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边上的袁朗还哼哼着风凉话:“射击!射击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
枪声零落地响着,夏天看到42和39开始停下调整瞄具,而27索性拉成全自动射击,一下下地放着点射,紧接着顾少铭也学着这么做。
“停,停止射击!”齐桓卡了秒表。
袁朗听了报靶员通报的成绩,又再一次露出那种令人恼火的笑容:“42个人22发子弹上靶,我相信这22发都叫做流弹,我还没见过比这更差的成绩了。”他顿了顿,扫过所有队员,“全体扣5分。”
夏天顿时气极,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人代他爆发,以夏天完全无法想像的理由。
“我请求退出。”27号拓永刚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这样的话来,他的胸口不断起伏着,看上去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
又是一阵寂静,拓永刚的一句话几乎令在场的队员们动摇,这句话在所有人嘴边晃了很久了。
“可以,你们每个人都有放弃的权利。”袁朗平静地说着,并没有夏天想像中的嘲讽,或者这样的平静又是另一种讽刺的方式而已。
拓永刚:“不是弃权!是退出!是抗议!谁能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可视条件,用这样的枪射击?我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弃权!也无法放弃从来没得到过的权利!你不过是让我们做些不可能做到的事,然后来显示你们的优越感!畸形的优越感!”
夏天感觉到周围的队员们眼神浮动,几乎喷薄而出的愤怒和认同感令他们用和拓永刚相同的眼神看着袁朗,带着显而意见的质疑。
袁朗沉吟,看着那些脸:“你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归队,继续。或者找一个人,如果他能做到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你弃权。”
拓永刚:“我找你!就是找你!”
袁朗:“你还有一次收回的机会。”
拓永刚:“不收回。就是你,如果你能用我这支枪射击,一分钟内打出你们的所谓合格成绩,我弃权。否则,我退出,并且向总部声明,是因为对歪风邪气的不齿,那不叫弃权。”
夏天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看到了结局,所有人的结局,包括拓永刚的以及自己的,他想他又一次输了,他已经没有扳回一局的动力了,没有意义。
部队里没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夏天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条件这样的限制下,他能完成,并且是轻而易举。
夏天看着袁良反手组装枪械,然后转身开枪,25发子弹全部上靶,244环。他相信这绝不会是袁朗的最好成绩,他的展示只是为了驯服不听话的“南瓜”而已,与实力无关,拓永刚刚好是预料中的牺牲品,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
“我弃权。”拓永刚颓丧地站在那里,无法发出声音来,所有的意志在那个瞬间崩坏。
“现在可视条件比刚才好,下批靶再退五十米。”袁朗没有再看拓永刚,仿佛没有了这个人,而训练继续。
夏天深吸一口气,听着齐桓的口令,摸起零件,他组装95突击步枪的最好成绩是25秒,这一次他拼上全力不再掩饰什么,抬枪扣扳机,他没有调整瞄具,他知道如何在没有瞄具的情况下打出最好的成绩,而且他最为擅长的也是夜间射击,25发子弹15秒不到全部打完,而他站起来的时候,齐桓手中的秒表才刚刚过去40秒而已。
等到齐桓喊停,报靶员报了夏天的成绩:“25发全部上靶,249环。”
夏天皱眉,在队列中闭着眼睛,什么表情都没有。
齐桓凑在袁朗耳边说:“这成绩,比咱队上那几个小子都要好了。”
袁朗看看他道:“这是铁队亲自出马的原因,14号的射击水平说不定比我都好。”
齐桓惊讶地看了看夏天,没再言语,继续开始下一轮。
拓永刚走了,头一个,并且走得不光彩,夏天站在窗口目送着重新穿上空军常服带上中尉肩章的他走上送他离开的车子。
顾少铭从靶场回来后就没再出过声,夏天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管其他人的想法了,拓永刚的离开令他突然清醒,他来这里受训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过来玩的,也不是来参加培训然后回去升官加职的,他来就是为了留下来,走上巅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不是拓永刚,他仍没有退路。
和二排一样,夏天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包括自己。
夏天在窗口看到了对面楼袁朗的身影,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袁朗,因为有树挡着,夏天知道袁朗未必看得到自己,但他就站在窗口,然后朝那个方向敬了一礼。
袁朗正在铁路的办公室里,他同样看着拓永刚,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惋惜和坚决。
“他必需走么?”铁路问。
“必需走。”袁朗回答。
“这上边的人可都是咱费尽心机才弄来的。”铁路看着电脑里的资料,“尤其是走的这个,还是我亲自挖过来的,就那么看不上?”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看不上,是他的自控能力已经超越了他自己。”
“你就不怕他控告你?”
