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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扭曲的空气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12

忽然,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散开,注意警戒。原地休息5分钟。”

夏天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凌晨的山林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连风也停止一样,他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事实上这种感觉很不可靠,军校的乔叔说过,上过战场的人会练出一种“警觉”,但如果你的神经触动了这种“警觉”,那么证明了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以现在的天色,可视条件不会超过200米,当然如果蓝军有远红外夜视镜的就可以完全无视这个距离,夏天相信蓝军的设备还没这么扯。

“排长,阵地上至少得有一个排,咱就这点人,难度大了点吧。”于凡趴在地上匍匐着跑到夏天身边。

“我知道。”夏天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我在想法子。”

他算了算时间,估计张晓冬目前的进程,如果他这里路上没有遇到阻截的话,再有一个小左右就能看到阵地了,张晓冬大概要再晚四十分钟左右,他心里冒出个计划来,但是只有五个人的情况下,完成度太低,况且目前还不了解阵地的兵力。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再说。”夏天定定神,“行了,保持好队形,出发了。”

接下来的路程开始越来越难走,夏天不断地改变着行进的方向,从瞄准镜里看得的那些可疑的黑影令他每次都如临大敌,不管是否真的是蓝军或仅是些动物,夏天一路有惊无险地翻过了105山,在山腰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目的地了,透过望远镜,能看到阵地周围荷枪实弹的蓝军,整整一个加强排的人,5个机枪哨点,还不包括是否有藏身的狙击手。

“妈的,这要能打下来,非得直接拿导弹轰了。”刘刚骂了两句,“我说一路上怎么这么容易就过来了,合着人家本来就没打算防,光现在看见的这些就够喝几壶了,指不定哪又能冒出个啥来。”

夏天皱起眉头,本来想着等到和张晓冬汇合能硬拼一下,就算到时候战损难道一点,但任务总归是完成了,现在这情况……能干掉人一半已经是他们二排够水平了。

“刘刚,我这儿有个计划,不过……我们五个都得交待在这儿了,指望着张晓冬能拿到红旗。”

夏天咬咬牙,虽然战死会减成绩,不过要是完成任务了,总体分数也不会降太厉害。

“怎么说?”

“我估计张晓冬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达了,以现在来看,即使来了也没什么大用,倒不如我们这里先动手,引开部分兵力,减轻张晓冬那儿的压力。”

以少换多,夏天从分兵开始就在这么想了,张晓冬那十几人的火力足够撑上一段时间,要同时对上一个加强排当然还不够看,不过夏天自己是狙击手,刘刚还带着3枚榴弹,能耗掉一些兵力。

“行!”刘刚重重点头,抹了抹嘴,吃光了所有的口粮。

于凡他们也没反对,倒是和刘刚一样吃了起来,他们都觉得哪怕“战死沙场”也得吃饱了再上。

夏天找了几个狙击点,剩下的几个都分散开来各自寻找合适的掩体,人少火力又不多,索性玩玩咱解放军留下的优良传统,玩场游击,打带跑。

夏天蹲在三百米开外的地方,瞄准了最接近的哨兵,深呼吸,然后扣机。

“啪。”白烟冲天而起。

夏天勾勾嘴角,立即换了个狙击点,而他的一枪仿佛是个开关,听到了零星的枪声,而刘刚一枚榴弹准确打进了敌圈,比夏天更生猛,一枪四个。

但敌人同样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甚至比夏天预想中更快的重新做了守备调整,所有人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掩体,并且开始做出有效反击。夏天刚才的狙击位置就被打了一枪。

同样有狙击手,夏天从弹道推测位置开了一枪,但并没有白烟冒出来。“大意了!”他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翻身一滚,几乎就是同时,一颗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没敢再抬头,只是以很小的幅度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还能隐约听见下面于凡的吼声,和沈明昌那山东口音的国骂,但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动。

又是一枪,打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树上,但是弹道却和之前那发不同,对方无论是否打中,绝不停留在一个位子上,任何地方都能成为自己的狙击点,甚至于,对方是在行进间做的射击,光是这些就能让夏天惊叹了,夏天就算自负自己的射击水准,目前也无法做到这样频繁的寻找并且转换。

夏天重心架好了枪,他没有再换地方,现在贸然的移动反而会被发现,他压着头匍匐在地上,从瞄准镜里看着下面激烈的战况,刘刚已经把所有的榴都打完了,他暴露得最早,也是目前最辛苦的一个,好在赵卫国在他附近,能时不时的支援一下,所谓游击战总不能呆在一个点上被人压着打,刘刚很快在赵卫国的掩护下离开前线。

