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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站在边上的袁朗还哼哼着风凉话:“射击!射击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11

夏天咬着牙,因为吴哲已经到了,所以他扔下了沉重的通讯设备,体力虽然已经被消耗了不少,但仍旧刷新了自己的记录。

夏天想,也许自己有一天复员或退役还能跑去当个运动员,世界纪录不知道但全国记录估计是能让自己给顶了。

幸运的是,一路上夏天都没遇上能让他耽搁的事情,路上清除得的很干净,那半掩半关的门被后有哪间有尸体,哪间没有,他也很清楚,从东到西,这基本说不上大,自然也不能说小,五分钟虽说是有些赶了,但对于夏天来说,并非大问题,他甚至提前到达了目的地,虽然说是防卫塔楼,但其实也就比主建筑高出两层的样子,谈不上很好的制高点,但也足够。

架好W03狙,静下心调整瞄准镜,观察着越来越激烈的战场,那里火光四射,曳光弹飞过的空气里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光芒,带着销烟,有一种无法自制的震颤。

“呼叫A1,B1已经到达。完毕”夏天接了通讯器。

“A1收到,A组会在三十秒后开始行动,B1可以提前开始击毁目标重型武器。完毕。”袁朗快速地回答着,听得出来他正在奔跑当中,气息有些急促,但没有混乱。

“收到。”

夏天深吸一口气,将头伏下,计算着风速湿度和距离,从瞄准镜里看到了两百米开外的主战区,那里集中着不少人,这个基地纵深不过一百五十米,之前还能打出去,但到了现在,也只能缩在碉楼里头作反击了。这个基地存在的时间必定很久了,从武器的质量和数量来看,足够支撑一场局部小规模战争,当然,如果有空中支援的话,这个基地很容易就能移平了。不过出动战斗机什么的,也只能在演习里看看,要在边境冲突里动用那是想都别想的。今年四月一日的时候刚刚发生了中美幢机事件,这种敏感时刻,别说铁队一个师级大队长,就是军委主席在都未必能调动空军力量。

夏天撇撇嘴,轻轻地小幅度移动枪口瞄准了还在不断吐着火舌的格林机枪以及正在兴奋狂热中的枪手,扣下扳机,子弹飞行,12.7mm的子弹,瞬间爆头,脑瓜子已经不见了,连带着上半身在那个刹那碎成肉块,站在他身边的人被淋了一头一身的血。

夏天无意识地勾着嘴角,想像着那个幸存者的皮肤粘着温热的血,一点点变冷、凝固,像烙在了身上那样。

他并没有放纵自己太久,枪口又换了个角度,仍是重弄武器,他们有很多火箭筒,就像这玩意儿跟市场里一块钱三斤的青菜那么常见,或者对于恐怖分子来说,RPG系列和AK一样,属于信价比较高的武器,入手上手都比较方便。

夏天觉得自己带着W03是正确的,他每扣下扳机都能爆掉半个身子,但是这个基地并不缺人,所以很快有人能补上那些机枪手的位置。夏天皱起眉,然后直接瞄准了格林机枪的转轮,于是卡壳,机枪报废,对着机枪手再补一枪爆头。

夏天干得很轻松,放冷箭的狙击手在没被发现之前总是强大而安全的。

突然间,基地后山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像是一片雷区被引爆,地动山摇,夏天的耳朵甚至发生耳鸣,带着头晕目眩的感觉。

“计划开始,B1准备,B2可以行动。”

“是。”

夏天拍拍脑袋,然后把枪口转开,对着主建筑的出口处,静静地待命。

“呼叫B2,报告目标情况。完毕。”

“B2收到,目标已经离开办公室,预计三分钟后走出楼体。完毕。”

夏天又深吸气,松松握枪的手,平稳自己。突然间,夏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直觉,被盯上的感觉,很危险,又很直接,他抬起头,扫着下面的战况,越发觉得不安。好像之前跟着四队的那个任务,他在红霞的背景下,看着那个目标笑得冰冷而得意。

“呯!”

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夏天甚至能感觉到子弹穿透时搅动了肌肉和血管,放大了千百倍的感觉。他立刻滚进了墙壁后,紧紧贴着角落地面,一点点地移动着自己,让自己的身体爬进对方的视线死角。

“操,这里是B1,有狙击手,注意,有狙击手,别随便冒头跑出来。”夏天咬着牙,忽视了冒着血的手臂, “水牛,你那里怎么样?”

“在找,他|妈的都是看不明白的鬼画符,这帮恐怖份子不懂世界通用语么!”