“不可能。”袁朗想都没想,“受点委屈就控告,控告我什么呀?我不相信这42个人里面就有那么没出版的家伙。”
铁路看了看他,没打算再追究拓永刚的事。“这批兵里,你准备留多少?”
“考核还没结束呢,也许一个都不留。”
“别给我乱来啊!”铁路瞪他一眼,“不管你心里头有什么打算,这两个必需给我留下!”他指了指14和39的照片。
铁路这回挖人挖得很有特色,拓永刚的伞兵,A大队虽然也有专门进行伞降训练,但专业度还是比不上人家伞兵部队出来的,而吴哲的那份学历那个专业就足够拥有留下的理由了。
“铁队啊,那14号南瓜到底哪儿来的?”袁朗看着车子消失,又从窗边转了回来,凑到铁路旁边,顺带摸去一根中华。
“今天你不是看到了么?”
“就打靶打的准?”袁朗摆出一脸不屑,“咱老A随便拉出去都能当个狙击手了,还差他这么个小崽子?”
铁路仍是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带着那么点子高深莫测,只微微笑着,什么话都没说。
“铁队,您给个底不是?要不然我了不好下手削啊。”
铁路挑挑眉,突然道:“是不好下手吧,那可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个敢调戏教官的南瓜,值得纪念,值得纪念。”
袁朗突然就噎了,一屁股坐在了铁路对面的椅子上,“又是齐桓说的吧,就他那张嘴,迟早给缝上。”
“怎么,被调戏还得瑟是吧,显你年轻是吧,皮又痒了是吧。”
“哪儿敢啊,铁队,我一大男人被个小子说可爱,我还真有抽他的心了都。”袁朗郁闷着,就昨天发生的事,这会儿全基地上至铁队下到炊事班都知道了。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被你走送那个我不提,这两个不管怎么样也得留下。”铁路又回归正题。
“留下也得把基础科目通过吧,就看那位大硕士,连体能都过不了,铁队,我还真不好意思留他。”
铁路恨恨地看着手下爱将,最后还是跟自己置气。“去你的,大不了我把39调去通讯中队!”
袁朗笑嘻嘻地接下铁路的一记大白眼,顺手牵了包中华,又得巴得巴跑去南瓜田耕耘去了。
除了体能训练外,成为一个特种兵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射击、空降、机降、狙击、伪装、潜伏、侦察、夜袭,甚至还有理论课,包括了39号最拿手的电子模拟对战,这对于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兵来说,困难程度远高于其他部分,而且最令人难受的是,他们通常都是完成了所有需要花费体力的训练后才坐到教室里听课,这种情况下,多数人撑不到二十分钟就能睡着,而睡着后会被扣分,人数一多就会又被拉出去跑个5公里再回来,如此循环反复。
夏天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不需要思考的机械,接受命令完成训练,只要能做到这两件事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而队员的人数开始减少,扣分或是加餐已经无法再令队员们激起更多情绪,麻木是唯一的表情,只有当有人不得不退出的时候,才会显露出那些不舍或是解脱。
顾少铭是在夏天生日那天离开的,他们刚刚完成侦察对抗的练习,他们俩是一组的搭档,而齐桓走到他们面前,仍是没有表情地宣布:“18号,你的分扣完,立即退出。”
顾少铭咬咬下唇,“是。”他艰难的举起手敬礼。
夏天面对着只有他一人的宿舍,累到骨子里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躺在下铺的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有种想哭的冲动。
十五、畏水
夏天在哨声中醒来,他睡在上铺,神经反射般地拿起作训服穿带起来,并且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整理着自己,然后他打开窗,一只手扶着窗沿轻轻一跃,身体向下坠的同时,又顺势抓了旁边的树枝,然后落地时一个翻滚减去冲击,三两步跑到了集合点,他是头一个。
齐桓对此已经不会有任何意见了,那间整栋楼唯一的双人间的房门,自打18号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那扇窗取代了门的作用,无论当天训练有多惨烈,即使14号用爬也回爬进那扇窗,然后没有交流没有动静,仿佛房间空了一样。头一次集合时见他从窗子里出来时,袁朗扣了他两分,然后晚上又见他从窗子进屋,第两天再看他爬窗,袁朗一个字都没说,好像没看见一样。