而夏天正恼着自己之前的冲动,显然对方的狙击手比他更有耐心,放了几枪未果之后就不再有动静,这样令夏天很被动,一旦他出手支援刘刚他们就会暴露自己。夏天绷着脸,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他瞄准正压制着于凡的机枪手,一枪命中,然后立刻移动上半身,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迎着子弹来临的方向再开一枪,整个过程不足3秒,而夏天幸运地看到了对方白烟升起。

狙击手们出手都是一击毙命,所以瞄准的都是俗称的“眉心”,那是大脑的运动反射神经区,大小不足6公分,打中心脏还能活8-12秒,可是打中运动反射神经区那就是瞬间即时死亡。

演习中被子弹打到可不是看你中的是心脏还是什么神经区的,只要红外线感应器感应到子弹了冒了白烟你就“死”了,演习子弹和平时狙击用实弹差距蛮大,这次的蓝军显然是个实战经验老道的高手,可是有时实战多了反而不习惯演习,夏天钻了点演习的空子。

夏天确定敌人的子弹会从前面过来,因为对方不可能绕到他的侧面或是背面,他的位置高于对方,而且他一直都是贴着地面移动着,身体其他部分不会暴露出来就不会成为狙击目标。知道了子弹过来的方向,那么躲开就有把握了,剩下的只要能确定对方攻击时间就行,为此夏天故意先开了一枪引对方上勾,计划看上去简单,可是夏天的心跳能上到一百八,不成功便成仁,只能在演习中实现的动作。

虽然解决了狙击手,夏天能最大程度支援下面的抵抗,但依然还是苦苦支撑。于凡的近身格斗在二排是能数得上的,沈明昌给他掩护,他试图潜伏到阵地进行内部解决,但被人机枪手一阵狂扫,以极为壮烈的方式“牺牲”,沈明昌撤出不及,拉了颗手雷,找了几个人垫背。

饶是如此,面对一个装备精良人员素质高的加强排,五人小队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使对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也没有打开比较好的局面。可就在此时,夏天听到另一侧开始了密集的攻击,其中还夹杂着张晓冬那嘶哑而粗糙的吼声。

顿时局面有些混乱,夏天和刘刚汇合,沈明昌已经累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他们边跑边打,体力消耗得太猛,刘刚勉强咧咧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夏天顶着枪林弹雨做了些许反击,没太多用处,对方全是重火力武器,他们几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张晓冬的出现已经极大的减轻了他们的压力,多少还能喘口气。“怎么样?还跑得动么?”夏天递给沈明昌一包葡萄糖。

“呼……不知道。”沈明昌没拒绝,接过手一口下去。“耗得太猛了,现在接济不上,而且,没子弹了。”他指指被他扔在一边的短突。

“刘刚呢?”

“嘿嘿嘿嘿。”刘刚露出猥琐的表情,“不知道吧,其实我还多存了颗榴弹,不过就现在来看也没什么用。”

夏天皱皱眉,不过最终还是笑了出来。“行啦,准备准备吧,张晓冬他们引了三分之二的人过去,不过二百米距离,我们帮他们一把,怎么还弄不到那破旗子!”

夏天热切地看着他们,“得让他们知道,咱二排真正的实力!”

“是!”刘刚和沈明昌齐声吼道。

然后,沈明昌以“英勇就义”的姿态狂奔了出去,没出十米身上被打了十几颗弹,白烟呛得他直咳嗽,而夏天就在后头一个一个地点射出去,刘刚发了他最后的榴弹,一阵火光,压得对方没法出头。夏天站起来,抬手举枪,阵地上飘扬着的红旗瞬间倒地,不幸的是,自已也成了靶子,要知道,演习弹打在身上那也是疼得狠的。

夏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天一夜令他身心疲惫,还没有哪个演习能让他这么累的,他看着还没结束的战斗,深深感叹这“甲类重装集团军克星”还真不是叫假的,人家的确有那水平。

他看着张晓冬一身热血地冲锋着,然后想像着当年二排的先辈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在越南战场上战斗着。最后,张晓冬拾起了红旗用力挥舞,一边还高声嚎着,像是发泄似地那样嚎叫,破了嗓子也没停下,沙哑并且难听,但能激起同他一样的热血。

“你们拼得还真狠!”

夏天的身后传来个声音,他回头,正是凌晨时被“杀”的那具“尸体”,以及一脸兴奋的王立家。

“嗯,你得明白,这份狠劲传了二十多年了。”夏天笑笑,“而且会一直这么传下去。”他用力站了起来,准备开始联系指挥部。

正在此时,导演部的监督员却在所有二排的兵们最兴奋的时刻宣布:“红旗被红军夺走,但红军指挥部在红旗被夺之前已被蓝军消灭,导演部判断,本次演习由蓝军获胜!”