夏天听着水牛的抱怨,多少还算安了心。“找不到就别找,有狙击手,目标肯定还藏了些东西。”

“队长,听得到么?有狙击手,我现在没法狙击目标了,你现在的位置?”夏天又赶紧找袁朗,右手放下枪,拿出绷带草草地给自己的左手绑上,但止血效果并不好,吞了两颗药,又拿上了枪。头顶上还在不断飞着子弹,夏天一时动弹不得。

“收到,正在赶来,你再撑一会儿。”袁朗话不多,“吴哲,看着后面,石头开路。”

这短短地时间里,夏天觉得自己像等了一辈子那样,手臂上的伤在这个时候特别明显,很疼,但老A们都很能忍疼,他的耐受性训练成绩在队里排得上前三,使了点劲儿,把绷带再拉拉紧。

不能这么窝囊地蹲在这儿!夏天磨着牙,他自负自己的枪法,除了华爷,还没有谁能让他吃这种苦头。头顶上各种方向的子弹飞了一会儿,终于开始消停了,夏天计算着之前弹子飞过来时的方向和弹道参数,子弹是SVD狙击步枪用的7.62×54R有缘弹,但他手臂上的穿透伤口不大,说明距离很远,至少绝对不在目前这个基地范围内。

“妈|的,拼了!”夏天重新拿起枪,站了起来,贴在墙壁上,从窗口左边到右边,零点几秒的暴露,赌上一把。

夏天先是躲在墙后随便往子弹的方向放了一枪,紧接着对方也回了几枪,夏天眯起眼,登地跳过窗口,然后往另一扇窗口跑去,转换角度,夏天在阴影里拿着枪,瞄准子弹飞来的方向,因为塔楼呈圆形,夏天现在的位置视野不全,虽然能看到一些,可是并不完整。

对方的子弹停了下来,夏天就着不到70%的视野开始往五百米外的距离一点点搜索。

“B1,报告你的位置。”

袁朗的声音又传来,但夏天此时却没有心思回复,狙击手间的较量只有一瞬间,他们都知道彼此会在什么地方躲藏什么时间开枪,了解对方更甚于了解自己。

“B1,回答,报告你的位置。”

夏天全神贯注地盯住某个点,他们都在等着对方犯错,他们是狙击手,需要耐性,可是战况并不能容许他们等待太久的时间。

“A3,再弄个大动静出来,现在,立刻。”

“A3收到。”

下一秒,雷区再次响起轰鸣地爆炸声,吴哲玩C4的水平绝对值得信赖,比他的射击水平高,哪怕你想炸的只是门锁,他也绝不会连着门把一起炸开来。

雷区的动静不小,所以,有人会犯错,哪怕只是细微的动作,在这个时候能放大成几百甚至几千倍。

扣扳机,子弹飞出,然后血花四溅。

结束得很快,就如同这场对决的开始很突然。

“呼叫A1,狙击手干掉,但已经看不到原目标,请指示。”松了口气的夏天抹了把额头溢出的汗。

“报告位置,原地待命。完毕。”

“西塔顶层。完毕。”

夏天并没有等太久,袁朗已经带着吴哲石丽海摸上了西塔,夏天是靠着墙坐在那里的,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血没有止住,所以凝成细细的一股沿着手臂淌下,染空了水泥的地面。

石丽海是最先看到夏天的,紧紧皱着眉头,拉过夏天的左手,看了一会儿,才拿出一卷新的绷带重新绑上。

“没烧,暂时没有问题。”任务中的石丽海不似平时那样多话,反而会变得很沉默,几乎听不太见他说话。

“没事吧?”吴哲跑了过来,语气很是关切。

夏天笑笑,“没事,穿过去了,也没伤着骨头,运气算不错。”他转了转头,看见站在门口作警戒的袁朗,又道。“队长,对不起,我跟丢目标了。”

袁朗没有回头,还是那个待击的姿势。“没事,干掉个狙击手,也够本了。”

夏天一愣,然后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撤退。”袁朗瞄了眼夏天,语气里是不容置疑地坚定。

“唉?”

