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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站在边上的袁朗还哼哼着风凉话:“射击!射击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7

“砰!”

夏天不敢置信地侧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渗出了点血,而子弹就在他身边,深深地扎进了树干。

他立刻看了看瞄准镜,那个影子没有动弹,就像假的一样。

“靠!”夏天拍拍自己的脑袋。“华爷……你玩儿这套?”

“为什么不能玩?”通讯器在沉默了两天之后终于又响起。

“华爷啊……你提前埋伏就算了,还弄个以假乱真?”

“兵不厌诈。”华爷无所谓道,“不这么弄个假的,我怎么能看到你的子弹?”

夏天无力地趴在树上,嘴里无声着骂着他所知道的所有的脏话,骂华爷,也骂自己。

“华爷啊……您老现在究竟在哪个点儿啊?”夏天放弃似地问。

华爷低笑着报了个坐标给他。

夏天立马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然后往那方向看去。“华爷,华爷……您,您这是妖孽啊你。”

“啧啧啧,这话你该给你家队长听。”华爷道。

“你拿个85狙,在1500米开外指着我身边三厘米打……这不是妖孽是什么啊,你还是不是人类啊……”夏天几乎是在哀号了。

华爷笑了,他那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就这样一直一直在夏天的耳边绕着,让夏天听不到其他的动静。

三十六、拯救

陆航的兄弟把他们送回基地时,正巧是其他中队准备去军区参加演习的日子,四队的人带着疲惫回来,身上的作训服皱巴巴的不像样子,还有一身的泥巴,僵在身上半干不干的,一路走来一路泥印。

夏天看到吴哲和许三多走过来,他小跑两步走上去。“嘿,要出发了?”

许三多看见消失了三天的夏天也很高兴,“是啊,而且,成才也一起去,队长,队长他同意了。”

夏天看看吴哲,“他真的同意了?”

吴哲耸耸肩,“只是同意他进Silent小组,而且你知道,那家伙说起难听话来,真的很……那什么。”

夏天了解的点头,那个男人可以很好,也能很坏。他看到成才拿着枪走在后面,有些局促又有些坦然,那种明显的矛盾令他显眼,他的周围没有人和他说话,孤零零地在那里。

夏天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欢迎回来,成才。”

成才有些惊讶,转而露出个漂亮的笑容,两只酒涡也显了出来。“嗯,谢谢。”

夏天亲昵地给了他一肘子,然后看到了袁朗急匆匆地走来,连忙跑了过去。“队长。”

袁朗看见是夏天,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一下漾出笑意来,笑纹都多了几条。“小子,舍得回来啦!”

夏天窜过去,一脸不好意思。“什么跟什么啊,我那是跟着训练,您又不带我去演习,我也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吧。”

“得,跑这来怨我来了。”袁朗看到徐开,打了声招呼。“老四,这小子没给你惹麻烦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徐开在袁朗脸上找不到什么谦虚的表情,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知道你护犊子,他就算真惹麻烦了,我都不敢说什么。”

“徐队,不带你这样的啊。”夏天立刻反抗了,“我这么好一兵,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嘿,说你胖还喘起来了啊。”袁朗见不得夏天这么得瑟,压着夏天的头,一阵乱揉。

“又欺负小孩啊你。”华爷走了过来,伸手拨了袁朗的手。

“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孩我不欺负谁能欺负啊。”袁朗看了眼华爷,又瞪了眼躲在华爷身后的夏天。

“队长队长,你不知道啊,华爷就是个妖怪啊!!”夏天想到什么跳了出来。“华爷今天拿了支85狙,1500米就打,还一打一个准,那就不是个人了都。”

袁朗啧了一声。“才知道我给你找了个好师傅啊。”

夏天挠挠头,作不好意思状。

徐开对这俩做作的男人看不下去,推推桑桑地说笑了几句,就拉着还想说话的华爷走了。

袁朗看看夏天,又看看手表,没说话。

夏天知道什么意思,回头看看已经陆续上武直的三中队队友,突然有些鼻酸。“队长,好好干啊,不把人红军打趴下可不准回来。”

袁朗拍拍夏天,靠近他,低声道:“没问题。”

说完,夏天敬礼,袁朗回礼,便错过身体,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轰鸣的武直。

夏天站在机场下,仰着头看那几架武直一点点远离他的视线,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天幕之下。