这个宣判另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空气里弥漫着不说清道不明的味道,良久良久,夏天生生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操!”

十、后续

夏天带着搭拉着脑袋的二排回去报道了,这一路士气低迷得就跟所有人死了爹妈似的,张晓冬把嗓子嚎哑了,这回完全靠手势在交流发泄,刘刚背着机枪连个表情都没有,于凡倒是还活跃着,一边活跃一边假模假样地抹眼泪说他那“就义”的戏算是白演了,没拿到片酬不算这回还得倒贴。

王立家这回死得最冤,憋着口气道:“这到底算什么演习,妈的,指挥部里那群星星杠杠的都该雷劈了去!”

“别乱说。”夏天横了一眼过去,“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没想着自己该反省,光念着别人的错了啊?就这觉悟,回头让指导员再给你上三小时的政治教育课去!”

“这任务本来就不合理!”刘刚闷闷地道,“而且拿咱侦察兵来打阵地,这本来就够不合理了,居然还没有火力支援,这算什么啊!”

“所以才说咱是技不如人!”夏天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另外两人个。“人家也是个排,就能把咱生生堵在那里没法动弹。自个儿得记着自个儿还缺点啥,回去加餐记住没有!”

“是——”众人回答得有气无力。

“给我好好回答!”

“是!”

夏天心情也不好,他也刚刚才知道这次演习是军区里本来是常规的春季对抗演习,流程都是心知肚明,偏偏这回上头不知打哪弄来这么个“职业蓝军”加盟,他们团打得头都抬不起,侦察营更是上来就被轰了四分之三,弄得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

蓝军做了大胆而极度自信的安排,大部队留下集中火力直捣红军指挥中心,只留下一个重火力强加排守红旗,而这支有着86749这样奇怪番号的“职业蓝军”部队只派了两名队员留着支援。这样的安排令二排一度群情激愤,但夏天只觉得一股无力感由然而生。

那两员队员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看不出样貌,“死尸”有些沮丧,似乎对于自己“死”在夏天手里感到惊讶而羞愧,狙击手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只摆弄着自己的枪,95狙,夏天的心头好,向来只能看看连摸都摸不到。

“死尸”对着夏天笑笑,然后凑过来说道:“嘿,这位兄弟,你枪打得不错啊!”

夏天看看他,心里有些腻歪。“不行,和你们那位比都没法比。”

“这话说得,你不是把我们都干掉了么。”他说着,又叹道,“回去准得被队长削了。”

“都是当兵的,这种客气话有啥好说的。”夏天没好气,“我那水平,能打中你还是你轻敌让我钻了空子,可是打着那位……”他努努嘴,“完全就是运气……不是在演习里根本就没法用上的运气。”

夏天恨恨地吐口唾沫,“那丫就不是人,没开枪根本找不着那子弹会从哪儿来,换上真弹头一枪就能把我秒了。”

正说着,那位狙击手突然就抬起头,黑亮的眼神直直地杀上夏天,带着刀顶着刺的,把他看得身上毛全竖起来了。

“而且看看这战损。”他指指自己的兵以及蓝军,“加我一共21个人,活着拿到旗的才3个,真要放到战场上,我还不心疼死。”

那“死尸”上上下下打量了会儿夏天,没再说什么话,跟着大部队坐上车回到基地。

夏天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于这次双方实力悬殊的演习有太多不满,反而他挺喜欢,对于那种制式的演习他早就不耐烦了,实力并不是靠导演部的安排就能体现出来的,现在的他清楚地看见了差距,他从不回头看,他只能不断的向前冲,一旦停下就意味着失败,他没有回去的路可走。

他想,他有了新的目标,从今天开始。

演习结束照例是聚会,往常的庆功宴今天有些死气沉沉的,营长陆勤不知所踪,连长郝勇憋着一股气,他当兵这么多看还没遇上过这么憋屈的演习,可是他没法骂人家,人家哪儿错了?怨人实力比你强?怪人上来就把你秒了?说人蓝军就得输他红军就得胜?他说不出口,没那个脸说,只好堵着口气,全一股脑撒在酒桌上了。

那支“职业蓝军”演习一结束就走了,没人注意到,想故意找人灌酒都没了方向,于是营地里一片狼嚎,方圆十公里内顿时鸟兽奔走。

夏天这回算是出了风头,虽说红军败了,但他领着一个建制不完整的排把任务完成已经是最大的亮点了——没有人会说为什么他不能在指挥部被扫之前拿到旗。所以二排在酒桌上成了集体“攻击”对象,不过三班孙建军郁闷了,他们班在营地里一起被武直扫过,没上场就“牺牲”,看着张晓冬和刘刚一脸得瑟的小样就来气,边嗷嗷叫着边狂敬酒,暗地里给自己班的兵下了死命令:一个都不能放过!

