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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玉米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7

“说吧,有什么事?”师父放下了笔,坐在了平常休息时坐的竹椅上,审视着我微笑着问道。

还是师父了解我,知道我是无事不献殷勤,我眼珠一转,几滴清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女人都是水做的可真不假,哭这招其实不用怎么学就会。

师父最怕我哭了,一哭他就没辙,见我这样不再悠闲地坐着了,立马站了起来,摸了一下我的头,安慰道:“别哭了,潇儿,赶紧说怎么了,师父一定帮你好不好?”

嘿嘿,我暗地偷笑,就等他这话呢,他说帮我就一定会帮,我连忙连说带画的把爹要跟萧伯伯联姻的事说清楚了,说完眼巴巴地等着师父表态。

不料师父听完只简单地一笑,站了起来,背着手站到了窗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才听他说道:“你就是为这事才逃跑的?”

“是啊!师父,你赶紧劝劝伯伯啊,我跟意一直跟亲兄妹一样,怎么能成亲呢?”

“这事或许真的由不得你我啊!”不料师父给我来了这么一句,完了,连他都这么说,我岂不是真的要嫁人了?

“不过,既然你不愿意,我试着跟你爹说说吧。”师父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光看着我,“看来,潇儿真的长大了,师父再不能把你圈在山上了。”

“什么,师父?你不会把我押回去送给我爹,然后由着他把我随便嫁人吧?”我大惊。

师父一笑:“看你急的,我有说过么?我不过是说,你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或许由不得自己的性子了。人长大了,总要面临很多的选择,一个选择不慎,终身后悔。或者生在某些特定的环境里,怎么都逃避不了自己的责任,任你躲在哪里,总会被世俗牵绊!”师父说着由衷地感叹起来,我听着倒不像是说我,倒像是说自己。

“那师父,你到底是帮我不帮啊?”

“我正好有事要去京城一趟,会跟你爹谈谈。至于能不能劝阻,我只有尽力吧。”

“什么尽力?师父!不是尽力,是一定要爹打消那个主意啊,我还小呢,想多陪师父呢!”我拉着师父的手有些撒娇的摇晃着。

“好了,去吧,师父还有事要想想。别在这里吵师父了。”师父没再理睬我的恳求,我知道其实师父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帮我的,如果连师父都无能为力,我的命运就真的要偏离了。

第二天师父就带着我满满的寄托去京城了,我只有和小石头在山上日复一日的期待师父的消息。一天天过去,没有任何信息由小白带回来,我的焦虑也渐渐消失,我坚信一条道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天,小石头上山去采药,我懒得动,就无聊地躲在屋后的温泉泡澡!真是无聊的很,师父也一直没信,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如仙,也不知道一个人在京城过得怎么样。还有言现在在哪里呢,会不会又有了新的任务,去各地杀人?他有没有想起过我?真想现在就下山,不过,我还是等师父的好,不然一回去正好被爹他们抓个正着,我不冤枉?

想着,这人为什么总要长大呢?我才十四岁,在我们的时代还正是如花季节的开始,到了这里却是为人妇为人母的开始,这种差异也太大了。想起那首经典的《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儿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 等待着放学 等待 游戏的童年

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 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 到底谁抢到那支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男孩 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 手里的漫画 心里初恋的童年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 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 要等到考试以后 才知道该念的书还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 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 光阴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 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 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 就这么幻想 这么孤单的童年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 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 画不出一边那一道彩

什么时候才能 象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着长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盼望长大的童年

现在的我还真不想长大,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童年多美啊!不过,我或许也应该满足了,流星老人已经给了我一个多活一次的机会,我还有什么再叹息的呢?想到这,我又觉得自己高兴了些。还是快乐地泡我的温泉浴吧!掬一把清泉浇在尚娇嫩的肌肤上,真是人生一大惬意啊!突然,我停止了玩水,静默中,我觉得脊背发凉,身后有人,那感觉绝对不是小石头,更不是师父!

