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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站在边上的袁朗还哼哼着风凉话:“射击!射击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2

紧急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很多人几乎是错愕地背着行李飞奔出去,夏天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背起包,反锁上门,灵活地跳到窗口再关上。他不是第一个到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一如往常那样。

齐桓恶狠狠地训斥着他们,然后他们从这栋住了三个月的破旧的宿舍楼里搬到了对面干净整洁的老A宿舍。

昨天晚上的那顿饭上,袁朗告诉他们,他们已经通过了所有训练成为了老A一员,但今天齐桓还有其他人的表现告诉了他们,他们仍是外来者,不被接受的菜鸟,就像部队里嘲笑新兵列队站姿时旁观的老兵们。

老A的宿舍条件很好,两人一间两架床,上面是床铺下面则是橱柜和桌子,还有一台看上去相当时髦的电脑。

和夏天同舍的叫石丽海,用夏天的话来讲,他是一个漂亮男人,从眉角到下巴的轮廓如刀削斧刻般,眉宇间正气凛然,站在那里就是一座高山,不可动摇。

他的话不多,只草草介绍了两句关于宿舍的构造和他自己在宿舍里的习惯,夏天敬礼,然后将自己的行李放下。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些换洗的内衣,几本书,几个装着照片的相框,还有厚厚的一叠信纸和信封。这让他的桌子和橱柜显得空荡而没有人气,像是随时准备着离开那样。

石丽海没有再与夏天多话,而夏天也并非多话的人,这个宿舍里只能偶尔传来石丽海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夏天写信时的声响。

夏天的生活并没有因搬了宿舍就有什么改变,他们仍要完成那些他们已经习惯了的训练,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只了辱骂,改成了无视,以及活动范围由一栋楼变为了整个基地。

但9名患难过来的队员却被老A们刻意地隔离开来,甚至是在一张餐桌上也无法好好的说话,他们一个隔一个地坐着,他们仍无法融入这个集体。

39号,哦,是吴哲少校为此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弄出套“私聊战术手势”,比如说用左手三根手指抓下巴就是指训练结束后左翼楼侧第3层楼厕所碰头;又或者竖起食指点住嘴唇上下小幅度移动就代表有烟,可分脏。

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吴哲的小小发明的确令其他人的心理多了些安慰。

但让夏天感到欣喜的是,训练强度并没有之前三个月那么密集,他发现自己有了空闲的时候,于是基地里的靶场成为他空闲时最大的乐趣,就像在军校时一样。他拿着最新的95枪族一把一把地换着射击,在A大队里,子弹无上限,他甚至从武器库里领了反坦克狙击步枪架在那里享受着子弹炸裂时那沉重的销烟味。

就在夏天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尽头的时候,他们突然被集合起来,坐上轰鸣的运输直升机

暮色下的机场已经早早打开了导航灯,许三多几个刚出机舱,就被接应上一辆越野车。几个老A正在卸下另一架直升机上的物资,吴哲诧然看着那包装箱上的标志:“核生化防护?!”

“一级战备,全都给我闭嘴听见么!”齐桓没有耐心地吼着,他的声音里透着些与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夏天看着他,坐上了越野车,上面摆放着几个厚重的包装箱,印着斗大的几个英文字母:NBC。

夏天的英文不错,他知道这三个字母不是电台也不是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NBC是核武器、生化武器、大规模毁灭性杀伤武器。

他听见齐桓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离战争只差了一步。

所有人都集中在大会议室,室内很暗,很多人来来回回地走着,布置着大型放映银幕,夏天这9个新人只干坐在最后看着,事实上他们已经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儿合适了,所有人都紧张不安着,可是没有人顾得上他们,一群菜鸟,几颗南瓜,不会有人向他们解释什么。

没多久,铁路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说道:“你们中队长外出未归,此队暂由我代理指挥。”他示意播放视频。

画面突然出现,质量不是很好镜头晃动得厉害,主持人的话语急切而没有章法,她身后的厂房在她说话的时间里突然爆炸,零星地说着类似恐怖分子、炸药、挟持等字眼,直到有名军官冲上前去阻止,画面变成雪花。