上头下了嘉奖令,给二排一个集体三等功,夏天笑得嘴都合不拢,在陆勤那里一个劲儿地狗腿状,意图再给三班的演习成绩上点色彩,不过没磨成,倒是给踹了两脚蹦出了营长办公室。

不过笑归笑,演习结束后整个师侦营都开始调整训练量和训练科目,二排更狠,弄得所有人都开始怨声载道地,每个人一到晚上休息沾着枕头就能睡着,更猛的风纪扣解一半就栽下去不能动了,每次夏天查房时总能看到各种形态的睡姿,那呼噜声能传出二里地去。郝勇都跑来说是不是放点儿,绷太紧把人都弄傻了就得不偿失了。

夏天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连长,二排没熊兵,咱二排传了二十多年的狠劲儿没道理在我这儿给断了,二排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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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勤手里拿着份人事档案,一边看一边猛抽烟,把好好一间办公室弄成火灾现场,对面坐着上校,长着一张极为精明的脸,手里拿了杯茶,轻轻呼着热气,面无表情地等着陆勤看完档案。办公室一直很安静,这份沉默一直持续着,直到被人打破。

上校放下了手中的茶道:“看完了没,放不放人你给个准话,怎么每回都这么磨磨唧唧的。”

陆勤灭了已经烧到屁股的烟头,苦笑着将手里的档案扔在桌上,“老连长,你哪次开口要求我没完成任务的?不过如果是其他人我估计得肉痛,这个嘛……您真是要这个兵?”

上校挑挑眉,“怎么,有问题?”

陆勤重新拿了烟,递了一根给对方。

被放在一边的档案上有着一张大头照,板寸头,稚嫩的脸,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眼神没有光彩,不是什么好照片。

“老连长,不是我不给您啊,其实每回送小子们去您那儿,留下的不说,回来得也是个顶个的尖子,一来一回整个都叫脱胎换骨,我还指望着您再多给我训出几个回来呢。”陆勤笑得得意,一点也没有被挖墙角的样子。

“别给我得瑟,这兵有什么问题?”

“老连长您得给我句实在的。”陆勤拍拍档案,“这个兵很好没什么问题,但我知道您那儿的条件,比他好的我这师侦营也不缺,他是哪儿让您给惦记上了?”

上校看了看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当初把他从学校里要来的时候没打听么?”

“没。”陆勤摇头,“他也不是我亲自要来的,是师里分来的,当初我还以为他是不是通着上头什么人呢。”

“他上头没通人,是下头有人”上校笑笑,“他可是乔文弘手把手亲自□出来的。”

“啊?!”陆勤真是意外了,他当然是知道乔文弘的,他们师的老前辈,他的事迹可是传唱至今,师长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说两句。

“行啦,快点把档案转过来。”上校站了起来,似乎是准备结束谈话。“顺便把那些人都找来,剩下点时间就来个面试吧。”

“知道了。”陆勤拿了电话拨了几个号码交待了几句便跟着一块走到隔壁的会议室。

这位没什么表情的上校是陆勤当年还是个普通士兵时的老连长,名字很周正,叫铁路,性子和他的姓氏一样刚直而坚硬,后来去了特种大队就再没联系过,直到前些年他跑到各个部队挖角时才又碰上了。

陆勤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人,感觉这么些年,自己早就变了——不论改变的是什么——可是铁路仍是那个样子。

“报告。”门外传来一个干净的声音。

“进来。”

来者是年轻的中尉,仍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模糊印子,春日里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夏天稍息站在会议室中间,他面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师侦营的师长,另一个则意外地发现他也认识,上回演习蓝军方面的副总参。

“夏天?”铁路抬眼看着年轻人,“放松点,只是聊聊而已。”

“是!”夏天应了一声,但仍是挺着腰背没有动弹。

“二十岁中尉,真是年轻,你当年进部队时多报了年龄吧。”

“是。”夏天眨眨眼,不知该回答什么,只能继续这样应一声。当年他去招兵办时谎报了年龄,

但后来部队来家访时,他妈张雅君没有出面,只是继父夏立则陪着,夏天知道也是他继父帮他上下打点瞒过了年纪进了部队。

“我看过你的简历。”铁路打开档案文件,“你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上完了军校,不过军事科目反而比专业学科成绩更好,是利用进过部队的优势来取代不擅长的专业技术知识么?”