夏天在机场等了很久,终于发现真的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才迈开步伐向自己的宿舍走去,本来满满的宿舍楼现在变得冷冷清清,除了四队的人以外,就只有夏天了,三楼一片漆黑,只有他的宿舍亮着一盏灯。

他把自己弄干净,又洗了作训服,然后坐在桌子前开始发呆,没有声音的环境突然觉得不习惯起来,本来在宿舍里,石丽海总会不停地说着话,吴哲会拉着许三多来串门,然后四个人就打牌,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

反正不过一周而已,夏天这么安慰自己,他只需要忍受七天罢了,不算什么的,自己曾经寂寞了那么多年,这区区七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夏天暗自叹口气,觉得自打来了A大队,自己就开始变了,也许这种变化是好的,可是在某方面来说,却让他变得有些怯懦而胆小了。

这算得上是好事么?

在A大队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值得惊喜的,一年到头,80%的训练,15%的演习,剩下的5%才是真正的任务。所以哪怕三中队不在,夏天还是有一大堆的日常训练要完成。不过因为之前刚刚跟着四队进行了野外拉练,所以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夏天拆了自己的床单洗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枪调整了一回,接着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颗一颗地锉着子弹。期间华爷来过一次,聊了几句,又帮着看了夏天锉的子弹。

恍恍惚惚地过了四天,夏天掰着指头数着日子,想了还有三天人就都回来了,心情开始变得愉快起来,突然徐开跑了过来,绷着脸,有些急切的样子。

“徐队,怎么了?”

“正好,我还想着去靶场找你呢。”徐开道,“准备一下,有任务。”

夏天一愣,“四队的任务,我去合适么?”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这还缺着人呢,赶巧基地就剩下我这一队和你了,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去。”徐开没好气地道。

“正式任务?那么还得带新南瓜去?”夏天想了想,如果任务烈度高的话,带着新人总归是不太好控制的。

“那也没办法,都说了我四队缺人了。”徐开点头,有些担心的样子。“这回要突然见了血,。回来还有得麻烦呢。”

夏天心有戚戚地点点头,“知道了徐队,五分钟后我会到机场的。”

徐开见夏天进入状况了,也没再说什么,虽然他知道夏天正式进A大队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但好歹也是出过一次任务的,又是狙击手,华爷也说过没问题,徐开想着,是袁朗手下的人,又是华爷调|教过的,这种任务应该不会有问题。

夏天也没再瞎想什么,换了作训服,又去武器库领了自己的枪和标准基数的子弹,然后直奔机场。

武直已经停在那里,螺旋桨的轰鸣声传了老远,夏天顶着风快速进了机舱,四中队的人也陆续上来。

徐开见人到齐了,然后开始说明这个任务。此次任务是位于新疆境内某小城市,疑似一伙拥有武装的东|突份子劫持该市政府高层官员,扬言已安装数个炸弹,要求给他们五百万元人民币以及一辆车,当地的警察和武警部队已经介入,但交涉并不成功并且发生枪战,恐怖份子当场杀了一名人质,并且射伤三名武警和警察。

本来这种任物都会由特警负责,但这回正巧赶上十五届五中全会召开,人手不够,所以才直接划到A大队这边来。

徐开匆匆说了下任务情况,又分配了小组,夏天仍是和华爷一组,不过这回又多带一个新人,因为是任务,索性也不报什么名字外号的了,他们是B组,华爷B1夏天B2新人就是B3。

然后每人发了建筑平面图,据情况显示,恐怖份子一共五人,挟持人质连同已死亡的共十二人,市政大楼是座呈凹字型的7层建筑,周围一千米内没有比它更高的楼层,没法找制高点来作狙击,但因为歹徒所在的会议室位于6楼的左翼顶部,可以在对面右翼7楼找适合的狙击点。

夏天和华爷合计商量着他们能确定的狙击点,而徐开还在和其他人商定着作战计划,因为人质的敏感性,所以这回的任务是不允许失败的,现在虽然能在国内做到媒体管制,但如果被国外的某些媒体知道然后被一些国家大做文章就很不值得了。

B组剩下的那个新人本身并不是狙击手,但因为原先部队里也是射击方面的尖子,所以徐开也意有让他跟着华爷,夏天在之前的对抗演习时并没有碰见他,他当时是跟着徐开小组的,所以听说华爷头一枪就是这孩子。夏天在心中对他小小的默哀了几秒种,然后又立刻投入到任务当中了。