铁路着着一片安静的会议室,道:“你们刚看到的新闻没有播出,临播前被卡了下来,考虑到此事公开会引发的社会动荡。以下是新闻媒体并不知道的情况,被劫持地存放了磷、钾、硝大量易燃易爆化学物质一万四百五十七吨,刚才的爆炸只是示威,但已经导致厂内通道完全无法供车辆使用,也就是重装部队无法动作……我想你们明白事态的严重,即使没有那些炸药,仅燃烧释放的剧毒气体足够让X市成为死城。”

他的表情严肃,紧紧皱着眉头,仿佛看到他的兵身处现场时会遇上的种种险境。“歹徒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这是最棘手的。市民正在疏散中,周边的军队也已经出动。我们基地已经有分队抵达现场,希望他们能解决危机……但是你们中队的防化装备也已经送到,随时做好准备。”

灯再次亮起,铁路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参谋快速地离开。

晚餐就在会议室里解决,老A们没有太多的话语,各个集结在一起选择自己习惯的放松方式,屏幕上不断重复播放着关于本次事件的详细情报,以及世界上曾经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爆炸事件。

夏天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动弹,连睡觉都不敢。

“这是……真的假的?”吴哲的话里透着心虚。

成才看了看他,只仰头喝了口水,没有搭话。

“别考虑太多了,吴哲。”夏天嚼着没什么味道的饼干道,“不要试图去怀疑它的真实性,它只是个任务,而你必需完成它。”

吴哲窒了窒,才又说:“你说得对,可是,我还年轻。”

夏天听出了吴哲语调里的苦涩,头一次上战场,面对的却是一场不亚于战争的任务,年轻的少校感到了害怕。

但他却没有害怕,夏天心底异常的平静,仿佛眼前的这些东西亲不足以危害到他的生命一样。他看着许三多发着愣,不言不语,看着吴哲絮絮叨叨,看着成才试穿那件三防装备。

他突然道:“有什么呢?最多不过一条命而已,如果你觉得你贵重那么它至少价值20万元,如果它不怎么样,至多不过一块四毛而已。”

所有人转过头都盯着他看,好像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而夏天没有自觉地闭上眼睛,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刚刚微亮时,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换了三防装备,坐上越野车奔赴事发地。每四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带一个新人,夏天是A组,许三多C组,成才E组,吴哲G组,他们同一辆车。

齐桓带许三多,他黑着脸训斥着把自己全身都笼罩起来的许三多,而同车的其他老A则带着悻悻地表情看着笑话,似乎这样能减轻他们此时的负担。

A组的行动组长是石丽海,他领着夏天一组人从厂房侧面的一个下水道进发,打开井盖时一阵浓密的黄烟冒了出来。

“含氢钾化合物。浓度致命”A2淡淡说了一句。

“跟上。”A1做了个战术手势。“每分钟报告一次自己的方位,完毕。”

“A2在A1左后方,完毕。”

“A3在A2后方,完毕。”

“……A4跟进,完毕。”

夏天在防护服里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防空洞,但堆积着大量的化工废料,浓烟不断地涌到眼前,隔着防毒面罩的视线总有些不习惯,前面的人影模糊不清,耳机里是小组其他成员有意无意的废话聊天。

“A1,我们这身东西不会有问题吧?”A3笑嘻嘻地道。

“A3,你会被后勤组活剐的,这东西大价钱了。”A2回道。

“是哪儿弄来的知道么?”A3

“好像是美国货。”A2

“啧,我支持国货。”A3

“有本事你现在脱。”A2

“把我看光了,可是要负责的。”A3

“保持频道清洁,别这么多废话,注意脚下,跟上。”石丽海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忽然石丽海停下脚步,把手举至头上,屈曲手肘,掌心盖着头盔顶部。夏天知道这是A1叫他作掩护,他是狙击手。夏天向对方作了个握拳的手势表示明白,端着枪卡在对方身后做出待击姿势。

夏天听见耳机中队友的呼吸声,烟雾太过浓厚,他看不清两米外的东西,忽然枪起大作,细听发现其中有AK的声音,但夏天不敢轻易动手,这种视线情况下他怕误伤队员。

突然一阵摇晃,防空洞剧烈地震动着,头顶上方不断掉下土屑,只听轰隆一声,洞顶塌方,掩盖了除夏天之外的队员们。

“A1请回话。”夏天急忙跑了过去,“A2A3,听见请回话。”