“刚刚收了铁头的命令,你找的那个美国人已经进入了对方主电脑拿到名单,而且也确认了这票恐怖分子下个计划目标不是我国,所以,现在可以撤退了。正面战场还能再拖一会儿,现在回雷区那儿,有武直接我们。”

“合着做了回白工。”夏天气闷,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水牛看不明白中东文字,袁朗也跟他说了情况让他立刻回来,所以只顺手在办公桌上抄了几份看上去挺像回事的文件,然后回来汇合。

夏天虽然手臂受伤,但还不算太大问题,跟着袁朗开始撤离,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有往楼里回去,而是直接跨过主建筑体的屋顶,翻过去跳到雷区。

突然间,从建筑背面直接飞出一架米-24“雌鹿”武直,四管的“加特林”机枪冒着火光,12.7mm子弹飞射。

“靠,还有武直,哪个混蛋说他们没有空中武装力量的!”吴哲口不择言,伏在屋顶上,感觉着子弹从耳边头顶飞过。

石丽海朝着米-24的方向开了几枪,但他手里拿的是95突步,5.88mm的子弹打在武直的钢板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我断后。”夏天再次庆幸自己拿了W03狙,他开始往其他方向跑去,引开武直的火力攻击。

“你他|妈别乱来!”袁朗急急地吼着,眼底充了血,像是一头濒临疯狂的野兽。

夏天没有回头,拿着枪,一发一发地打出去,但来不及调整距离计算弹道,五发里偏了三发,剩下的两发,只擦过了边缘,留了弹孔,并没有命中关键部位。

“队长,这里只有我带了大口径的枪,别浪费时间。”

袁朗咬牙,然后转过头,把吴哲拉了起来,“石头你开道,吴哲你他|妈别在这时候成软脚虾,给我好好站起来。”

夏天不断朝武直开着枪,暂时顶住了对方,没能让它再顶着加特林机枪犁过屋顶。

夏天在袁朗的背后,没有用通讯器,只有他们俩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袁朗,如果,我死在这里,为了祖国,值不值得?”

袁朗握了握拳头,并不算长的指甲生生掐进了手心,几乎就是血肉模糊。

“不值得,你值得为我活着。”

夏天顿了顿,心脏几乎停跳,但他们都没有再说话,手上的枪还一下一下的闪着火舌。

袁朗的动作越发紧张而迅捷,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下了碉楼,一路上没有慢下脚步,在行进间扔出手雷,开枪,收割着试图阻挡他们的敌人。

水牛是带着伤到雷区和他们汇合的,出碉楼的时候被扫到,大口径的枪,就在腰眼上开了个大洞,血肉模糊的,还能看见里头蠕动的肠子和碎掉的内脏。

武直8在他们焦急的情绪中姗姗来迟,停在了半空中,绳降了几名带红十字的医护兵,现场就为水牛止血包扎,看着那样的伤口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袁朗大声骂了,才开始动手。

忽然,一枚火箭弹飞了过来,带着浓重的硝烟,重重砸在了他们不远处的地面,炸出一个坑,就在边上。

医护兵看了眼焦黑的土坑,然后跑到袁朗面前,“这战士快不行了,一定要立刻送走。”

“我们还有一个队员没回来。”

“不是我们不肯等,是等不了,我们来得及,可是他。”医护兵指指躺在地上的水牛,“他等不及。”

袁朗咬着下唇,看了眼不远处的碉楼,一声不吭。

夏天仍在与米-24战斗着,他被机枪扫射着,子弹射|入地面弹起的石子刮伤了他的皮肤,现出一道道红痕。

最后,夏天放弃调整瞄准,这种距离,不用瞄准器也可以,夏天不再只对着细小的螺旋桨开枪,而是直接找着油箱出去。

“呯!”一声,W03的12.7mm子弹准确嵌入厚重的武直装甲板,“轰”,武直成了一个大火球,在半空燃烧,绚烂而危险。

随之而来的,是驾驶员临死前发射的一枚AT—2反坦克导弹,夏天下意识地飞扑出去,然后耳边是一场巨大的轰鸣,好像整个世界都压在了他身上,背后火辣辣地疼,灼伤般的疼痛。

夏天有些意识不清,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流血了,因为他全身都在痛,而且粘腻腻的,让他站不起来。

袁朗深吸一口气,对着医护兵,从牙齿间迸出一个字:“走。”

医护兵没有表情地敬了一个礼,立刻让武直的驾驶员降了下来,好把人直接送上去。

袁朗像石头一样的站在那里,吴哲走上前,把他往回使劲地拉扯着,但就是没法让袁朗动弹哪怕一小步。

最后吴哲只能对他狂吼:“你想看着你战友你兄弟死在你眼皮底下么?”

袁朗一个激灵,回头,然后扯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吴哲没有表情,他撇过脸,望着碉楼的方向,突然,睁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夏,夏天?!”