齐桓有些担心14号这颗小南瓜,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好像把自己彻底同其他人隔了开来,但你要说他独说他没有战友意识,他在团队小组对抗上的配合度又是极高的,而且他与39、41、42的关系也不错,只是一回到宿舍就不出门,任谁敲都没用,连个屁都不响。
训练过半,四十二个队员也已经少了大半,但他们仍然每天都在接受新的东西,但对于夏天来说,无论什么他都能很好的完成,只除了一件——游泳。
夏天对水有一种恐惧,简单的说就是“畏水症”,并非当年的那次溺水,他对于水的恐惧感全部来自于98年的那场洪水。
他曾用自己的身体阻挡过汹涌而至的波浪,劈头盖脸,仿佛下一瞬间就能将他吞噬夺走自己的生命,在那样的情况下,那种不可战胜的恐惧遍布全身,他害怕,他颤抖,支持着他的是与他肩并肩的兄弟,以及那来不及思考的紧张。
头一次进行负重武装泅渡训练时,袁朗嘴上报的是10公里,但实际上至少有13公里的距离。最让夏天头晕的是,袁朗是在离水面至少20米的地方将他踹下去的——因为他实在不肯跳下去。
进入水面的那个瞬间,他差点被砸晕过去,几乎是挣扎着让自己醒过来,呛了几口水,便看见上头袁朗肆意的嘲笑。其他队员已经开始游动,夏天惧水,但他还不曾严重的完全下不得水,只是下意识的紧张,他明白这种时候退缩了没有好处,只能放空自己的大脑,尽量让动作变得机械化。
39号是陆战出身,水性极好,倒是一向全能的42号有些扑腾,41号在边上笑出俩酒窝道:“没想到吧,头一次游就是10公里武装泅渡啊。”
夏天想起他们的家乡反问道:“你们家那儿不是没水么?游黄河也远了点吧。”
41号点头:“有啊,两尺深!”
夏天噗嗤笑了出声,心情总算没那么纠结了,好歹还有垫底的,自己不至于太糟糕。
39号没两下超过了他们,而剩下的三个成了最后的,41号悟性很高,没多久就赶上先头部队,42号还呛了几口水,夏天有些放心不下,转过头对41道:“你先去吧,你老乡有我看着,没事的。”
41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夏天游泳的水平摆在那里,他真想游也快不了,正好搭着41腾在后头,两人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早已精疲力竭,夏天弯着腰在那喘气,回头看那望不到边的水库,一时觉得自己颇有成就。
“14号42号扣5分。”袁朗眼睛也没眨,随即又宣布更改集合地点,于是所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又狂奔起来。
当日训练科目完成后,夏天看了眼自己宿舍的窗户,轻轻叹口气,然后借了树枝打算进去,却不想,齐桓正冷着脸站在窗边看着他。
“报,报告。”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敬礼。
“下去,现在立刻到水库边上去。”
“是。”
夏天一个激灵,立刻跳下树一路小跑去了今天早上刚刚亲密接触的水库。没有意外地,袁朗正站在那里,月光沿着他脸上的线条洒下影阴,风纪扣大开,风吹过时带起衣角,倒是颇有玉树临风的感觉。
“报告。”
袁朗转过脸,仍是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他靠近夏天道:“今天为什么有所保留?”
夏天一愣,两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袁朗所指的大概是武装泅渡的事情。
“报告教官,该项目并非我专长,这已是目前最好成绩。”
袁朗眯起眼,他作这个动作时总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危险,仿佛抓住了猎物的弱点一般,准备进攻。“再给我游一遍,标准时间内来回,否则今天你就别睡了。“
夏天身体一僵,看转过头看了眼漆黑的水面,只有月亮的倒影,深不见底。然后又看见袁朗的表情,赤祼裸的蔑视,像在看一个耍赖任性的小孩。
于是一股子气性又冲上脑门,夏天纵身一跳,由一个漂亮标准的入水姿势开始他这个晚上的恶梦。袁朗像一个十足的恶魔,他丝毫没有考虑夏天的承受极限在哪里,只是一次次的说着:“超过时间,重来。”这样苍白的命令,他没有告诉夏天所谓的标准时间究竟是多少,他看着夏天花着越来越多的时间来回在水里,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个完全不符合军人仪态的姿势。