夏天有些慌张,他跪在那里不停地扒着土,试图寻找队友的踪迹。

“A……A4……”石丽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和A2A3都在下面。”

“石丽海?你在哪里?我现在救你出来。”夏天加紧了手上的动作,但笨重的防护服此时阻碍了他的行动。

“冷静点。”石丽海的声音没有变化,仿佛此时被埋的并不是他。“A2和A3暂时昏迷了,不过还留下点空隙,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

“是么?可是下面空气不够吧。”夏天顿了顿,又道:“我现在呼叫指挥部,我叫人来救你们。”

“我叫你冷静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石丽海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刚强。“你别忘记你是个军人,你有你要完成的任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撤回去,二是继续任务。”

夏天愣了愣,然后长久长久地没有出声,只能听见耳机里自己还有呼吸。

“我知道了。”他说,然后站了起来,重新调换了频道。“呼叫指挥部,这里是A组,重复,这里是A组,我们在577点遇上塌方,现已有3名队员被困,请尽快派人抢救,重复,有3名队员困在577点,请尽快派人抢救。完毕。”

夏天重新端上自己的狙击步枪,摸了摸自己事先放在小腿边的56军刺。他看了眼堆起的泥土,然后叹了口气。

“A1,你知道么,18号南瓜离开的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说他原本想给我庆祝一下,哪怕只是两个人哪怕只有一句‘生日快乐’,可是他必需得走,他来不及跟我说完就已经不见了,所以我失去了未来所有生日的权利。我会继续这个任务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请记住,凶手不是拿着AK的歹徒,而是这个基地,那个教官,他叫袁朗,他使我一无所有、身无长物,所以现在,我生无可恋。”

十九、评估

夏天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止步于二十一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月,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不应该止步于这样的年纪,可是耳机因信号不良而产生的嘈杂声,以及手中沉重的枪都告诉自己,这种时候,也许不需要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尽管此时此刻,只能依靠自己。

防空洞的路线曲折而复杂,但夏天仍是记住了所有的路线图,他从后方的一个车间外爬了出来,然后迅速的寻找掩体将自己躲藏起来。

厂区内来来回回有不少穿着工装的歹徒,仅带着一个防毒面具,夏天看了看周围,可视条件比在防空洞里好太多,他只想了想,然后毅然地脱掉了臃肿的防护服,重新获得新鲜空气地他深深地吐了几口气,鼻子闻到一股不舒服的味道,推测应该是残留的化学气体。夏天身边没有测试纸,不能确认是什么东西,但相信不会比防空洞里的更难受。

他微微探出头,迅速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这个车间原来是用于堆放物品的仓库,空间比较狭小,位置也偏僻,看守的人比较少。夏天大着胆子从后门处往前走了几米,躲过几个巡逻的歹徒。歹徒说话声音很小,隔着防毒面具根本听不清内容,夏天是个狙击手,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狙击点,但他目前还不清楚情报中所说的“一万四百五十七吨易爆化学物质”究竟放在哪里,他思考了一阵,然后决定主动出击。

绕过几个空荡荡车间,耳边只有自己的声音,明明已经放轻脚步,但这种情况下仍是能一清二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忽然前面有说话的声响,夏天立刻趴了下来,脚步越来越近,夏天躲在几层高的箱子后,听着脚步的临近,然后猛地冲了出去,抬手就是两枪。

只听“呯”一声,有身体倒下的声音。

“有人!!”似乎只打中了一个人,歹徒将尸体拖走,紧接着而来的,是源源不断地枪声,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还有硝烟的味道。

“出来!听见没有,出来!”