就在那个方向,有个瘦弱的身影,匍匐在地面上,靠着手肘,一点点地爬,一点点地移动。

袁朗,我还活着,为了你。

五十一、活着

袁朗等在手术室外,他总是不喜欢这样等待的样子,那种只能被动着地宣判,像是证明着他如此无力,总是无法握住手里的东西。

吴哲和石丽海坐在袁朗对面,齐桓去了另一头的手术室,牛淼在也里面做手术,三中队这回伤了四个,刘波和马健只是轻伤,躺两天就能下地了,可是现在还没出来的两人,却是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牛淼左腰上有个洞,伤了胰管和肠子,不过之前接手的医护兵说还算及时,可是夏天的情况很难说,他手臂有枪伤,失血过多,受到爆炸冲击,部分内脏有出血现象,从四层楼上摔下来导致多处骨折,腿上还有一处是复杂性骨折,最糟的是,他的肺之前才受过伤,这回又出问题。就这么三四个小时,医生已经发了几回病危通知单了。

他们的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迷彩,带着厚重的尘土,以及星星点点的血色,凝固在上面,变冷,变黑。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试图说些无用的安慰的话,他们只能自己在心底安慰自己。

“行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去。”铁路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很忙,忙着收尾忙着汇报忙着给自己手下的狼崽子们安顿起来。

“铁队……”袁朗走了过来,眼底一片血红,让人觉得不忍心。

吴哲和石丽海也站了起来,忙着敬礼。

铁路却是难得柔下了脸,眼角都带着一股子长辈看小辈的心疼味儿。“都去休息,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别里头的人出来了,你们都给我倒下了。”

袁朗没动弹,看了看仍亮着灯的手术室。“铁队,没事,我就是想看着他,平安出来,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铁路叹了口气,“别太担心了,这回的医生都是全国出了句的,上头也关照过,所以,都不会有问题的。”

吴哲总是话最多的,他舔舔干裂的唇,扯着一张难看的笑脸,“铁队,这回,咱可是立了大功了吧。”

铁路拍拍他的肩,笑道:“有功,自然有功,个个都有,一个都不放过。”

吴哲又道:“唉唉,咱在爱沙尼亚还拿了名次呢,是不是也能评个功劳升个衔的?”

铁路斜眼看他,“怎么,想升官了,少校同志?”

吴哲看看袁朗,带着一种不符年龄的怀念,少许沧桑和少许疲惫。“是啊,为了当初的‘一步之遥’不是么?”

袁朗听见了,在那瞬间表情突然空白了,然后扯扯嘴角,“吴哲,还惦记着呐,可惜了,你要升了,我不也得升么!”

石丽海拍拍吴哲的背,算作安慰了。

铁路看着总算恢复了点的士兵们,心里也落了下来,这一回别说袁朗了,整个A大队都算是折得厉害,二队和四队的人受了些伤,但没什么大问题,已经拉回基地了,一队死了两个伤了两个,还是永久性的伤害,活着也没回再当兵了,哪怕回到地方也未必能过上好日子。

“行了,别在这闹了,就你们现在这一身,在医院不是惹人嫌么?”铁路看了看时间,手术已经四个小时了,“袁朗,你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别忘记你的身份。”

袁朗看着铁路,最后也只是呡了呡了唇。“是。”他敬礼。

却在这个时候,手术室里走出了位年纪不算大的医生。“谁是病人家属,来签字。”

袁朗立刻冲了上去:“我签吧,那啥,情况怎么样?”

医生先是一愣,不过军医也明白一些程序,送来的人是这种程度的伤了,一般来说也不会直接通知家属。“你是他领导对吧,情况不能说太好,手术还没完,不过快了,之后会直接转重症监护病房。”

袁朗还在签字的手一顿,然后是不可抑制的颤抖。“不太好,什么叫不太好,怎么可以不太好,你得给我把人治好了,那孩子才多大,你必需给我治好他。”

袁朗的气势太过惊人,把医生惊地不敢上前,只能有些喏喏地站在了离袁朗一米远的地方。

“病人伤成那样,送来没断气都是他命大了。”医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袁朗作势又想冲上去。

铁路立马把他拉住,“吴哲你把字签了。”

吴哲立马把医生拉开,冷着一张脸把字签了,然后对着那医生道:“您多担待些,里头那是兄弟,他得全须全尾的出来,不然,真的就不太好了,对咱,或者,对您,又或者,对医院。”

吴哲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杀气,从战场上下来的血腥味冲了那医生一头一脸,几乎就站不稳,拿了单子逃一般地回了手术室里。

铁路这才把人放开,而袁朗就像一下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从铁路地怀里滑了出来,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袁朗的脑子很乱,他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或者他应该做些什么,他害怕着,极度害怕着,他从不怕死,却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剧烈的恐惧。