从基地到目的地,时间没有夏天预料中那么多,不过因为新藏地区与北京时间有大概2-3小时的时差,所以到达的时候太阳还挂着,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的了。

夏天没有时间去欣赏新疆的美丽的大漠景色,刚下武直就立刻上车直奔现场,情报上说,恐怖份子就快等不及了。

夏天知道“东|突”还是这两年的事情,之前他一直以为中国是没有像中东那样的恐怖份子活动的,想要分裂国家的,也只有台湾那帮人了,后来军校里有回讲到96年台湾分裂危机时教授带了几句关于东|突以及藏|独的事情,夏天又去找了些资料,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祖国一直都不那么安全的。

下了车,徐开和武警的人讨论情况,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在角落里,因为他们身上的作训服和装备不太一样,也惹得一些人的注目。

没过两分钟,徐开走了过来,“全体注意,A组正面突击,C组想办法从外围进去,B组到右翼楼做狙击准备以及火力支援,要求解救所有人质,恐怖分子全部清除。”

“是!”

“那么注意时间,正式行动。”

“是。”

夏天听了命令后,立刻和华爷往右翼楼跑去。因为关押人质的会议室有两面都装有窗户,视野相当大,他们即使上了7楼顺利到达狙击点,仍是要小心,现在还有太阳,若是瞄准镜被太阳反光就极可能曝露情况,令恐怖分子直接射杀人质。

好在整栋市政楼都是内部走廊,不用担心在行进时会被六楼的恐怖分子发现。

夏天在每个楼梯转角时都用反射镜看下情况,一直到六楼为止都没什么异常,上最后一层时,夏天发现有恐怖分子出来巡逻,他回头看看华爷,用手势示意他有人。

华爷毫无犹豫地划了划脖子,夏天点头,他将他的88狙放到背后,悄悄的摸了上去,在对方转身的一瞬间,跳了出来,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一支56军刺直直地插|入对方的太阳穴,那人居

然地挣扎了一下,差点弹跳起来,夏天用力压制着他,没几秒他就完全没了声息。

夏天小心地将56军刺拿出来,还带出大量的鲜血,以及一点白花花的脑浆。夏天翻个白眼,拿了对方的衣服把56擦干净,然后通知华爷障碍消除。

华爷上来时瞄到了恐怖分子的尸体,因为56的放血功能强大,不过十几秒已经血流成河,华爷皱皱眉,示意夏天把尸体弄走,而B3则一阵恶心,捂着嘴要吐吐不出来的样子。

夏天不在意的笑笑,还特别恶心人地对了B3说一句唇语:“你会习惯的。”

B3显然是看明白了,继而白了一张脸,看上去更加摇摇欲坠了。

三十七、开枪

“B组已到达指定点。完毕。”华爷对着通讯器向A组的徐开汇报。

“待命。完毕。”徐开仍在行进中。

“B组收到。完毕。”华爷应声。

然后华爷做了个手势,夏天点头,小心的弯着腰,不让身体高于窗户,快速地到达窗边的死角,然后利用打开的窗户当反射镜看着下面的情况。

“B2看得到。完毕。”

“视野。完毕”

“70%,只能看到部分人质和3名目标,持枪,应该是AK,不排除还有其他杀伤性武器。完毕。”夏天的位置虽然能保证不会被对方看见,但同时多少也限制了视野,他没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解除对方武装。

华爷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有问题,我这里也只能看到3个。完毕。”

夏天和华爷互换了个眼神,然后华爷果断联系徐开。“六楼会议室只有3名目标,人质数量也不对,疑似有部分转移。完毕。”

徐开此时已经在左翼楼七层,会议室的正上方,随时都能突击进去。

“B1,能确认么?完毕。”

“确定,目标3名,人质7名。完毕。”

“B1还有C组,搜索大楼其他层面,剩下的人盯住六楼,警察方面还在配合拖时间,要尽快。完

毕。”

“B1收到。”

“C组收到。”

夏天看看华爷,对方正在准备离开,夏天又看看跟在华爷边上的B3,顿时一阵头痛。

“华爷,你一个人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华爷抬了头,“废话,让你们俩谁去都不放心。”

夏天又是一阵绝望。“喂喂喂,华爷,你让我带新南瓜,我自己都忙不过来啊,怎么顾着他啊。”

华爷瞄了眼B3,对方有些窘迫又有些不忿,好像看轻了他似的。“谁要你顾他了,干好你的事,这点任务都做不好,那还当什么老A,回去当老百姓算了,没人管你。”