“报告首长,并非如此。”夏天回答,并没有犹豫。“身为陆军步兵,我更相信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仅限于书本上的内容。”

“但是现代军队需要的是综合素质的军人,它包括了现代军事的专业技术以及专业知识。”

夏天点点头,“是的首长。所以我是军事科目成绩比专业成绩好,而不是军事科目成绩优秀,专业学科成绩不合格。”

铁路看着夏天,锐利的眼神如同高密度的扫描仪,把夏天完全剖析看透,一点余地都没留下。

“夏天同志,愿意来我这儿么?”

“什么?”

“我是说,愿意来A大队么?我这里能让你踏上步兵的巅峰,有你所能想像的一切,只要你能抓得住。”铁路此时的表情是柔和的,像一种温和的邀请,带着兴味与居高临下。

夏天有些不明所以,他看着旁边的陆勤,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可是陆勤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坐在一边,仿佛会议室里站着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兵。

“请首长允许我考虑一下。”

“行啊。”铁路关上档案文件,站了起来。“三天后会有车来这里接你,自己先准备准备。”

“是。”夏天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夏天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热火朝天的训练,抬起头,发现阳光有些刺眼。

十一、决定

夏天很年轻,年轻人总是有着一股子一股子用不完的劲头,有着不切实际的理想或是目标,他们可以失败可以跌倒,因为还有时间重新开始。

可是夏天总觉得自己很累,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他没法说也不想说,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和二排的兄弟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喝,仿佛这样可以走得很远很远,远得走不到终点。夏天知道自己已经迷茫了太久,独自走在路上,他不曾遇上能指引他找到正确的那个人,无论是当初的方超后来的乔叔还是现在的二排,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鸟,不停找着自己可以栖息的地方。

如果这次选择离开,那么二排也只能成为过往,而他就是那个过客。

夏天这么征征地坐在操场边,一动不动的样子看不出来平日里训练时那凶狠的小样儿,倒真是让人发现,其实他还是那么小,放在地方,不过还是在象牙塔里念书的孩子。

打老远看见他这付德行的郝勇跑了过来,虎着一张脸,“怎么蹲在这儿了?不用训练啦!”

夏天站了起来,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就别扭。

“有话说话,别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郝勇做势要踹,夏天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连长,有人让我跟他走,你觉得我该不该走?”

郝勇先是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愣,然后回过神上下打量了夏天几眼。“怎么,上头有人来挖?”

夏天看了看他,然后点头。“我吃不太准,陆营长也没跟我说,也没事先打个招呼,我心里没底。”

郝勇拍拍他的肩,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夏天知道这位连长从来都是那样铁血而钢强,每天见到他那样笔直的身板总会有种安心的感觉。

“夏天,有机会就上。”他这样说着,带着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当兵的都不容易,别轻易退缩,你不光要对得起你这身军装,也得要对得起自己。”

夏天一震,似有所感,但想再说什么,也只是咽在喉咙口,什么话都没有。

“行啦,回你的二排去,那群小子没人管就得闹翻天!”

“是。”夏天敬礼,一溜小跑地去找自家二排的兄弟们。

夏天还是决定去A大队,就像郝勇说得那样,那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可是他不知道对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他喜欢二排,也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但偶尔也是会有不甘的心思,因为他明白,他想到得到的远不止一个二排。

二排的兄弟们为他高兴,张晓冬用他那破锣嗓子在全排嚎了一声,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年轻的排长即将走向另一个台阶,也会比他们走得更远。

夏天第一次喝醉酒,喝得酣畅淋漓,他没哭,这辈子能与二排的兄弟相遇,他没有遗憾。

孙建军伙同刘刚还有于凡刨了炊事班自家养着的鸡,沈明昌自告奋勇即兴编了段山东快书,张晓冬为他打拍子,两个一搭一唱的闹腾着,吵翻了天。

夏天会记得他们,一点一滴,那些不会仅仅只是他的回忆,他知道那些日子会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三天后,夏天带着不多的行李离开了侦察营的基地,二排没有人送他,所有人都集中在操场上,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号子进行训练,没有什么不同,就像往日一样。

门口停着一辆陆虎,上头已经坐了几个兵,陆勤将夏天送上车,临行前拍拍他的肩道:“你是个好兵,夏天,可是我不知道你究竟要什么,所以我也给不了你,希望在那个地方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去了那里就再也没人站在你的身后了。记着,从今往后,你的命,你自己担着!”