他在想,如果夏天真的走不出来了,他该怎么办?那孩子,那个信赖着他的男孩,那个说着喜欢他,爱着他的男人,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想要抓住,但却碰不到,那些个画面在这个时候全都变得很模糊,他只记得夏天匍匐在地上,身后是炸开的火焰,他用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着。他的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不悉重复。

那是夏天的声音,温润的带着少年的清亮。

夏天说:袁朗,我喜欢你,更准确地说,我爱你。

夏天说:袁朗,我还活着,为了你。

袁朗突然很想哭,眼眶很热,潮湿,鼻子很酸,像是所有的感情都在向外冲击着,他想要喊叫,他想要发泄,他想冲进手术室里,把夏天叫醒。

他想要夏天,看他的笑容,听他说话。

袁朗想着夏天,想到心痛,他如此年轻,理应活着。他说过,他是那样地爱着他,所以,他也应该为了他而活着。

“队长……你没事吧?”吴哲看着已经完全没有反应地袁朗,试探着问了一句。

袁朗没有回应,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听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出来。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大门缓慢打开,惨白的床被推了出来。

吴哲和石丽海都冲上了去,只有袁朗还呆在那里,愣愣地,然后随便抓了个人就问:“怎么样?他……还活着么?”

被抓住的医生满脸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

袁朗没有放手,还是那句话:“他还活着么?”

医生看着他,无法理解这个涂着油彩看不出面目的中校问这句话的意义,但却仍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回答他:“活着,他还活着。”

袁朗放开了手,走到了边上,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遮住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且再宽大的手掌也无法阻挡他汹涌而至的泪水。

军人流血不流泪,但情至深处,又有什么能阻止?!

袁朗没有立刻去看夏天,他找到齐桓,牛淼的手术比夏天更早结束,齐桓一直跟着,情况比夏天也好,再观察两天没有病发症就能转正常病房。他看了牛淼,然后拉了齐桓回去好好归整归整。

吴哲和石丽海也被强制压去临时落脚的招待所休息,袁朗好好洗了把澡,重新换了一身作训服去换铁路。

时间已经是快半夜,但铁路也没有睡下,手下的四个中队长都在为自己的士兵忙着,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得比自己手下的士兵更忙,对上对下,收尾汇报,他所承受的压力也绝不会比在战场上的士兵们更少。

“铁队。”袁朗象征性地敲敲门,然后径自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拿了铁路桌上的烟。

铁路放下了手里的事,他今年看袁朗那样子就知道他会来找他。“说吧,什么事?”

袁朗深吸了口烟,过了肺,再吐出来,眯起眼睛,看着朦朦胧胧的空气,缓缓道:“铁队,我想请假。”

“你想留下?”铁路也捞了一支烟,也没意外袁朗会提出这要求。

“嗯,我得看着他们。等到他们醒了,没什么大问题了就回去。”

铁路瞄他一眼,“要是他们一年半载地才醒,怎么,你是准备请一年半载的假么?你可是队长,整个三中队的队长。”

袁朗看着铁路,没退缩。“对,我是三中队的队长,可夏天和牛淼就是三中队的队员,我就是他们的队长,我不留下,谁该留下?”

“别给我随便偷换概念,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袁朗没有立刻回答,气氛一时间有些停滞,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还有吸烟,吐烟,白色的烟雾不间断地出现,然后消散。

“铁队,我是怕。”袁朗淡淡地出声,声音里有着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其实进来这么些年了,来来去去的,应该也见惯了,可是这回,我是真的怕,一个任务就伤了四个,两个还是重伤,你说,是不是一个不小心,这四个就都得没了?”

铁路没出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他也无法开解,他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的走来,当年在越南,他所面对的死亡,他所失去的战友,哪里又是能用数字来计算的呢?

“铁队,真的,您就帮我这一回吧。”

铁路看着袁朗,就像在看当年的自己,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悲伤。

“唉。”铁路长长地叹了口气,“剩下的人都得回去,你把指挥权暂时给齐桓。”

袁朗终于笑了笑,很短,带着感激。“我知道了。”

“醒来就给我回来,别真把他们当花来处理了,都是兵,好兵,所以,你也该相信他们。”铁路说得意味深长,一字一句,敲打在袁朗的心里。

“是。”袁朗敬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去,直奔医院。

他很相念他。

五十二、养伤

袁朗穿着无菌服坐在重症监护病房里,两个病床,都是他的兵,一个都没有醒,医生说,麻醉还没过,可是如果可以,还是别让他们这么早醒来,麻药过了之后的疼痛感,哪怕他们都是特种兵,都未必能挨得过来。