眼珠转了几转,都没想出办法,真是糟糕!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虽然很低,却足够让我分清那人是谁。

猛地转过身,岸边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随意地站着,却掩饰不住天然的风华,眼角尽是戏谑的微笑,笑容中有一丝邪魅的魔力,冷酷中带着些悲悯和不屑。这会正用一种少见的温和的笑容看着我,一时间我被这种笑容迷惑的忘记了要干什么,直到发现自己还身无寸缕地泡在水中时,一缕红晕飞到脸上,才愠怒地骂到:“没见过美女啊,看,看什么看!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是没见过你这样的美女!洗澡撞见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大叫,而是……呵呵!”一声闷笑,他明显是在嘲笑我刚才的发呆行为、

我气急,恶狠狠地道:“你还敢笑!快转过身子,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眼珠子却一直在我裸露的双肩上游移,我只好一点点地把自己整个沉下去,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有些委屈地说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么,我才来,你就要赶我了!”

“我是邀请你了,但也没邀请你来观赏别人洗澡啊!”

他一歪头,似乎在努力追忆什么,“如果我记得不错,你让如仙带给我的口讯中说让我跟你一起泡温泉啊。这不,我不应邀来了么?正好,我看这水实在不多,我就不辜负你的邀请,跟你一起泡吧!”他似乎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为难得的决定,说着就要开始动手解衣服!

“啊!色狼!不准!”看他那架势,似乎天真的真要脱衣服跟我一起泡温泉了,我这真是自找罪受,留的什么言啊,“言,求求你了,你快点走开啊,我没穿那个,那个衣服呢!”硬的不行,软语相求总没错。

他停下了手,带着一点天真的笑容笑得更欢了,“怎么,你反悔了?”

“那个,那个你可能有点误会啦!总之,你先走开,咱们有话好说,好不好?”我的气弱已到了极点了。

“可以!既然这个邀请你要反悔,那么你就得答应我另外一件事。”他真是赖皮。

“什么事?”这会看来除了一起泡温泉这件事外,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了。

“这会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不过这一次你不可赖皮了啊!”

“我决不赖皮,谁赖皮谁是小狗!”我马上爽快的答应,他还是赶快让我起来吧,这种赤裸裸的感觉让我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他还是没动,似乎在打量我答应的可行性,最后以一种无奈的口吻答应着:“好吧!”说着转过身去。

“喂!我说的是你先离开这里,不是转过身就行了啊!”

“快点吧!别在那磨磨蹭蹭了,我不会转身看你的。”他却随意地背着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还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没三两肉,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你说我,我……”女人都爱慕虚荣,总计较男人对自己身材长相多分批评。

“嘿嘿,你是不是要我重新审视一下再做个评价?我不介意的。”说着,他似乎真要转过身来,来一次重新鉴定。

“停!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还是乖乖的别动,不准回头啊!你要是敢回头,回头我非把你眼珠挖了不可!”我赶紧止住他的妄行。

“娘子好狠心啊,已经好几次要挖为夫的眼珠了,娘子真舍得?”嬉皮笑脸欠揍的声音。

我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密切关注他是否随时转过身,研究了一会觉得他一个不会转身的,才以最快的速度跳上案穿上了衣服。

“好了没有?”

“好了!”我愤愤地答道,不是这个小鬼,我有这么狼狈么。

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答着水珠,衣服因身上的水珠紧紧地贴在身上,跟显得曲线毕露,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我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着头发,言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他居然没有再说话。我有些奇怪他的安静,抬眼看去,却望见一双有些痴迷的眼眸,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我顿时也顿住,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突然咧嘴一笑,把嘴身到我耳边,用一种很诱惑的声音轻声说了句:“你现在很美!”

“啊!”我有些接不住他的话,发傻地看着他,他似乎又长高些了,声音也变得更深沉跟像个男人了,总觉得他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很大的变化,却不知道变化到底在哪里,或许是更男人了一点吧。在他把嘴凑进我耳边的时候,我不自觉的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加快,难道我真的喜欢上这个比我实际年纪小一倍都不止的小鬼?我有些害怕,这些天,我每天都能想到这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他的一言一行一天天的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不过我总故意去忽略那种感觉,我管住自己忍不住要走下山的冲动,管着自己去想他的思绪。不过,真的发现一个活生生的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然是如此的高兴。

“走吧,我带你去看夕阳。”还是我打破了两个人相对发傻的状态,眼看着夕阳就快下山了,灵露山的夕阳真的很美。我拉着言就向后山爬去,我们爬上了灵露山的最高处,我们并肩坐在山顶看夕阳西下。