夏天敬礼,第一次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沉重。

坐上陆虎再转坐武直然后再换猎豹,七拐八拐地总算是到了最终目的地,夏天没有再见过那位冷脸的上校,但一路上都没有人说什么话,无论是太过兴奋还是忐忑不安,没有人起头便一直沉默着。

接手的是个上尉,皮肤黝黑,还带着一付漆黑的看不见眼睛的墨镜。

“报告,第四批南瓜已经收到。”开猎豹的士兵没有下车,在司机位上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知道了,你忙去吧。”上尉随意的摆摆手,然后转过头,没有表情连语气都没有起伏。“姓名,单位。”

“S集团军Y师112团榴弹三连,贾柯。”

“S集团军G旅三团高炮连,顾少铭。”

“S集团军L师侦察营一连,夏天。”

“啧,真麻烦,一个集团军里找这么多干什么。”上尉不耐烦的打开手上的名册,前后翻了几页画了钩。“这么点人弄这么多行李,你们来部队度假啊!”

他的军衔最高,三人中也只有夏天是中尉,其他都是少尉衔,于是三人都只能忍着听他无理的训斥。

“行李全上交,连随身衣物都换了,要都随你们自己穿,什么色(shai三声)都有,看得眼晕。”他也没再看他们,背着手就走向前面那栋看上去不怎么样的旧楼。

夏天看了看自己小包的行李,什么话也没说,只跟了上去。

楼梯很窄,平行走两人都能肩擦肩地碰到,楼梯口站着两名哨兵,等他们都进了楼又把门口堵上了,显然限制出入。

上尉走在前头,也不管后面是不是跟着,口气不善地说着规则与要求。“我叫齐桓,你们受训期的助理教官。这里九点钟熄灯,六点钟至六点半,洗漱、早饭,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午饭和晚饭教官有权随时对此做出修改。不许私自下楼,外出要得到教官或我的批准;不许私自前往其他宿舍;不许与基地人员私下接触;不许打听你们在特训期的得分;不许使用任何私人通信器材与外界联络;你们的信一律交给我寄发;训练期间称呼名字一律使用编号……”(该段取自小说版《士兵突击》原文)

这栋楼有三层,楼面很长,大约有八至十个房间,墙壁并不干净看得出是有些年头了,夏天看着齐桓没有停顿不带语气地讲着他们的要求,一时间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该做出些许不满的表情——就像其他两人。

但他更多的,只是疑惑。

他指着一扇门,把榴弹连的贾柯带了进去,然后把夏天和顾少铭带到了尽头的一间房间。

“这是你们的房间。”他冷冷地道,“运气还不错,整栋楼就这么一间双人房,不用和其他人挤了。受训期间在训练时间以外不得离开这栋楼,除了教官和我之外,你们也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员私下交流,明白么?”

夏天和顾少铭立正答道:“明白。”

齐桓指指夏天又道:“你的编号14,你编号18。内务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们可不会像你们部队里老妈子似的班长左叮右咛的。记着,晚饭前领发作训服和日常用品。”说完他连眼都不瞄一下就走了出去关上门,仿佛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碍着他了。

夏天站在房间里打量着四周,比之间看到的贾柯的房间要小一半,只一个上下铺的床架以及一张桌子两个马扎,看上去冰冷没有人气。

顾少铭愤愤地将自己的包扔在了床上,“这什么人啊,什么态度啊这是!”

夏天看他也许真是被气到了,翻来倒去的也只是在说这么两句。“别抱怨了,他教官,他说了算。”

顾少铭看了夏天一眼说:“他那付嘴脸,越说越讨厌。对了,你叫夏天?师侦营的人?”

“是的。”夏天点头,“你高炮旅的吧,咱俩离挺近的,我们那还能听见你们的炮声。”

“得,现在咱俩也没名字,我18,你14,跟犯人似的。”顾少铭又提高了声音,“我爸是刑警,他从来不记犯人名字,就一串数。”

“你比我好,这俩数字,用我家乡话来说,你是要发,我是要死。”夏天耸耸肩,“你哪天真要发达了得给那黑脸教官记一功。”

顾少铭被夏天的这种说法逗笑了,总算也缓了缓心情。“分床吧,就我们两人倒也方便,你睡上还是下?”

“上铺吧。”夏天把随身的行军包甩上床,“我在侦察营就睡上铺,习惯了。”

两人分头开始整理,夏天知道顾少铭的气愤,其实他也不舒服,虽然在训练上,他也凶狠铁血,但平常日子里大家都是兄弟,从来没见过这种态度的,军衔比他们高又怎么样了?难道不用做人了么?