夏天知道自己体力严重流失,哪怕已经是5月,夜里的水温仍低于2度,他是靠着不断游泳来保持身体的温度,但他不确定还能不能撑回岸边,他不曾开口,因为他知道袁朗不会有所表示,他大抵能猜测到这个晚上的加餐是为了什么,但他更加清楚,袁朗对他关于“水”的恐惧产生了错误的理解。
可夏天不需要作出解释,他没有义务替教官承担责任。
所以当夏天无力再动的时候,整个人沉入了水底,溺水的感觉并不很好,就和当年那次一样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东西,但和当初不同的是,他的脑海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以求救的身影,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袁朗救起夏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愤怒的,皮肤滚烫几乎灼伤夏天的手。夏天溺水的地方距离岸边的目的地不过十来米距离,袁朗耐心地在那里等着呼救,可是一直到水面没了影子也不曾听见半点声响,袁朗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在水底看见的夏天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姿势,全然的放任自流,哪怕失去的会是自己的生命。
“你在开玩笑么?还是说一次溺水就让你这辈子都碰不了水了?”袁朗头一次在南瓜面前毫无掩饰自己的情绪。
夏天勉强咳了几声,吐出一些水,湿嗒嗒的衣服粘在身上,被风吹过寒气袭人。他哆嗦着唇,露出讽刺的笑容道:“教,教官,你,你一开始,就,就弄错了。”他哈哈两声,裹紧了袁朗给他的作训服。“我,我怕水不是因为那次溺水事故。还记得98年吧,不知道教官你有没有去,反正我是当过一回人墙去堵洪水的,你不知道,那些水有多大,其实谁都挡不了,没用,所以98年那个暑假我其他都没学到,只知道作为人类,别和大自然的水对抗。”
所以当他沉入水底时,什么都没做。
袁朗沉默,他打横抱起瘦弱的夏天,把人送到老魏那里。
齐桓得了消息跑来,却看到一脸思绪的队长。“队长,怎么了?”
“妈的,我得找铁队去!”袁朗猛地低声吼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小鬼说什么都别想留下。”
“怎,怎么了?”齐桓真是摸不道头脑了,就他来看,这14号其实不错,不仅打一手好枪,其他各方面都在这次受训人员里排得上前十的,性子虽然有些古怪,可是那股倔劲却是蛮让人喜欢的。
袁朗随便摸了支烟蹲在花坛边吞云吐雾起来,好半晌都没声,齐桓一个人在那干着急。
“那小子心里藏的东西太多,我看不透。”
“哈?”齐桓纳闷了,心道还有队座你看不透的人?你个千年道行的妖怪不长着付火眼金睛么。
“来这受训的人都是部队上的精英,他们离开老部队跑来受苦受难的不就为了更上一层成为特种兵么?”
袁朗吐口烟,点头。“没错,可这小子我不知道他要什么,四十二个人当中最听话的是他,最不听话的也是他。”
“怎么说?最听话的不该是41而最不听话的应该刘那39啊。”
“他听话,他无理由的接受所有训练,包括恶意的刁难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是命令他根本就不加考虑地执行。”
“这不是很好么?”
“可是他心底认不认同你的命令呢?你看得出来么?”袁朗摁灭烟头,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他的表情像是假的,他的行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心里头究竟想什么,来这儿究竟要什么,没人知道。这样的人,你敢要么你!”
齐桓想了想,摇头,没法子要。如果要他把自个儿的背后交给这么个浑身都冒着假模假样的人,估计他得把这人先干掉才能安心继续自己的任务。
“可是头儿不是指了要他么,这……你怎么跟头儿说啊?说人假么?铁队估计能把你打成假人躺床上。”
袁朗纠结着眉毛,他明白,所以他才没立刻去找铁路,而是在这里向齐桓发牢骚。
抽完整整一包烟,袁朗终于站了起来,“这事儿不能这么了了,我得问出点花儿来。”
“怎么弄?”
“我要给这茬南瓜们提前刨花。”
“队队队队队长,您别乱来啊,这这东西……哪里是现在的南瓜能受得住的!”齐桓整个人都被吓跳起来了,“您可不能犯这种错误阿,”
袁朗翻翻白眼,“我会跟铁队说清楚的,你给我准备去!”