一时间我们都静默无语,夕阳的余光把整个灵露山都笼罩在一种如烟似梦的幻境中,一阵阵清风,吹干了我的长发,乱飞的发稍拂到言的脸上,我们相视一笑。

“是不是很美?”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都掩去了光辉,慢慢地退到了大地的怀抱。

“很美!能每天看见这样的美景,所有的烦心琐事都消失殆尽了。”言拈起几丝吹到他脸上的发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香!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转过了脸,闭上了眼睛,任清风拂面,没有接他的话。突然觉得左脸一热,如轻风拂过般的轻柔,一个温润却短暂的吻在我的脸庞一掠而过,我骤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

“你答应我的。”他皮皮地一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眼一瞪,“占我……”

话未说完,一双带着男人掠夺气息的唇已经堵住了我的嘴,我试图睁开他的霸道,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温润的唇紧贴着我的吮吸着,灵活的舌伸进我的唇齿间,一阵阵异样的麻酥的电流传遍我的全身,渐渐地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软很飘忽,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我觉得自己快要瘫痪了,不过这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并不那么讨厌,我不再反抗,慢慢地试着回应他的探索,我们互相纠缠,熔化在彼此的热情中。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很短,我瘫软在他的怀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我有些迷茫,清醒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我真的喜欢上这个有些神秘的少年杀手?我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昵喃地说道:“你欺负我。”话说出来,却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头顶传来他的闷笑,只听他用一种很奇特的温柔语调说:“我想你,潇儿。”

“可是……”我抬起了头,还是不敢确定眼前的是否是该抓住的幸福。

“没有可是,我喜欢你。”他低头又亲了一下的我脸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刚才你也不会那么热情了。”说着他又戏谑地看着我更红的脸。“今天这是我看你第二次脸红了。”

“啊!”我更觉得脸红了,把头干脆再次埋进他的怀里,不敢再抬头。“我也想你!”我听见自己虽细却很清晰的声音,也吓了一跳,这难道就是我的心声?或许第一眼看见他,这个眼底有些孤寂的少年,就在我心底埋下了种子吧?那些天的相处,他的高贵,孤独,冷傲,偶尔的天真,还有那永远不可琢磨的情绪,总能每一次都牵动我的神经,让我安心跟随,不可救药的相信。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开始?流星老人说,我的生命有一个新的开始,我自己也必须要抓住每一个可以重来的瞬间,那么现在就是我生命的又一个新开始吧,我是不是该好好珍惜,不要放弃?我想,这一会我的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吧。隐隐的期盼,真的变成了现实,我觉得自己闷闷的胸口终于得到了释怀,我不用再为自己找借口,不用逃避了,面对该面对的人,珍惜喜欢的人,就好!

“真的?”言听清了我的话,一把抓住我的双肩,把我推开到他的眼前,他细细地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在斟酌刚才我的话的真实性,看见我有些坦然的面容,他才天真快乐的一笑,“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从心底发出笑容,如果我的爱能换得他如此真诚开心的笑,我想我也值得了。跟他一起时我一直想尽办法,让他能真诚地笑一次,可每次我都知道,他虽然在笑,却总掩饰不住眼底的冷漠,他的心底藏了太多的压抑。如果爱能换得他的开心,我宁愿一辈子看着他这样放开心绪的笑脸。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我们静静地看着黑暗慢慢地涌上大地,将灵露山淹没,直到小石头的一声怪叫才把我们惊醒。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敲了小石头一暴栗,谁叫她不时的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探究的目光一直打量言,就像我马上要嫁给这个男人,她是挑剔的丈母娘一样。

“小姐,你打我干吗?”小石头这才回过神来。

“天黑了,走路好好看路,不然摔下山去,我可不拉你!”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鄙视言了。

小石头闻言,把鼻子一哼,一幅不屑我的护短的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言,他似乎毫不在意,却还是一幅笑嘻嘻的样子,看那样子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真有那么开心么?