可是他也明白,他来受训,想要成功就得忍受一切,直到有人对他说你通过了,你可以留下为止。他记得郝勇的话,他要对得起自己,他也记得陆勤的话,他的命他自己担着。

忽然又听见齐桓大嗓门地吼着什么,就在他们楼上,夏天只见清了一个词,“南瓜”,他看了眼顾少铭,显然对方也听见了。

“看样子,接下来的日子里,咱都不用做人了。”夏天颇为自嘲地道,“人家已经把咱们定性了,蔬菜瓜果类,外脆里嫩,皮厚肉多,得削得剁得炒得焖。”

顾少铭伸头又看了看窗外,他们房间在最里头,离楼梯最远,窗外有棵树,不算高,大概二层不到的样子,正好挡着视线,从那些枝叶缝隙看见了一群兵喝着啤酒吃着饭,齐桓下了楼也没阻止,反而走了过去拿起一瓶也喝了起来,说说笑笑地,传到这里是那样的刺耳。

夏天和顾少铭都震惊了,这样明显的违反纪律完全不像是一个部队该有的行为。

于是顾少铭也只能笑了,“你说得对14号,他们是教官,这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好或是不好,他们说了算。”

夏天侧着头看着下面,没说话,只是远远看着。

关于本文的年表,请看作者有话说!!!

十二、训练

夏天领到了自己的作训服,没有肩章,因为他不再是中尉夏天,只是14号,也没有臂章,因为14号还没有正式加入A大队。他觉得顾少铭说得对,他们现在就是囚犯,一开始就被剥夺了一切,包括自由包括荣誉包括尊严。

站在前排的空军中尉和海军少校被毫不留情地体罚,无视其军衔——当然军衔本身已经不存在意义了——当着众人的面,夏天想他们一定在愤怒,看他们俯地挺身的力道和速度就能感受到,那熊熊的怒火在年轻的脸上丝毫没有掩饰,虽然那没有作用。

没有人出声,安静的像是送葬的队伍一样回到宿舍楼,所有人都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气,但没有办法宣泄。

顾少铭走进房间,看着冷冰冰的床,只用力地砸了一拳在墙上。

“睡吧,也许明天会有更奇妙的体验。”夏天爬上了上铺,将衣物放在顺手的地方。

“14啊,难不成会有比那死人脸更恶心的存在?”顾少铭也躺了下来,谁都睡不着,所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你得相信,在这个基地,只有更恶心没有最恶心。”夏天嘲讽道,“别太得瑟了,没看见今天那两个宰给咱这群猴子看的‘鸡’的下场了么?连堂堂少校都敢这么玩儿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顾少铭伸脚踢了踢夏天的床板,“唉,我说……你注意到那少校了么?这么年轻就少校了……该不是关系户吧。”

夏天侧了个身,明知顾少铭看不见还是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你看这地方还能讲关系??有关系的人哪会上这儿来吃苦,在基层混混直接就上去了。而且年轻哪里碍你啦,人年轻有为不行啊!”

顾少铭一时间没话了,他想起自己这舍友也是“年轻有为”的那类,二十岁的中尉放在现在的部队里,真是不多见。

“行了,早点睡吧,指不准人家第一天就来个紧急集合什么的。”

“喂喂喂,别乌鸦嘴啊……”顾少铭嘀咕着把自己的作训服重新放好以防万一,多做些准备也算没错了。

天正暗着,没有一丝光亮,说是凌晨不如说其实压根还是大半夜里。远处突然传来枪响,从点射到连发,最后枪声连成一片,炸得人头皮发麻。

夏天和顾少铭几乎是在头一声枪响地时候就醒了过来,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打开窗发现楼下的哨兵还悠哉游哉地巡逻着,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足以惊天的动静。

“得,这证明了,战争还没爆发。”顾少铭揉揉眼睛,吊着的心总算也放了下来。

夏天听了一会这密密麻麻地枪响,“你说就这么会儿,得多少子弹?”

顾少铭看了看夏天,“不知道,我们高炮旅早上听得可都是隆隆炮声,这点儿声响算什么。”

夏天笑笑,“吹吧你就,我们师侦营不就在你们隔壁,早上能听得也就你们那鬼叫鬼叫的出操号子。”

顾少铭又听了会儿才道:“就这会儿时间,得有上万发了吧。”

“恐怕早过了。难怪说人特种兵个个神枪手呢,就这么个练法,猴子都成当狙击手了!”夏天带

着羡慕的口吻,“咱陆军的不比空军和陆战,子弹都配着发,一早600发那都当玩的,”

“羡慕啥羡慕!哥打得那都是炮,随便打打都能把他们全送去阎王那儿练狙击去!”