“现在?”齐桓看看天色,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十六、低温
夏天幸运地在医护室里被通知到,第二天全体人员可以休整半天,为下午的一项特殊训练做准备。值得一提的是,齐桓在对他转告这个通知的时候脸上带着微妙的别扭感觉,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夏天重新整理好自己,医护室的老魏脾气不好,所有到他这里的病患无一不被痛骂的,哪怕是A大队的正式成员也没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好脸色。当然,夏天愿意把这种情况理解为,老魏不希望有人受伤送到他这里。
夏天从窗子爬回宿舍,上午的休息时间他用来补眠。说实话,夏天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对着袁朗就容易上火,只要他稍稍扇扇风就能把自己的火头引起,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到现在,无一不成功的,夏天够倔,所以无论被整得有多惨都没有一句抱怨的,对于他自己来说,无法承受这些只能证明是自己不够强大而不是袁朗品行不良——至少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任何一个上层对他的训练行为有过质疑。
他闭上眼睛,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他容易胡思乱想,脑海时时常会闪现自己过去的场景,从年幼的孩童到现在,所以他爬起来坐到桌子前开始写信。他当兵后才开始写信的,从离开侦察连去军校之后就开始的习惯,他每周都会给方超写信,给乔叔写信,给二排的兄弟写信,他也给自己的家写信,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从当兵到现在的4年里,他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军校时多半也是留校与乔叔一起过年,但他总会写信去那个没有收信人的家里,他不知道自己的信箱是不是已经塞满被人清理,但他从没有间断过,一周一封,哪怕是被限制自由的A大队训练期间。
写信就像是一个过程,令他回忆过去的过程,也是重新审视自己的过程,写信时他能从第三人的视角去观察自己的行为,或是其他人的行为,这很可怕,他知道,就像自己亲手操刀把自己给解剖开来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鲜血淋漓。
但很多时候他又是极为享受这样的过程的,所以他高频率地写着信,写给过去的重要的人,或者写回家里。精神上的自我凌虐令他时常保持着一种高度地清醒,但这种清醒却更加清楚地提醒着他,他仍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处。
你热爱军人么?你了解军人的意义么?你是否可以承担军人的责任?你能否把军人的信念当作自己的信仰?你真的可以坦然穿着这军绿的衣服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宣誓忠诚么?
夏天清醒地问着自己,然后他发现,他无法回答,一个也答不了。
他以为自己当兵为的是一口气,可是他的确爱上这军营,他以为他走上高处俯视山脚的感觉会很好,可是他来到了A大队不过是又站在了新的一座高峰的山脚。
夏天知道袁朗不信任他,其实上,这个自负但不自傲的男人不相信所有被他划在圈外的人,而他所画的圈范围究竟有多大,夏天还看不出来,不过他也清楚的意识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令他永远地被划在了外头,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跨入半步。
遗憾么?
夏天心里有块地方空了,但太过狭小,所以被忽视。
集合的哨声再次吹响,把夏天所有的思绪叫回,他立刻翻身出了窗子跑去集合点。
只剩下了11个人,原本满满的宿舍楼已经空了大半,齐桓把剩下的人重新安排了宿舍,四人一间,但他没有把夏天分进只有三人的39、41、42宿舍,他们仍是那个一人一间,以及三人一间,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袁朗站在那里,宣布着下午的新训练科目。“这场训练是临时加入的,事实上它原本应该是等你们正式成为老A一员后才进行的高级训练。”他顿了顿,“刑讯训练,它足够残酷,不俱人道主义,在不危及你们生命的前提下,教官们会使用一切手段令你们切身体会如何最大程度的忍耐疼痛和保护自己的秘密。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拒绝参加训练离开这里,放心,这完全不会影响你之前的表现,你们的档案上只会出现漂亮的评估结论。”
足足等待了两分钟,没有人退出,甚至连动摇都不曾出现,11个人笔直地站在那里。
齐桓墨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赞赏,对这11只南瓜的表现极为满意,不着痕迹的点头。
“现在,向左转,起步走。”
他们的目的地是基地内的医院后面的一栋楼,和住院楼相隔了一段距离,外墙涂成了白色,没有窗户,出口的门很小,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或是两个人侧身出入。楼底站着11名看上去像是医护人员的战士——虽然穿着白大挂,可里面仍是作训服。
他们分别带走了一名队员,夏天跟着其中一个人走进大楼,楼里面灯光是白色的,很亮堂但没有温度,他被带进了一个房间,大概和他的两人宿舍差不多大小,一面墙镶了块镜子,应该是单向透视镜,有专门的记录人员在镜子另一头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或者动作。
夏天皱皱眉,然后按指示坐在了中央那个椅子上,他看到了一些沉淀在水泥地板里的黑色血液,斑斑驳驳的样子,毛骨悚然。
“坐下吧。”带着夏天进来的战士口气温和,“我是你的辅助教官,你可以叫我医生,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就叫我。”
夏天点点头,此时他并不太想说话。
“训练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会考验你的忍受能力,第二阶段则是审讯,时间不会太长,你可以放心。”
夏天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医生从角落的柜子里拿了几瓶生理盐水,然后取了针头干净利落地注射进夏天左右两只手的血管里。
液体进入自己血管的那个瞬间,夏天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脸,而对方像没看见似地解释道:“一般情况下,人体只有躯干温度和头部内部温度降低,人才会失温而死,而四肢温度再低也不会有问题。我为你注射的生理盐水低于10度,现在你不会觉得有问题,但过几分钟你就会觉得非常寒冷,然后视线模糊,产生幻觉,不要撑过头,如果发现自己不行了一定要喊知道么?”