随后的半个月,师父也一直未回来,也没有任何信息。我跟言,还有小石头就快乐地呆在山上,隔一天绝情会上山一趟,他来了后,我就让他们去师父的书房谈事,我从不打绕他们,也不追问绝杀宫的事,我知道言的心底有太多的秘密,既然他不说,我就不问,如果他想要我知道就一定会说。

这些天我跟言走遍了灵露山的每一处,跟他分享了我这些年一个人独享的美景,一起调笑,上山采药,教他制药,甚至采茶制茶,下山买生活用品,甚至看他为了我跟山下的人打架,每天我们都过得无比快乐,快乐的让我觉得幸福是如此简单容易。

言来的第二天就要求去师父的书房单独看一会书,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以后的每天午后言都会在师父的书房呆上一会,有时候他会出来后高兴地抱着我打转,有时候他会蹙着眉半天不吭。我知道他那种变幻莫测的性格,也从不去多想他是否有什么异常,只管我们高兴的一起。很久后,我想,如果我当时不那么豁达不让言单独呆在师父的书房,如果我追问一下言的身世来历,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吧?

这天,言正放飞了一只扑腾的信鸽,皱着眉望着北方发呆,我知道他肯定又遇见了什么难解的事情,每次他这样,我只要逗一逗他,过一会他就高兴了,我就走上去,“言,我们上山去采药吧。”

他见了我笑了笑:“今天我不去了,一会绝情要来,你跟小石头去吧。记得小心点!”说着他低头亲了一下我已经嘟起的嘴唇,“潇儿乖!”

“好吧!那我跟小石头去了啊!”我只好拿了药篓跟小石头去采药了,“记得把昨天我们烘干的茶收起来,还有给后院的花浇水,好多天不下雨,还有……”

“行了,娘子!别在那唠叨了,就像你很久都不回来似的。”言笑着打断我的吩咐,我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身高高兴兴地跟着小石头上山了。没想到这次竟真的成了我们最后一次如此和谐真诚的相处,多年后,我想起那个早晨,还无比懊悔,如果我能坚持一下,让他跟我一起上山,或者我不自己单独上山,或许一切都有会不是那样子吧?

山上的气候总是多变的,才半天功夫,就已经密云满布,烟雾漫起,不一会眼见着雨就要下来了,“小石头,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天说着就要变了。”隐隐中我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心绪总不安宁。

“好吧,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说着我跟小石头就赶紧收拾好采好的药草,匆忙下山回谷。

才到谷口,我跟小石头相视苦笑,山上电闪雷鸣,山谷却依旧洒满阳光,不过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上山了。

“小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我们的茶园,是不是就长出新茶了,一会就回来。”小石头看了看天,对我说道,我也就随意地点了点头,“这太阳嘟着呢,你快去快回。”

师父找的这个山谷,四季如春,一入山谷,阵阵凉风,根本感觉不到外面世界的酷寒炎热,这天天气格外的好,小鸟叫得格外的欢,一路上我哼着歌曲,蹦蹦跳跳地向家归去。

归与不归 2007-09-18 13:14

结束

这时的我永远都想不到,这时的山谷根本不止言一个人。在师父的书房里,坐着两个人,一个黑衣少年面带着莫测的微笑,坐在萧遥惯常的书桌后,把玩着一只秃毛的毛笔,闲散的样子似乎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另一个一身白衣如雪的中年男子,淡淡地坐在靠窗的竹椅上,他们谈了很久,少年始终一言不发,神情高深莫测,中年男子面带忧虑,痛苦的表情中有些无奈的宿命感。那是言和我师父,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们那天究竟谈了些什么,不过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真的开始天翻地覆了。

突然,黑衣少年终于凝重地看着白衣人,庄重地点了点头,白衣人会心一笑,或许这一笑是他这些天来最舒心的一次,似乎黑衣少年的点头解决了他生命中最大的难题。他站了起来,黑衣少年也站了起来,他们就那样面对面的看着,相对无言,突然白衣人以极快的速度出手,转眼间,黑衣少年的惊讶表情还未及收起,他腰中的软剑已经到了白衣人的手里。

“柳叶风,果然好剑!”白衣人由衷赞叹道。

黑衣少年眉头一皱,有些惊骇地道:“你要干什么?”

“陛下还记得答应萧某的事么?”