袁朗无法想象,那会怎么样的感觉,他也受过伤,被各种子弹划过皮肤或是穿透身体,或者刀伤撞伤摔伤,那么多次,他也曾经徘徊在生死边缘,可是他没有痛过,他是钢铸的铁浇的,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枪,杀敌守疆,他怀着最虔诚最坚固的信念。

他不会害怕伤痛,不会害怕失败,但独独,他害怕辜负。

对于夏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就像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那份感情。于他自己来说,一个男人的示爱,或许更有一种玩笑的意味。

军队里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但总是没有什么好的结果,他见过,也听说过,这种感情太遥远,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即使没有歧视和不屑,但却也无法想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但意外的是,夏天对着他说爱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怪异或是其他,只是看着他用着近乎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就一阵阵地疼,那不是夸张,像针刺一般,微弱的却明显的疼痛着。

这个孩子,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在向他告白的呢?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却义无反顾。

袁朗伸出手,轻轻地抚触着夏天,眉眼处,鼻子,脸颊,嘴唇,用自己的手指画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他的画烙进自己的心里,一刀刀地刻着,然后心揪在了一起。

袁朗无法想像,如果夏天就这样一直无法醒来,或者,就在这次疯狂的任务当中死去,他是否可以接受。

这个瞬间,他突然有些痛恨他们的身份了,他们是士兵,特种兵,用朝不保夕来形容或者夸张,但的确,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看到明天。他们的生命挂在悬崖边上,或者一直走下去,或者万劫不复。

这样的他,能否获得男孩这样的爱呢?

袁朗不确定,他总是那么自信,可是他在这时胆怯。

牛淼先醒过来的,他虽然还虚弱,可是已经开始嚷嚷着了,声音不大,眼神精亮。

“队长,你怎么在?”

袁朗转个身,连忙按了铃。“别乱动,你小子够英勇了啊,那么几片破纸用得着这么拼么,拿自个儿的命去抵去。”

牛淼给了袁朗一个羞涩的笑容,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笑得特别可爱。“队长,那可不是破纸,那肯定有用是吧。”

袁朗看着他,轻轻拍拍他。“是有用,有大用了,铁队说了,回去就给个功,今年奖金肯定多。”

牛淼嘿嘿笑了,他还是有些累,麻药刚过去,腰上疼得厉害,医生跑来给他看了会儿,又推出去做了些检查,回来就跟袁朗说了,再看一天就能转病房,等身体再好些就可以飞回军区医院。

袁朗又问了夏天的情况,医生脸色一下就严肃了,“他是被爆炸冲击扔到地面的吧,除了内出血,还有脑震荡,现在看不出来,得等他醒了之后再看了。”

“那他什么时候醒?”

医生看看还躺着的夏天,“麻药其实已经过了,至于他什么时候醒,也许明天,也许一年,或者一辈子。”

袁朗像是没听明白似地愣着,医生拍拍他的肩,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离开。

牛淼躺在床上,他没有睡,虽然他很累,可是依然能看到袁朗和医生的对话,他发现其实会看唇语未必是件好事,就像现在,他想站起来看看隔壁没有醒来的夏天,然后把他喊起来都没有能力,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们整个三中队最受疼的小弟,被医生宣布说,可能一辈子都得这么躺着醒不过来。

“队长……”牛淼很轻很轻地唤着袁朗,“队长……”

袁朗回头,应了一声。“唉。”

袁朗打电话给铁路,跟他说了牛淼醒了,还有夏天的病情,铁队半晌都没声音,是袁朗催了两声才回了话,没什么其他东西,就那么一句。

“回家来,你们,都回来。”

牛淼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能被人扶着下地慢慢走了,基地医院虽比不上军区医院,但用来养伤还是不错的,夏天没转过来,他还没醒,所以放在军区医院里。

夏天的事,三中队现在只有他和袁朗知道,对其他人,他们都是说着夏天伤没好所以不能动的理由来敷衍着其他人。但是,偏偏就连最单纯最容易上当的许三多,都没有骗过去。

吴哲说,我们明白,只是现在,我们都想,去看看他,把他叫醒。

军区医院离基地有两小时的车程,还是齐桓顶着120码在山地上开的速度,到医院的时候,还是隔着玻璃,在监护病房外头挤着头看着里头。

袁朗静静坐在病床边上,抓着夏天的手,在手心里一圈圈画着,他笑,即使勉强着他还是笑。

不止他,所有三中队的队员们都在笑,他们想,二少那么要强的人,被他们这么嘲笑了,一定会顶不住自个儿蹦起来的。成才还说,三呆子那口白牙一定能把二少晃醒了。

即使有伤痛,所有的一切还是在运转着,这世界不会因为没有了谁就停止着等待着,A大队的每一支陀螺都还在滚动,一圈圈,在自己的范围之内,不偏不倚,只是,行动队突然少了些人,宿舍楼里空了一些,而375西峰上又多了一些。