顾少铭仍是嘴硬,夏天看见了他眼底的向往,那隆隆的枪声对于当兵的来说,比音乐更为美妙。

忽然响起尖利的哨声,紧接着是齐桓冰冷没什么起伏的喝令:紧急集合!

夏天和顾少铭对视了一眼,立刻抓了衣服穿上,夏天扯着新领的作训服,忽然从窗外看见了几个人影,就站在宿舍楼侧面的阴影里,夏天向来自负的狙击手眼力令他看清了那些人影中有刚刚吹哨的齐桓。

脑子瞬间转了几圈,夏天边穿边拉着顾少铭跑出去,小声对顾少铭道:“我看见死人脸躲在边上了,一会集合时别乱说话。”

顾少铭狐疑地看了夏天几眼,到达楼底却发现并没有在,只三三两两的站了几名不认识的同训队员,便点点头,和夏天一同站了进去。

一开始站得有些乱,但四十二名队员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了,没几秒便调整了身高站成了整齐的队列。

队员们就这样站着,可是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除了他们什么都没有,无论是哨兵或是那上黑脸阎王齐桓。

那空军中尉转头张望着问道:“刚才那集合哨是吹给咱们的么?”

“是啊,是咱们”

“肯定是那屠夫吹的。”

“杀猪也没有起那么早的。”

“A大队的人脑白质者摘除的,不用睡觉。”海军少校闭着眼打着哈欠道。

中尉转过头看了看他,笑道:“大硕士,这你玩笑开得有点深呐,整点儿通俗的。”

“领会精神,领会精神啊。”

队伍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夏天没有动,他身边的顾少铭本想看看那齐桓是否真的在阴影里,只是被夏天猛地一拉又缩了回去。夏天看到还有一个人仍是笔挺地站着,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讨论声。

学员们还在聊着:“我看你昨天穿着陆战服,你是陆战吧?”

“对,你呢?”

“伞兵。”

交头接耳得正是热闹,只见几个人影懒懒散散地从角落里踱了出来,众人有些惊讶,但显然对方已然在那里等了很久。

等着他们上套。夏天这么在心底想着。

“接着聊,聊吧。”领头的并不是齐桓,而是看上去一个精干的中校,他背着手走到了列队前方。“不聊了?那行,换我聊聊吧,我叫袁朗,是你们的教官。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今天这第一道考题,绝大部分人过不了关。”

他带着幸灾乐祸地口吻行走在队列中,用打量菜市场里蔬菜的眼光打量着每一个队员。

“讲一下规矩啊,做好事儿没分加,做错事儿扣分,一百个积分,扣完走人。每人扣两分,本来嘛,这两分是给大家见面礼的,不过没人想要就算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并且漫不经心的样子令所有人心头一阵邪火,齐桓拿着本记份册刷刷地打着叉。

袁朗停在了刚才那个不曾动过的士兵前,然后道:“齐桓,这个就不用扣了,他不会讲话的。”

齐桓:“报告,已经划上了。”

袁朗又看了看士兵:“那就没办法了。没问题吧,42?”

42答:“没问题。”

齐桓走了过去,并且大声骂道:“回答问题用是或不是。”

“是。”

“蚊子是你们家亲戚么?大点声!”

那士兵没有眨眼,跟着就用最大的音量吼了一声是。

夏天看着这位教官用了极恶劣的手段欺负了那位士兵并且用一种“得逞”的表情扣了五分,然后开始继续用他不大的音量洗刷着队员们心中的怒火。

“这里的规矩是我定的,这几个月你们完全由我支配,就是这样,现在,跑步。”

夏天跟着队伍在操场上跑了起来,没有负重,是的,完全轻装上阵,然后追着一辆车子后面玩命的奔跑,不用考虑体力分配也不用要跑多远,只要跟着那辆连,一圈一圈。车上的人喝着茶,一边以无可无不可的语调催促着:“跟上啊跟上,精英同志们,这才几圈啊。”

队伍被拉得很长,只有两名士兵还能保持着与车子一样的速度狂奔着,夏天没用全力,他不敢,只保持着一个相对的速度跑在中间的位置,顾少铭还没有显出疲态,他们炮兵时常要做高强度的负重耐力训练,这场跑步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夏天望着一路尘土的越野车,然后颇自得其乐地对顾少铭道:“总算还给了我们一辆车坐为目标,要真光让你跑圈那才叫恶心人吧。”

顾少铭喘着粗气,猛翻白眼。“别引我说话,小心跑岔气。”

夏天看着之前那两位被重点点名的中尉和少校,他们已经跑在最后几乎在走了。

好不容易跑完,又被以“军姿不正”的理由扣去一分,所有人都咬着牙,那眼神恨不能把人拆骨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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