夏天被骂得缩缩脖子,眼看着华爷动作干净利落地出了房间,带上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看看B3,深深叹口气,道:“B3,你和我换个位子,小心别露了头。完毕。”

B3看看夏天,“收到,完毕。”

夏天注视着B3的动作,然后让出自己的位置,顺着原路站到原先华爷的位置。架好枪,枪身不能伸出窗外,他站在背光中,小心的控制着枪口方向,从瞄准镜里观察着对面六楼会议的情况。

时间在这刻变得很漫长,好像比在丛林里潜伏更加艰难,汗珠从发间流下,淌过额头,眉毛,还有眼睛。夏天稍稍靠后,闭上眼睛调整状态,然后再靠上去。

B3虽然是新人,但仍是个合格的军人,华爷说得对,如果在任务中需要被时时刻刻地照顾,还不如直接回去当老百姓了。

夏天不自觉地红了红脸,徐开的命令传来。“交涉失败,行动。”

显然已经等不及华爷和C组的人的结果了,警方的谈判失败,恐怖分子准备再杀个人质作为威胁。

A组的人即刻从七楼挂了绳子破窗而入,而会议室内的恐怖分子显然反应不及,全都愣在那里,电光火石之间拿着AK胡乱射击。

夏天在第一时间就开了枪,准确的爆了一个挟持人质的目标的头,他用的还是5.88mm的子弹,不至于让整个脑袋都爆开来,但也引得人质疯狂尖叫。

徐开清扫会议室连一分钟都没用到就完全结束。“3名目标全部解决,只有7名人质,重复,只有7名人质,C组、B1有结果了么?”

夏天在七楼收了枪,B3还有些愣愣的,他刚才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已经结束了,夏天也不急着催促,他相信华爷的能力,所以放任着B3的思绪,谁都有头一回的,夏天的经历有些奇怪,他所有的思考都被仍在了结束之后,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回忆他是如何开枪,血是如何从崩裂的作品喷涌而出,生命是如何从有到无的。

夏天甚至嫉妒B3,如今进了A大队,遇上这类问题总是会有人来开导的,哪里像自己钻了死胡同,平白自我厌恶整整四五个年头。

“这里,快!”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专来了新疆当地的语言,夏天没有修过新语和藏语,但这栋楼早已被清空,还能听到这种语言并且还带着急切的语气的,只有剩下还没出现的目标恐怖分子了。

“B3!”夏天急急叫了声。

B3显然也听到了声音,他自然也是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可是这房间已经是这层最后一间,没有退路,除非跳窗到六楼去。

夏天拔出了自己备着的92式手枪,近距离的话显然狙击枪没什么大用,他示意B3站到门的另一边做支援。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切,新语听上去含糊不清,夏天听着那沉重不一的脚步,显然目标还带着人质。

夏天的心砰砰直跳,嘴里嘟囔着抱怨的话。“靠,我是狙击手啊狙击手,让我带新人就算了,为毛我一狙击手还要玩近战啊混蛋,这次回去找三多加餐去,我以后一定以多方位全面型人才为目标,华爷你丫就是个混蛋。”

“骂谁呢!”华爷突然出了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现在这是公共频道啊。”

“华爷……”夏天在紧张的时刻里多少放松了些,他知道华爷是故意的。“有目标向我这里过来

了,只有B3和我两人,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要数,但能确定目标带着多名人质。完毕。”

“收到。完毕。”

夏天无声笑笑,更加用力地握住手上的枪。

“啪!”门被大力的幢开,目标是退后着进来的,手里还掐着一名人质,矮了他大半个头的样子。

夏天一个侧手肘击,打中对方的太阳穴,然后用力一拉把两个人都拉进了门里,而门已经自动反弹了回去。捂着对方的嘴,稍稍用力一掰,他听见“喀嚓”一声轻响,手里的人就已经没了声响。

人质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夏天低头靠近他。“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别让他们发现了,可以么?”

人质点点头,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惨白着一张脸,脖子被掐出青紫的印子,说话也说不太出来。

夏天看看他,然后又说:“我问,你只要点头或摇头,或者用手表示。”

人质再次点头。

“还有几个歹徒?”

对方伸出1根手指。

“那么剩下的3名人质都和他呆在一起?”

人质点头。

“跟过来了么?”

摇头。

“知道在哪里么?”

人质向上指指。

“天台?”