这回A大队立了功,除了剿灭威胁我国的恐怖分子训练基地之外,还获得了关于疆|独以及藏|独内部成员名单,另外同时获得了部分计划书,该计划书阐述了一个近期即将被实行的大型恐怖行动,但由于计划书不完全且计划针对对象并非我国而被军部领导放弃。但A大队获得集体二等功,队员按情况分获个人三等或个人二等。这消息也算是给低迷的基地多少提了起士气,有的人该升军衔了,有的人开始算这回的奖金了,四个中队长们则开始头疼南瓜选训了。

A大队的选拔不是每年都有,一般来说,都是隔年一次,但去年连着选了两回,下面的部队都怨声载道的,都是说着他们种树老A来摘果实了,心里头都憋着气,要是今年再来一回,说不定真是会引起公愤,什么人都招不到了。

四个中队长往铁路那里一捅,最后还是大队长拍了板,今年这任务折了太多人,A大队还得休养生息,选拔的事明年开春再说。

这下倒是便宜了袁朗了,赶着做完了任务报告,又把恢复性训练计划丢给了齐桓和吴哲,找着时间就跑去军区医院看夏天去了。

吴哲这回接任务接得很干脆,也没抱怨什么,倒是袁朗觉得有些不对劲。跑去问了吴哲,结果人吴哲头都没抬,利落地回了一句:“妨碍人恋爱是会被马踢的。”

袁朗一时语塞,然后他就站在吴哲身后,眯着眼,气场全开。

吴哲实在是被盯地受不了了,只好放弃还在创作中的计划,深叹口气,看着袁朗道:“队长,您这回,做得明显了啊,其他人没往那地方想,我好歹也是正经大学里混了几年的,有些事听过也看过,我本人是没啥意见的,就是想着,您要是认真的,那么就多为夏天想想,他还小,这路太难也太远,你要牵着他,好好走。”

袁朗沉着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吴哲看不清他的表情,还是正了正身子,肃了一张脸。“队长,我也不说别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只是,大队那里,您还是回头坦白吧,我都能瞧出来,没道理他不知道的。”

袁朗在心底叹口气,他比不上吴哲,有些事,虽然心里清楚,可是却未必愿意真的说出来好好面对。

他想,他总是没有夏天那样的勇气。

“我知道。”最后袁朗还是这样回了吴哲。

吴哲看着袁朗,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这不是讨论作战计划,感情这东西总归是最难捉摸的,帮人即使看得清,也没法替人做决定。他相信袁朗,至少,不会轻易地伤害夏天。

袁朗开着陆虎飞驰着,吴哲的话还在耳边盘旋,最近他被夏天弄得有些失常,他知道他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他不是没有失去过队友,只是他明白,夏天于他来说太过不寻常,所以他无法接受失去了夏天的现实。他或许是强大的特种兵,或许是坚定的指挥官,但感情上,他和夏天一样都是初学者,他的恋爱经验也许还没有吴哲多,他的感情世界很简单,他原以为自己会找一个不怎么漂亮但很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儿子或是女儿,然后某一天安安静静地坐在老人椅上逝去。他也设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一颗子弹而离开这个世界,但无论哪一个,他都不会后悔。

只是如今,他的心中多了一个人,于是,无法再平常面对。

他不知道如何跟铁队说,他的士兵相爱了,两个男人,两个守卫共和国的战士。这听上去有些可笑,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袁朗无法再细细思考这些,现在,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夏天。

在医院的走道上狂奔着,用上比训练时更快的速度,连无菌服都没有换上,他又坐到了病床边上,看着夏天的脸,苍白没有血色。

“嘿,小子,你快点醒来吧。”袁朗喃喃地说着,伸手隔着空气,沿着夏天的线条缓缓移动。

“如果你现在醒来,那么我给你一个奖励怎么样?”

袁朗笑了笑,声音里多了些许苦涩。“你猜是什么奖励?你猜不到,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嗯,一个吻怎么样?嘿,Boy,我敢打赌,你肯定还留着你的初吻,怎么样,赌另一个吻?”

忽然,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动,抽搐般一下、两下,屈起伸直。睫毛颤动,闪了几下,然后缓慢地缓慢地睁开。

袁朗几乎不敢动弹,他握着他的手,冰冷的,但又带着温度的,软软的,带着些厚实的茧子,夏天的手。

“你终于醒了?”