“哼!我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只要萧家乖乖的不要再轻举妄动,我保证萧家世代平安富贵!如果,有人还犯跟先生同样的错误,哼,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那就好!萧某就此谢过陛下了!”萧遥又展开了他惯常的微笑,“不过,陛下还得答应萧某一件事。”

“你还有什么事?”黑衣少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潇儿!她跟这所有的事都没有关系,将来万一发生什么事,请陛下念在灵露山的情义上,放她一条生路。”

“先生这话就见外了,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准任何人伤害她的。”

萧遥欣慰地一笑:“那就好!请陛下记住自己的承诺,萧某就此别过了。”寒光一闪,细软如柳的柳叶风顿时硬如钢铁,直直地插进了萧遥的胸口。

“先生!不可!”黑衣少年眼看着柳叶风插进萧遥的胸口,似乎他也没想到萧遥会如此决裂,忙不迭地抓住剑柄,试图阻止萧遥的自戕。

“言,我回……”一回来,我就兴冲冲地向师父的书房跑去,推开门的刹那,一阵血光在我眼前飞过,剧烈的血喷到窗前的竹椅上,溅出一片血红,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就快停止了,脑子一片空白。

“言,你在干什么?”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言手上的杨柳风,他的手指修长苍白,紧紧抓住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青筋暴露,我的目光一点点地向杨柳风向上移去,沾满鲜血的白衣,再向上,一张已经苍白却依旧微笑的脸,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充满善意,“潇儿,别怪他,他是……”

“师父!”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师父,师父受伤了,他要死了!我冲了过去,抱起师父慢慢倒下的身体,血不停地留着,师父依旧微笑着,似乎没有一点的怨言,剑正中心脏,分寸拿捏的很好,师父在倒在我怀里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呼吸。仓皇中我忘记了哭泣,只拼命地试图捂住依旧流血的伤口。

“潇儿,别这样,你师父已经死了。”

是言,站在我身后,我放下师父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转过了身,他依然拿着那把剑,剑尖还在滴血,滴滴嗒嗒的,那是来自师父身体的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我冲过去,疯狂地扑打着言,是他杀了我师父!

“潇儿!潇儿!你冷静些,你听我说,不是我……”言抓住我的两只手,试图说些什么。

“就是你!你这个冷血动物,你这个刽子手,我看见你拿着剑,你是杀手!”我不听,泪水开始汹涌而至,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你不相信我?”我听不出言声音里的受伤。

“我不相信你,你是个骗子,你是冷血的杀手!杀人犯!我恨你!”这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我的情绪,只有一个念头在我的心底“言杀了我师父!”

“你恨我?”言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我看见他的眼睛慢慢地铺上了一层我惯见的对外人的冷漠,或许还有受伤。

“你这个凶手,我就是恨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你走!你走!”我抓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就向他的头上砸去,他居然连避都没避,顿时他的头上就被砸得血流满面,我忽然记起就是那个地方前天还在山下被人砸过,旧伤还在又添新伤了。我停住了自己手,心好痛,我忽然觉得眼前飘忽起来,一种熟悉的倦怠感袭上脑门,眼前一黑,我觉得自己就跟师父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朦胧中,我觉得自己倒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有许多的人在眼前晃动,似乎有小石头的哭泣声,似乎还有羽的身影,似乎还有隆隆的马车声,却再没有那个熟悉的少年的声音。

……

归与不归 2007-09-18 13:15

[size=4卷三 凌云-后宫篇

真相

迷迷糊糊,醒来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这一次我又病了,十年来被师父调养好的身体,就像突遇冰雹的幼苗,不堪一击,在思想的负担中我一病不起。醒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京城凌家,住在幼时的房间里,一如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病怏怏地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如我初到这个世界上一样。

见我醒来,小石头的欢呼马上就传遍了凌家的前厅后院,一如多年前一样,我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我的目光四处游走,却没有发现那个十年前我第一眼就看见的熟悉的身影,是啊,师父,他已经不在了!我的心口又一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潇儿?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一如师父温柔的声音,但我知道那不是师父,那是景,想来这些天我昏迷着,就是他在为我医治吧。

我不语,我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任何人,却连拒绝的话都不想说,任由一群人嘘寒问暖,我只把头扭向床里,不去理会任何的问候。

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一天天,人来人往,关心的焦急的痛心的,种种表情在我眼前一一而过,我都无动于衷,我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死了,睡梦中我总梦见师父那最后温和的笑容,我不明白,师父是如此的与世无争,为什么言还要杀他?我不明白,所以我痛苦。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都明白我的痛苦,他们的关心或许都基于我是凌青的女儿,他们能明白我心底的痛么?我的病一天天不见好,身体也越来越差,我却一点不以为意,或许死掉就好了,思想就会停止思考,痛苦也就结束了。