人质再点头。

夏天不作声,开始思考整个情况来。

人质见他不说话,突然有些着急的样子,指手划脚起来,最后他压着喉咙,用沙哑并且不怎么标准普通话说:“有,有炸弹,快,快爆炸了。”

夏天一愣,脸色大变。“定时炸弹?”

人质用力点头,满脸急切,嘴里无声地“啊啊”叫着。

夏天想了想,对B3说:“你送人下去,我上天台。”

B3立刻想要反驳,但夏天摆摆手:“别在这里逞强,你和我一起去,他怎么办?我会通知华爷给我帮忙,反正他应该快到了。”

B3呡呡嘴,最后还是答应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时候他在不在都是一样的,重点是要把人救下来。

夏天接了通讯器,“呼叫B1,这里是B2,重复,呼叫B1,这里是B2。”

“B1收到。”

“B3会送一名人质下去,另外已经确定,右翼侧楼天台有最后一名目标以及剩下的3名人质,目标持有杀伤性武器,以及疑似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我现在上去,B1请到左翼侧楼进行支援。完毕。”

夏天收了枪,一边跑上楼梯,一边汇报着情况。

“B1收到。完毕。”华爷的声音变得冷冽而短促,“撑着点。”

“B2收到。完毕。”

夏天从天台门的小窗口上,看见了三名人质被绑在一起,而目标则坐在侧面的天台边缘,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什么,右手扔拿着AK指着人质的头。他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绝望的兴奋。

明知结果,但仍一意孤行的自我悲壮。

夏天轻轻旋转门把,然后推开了门,用极缓慢的速度走向他。

目标立刻举了枪指向他,两人就那样对峙着,天台的风刮得咧咧作响,西面霞光大盛,坐在天台的边缘,自背后绽放的光芒令夏天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睁开眼睛。

“哦哦,你是中国的解放军。”目标嘶哑的声音绝不好听,像是锯子在喉咙上一下一下的锯开着。

“是的。”夏天点头,“我不是谈判专家,我不会劝你投降,你的未来只有一条路,区别的只是你能走得是否轻松些而已。”

目标有些发愣,但他没有支援,拿着AK的手很稳,即使是在如此的风中,也不曾动摇过。

“是的,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一个死不是么?”他抽了口烟,然后挑衅似地对着夏天吐出一个完全的圈。

夏天看看他,又瞄了眼绑在人质身上的炸弹,时间不多,三分钟。

“B1就位。”通讯器里华爷的声音传来。

夏天多少有些放心,于是更大胆地走了过去。

“停下。”目标有些紧张,他站了起来。

“好吧,我不过去。”夏天指指人质。“放了他们吧,如果你打着死也拉个垫背的想法,很遗憾,没有用,我们可以杀了你,然后从你身上找到摇控器停下炸弹,你瞧,多简单。”

目标犹豫,他对死亡没有恐惧,甚至一开始他就是为了步向最后的死亡而带着炸弹走到了天台。

“B2,你挡着目标,我这里看不到。”

夏天一顿,然后试图自然地走动,然后移开自己的身体。

“别动!”目标突然咧开嘴,笑得诡异。“不要动,要是动了,我会现在就按下起爆器。”

夏天愣愣,然后血色瞬间退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白得吓人。“你计算好了?”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话?”他耸耸肩,一派轻松的作风。“你瞧,现在我还是拉了人来垫背了,哦,还包括一个解放军,是特种兵吧,这样不是更值?”目标笑得有些得意,“现在,请解除你所有的武器,包括身上的防弹衣,还有匕首或是其他的东西。

夏天真的觉得自己在冒冷汗了,他闭了闭眼睛,然后按对方所说,扔掉了狙击枪、手枪还有军刺,以及,防弹衣。

“B1,开枪。”夏天说。“我信你,华爷。”

通讯器里没有声音。

“砰!”

夏天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爆炸开来,右胸口处盛开出一片血色,他抬头看着对面睁大眼不敢相信的脸,笑得很灿烂。

脑中出现了很多的画面,最后定格,那是袁朗与他错身走向武直的背影,笔挺地、不曾犹豫的、坚定的。

三十八、队长

袁朗坐在高城的船上,心里担心着自己的兵,之前突然听到许三多的声音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这小子,从14米高摔下来还不好好待到医院去,拖着那种身体跑来,更让他心惊的还是他所报告的雷达阵地,要知道,吴哲和成才那俩小子还在里头转悠啊。

高城和袁朗有句没句的聊着,高城这回很有自信,他玩的一出瓮中捉鳖,虽然被成才那小子的枪法给咽了一下,但就这么两人,他师侦营怎么也能给干下来。以多胜少是有些难看了,不过,胜利就是胜利!