夏天咬着牙点头,感受着那异常的低温液体流入自己,然后身体开始变冷,由内至外地令他无法自控地颤抖着,他听见自己的牙齿上下碰撞,他试图绻缩起来,但他的肌肉开始僵硬,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但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视线变得模糊,他甩甩头,但没有用,他还是看不清东西,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各种颜色爆炸开来,形成色块,占据所有的视野。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被人拉开,他狠狠地咬下去,但几乎没有力道,好像有人在对他说什么,他听不清。
袁朗从镜子后冲进房间,他捏着夏天的嘴使他不再咬着自己,医生不停在夏天的耳边叫他放弃,但始终得不到回应。医生看着已经超过人体低温极限,立刻把针头拔了出来,采取应急救援措施。房间的暖气被打开,温热地毛毯盖在夏天的身上,夏天几乎是窝在了袁朗的怀里,对方滚烫的皮肤成为他汲取热量的最好来源。
“夏天,夏天。”袁朗小声地问着,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
夏天张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天,我要问些问题,你能回答么?”
夏天微弱的点头,然后把自己埋得更深。
“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家庭住址、家庭成员以及他们的职业。”袁朗没有推开夏天,就着这样的姿势问道。
“我……是……我是夏天。”他艰难回答道,“啊,不,不是,我,我是李天……等一下,我,我还是夏天。”他不断的否定,再确认,反复多次。
夏天如实地回答着问题,但袁朗不太明白夏天所说的东西,事实上夏天的档案他看过多次,他知道“李天”是他的曾用名,知道他的继父姓夏是个商人,但夏天的回答颇为诡异。
夏天反复确认着自己是叫“李天”还是“夏天”,然后家庭住址则是他已经去逝的亲生父亲的住所地址,家庭成员仍是后来的夏家。
李天与夏天,成为了两个人,然后交织在彼此的生命中。
袁朗漫无目的地问着,从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到加入部队后的履历,最后的最后袁朗问他:“你为什么来A大队,你想从这里拿走什么?”
但奇怪的是,夏天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着,然后过了很久,久到夏天的身体温度已经接近正常,久到袁朗半边的身体有些微麻的时候,袁朗才听到夏天的回答,用清醒的神志回答的问题。
“是邀请我来的上校对我说,这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会是我想要的。”
夏天看着袁朗,身体回暖时带来的疼痛感令身体产生了生理性的眼泪,和感情和意志无关,只是身体的神经系统带来的本能反应。
夏天的观察员给他的成绩为甲级二档,忍耐力很强,可以忍受相当可观的一段时间的外力痛苦,但精神不够稳定,无法控制自己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有效行为。
但袁朗觉得,夏天的每一个回答都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而他的那些不确定的回答,也许真的,只是不知道而已。
袁朗抽着烟,从办公室的窗子望向对面的南瓜宿舍楼,冷冷清清的样子,没有一点声响,二楼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依旧不曾打开过,他看见夏天拖着那个曾濒临低温死亡的身体,从窗子翻了进去,连窗都没有拉上。
十七、分析
刑讯训练把队员们折腾狠了,袁朗和齐桓总算没黑心黑肚到立刻要他们再起来加个餐的地步,这个晚上他们睡得异常安稳——或者说是不安稳,没有人能在短时间里摆脱死亡的阴影。
铁路的办公室里挤了几个人,包括袁朗、齐桓,还有今天作为刑讯训练小组负责人的施松涛。
“情况怎么样?”铁路没有看手里的报告,直接问了袁朗。
袁朗吐了口烟,揉着鼻梁显得有些憔悴。“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性格特征,施组长选择了最有针对性的方式。目前看来,效果显著,而且今年的成果很不错,11个人有4个都评到了甲级以上,5个人乙级,只有2个人低于乙级。”
铁路抬抬眉,这个成绩的确出乎意料,这个训练通常是要正式队员参加过至少一次的实战任务后才会开展,而且并非特种兵就足以在这个训练上得到漂亮的成绩,事实上,许多人在连续三次无法达到乙极标准之后就会被劝退了。
“那么小施,具体如何?有没有特别需要关照的?”