“小姐,你还是再吃一点吧。”小石头的满心关切我知道她的真心,可是我实在没有吃下去的意志了,我还是摇了摇头。小石头总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那天我晕倒后,肯定又发生了些什么,但是我一直没有问,我不知道我该问些什么,知道后面的事情后,对我是好还是坏,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天发生的事。如果不是我把言带进我的世界,或许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吧?那么言呢?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就没有解释么?我不知道,所以我逃避。

“云儿!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这样子,哥哥看着心疼。”是羽,每天都来看我,在我赶走了景以后,就不再吃药,只每天喝一点点的粥,一天天的瘦将下去,身体却再也不见好。而羽每天都会来看我,用心痛的眼光看着我,甚至亲自喂我吃饭,可这一切都无法让我开心,释怀。

“哥哥,是你带我回来的么?”我记得似乎听见过羽的声音。

羽点了点头,“是的。”他扭过头,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你不用担心,二叔的后事我都已经办好了,就葬在那个竹林里。以后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回去祭拜。现在,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把身体养好。”

“哥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吧?不对,是你们大家都在瞒着我。”我虽病着,却不糊涂,这些天,每个人的态度里都带着一点隐讳,连小石头都言辞闪烁的。

羽尴尬地笑了一下:“云儿,不要胡思乱想,把身体养好才最重要。”

“凌羽!”我加重了口吻,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他的袖子,逼视着他的眼睛。

羽叹了口气,“本来想等你身体好点再说的,不过,迟早你都会知道,还不如现在告诉你,没了幻想,也许你的病就好的快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能接受的。”我觉得以我现在的心境来说,什么打击都算不了什么了。

“还记得你上次回来,我跟你说过的,皇帝要大婚亲政么?”

“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一丝的不安。

“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如果皇上顺利地选一楚家女子为后,那才叫没事了。”羽有一丝的担忧。

“如果?什么意思?”

“是啊,如果的意思就是说,皇帝大婚,只立了两妃一嫔一贵人,但是却没有立后。”

“什么?没有立后?”我也有些吃惊,多天来的波澜不惊也有了一丝情绪波动,那么羽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朝局更是诡异了。不立楚家女子为后,皇帝不是把楚家推到一个尴尬的地步么?

“那你和爹不该高兴了,你还叹息什么。”我有些挖苦地笑道。

“本来是该高兴的,这样楚家必然有一部分人不满意皇帝的做法,总有一点破绽可寻。但是……”羽又叹息了一句。

“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羽看了我一眼,确定我现在的精神还不错,才似下定决定说道:“本来,你身体一直不好,在山上养病,京城里知道你的人本就不多。再说去年皇上的初次选妃,以祈国的规矩来说,必须要及笄后的女子才可参选,你去年才十四岁不够年纪,所以就错过了年前的选妃立后。”

羽说到这里又看了我一眼,我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渐渐握紧,我知道该说到正题了。

“而如今皇上并未立后,皇后一位空缺,这会京城有及笄女儿的家庭又开始跃动起来了。”

“所以,你们打算今年把我送给皇帝?”我接过羽的话。

“不是这样的,云儿!”羽有些焦虑,“本来我是一直反对让你入宫这一步的,但是……”

“但是爹爹非要送我去,是么?”我嘲讽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爹爹是要送你去,不过,这一切都由不得爹爹,更由不得我。”羽的口气有些无奈,“是皇上亲自点名要你。”

“什么?”我一惊而起,我想不到。

“云儿,别激动!家人就怕你情绪变化太大,影响养病,才都决定瞒着你的。你别着急,乖乖躺着。”羽的关心溢于言表,起身,慢慢地扶着我躺下,我觉得手掌都快攥出血了。

我笑着摇头,“哥哥,我不愿意!不管是谁的命令,我死都不会去的。”泪水从醒来后就未再流过,这会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除非你们抬着我的尸体进宫。”

“云儿!”羽焦急地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哥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想开,有些事不是我们自己能把握的。就像萧二叔的死,都不是你我所能掌握的。我们身为人子,臣子,就有自己的使命。所以,云儿,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这个家就全毁了。”

“说到底就是你们自私!那我换你们的利益罢了!什么皇帝圣旨,说不定是谁的主意呢!”我冷笑了一声,口口声声说关心我,不过如此罢了!