袁朗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直没个底,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他眼皮直跳,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华爷坐在手术室外,一向镇定的他脸上出现了焦急的神色,徐开也站在边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眼看着手术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好几回,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几次了,每一次华爷的脸色就更白一层,现在,几乎就跟墙一个颜色了。

“没事的。”徐开第一次开了口,他语气坚定,是说服华爷,也是说服自己。

“嗯,我知道。”华爷轻声地点头回应。“他不会有事,我说他信我。”

“你是最好的。”那个是公共频道,徐开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们的话,所以这种时候才更加难熬。

徐开不是头一回在手术室外等着了,他等了很多次,他做了队长之后等的次数就更多了,有的人出来了,有的却再没出来过,那些回忆一层层地叠起来,几乎要压垮了他。

门突然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华爷立刻凑了上去。“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医生拉下口罩,做了几小时的手术,带着疲惫。“手术很成功。他很幸运,子弹穿过了他右边的肺叶,但好在是贯穿伤害,伤口面积也不大,有些失血过多,等他醒了再观察两天,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抗上枪再上战场了。”

医生也是军医,他是军人,他自然是明白这些军人的担心,也明白他们需要听些什么。

“会有什么后遗症么?”华爷仍没放心,夏天还有着不短的路要走,华爷相信他可以比自己更强大,但如果因为他而停在了这里,华爷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我都说了,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再上战场了,这位同志是不信我的水准么?”医生故作轻松的说笑了一句,他拍拍华爷的肩,带着安慰的意思。

华爷松了口气。“可以看看他么?”

“送观察室了,你们能在外面看看。”

“谢谢医生。”徐开紧接了一句,他听这结果可是比华爷还要松口气,他当初答应了袁朗要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去的,这下被赏了颗子弹,他还想着该怎么对袁朗交待呢。

“队长,我去看看他。”

“去吧。”徐开拍拍华爷,“我去跟政委汇报一下情况。”

夏天觉得息陷在了黑暗的泥潭里,他一步一步走得很困难,像是在追逐着什么似的,只是不断不断地向前,看不到目标,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黑暗变成了空气,笼罩了他的全身,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变得明亮,那个天台那个霞光大盛的黄昏,在胸口绽放的血色,子弹像是被拉长的慢镜头,从自己的背后穿了过来,然后飞向对面的目标,停在了空气当中,像是按了停止键的画面,他想回头大声呼喊,可是怎么都张不开嘴。

突然间,黄昏的画面又变了,变成了375峰,那个西面的悬崖上,一座座年轻的石碑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夏天看到一个背影,背着霞光半倚在无名的石碑上,低着头,抽着烟,那烟缓缓地伸起,飘向摇不可及的天空,然后散开,什么都看不到。

夏天一直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笔直的、坚定的、厚实的、可靠的,夏天想像着各种形容词,但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他焦急,他害怕,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捉不到。

那背影突然动了,一点点地转过身来,很缓慢,比夏天所能想像到的所有都要慢,仿佛那是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般。

夏天看着他,哀伤的肃穆的温暖的,盛不下的柔情,看不明白的情绪,太多太多。

那个瞬间,仿若永恒,刻在了夏天的心底,烙在了最深最深的地方。

“队长——”

夏天无声地呼喊着,然后突然间睁开眼,白光在眼前炸开,所有的思绪都集中过来。

“啊……”他张口,随之而来的却是嘶哑地不成词的音符。

“醒了?”华爷在夏天睁的那刻就注意到了,他立刻走了过来,按了床头的铃,还弯下腰,关切地问道。“有不舒服么?”