夏天睁着眼,模糊的白光,然后一个人影渐渐清晰,像是最高清的画像,分毫毕现,没有瑕疵,和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队长……我疼……”

五十三、亲吻

袁朗直愣愣地看着夏天,然后狠狠抹了把脸,按了床头的铃。

“队长?”夏天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有些不太确定自己之前听到的,是不是又是一场梦境。

袁朗拿起他的手,抵住自己的额头,很重的力道,就像在确定眼前的人还是真实存在的。

“队长?”夏天的手碰到了袁朗的皮肤,被烫了一下,想要抽回来,但却被握得更紧了。

“还好,你还在。”袁朗喃喃道,没有抬头,夏天看不到他的表情。

医生在这个时候进来,将袁朗推了开来,对着夏天开始检查。夏天昏睡了一个月,身体有些虚,但之前受的枪伤和摔伤倒是一直在愈合,检查结果很令人振奋,除了因为有复杂性骨折必需要做复健之外,其他的,凭借夏天老A可怕的恢复力,应该不用太久就又能上山下海,成为新一代约翰·兰博了。

医生笑着拍拍夏天,感叹着到底是特种兵,身体素质真是不一样,但还跟着嘱咐了一句,因为他的肺是二次受伤,如果老了不想太难受,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夏天这话是左耳进右耳出,谁也不清楚他是不是会来个第三次或第N次肺伤,如果光担心这个,他也不用去干特种兵这行当了。不过袁朗比他注意,跑到医生那里要来了忌口的单子,还有注意事项,前前后后的叮嘱着,跟个老妈子似的。

三中队的人得了消息,立马向铁队请了假,准备分批过来探望,铁队知道他们心里急,就批准了这种不太合理的请假,不过得用两个周末分批去。

袁朗跟夏天说这事儿的时候,夏天特别高兴,他虽然没觉得自己有睡了一个月,但他的确很想念战友们,而且他也想看看牛淼是不是也没事儿了。

“唉,队长,你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真的啊?”夏天身体还只能吃流食,这让他非常怨念,因为他对于食堂老林头作的肉菜特别有爱,每回出完任务或是演习完后就奔着过去。

“怎么了?”袁朗坐边上,给他削苹果,准备打成泥给他。

“我之前吧,就是睡着那会。”夏天嘴里吸着水,一边含糊地说,“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叨叨,我就想,这声音最好是袁朗的,否则我醒了,一准揍人,这太吵人了。没成想,眼一睁,还真就是队长您了。”

袁朗顿了顿手里的刀,原本连着的皮断了开来。“怎么?想揍我啊?”

夏天缩缩脖子,干笑了两声。“没,没,队座您别误会啊,我那不是睡糊涂了嘛。”

袁朗削完了苹果,站起来在边上切块,扔到榨汁机里。“要揍也行,等你好了,我站那儿给你揍。”

夏天一愣狐疑地看着袁朗,“我,我没听错吧……队长,您该不是出啥问题了吧?”

袁朗看着夏天,很认真,像能穿透灵魂一般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夏天脸猛就红了起来,他能想像自己的脸,像是温度表似的,从脖子根向上漫延。

“队队队队队长,您您您,别这么看我啊,我这是犯什么错了啊?”夏天连话都说不好,音全走调,还带着颤音。

袁朗就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音量很大,还好他的病房是换了单人间的,否则肯定要被人投诉了。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之前不是还老跟我顶腔么?”

夏天缩在被子底下,喏喏地说了两句,全含在嘴里了,袁朗看看他,倒也没硬要他说明白,猜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了。

夏天这些天,能感觉到袁朗不太对劲的地方,他对于感情本来就敏感得多,他能从袁朗的动作和眼神里看到一些与过去不一样的东西,但,他却不敢相信了。不是他不信袁朗,而是不信自己。

他觉得,可能是受伤了,经历过了生死,反而明白了真正的感情是什么。以前觉得这样的暗恋没有希望,太过绝望,现在想想,即使这样一辈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他的人生有着太多的意外,他可以孑然一身地走下去,为了生活为了战友,甚至为了自己曾经以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忠诚”,他在部队里得到了很多,所以现在哪怕得不到了,也不是遗憾。

“队长,你是我的队长,是吧。”疑问词,肯定句。

袁朗没有回答他,仔细地将榨汁机调好,把苹果打成泥,倒进杯子,塞到他的手里。

“你的队长欠你一个奖励和一个赌资,那么你想不想要,我的队员?”袁朗笑的时候会有笑纹,可是他在说这句看似玩笑的话时,却是一点更也没有,不是质问不是询问,这句想不想要,在夏天听来,是确确实实的命令,而袁朗的命令之下,不会出现否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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