“云儿!”羽有些愠怒,“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包括当初对萧意的拒绝,不都是因为他么?你很快就会发现……”

“不要提他!求求你,哥哥,不要提其他人!”果然他们都知道了,他们都是祈国的什么人啊,自己的女儿妹妹在外面做了什么,他们怎么能不知道,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及时的把病中的我从灵露山带回来?

羽叹息了一口,摇了摇头,“云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哥哥是对你好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嫁的。这一辈子我宁愿谁都不嫁,青灯古佛,削发为尼都行,但是我决不会嫁给那个什么鬼皇帝。”我坚决地摇着头,“不然你们就等着抬我的尸体吧!”

“好吧,云儿,你别哭了,这事皇上也只是初定,朝廷众臣特别是楚家都及其反对,不一定能成呢。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们就以后再说,起码也要等你过了及笄,病好之后再说。不过……”羽还打算说什么。

一声暴喝打住了他的话,是爹,不知道他在外面听见了多少,威严地走了进来,冷冷地注视我半响,说道:“心病还要心药医。云儿,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必须有个心理准备。以前总放纵你跟萧遥在山上胡闹,但现在我必须得好好教你怎么做人了。羽儿,给她收拾收拾,带她参加明天的皇家围猎。”

“爹!不可以,云儿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再承受刺激了,我今天跟她说了这么多,都已经让她承受不了了。”羽有些焦急,似乎明天的围猎有什么太可怕的事发生。

“既然已经开始,就不要放弃!她由着性子惯了,是该清醒清醒了,是该让她看看,她自己这半年都做了些什么事!”爹又回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她既然做了,就该承担责任,萧遥的事如果不是她,哪能到今天这地步!”

“爹!”羽猛地窜前一步,呼叫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哀求了。

“好吧!羽儿,记住我的话,明天带上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羽还在那里攥紧了拳头,似乎在为我担忧,我知道爹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羽根本不可能反抗他。

“哥哥,明天我去就是了。云儿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我知道明天或许有一些羽本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事情会发生在我面前,既然已经决定去了,就还顾及什么呢?或许,我也在期待着这个答案。

“好吧!云儿,记住哥哥的话,明天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伤心,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羽帮我掖了掖背角,离开了。虽极力掩饰,但我仍然看清了他眼底的担忧。

我不再担忧,既然就在眼前,我何必去想太多?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地塞进了马车,车里只有我和羽,小石头被留在了家里,羽本来是要骑马的,怕我一个人坐车闷,才跟我一起的。

羽一直紧锁眉头,不知在想什么,朦胧中我渐渐睡去。颠簸中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北边的皇家围场离京都不过半天的路程,马车停了下来。我听见了一群高呼万岁的声音,羽似乎有些焦躁,对醒来的我说:“一会等帐篷搭好了,我就让凌应带你去休息,现在我要去面圣,一会回来。”

我点了点头,羽麻利地跳下了马车,还不忘又吩咐了一句:“你就好好休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看。好么?”

我知道羽在担心我,从昨天爹说让我来围场的那刻起,他的心就挑着,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再也睡不着,最近身体极为虚弱,让我再也没有心情乱动一根手指,只迷迷瞪瞪地歪着,外面一阵吵闹声,又将我惊醒。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那喝道:“这是谁家的马车?还不快让开,楚妃娘娘的车驾要过来了。”原来是个太监,祈国国风开放,女子围猎也是一种时尚,所以每到围猎的季节,各家大臣带着女眷也不足为奇。听他狂妄的口气,应该是那家皇亲贵戚吧。

“凌应,把马车赶开。”我吩咐凌应让开路,那些皇亲贵戚我并不想招惹。

凌应把马车赶到了路旁,我继续迷瞪着,听着轱辘的马车轮声越来越近,就快走过去了。

突然马车停住了,一个有些娇气却专横的年轻女子声音:“那不是凌家的马车么?卫姐姐不是病着么,怎么有女眷来了?福祥你去问问,是不是凌家少夫人。”

我有些苦笑,有些麻烦不是你能控制招惹不招惹的。不一下,就听见外面那个尖细的声音恭敬地问道:“请问是少夫人么?我家楚主子问您呢。”

本没有那么多的精神应酬这些,却知道避不过,只虚弱地应了一声:“不是!”