夏天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然后他所有的回忆都涌了上来,包括无法抑制的疼痛感。

“疼。”他只艰难地吐出这么个字来,声音还是飘的,带着委屈和乖巧。

华爷摸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似地道:“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医生来了就不痛了,真的。”

夏天想笑,他想说,华爷,我不是孩子了。可是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都只弥漫着疼痛一种感觉,好像他其他的神经线都已经断了一样。所以他只是眨眨眼,用他的眼神告诉华爷,他还好,他没事。

医生来的很快进来,拔弄着夏天的身体,检查着伤口,还问了些问题,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事了,明天转病房吧。”

华爷的脸上又多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两天,他的表情过于丰富了,他总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场面,他无法习惯在手术室外等待着一个无法把握的宣判,他已经送走了太多的人,他觉得再这么下去就要无法承受了,可是,他仍是呆在那里,等着手术室门打开,等着医生告诉他,活着,或者,死亡。

医生走了出去,病房只剩下了两个人,夏天对着华爷笑笑,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极了在午后晒太阳的小猫。

“你小子运气真的好。”华爷拿了张椅子坐下,“子弹穿了肺都没大事儿,医生说了,等你能下地了,又是条小狼崽子了。”

夏天挑挑眉,装作得意的样子,他开口,没有声音,作了口形道:可不是么,也不看看我是谁?”

华爷看着他老半晌,才道;“你就真没想过,我要瞄不准怎么办?”

“我就信你华爷的水平嘛,你可是妖怪。”

华爷愣愣,然后慢慢勾起唇角,给了夏天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就算这么夸我,也没奖励啊。”

夏天故作不满地翻翻白眼,“真小气。”

华爷小心的拍拍他。“行啦,等你好了,请你到军区吃顿好的。”

夏天眼睛都亮了,能吃着华爷那可是件体面的事儿啊,值得他拿出去炫耀一阵子了。“不许赖皮啊,华爷。”

华爷点点头,“不赖皮,你一好就去。”

夏天喜滋滋地笑着,看看外头大亮的天色,问:“什么日子了?”

“你睡了两天,你家队长明天就能回来了。”

夏天眨眨眼,“唉?他还不知道我这事吧?”

华爷想起了徐开的抱怨,然后笑道:“哪能呢,演习当中还能通信不成,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队长担心他会被袁队揍,他说没顾好你。”

“给徐队添麻烦了。”夏天有些不好意思。

华爷看着小孩,眼神带着平时不常有的温柔和宠溺。“好好休息,我先回了。”

夏天点点头,“我没事,华爷您忙您的。”

华爷帮着夏天掖了掖被角,又调慢了夏天点滴速度,然后拍拍他的头,就先走了。

夏天吹吹自己的额发,想着华爷是拿他当自家小孩看了,明明自己都二十一了,他家小孩才四岁啊,这哪里是一个等级的嘛。

夏天无聊地看着天花板,他已经睡了两天了,虽然还有些累,可是他已经睡不着了,又动不了,于是现在的他无比想念基地的操场,哪怕□练趴下,也好过无聊地动不了。

于是,闭上眼睛的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之前梦里的那个人,那个背影,那个表情。

夏天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个片断,每个细节都反复很多次,他觉得自己有些魔障了,可是,他就是停不下来。

他贪恋那个背影,他享受那个表情,他感觉那个温暖那份温柔,他几乎无法逃脱,他想念他指尖总是缠绕着的烟草味,还有身上的硝烟味,带着点汗腥或是杀伐过后的血腥味。

他疯狂地想念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想些什么了。

他忆起,曾经他与吴哲闲时的讨论,。

他问吴哲,是否交过女友。

吴哲笑称自己已是后宫三千,无福再消受其他的美人恩了。

他又问,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吴哲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充满了学术性地语句向他解释,关于爱情与喜欢的关系,曾有专家作过专门的研究 比较一致的观点认为喜欢与爱情有四点不同:1爱情有较多的幻想,喜欢则不是由对他人的幻想引起,而是由对他人的现实评价唤起。2喜欢是一种单纯的情感体验且比较的稳定和宁静,而爱则比较的狂热和激烈且与许多相互冲突的情绪有联系。3爱情往往与□有关,而喜欢不涉及这方面的需要。4爱情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而喜欢则不具有。

夏天那时仍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的,直到有天,他从某本书上看到了那么一句话:爱是他在的时候,眼里只有他一人,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带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触动,他的眼里一直有个人,可是总是模糊不清,他总是看到那人的影子,在自己所存在过的每个地方每一秒钟。他总是试图去看明白,但又图劳无功。

夏天看着病房地门被打开,有个人冲到了他的面前,带着他所贪恋的一切靠近他。然后他突然发现,那个影子在瞬间清晰起来,纤毫毕现,每一寸都是如此的熟悉。

他是袁朗,他是队长。

可是夏天,在心底偷偷地念叨着。

他是我的。我的,袁朗,我的,队长。

三十九、心情

夏天看着袁朗,笑得那样温顺而柔软,他就那样眯着眼,如同平日里聊天那样说道:“队长,回来啦!”