施松涛就是那个为夏天做训练的医生,他仍是在作训服外穿着大褂,手里拿着一本报告,声音很低沉,没什么起伏。“低于乙级的我就不作考虑去分析了,乙级的也没有特别的地方,都是属于虽然还达不到标准时间但总体来说没有问题。这次训练成绩让我比较意外的是到了甲级的队员,虽然给了甲级的成绩,但四个人的平衡都不是很理想。”
“怎么说?”
“39号,他心智坚定,能超乎预期地控制自己的思维,事实上他的教官在第二阶段的审讯时没有问出任何有意义的答案,这点哪怕是老队员都未必做得有他好。但39号忍受力不强,对他的测试采用了药物提高疼痛敏感度,但他的坚持低于标准时间3个百分点。与他相反的是,42号忍耐力是排在第一位的,但他的控制力却是最后几位,对他的测试采用了最为难以忍受的电击刑讯,他甚至忍耐住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最大电流也没有意识崩溃,可是在审讯时完全无法抵抗带有诱导性的问题,简而言之42号是个极易被套话的人,即使是在非主观意愿的情况下也有超过一半的机率泄露情报。”
铁路看了看袁朗,而对方则无所谓的笑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继续吧,剩下两个怎么样?”
施松涛换了个姿势,拿起铁路面前的那一大缸子茶,牛饮地灌了一大口,再吐了几口茶叶沫子。
齐桓几乎不忍再看铁路的脸色了,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啊,道地的雨前龙井,托了人从南边儿送来的,这简直比牛嚼牡丹还焚琴煮鹤啊。
施松涛就像没看见似地继续拿着报告道:“14号的训练是听取了袁队的建议直接采用低温生理盐水注射,效果很显著,14号虽然耐力很好但持续时间不长,当然这是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致使体温下降过快而导致的,另外值得一提的是,14号的问题在于他神智不清时无法控制自己,但他会下意识地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这样看来如果有一天他被人俘虏,他的下场有80%的可能性是死于刑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下场没有第二种了。”
“那41呢?我看他挺好。”齐桓插了嘴,他负责对41进行审讯进行观察。
施松涛眨眨眼,忽然笑得有些古怪。“41很好,袁队跟我说过41可能会是最早放弃的那个人,但事实上他完成整个训练的时间是最久的,我把他关在小间里,他撑了3小时19分26秒,把他拖出来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审讯过程中他对于问题的回答很有技巧,把你们教给他的那些关于编造假口供或是虚实相交的信息的技巧都用上了,我给他的分数是最高的,甲级一档。”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小间”究竟有多“小”,只容许一个人站着,活动范围只能让人进行原地转圈,无法蹲下,无法抬起手臂,棺材都比那地方要活泛些,只有顶上一支15瓦的灯泡亮着,有些人站在那里不到半小时就会意识崩溃。
袁朗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只是看着手里的报告出神,吸完一支烟后才抬起头道:“就留9个人,铁队。”
铁路又翻了翻眼前的档案和分析报告,一边看一边摇头啧啧称奇。,又看了看突然变老实的袁良道:“说实话,你那套暴君计划让我看了都摇头,我这些天一直在等着你那队人马起义。四十二人居然没有一个人退出,这让我惊讶。”
“因为他们都是精英,都是强者,所以他们比别人更努力更倔强。”袁朗道。
“就这么定了吧。”铁路合上成绩档案,“咱这死老A要多几个人了。”
袁朗又从铁路面前顺走了一支烟,还是中华的。他道:必死者,可杀也;必生者,可虏也。
铁路问他什么意思。
袁朗说:“我可以凭我的冷静干掉那些跟我拼命的人,凭我的勇敢俘虏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我真正害怕或者说我真想要的,是那些热爱生命却勇往直前的人。”
“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真正的老兵油子,我是说你怎么会想起说这句话?”
