
“好吧，我们分手了。”John说，摇摇头，“我想我们不适合。”
Sherlock点头，放回了他的酒杯，蜡烛，红酒和晚餐，伪装约会。“哦。”
“……你没猜到？”John笑了一下，有点儿皱眉，不过声音轻快，“我以为你，观察，推理出来了。”
“不，恋爱与人际交往有相当多的不确定性。”Sherlock说，手指按在他的书页上，“事实上，在你们第一次约会遇到袭击之后，Sarah愿意继续和你约会表明她对你的好感超过我们调查中可能出现的危险性，我认为你们有可能交往超过三个月。绝大多数情侣在交往的最初三个月分手，你们已经交往了四个半月。提出分手的并不是你，John，而是Sarah。如果是你提出分手，昨天你会在我们的交谈出提及这一点或者流露出这种倾向，现在你的情绪比昨天谈到这个问题时更加低落，所以是Sarah说了一些事。如果她因为你没有赴约而愤怒这可以理解，但是你们第一次约会状况特殊，所以我认为她不会因为你没有赴约而与你分手。你解释了这件事，她应该原谅你，但是她没有。”Sherlock停下了，“为什么？”
“呃，”John舔了舔嘴唇，Sherlock的眼神是求知欲与好奇……他们基本上都习惯了这一点。“Sarah说她喜欢听我聊我们破的案子，然后她说她晚上有个约会。”John的肩膀小幅度地垮下来，“……就是这样。”
“有趣。”Sherlock说，在John看他的时候继续说：“一个新的变量，别介意。”
“你没有谈过恋爱，Sherlock！”
“恋爱很无聊。”Sherlock说，“两个人交换双方的经历，喜好与生活方式，寻找共同点，容忍不同点。共同生活，一起付账单，抚养下一代。这就是生活。”他继续读那本书，John放下了叉子：“Sherlock。”
“什么？”Sherlock抬起头，他眨眼的时候，睫毛被灯光照耀着，视觉上有种轻盈柔软的感觉。“这不好？”
“不太好。”John回答，“恋爱是因为人们相爱，Sherlock。”
“大脑激素与化学反应。”Sherlock说，“有什么问题？”
“呃，没有。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最好别对别人说。”John想了想，“等一下，你可以跟Anderson说。”他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不过……这不太好，Sherlock。”
“恋爱是行为模式的改变以及大脑激素的变化。”Sherlock说，“情感反应。我试过了，对我不起作用。”
John深呼吸，Sherlock继续吃他的晚餐。餐桌上很安静，红酒快喝完了，礼物还没有找到。
“试？实验？”
“是的，大众倾向的行为模式。”Sherlock回答，John指了指自己的嘴唇，Sherlock用餐巾擦了擦。
“下面。”
Sherlock摇摇头，John帮他擦掉那一点番茄酱，Sherlock的嘴唇很柔软，牙齿整齐，鉴于他不规律的饮食习惯，他的脸色算是相对健康，只是有点儿苍白。Sherlock在John的手指伸过来时低下了视线，前额的头发有点乱。John微笑。
“谢谢。”Sherlock坐直，John也向后靠回椅子里，“我不该惊讶的。”John说。
“别介意。”Sherlock回答，看向那本礼物全集，John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翻：“……银餐具？”
“她有一整套。”Sherlock回去读他的书，微微皱眉的表情相当专注。
“动量守恒球？”John咕哝，Sherlock显然听见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这个，它很不错。”（注10）
“这个？”John大笑，“你确定？真的？”
“我说了，她对礼物很挑剔。”Sherlock解释，很不情愿的语调，John忍不住摇头，又很想再大笑一遍。
Sherlock看了一眼手表：“该回去了。”合上书拿起大衣和手机，John抓起他的大衣和礼物全集，Angelo对他们挥手，笑得像……在看一部好结局的电影。
+++
Sherlock在餐馆门口把围巾迅速围在脖子上，John的手插在口袋里，五分钟路程，半条街，转弯，再半条街，第二个转弯，Baker Street。