袁朗站在他的床边,皱着眉头。“死小子,你就这么迎接我啊。”

夏天眨眨眼,蹭蹭枕头道:“嘿,这不是也算立了功了么。别说我啊,队长,演习怎么样啊怎么样?”

袁朗叹口气,“你们这些小崽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想掏烟出来,找了一半,又放下了,他记起这小子伤的是肺,现在闻不得烟味。“演习挺好的,就三多受了点伤,和你一地方歇着,等会吴哲他们会过来看你。”

夏天一听是三多,就有些急了。“怎么了怎么了?”

“你急什么啊你!”袁朗一把压住要坐起来的夏天,“那小子从14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又拖着那身体执行任务,伤了点内脏什么的,还有点骨折,其他没什么。”

夏天听着袁朗轻描淡写的口吻,但他仍是从这些话里听出严重性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能没事啊,队长,别唬我,三多真没啥么?”

“没你厉害。”袁朗不客气地瞪他一眼,“虽然内脏有些损伤,但基本都还是皮肉伤。”

夏天缩缩脖子,“队长队长,医生说我没几天都能转病房了,很快我就能下地了,别随便抛弃我啊。”

袁朗看着像只小猫似的夏天,不经的还是笑了出来,面对这样的孩子,他总是气不起来的。“死小子,在身上留疤不好玩。疼么?”

夏天看看袁朗,忽然间,不断在脑海里回放的画面又一次出现,一帧一帧地重复播放,缓慢而清晰。

“疼……真的,很疼。”夏天委屈地说着,眼底几乎是掩饰不住湿意,怕自己又会像个孩子那样哭出来,就闷了被子,躲起来小声的抽泣着。

袁朗那样看着他,隔了被子轻轻地,一遍遍地顺着夏天的背,他的手宽厚而热切,即使隔了一层,也能轻易的感受到那种温暖。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噼里啪啦来一阵脚步声。“二少啊,听说你光荣啦!”

吴哲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天一把掀了被子,用他还不怎么结实的嗓子反驳道:“你才光荣呢!锄头,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啊!”

吴哲笑眯眯的凑到他跟着,一脸戏谑地摸了摸他的眼角。“我说呢,怎么队长跟你聊能聊这么久的,还特温情,啧啧啧,咱家二少这是想老爷了吧,都热泪益眶了者。”

夏天一阵脸红,憋着气的样子,有些喘不过气来。

“吴哲!”袁朗看夏天那样子,连忙过去给夏天顺顺气,“知道他伤了肺了还气他,你作死啊你。”

吴哲看着夏天一脸虚弱的样子就想笑,他摸摸鼻子没反驳袁朗的话。他自是知道了夏天已经没大碍了才敢开玩笑的,哪里知道袁朗能有这么大反应。

正说着,齐桓和石丽海都进来了,两位妈一进来就特别激动,石丽海也很紧张,就这么一周没见,差点就生离死别了,他能不紧张么。

夏天被团团地围着,小脸涨得通红,可是他高兴呢,一边回着石丽海的话,一边还和吴哲斗嘴。

说到一半,他看了看袁朗又看看吴哲,问了句:“成才呢?”

正笑闹着的众人突然就停了下来,全体的眼神都看向了他们的队长,颇有些千夫所指的味道。

“成才,成才回老部队去了。”吴哲替袁朗回了夏天的话,他是Silent小组的成员,自然是最清楚情况的。

夏天很是意外,他都以为袁朗能让成才参加小组,必是会让人留下的,夏天对于成才并不了解,他和袁朗思考的东西不一样,他从不认为成才那种想要向上爬的念头是错误的。

不是就有这么一句话么,“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成才只是太想要了,以至于迷失了些东西,他只是没有袁朗想要的东西罢了,最后那次评估会上,夏天不清楚袁朗对成才说了什么,但也知道成才离开的时候是那样的颓唐,几乎要让夏天认不出来,那还是“成才”了。

可是,夏天是喜欢成才的,曾经夏天和成才一样,不给自己退路,不让自己后悔,他比成才迷茫,成才还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他连自己需要什么都不清楚,只是一味地往前冲着,直到有人拉了他一把。

只是现在,同样是那个人,但他却生生把成才扔开了,把成才推回去,推到了另一条路,没有前程艰苦绝着的未来。

“队长……你……”夏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不是过了啊,成才,是个好兵,比我要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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