“那您是哪位?”这个死太监,不是就滚你的,还啰嗦什么。

“凌云!”说完,我就继续闭上眼睛,养精神。车外一片寂静。半响之后,才听见刚才那个女子向我这个方向笑道:“我道谁呢,原来是如雷贯耳的凌家大小姐啊,真是幸会。福祥,请凌姑娘到我车里坐坐,我们姐妹真是有缘,能在宫外一见,真是楚梦的福分!”

我听在耳里,心中叫苦,话里话外分明有着嘲讽和挖苦,这会我只是一个凌家的小姐,哪里能跟她那种春风得意的皇帝新妃相碰?何况我这精神实在没有力气跟她们啰嗦。却不能不理,“凌云谢谢姐姐的厚爱的了,只是今日实在不便,改日云儿自当拜会娘娘。”我并未掀帘拜见她,只盼她赶紧的走,羽快些回来。

“哼!还架子十足,尚未入宫,只小小一民女,就敢如此藐视皇家后妃,就这一条就足够你死罪!福祥,拉她下来!”这女人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说得彬彬有礼的,转眼就变脸了,我心底暗地叫苦。看来我这凌家大小姐,早已经是祈国后宫的公敌了,这会趁有机会,谁会放过整我一顿的机会呢。不过,我实在没力气跟她斗气,懒怠动。

又听见那个尖细的嗓音,这会已经有些发抖了,似乎很为难该怎么‘请’我下车,“姑娘,就委屈一下,下车一见吧!别让我们做奴才的为难?”

“小姐,别怕,有凌庆在。”凌家人向来在京城横行霸道,给人让车的事恐怕凌庆今天还是第一次做呢,这会听凌庆低声却恨恨地对车里我的说保证着。我不由又叹了口气,难道爹爹让我来围场就是让我难堪的?我觉得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许我该下去跪拜一下她就完事了吧?僵持中。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的男声。

我一个机灵坐了起来。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楚妃的声音马上变得甜蜜温顺,“皇上这会不是要巡视围猎的队伍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车外一阵呼啦啦的跪拜声,“嗯!你怎么不回营帐,在这里干什么?”不耐烦的冰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手心的汗都留了下来,脑门很热。

“皇上,臣妾正跟凌家妹妹聊天呢!”发嗲的声音无比肉麻。

“凌家妹妹?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他现在的目光肯定转向了我的马车,隔着一层帘子,我仍感觉到了那炯炯的目光。

我虚弱地咚一声倒了下去,头重重地撞到了一根木条上。

“小姐?你怎么了?”是凌庆焦急的叫声。

“我没事!凌庆,赶车!”我挣扎地坐了起来,不敢再去求证,不敢在呆下去,我怕自己有跳下马车冲过去的冲动。

“那,皇上,奴才告退。”我听见凌庆跃上了马车。

“等等!”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绝望地闭上来眼睛,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我听见他掀开了车帘,一双温热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凌庆,你家小姐不是病着么,怎么到围场来了?”不悦的声音。

“回皇上,是老爷吩咐带小姐来围场的。”

是啊,是爹,这应该就是他想看到的吧?既已如此,我又何必逃避?我倏地睁开了眼睛,倔强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却又及其陌生的男子,一身威严的黑色镶着黄色滚边的龙袍,佩着一张英俊冷酷的脸孔,那么熟悉,却有那么遥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奴婢凌云参见皇上。”

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在我看来却如此的陌生:“怎么了?不舒服还到处乱跑。来,我送你回营休息。”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抱起我。

我受惊地往后一退,笑道:“民女不敢!民女谢过皇上,皇上请移驾吧!”

“叫我言!你在怪我么,潇儿?你现在身体不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言,呵呵,我怎么会忽视了,祈国当今的皇帝不是叫祈言么?他早就告诉过我他是谁,只是我如此之笨,却没有想到。一切原来如此,就是这样,他们早就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爹,哥哥,甚至师父都是知道的吧?我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臣凌羽参见皇上。”是羽回来了,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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