袁朗顿了顿,然后才道:“想到了一些人,然后又想到一些事,所以就突然想这句话的”
铁路笑笑,又说:“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袁朗说:“我不放心,我要能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好,那么我同意了。”
夏天正坐在食堂里,只剩下9个人的列队看上去有些不忍目睹,没了当初那人多势众的气势,在最初的时候,他们这些受训人员在食堂根本就没法好好吃一顿饭的,一分钟内,能吃多少是多少,所以一度夏天已经不知道用筷子是什么感觉了,再后来进行异食训练时更是什么东西都吃过,进行侦察训练的时候在森林里有什么吃什么,找得到兔子老鼠什么的那都是美食,更多的时候得找野果子甚至是风干了的鸟屎。
现在眼前的十人圆桌上菜式丰富,甚至还摆了几瓶酒,齐桓坐在那里,仍是冷冰冰的脸。“就这张桌,不想坐的走人。”
于是所有人都坐了下来,带着一点无措,正经危坐地在那里,腰背笔直。没有齐桓的口令,所以仍没有人动手。
袁朗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对不起,因为拿些东西所以晚了。”
他拍拍许三多,“许三多,坐你旁边成吗?”也不等许三多答话,他坐下,“为什么不开酒?连虎,表演一下徒手开瓶的功夫。”
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有一种过于明显的违和感。夏天突然反应过来,没有编号,是的,袁朗叫了42许三多,叫了连虎。
“是的。”袁朗咬开了瓶啤酒道,“你们又成人了,你不再是42,你是许三多,你也不是11,你是连虎。”他一个一个地指了过来,“你叫成才,你叫黄自强,你叫吴哲,你叫佟立国,你叫薛钢……你叫夏天。以后,你们在任务中也许会用代号,但在自己的地方,你们都叫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还在疑惑,他们都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袁朗拿出了一摞狼头臂章放在桌上道:“刚才是拿它们去了,你们的臂章,以后你们都得佩戴自己的军衔,对了,还有,欢迎你们成为A大队的一员,9个死老A。”
仍是沉默,夏天看着袁朗,然后头一个伸出了手,拿起一个臂章也没有怎么看,然后收到自己口袋里。
“可以吃了么?”夏天只问了这一句,袁朗点头,于是他拿起筷子,一开始没拿稳,夹起一筷子肉的时候还掉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袁朗和齐桓,夏天的手顿了顿,仍重新夹起来。
他慢慢的嚼着肉,似乎在尝味道,等咽下去之后只闷闷地道一了句:“食堂的肉……我还能有什么期待。”
吴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然后看着袁朗,收敛着表情。
“怎么不吃?不相信我?我会开这种玩笑,或者说,我把你们训傻了,就夏天一个人还保持着正常的智商?”
“报告教官。”吴哲站了起来,“人经历太多的坏事就有不相信好事的权利。”
袁朗哈哈大笑,“怎么了?我做了很多坏事么?”
吴哲表达了自己较为正面的想法,而夏天突然看了看他们,咧嘴笑了笑,让人不舒服的笑法,让吴哲觉得自己的行为言论非常之傻。
“教官有没有做坏事得看你我对于坏事的定义。比如说待人接物没有礼貌这一点于我就是件坏事,因为那显得没有教养,而我为了这么个词受了二十一年的教育——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用。”
袁朗定定地看着他道:“那怎么办?我已经不是你们的教官了,我本来想做你们这支分队的分队长,可你们现在不信任我。”
吴哲眨眨眼:“您保证您不会再蒙我们么?”
袁朗毫不犹豫说:“再说一遍,三个月的训练,或者说审核期已经过去,你们现在正式成为老A的一员,以后你们和他”他指齐桓“没有区别。还反应不过来?好吧,再多说点吧,我坏,坏得是有目的的,我是比坏人还坏的好人。”
夏天冷漠地看着他,然后道:“你是想说,你制造的这些难以容忍的东西,都只是为了磨练我们,为我们创造一个逆境?”
袁朗道:“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加入老A吧,这是你们的理想,然后我要让你们的理想碰上一个非常惨痛的现实,从来这起你们就要靠自己了,没有安慰没有寄托,甚至没有理想没有希望。而从这里边走出来的人,才是我要的人。”
吴哲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听突然听见一阵铃声,来自袁朗身上,是一个精巧的新款手机。
他转个身接了电话,然后夸张地笑了几声,说些虚伪不着边际的话:“是我,干什么?陪几个小南瓜吃饭呢,你请?你请我能不来么,行你说在哪?我这不是还没吃么……好,就来,我这就来。”他边走边打,最后几个字在门外传来,然后响起了车声。
于是餐桌又一次沉默,夏天能感觉得到吴哲的错愕以及隐隐地愤慨,所有人都样僵直地坐着。
齐桓扫了他们一眼,“怎么?还等我给你们敬酒么?”
于是他们生硬的举了举杯,开始没有声音的吃饭,而那个号称“恶的善人”的教官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
夏天把所有的话都放在了心里,没有必要说出来,他只是觉得,失望。
十八、反恐
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训练,所以他已经是一名老A了。
夏天独自呆在宿舍里,打包好了本就不多的行李,坐在顾少铭曾经睡过的下铺,他觉得恍然。三个月的时间太漫长又太快,当他以为顾少铭已经走了很久的时候才现发,其实他还在的时的那些画面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