“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Sherlock？”John说，礼物全集夹在胳膊下面，“应该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当然，John。”Sherlock的书塞在他的口袋里，他们正在快步前进。今晚有点冷，行人不多，路边停了不少车，大概是星期五的缘故。“她喜欢特别的——”
它发生了。街道转弯处，正常行驶的一辆银色汽车撞上了前面那辆红色的，直接冲出了转弯撞上第三辆黑色出租车的车灯，红灯显然还没跳回绿灯，紧接着出租车猛擦过路边停着的一排车辆，警报声突然连续不断。
John和Sherlock冲了过去，John躲过了一辆车横穿马路，擦过三个行人。出租车整体转了个方向，银色汽车推着红色汽车继续前进，刹车声几乎盖过了防盗警报，“转向！”John大声呼叫，行人迅速躲闪，一个方向盘的猛转，红色汽车转了大半圈，尖锐的刹车声。银色汽车撞上了路灯，后轮的高速旋转与地面摩擦力压迫引擎，车前盖与路灯杆开始扭曲——John和Sherlock嘭地一声拉开车门，脸色发紫的中年男人抓紧胸口的衣服，他的脚踩着油门，尽管只踩下去很小的幅度——
脉搏静止。“你的药在哪里？”John按着他的手腕脉搏，他大声问，男人没什么反应，John听不到呼吸。“叫救护车！”他对路人喊叫，警报声还没停，Sherlock帮助John把他拖了出来，他的体重太高了，腹部脂肪的重量相当于几个保龄球。John让他平躺在路边地面上，Sherlock举着他的双手看了几秒钟，立刻去翻车厢里的东西。John马上给他做CPR，打开呼吸道，胸骨正中间下方，握拳猛击一次，脉搏无反应，再一次。“硝酸甘油含片。”Sherlock把药瓶放在地面上，脚步声变远了。已经有人拨打999：“是的，车祸，三辆车连环相撞，有人正在做急救。”（注11，12，13）
心脏按压，John看着那家伙的脸，大张着嘴，脸色糟透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Sherlock冲了回来，和John一起跪在这个人的肩膀边，他的手指快速检查反射反应，听呼吸和心跳。“另外三个人没有受伤。”Sherlock的声音在John右边响起，浮动着，飘远又飘近，警报声还在响，风和沙尘，干燥，人体的体温，静止的心跳。
John略微张开嘴唇，水，体温和气温一样高，血，抽搐，他的腿和肩膀开始疼，他的呼吸和心率超过了90，双手稳定，17，18，19，微弱反射，Sherlock的耳朵贴近这个人的口腔与鼻子，像在面对犯罪现场，手指按在他的脉搏点上，20，21，22，23，又一次，缓慢但是有力，然后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呼吸。”Sherlock说，这个男人抽搐了一下，John放开手，先是吐气，然后是短暂的吸气，吐气，呼吸。John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心跳每分钟超过70，偶尔有杂音，间歇性停止。
救护车来得该死地慢，他一直没恢复意识，John按着他的脉搏确认心跳平稳，察看他的脸色——开始恢复正常，然后他看向Sherlock，Sherlock对他点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冷得发白，John的表情紧绷而严肃。
“他活下来了。”John说，露出短暂的微笑，Sherlock看着他的眼睛，警报声停下了，John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Sherlock微笑。
他们一直跪在地面上，寒冷渗透进身体，行人为他们留出了空间，九分钟后，警方先赶到了现场，拖走了三辆车，红色汽车的司机是个年轻姑娘，坐在他们身边，出租车司机也是，警方正在询问车祸经过。他们该走了。其他车辆绕过了现场，警灯不停地闪动，附近出现小规模的堵塞。
车祸第十一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
Sherlock伸手拉他起来的时候，John的膝盖猛地疼了一秒钟，这让他瑟缩了一下。“该死的腿。”他低声说，Sherlock扶了他一下，然后疼痛消失了，和它出现时一样迅速。
“他活下来了。”Sherlock说，浅灰色眼睛平静得像London冬季的降雪。“Dr.Watson.”
“是的，我知道。”John回答，左手伸向裤子口袋……礼物全集不见了。“我丢了那本书。”
“没什么，我可以去礼物商店再拿一本。”Sherlock回答，他们迅速离开现场，John的腿没再疼过，一点儿也没。
记者也赶到了，John很庆幸他们不在那儿，老天，今天他已经录过一次口供了（严格来说，是向Lestrade又说了一遍）再被问一次的话他大概会骂人，Sherlock和他的肩膀贴得很近，从那件大衣上传来的体温有效缓解了John的肩膀疼痛。
“喔，Sherlock，发生了什么事？”Mrs.Hudson站在门口朝街角看。
“车祸，Mrs.Hudson。”Sherlock说，“John救了一个人。”
“太好了。”Mrs.Hudson伸出双手，抱了抱John的肩膀，还拍拍他的背，“你是个好医生，John。”
“谢谢，”John笑了笑，“我做了我能做的，Sherlock也做了。”
Sherlock正在挂他的大衣，Mrs.Hudson推着John进门，221B很暖和，“新衣服。”Sherlock对Mrs.Hudson说，她点点头，浅紫色上衣。“我在网上买的，Sherlock，它很衬我。快递太慢了，延迟了三天。”
“我们能喝杯茶吗？”Sherlock微笑，等着John挂好他的外套，他已经把那本书拿在手里，跳上第一级楼梯台阶。
“我不是你们的管家，男孩们。”Mrs.Hudson说，“不过这是你们今天应得的，所以就这一次。”
“谢谢，Mrs.Hudson。”Sherlock踩着楼梯上去，为John打开门，John忍不住微笑。
Sherlock解开西装扣：“你需要洗个澡，John。”他的视线停在John的肩膀上。
“我知道。”John捏了捏肩膀肌肉，按摩它使它放松，Sherlock在他的书架上找出两本书：“你刚刚回到了战场。”
John停下了动作：“……哦。”
“你做得很好。”Sherlock说，三本书，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感觉到了John的视线：“什么？”
“没什么。”John回答，“我习惯了，你总是能看出一些东西，别介意。”起居室的温度舒适，一段沉默的空白，晚上7点52，窗帘没拉，通常沉默也令人愉快，而现在……Sherlock打开电脑，John去拿他的换洗衣服。
洗澡很快，他的洗发水快用完了，所以John回到起居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咖啡桌下的纸箱。Mrs.Hudson已经把茶送了上来，还附赠了小饼干。
“不，我要用它们做实验。”Sherlock说，踢了踢那个箱子，John停了两秒：“这是我的奖品。”
“也许被人做过手脚。”Sherlock说，露出解开案子的那种微笑，“你知道会是谁。”
“好吧，我会去买新的。”John说。Mycroft或者Moriarty，虽然可能性很低不过……算了。Sherlock的沙发离电视前的两张单人沙发有点远，John走过去打开电视，坐在自己的沙发里，晚间新闻报道了这起车祸，Sherlock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他已经洗了澡，睡袍最近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但是Sherlock现在穿着，看起来今晚也会睡在沙发上。
“你说了。”Sherlock说，没有抬头，正在更新演绎法网站。
“我？”John说，“OK，我大概现在才意识到你更爱睡沙发。”
“Molly.”Sherlock说，“她的Blog，Moriarty给她的Blog留了言。”他停下了按键。
“什么？”John从沙发里跳了起来，“Moriarty接近Molly……Sherlock！”
“我知道，他声称是我的Fan，并且他是第一个在Molly的Blog上留言的人，”Sherlock说，交叉握着他的手指。“Molly告诉了你什么？”John问，Sherlock皱着眉盯着电脑：“Moriarty的电话号码，不过打不通。”
“我想也是。”John说，“你认为他现在在哪儿？”
“Mycroft没有消息，他还在这里，躲了起来，等待下一次游戏。”Sherlock说，“我不认为Moriarty会放弃这个机会，他能切断Mycroft的监控，聪明的家伙，权威人士，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