枪声引来了大队人马,夏天暗数了一下,至少有六七个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总算这个车间堆放了大量的木箱,令自己不会完全曝露在敌人的枪下。

夏天小心的转移位置,行进间放了两枪,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意识自己是不是杀了人,因为身后有更多的枪口对着他。险险地避开了几发子弹,他分心注意到这群歹徒训练有素,没有盲目地冲上来,而是选择扇形队伍一点点扫过来,直到令夏天退无可退。

夏天相信自己的手自负自己的枪法,乔叔说,学了他的枪法可以令自己从战场上活下来,他曾经坚信自己永远不会有上战场的一天,但现在他也庆幸自己利用这些东西坚持到现在。

转过一个木箱,他小心地爬了上去,然后趴在顶上用自己手里的狙击枪连扫三个人。

猛地,脚被人拉住,一个用力把自己扯了下来摔在地上,连着枪一起丢了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夏天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但歹徒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上来就是冲着咽喉扫了过来,夏天反射性地伸手挡住,但胃部立刻狠狠吻上对方的拳头,夏天喉咙涌上胃液,又涩又酸。

弯下腰,歹徒又是一脚上来,夏天猝不及防被踢个正着,背部幢上木箱。他用力咳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着地的那只手小心的向下移,摸到了自己绑在腿上的56军刺。

歹徒走了上来,夏天突然发力,用力一扑把对方摔倒,左手的军刺顺势就往对方的太阳穴□去。

“住手——”

躺在前方的一具尸体突然蹦了起来,夏天吓地一愣,而被他压住的歹徒已经打掉了他的军刺。

夏天颓然地坐在地上,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看着眼前的歹徒们一个个地摘下面具,露出不算熟悉的脸——A大队的老A们。只那么一瞬间,夏天便已经明白这一场骗局,只是不禁苦笑,这特种部队哪怕不过是场假的游戏也得显摆得跟真的一样。

被夏天扑倒的,正是他以为被掩埋在577点的A2,现在的他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拍着身上的灰。

“你小子,怎么身上藏了把56?发装备的时候没有这玩意儿吧?”

夏天很累,所以他不想爬起来,就那样坐在地上回答:“习惯,我喜欢留点东西在自己身上以防万一。”

A2摸摸脑袋,有些心有余悸。“就你这么个习惯,我可是差点见阎王去了。”

夏天抬眼看看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之前还摆着那种爱理不理的样子,现在却拍着肩,笑得这么肆意,一直到他发现夏天的表情那样冷漠,或许已经不是冷漠了,夏天只是没有表情而已,看不出他是愤怒或是其他情绪,僵硬地就像长在一具尸体上的脸。

“走吧。”A2只好结束了所有的话头,他突然想起之前夏天的“遗言”,带着一种决然的滋味,好像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A2记得,这个即将成为自己队友的兵用了“如果”这个假设词。

A2不想回头看夏天的脸,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越野车上,A组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说话,石丽海开着车,他没有在车上就向指挥部汇报情况,只是不断地把车速提高。

下车后,夏天看见了C组和G组的人,他听见吴哲正用他志得意满的声音阐述着他所发现的每一条可疑的地方。

然后,那个已经消失一个月的声音响起:“如果要你看不出,那只能是真正的战场了。他做到哪一步?”

“距目标50米被击毙,没能完成。”

袁朗又说:“他也经历你怀疑的东西,可是他就是想把任务完成。”

吴哲看了看坐在一边儿没声响的许三多,然后认真又带了点委屈的道:“我很想做他,他也很想做我,可是信任这种天赋不是人人都有的。”

“报告,A组返回。”石丽海适时的□话来。

袁朗收起了游戏机,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夏天。“怎么样?”

“在第三车间被7人围攻,然后干掉我们5个半。任务失败。”

“半个?”

“他拿了56军刺对付A2,所以才演不下去。”

“那么你认为呢?他的表现。”

石丽海看了看夏天,雕塑般的脸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他是个好兵,队长。”

袁朗有些意外,然后点点头。“你先去帮忙收尾,差不多回去了。”

夏天没有跟着一起坐在那里,只独自一人站在露天仰头望天,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次选拔的最终结果,将在第二天的会议中确定下来。铁路、袁朗几个基地的指挥官员占据了会议桌的一面,面前放着大量便于翻查的文字和电脑资料。

头一个去的是吴哲,夏天看到他胸有成竹的进去,他知道吴哲一定准备好所有积累了四个月的“燃料”等着一会儿的爆发。那一定很猛烈,夏天想。

他隐隐地听见吴哲越来越大的声音,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于是夏天想,吴哲失败了,他的火也许只烧了对方的边角就被熄灭,因为袁朗本身究竟有多深,他们没人知道,也许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可以吸引所有的一切。

吴哲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串钥匙,然后直接往袁朗的办公室走去,异常的急切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那样。

夏天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进去,然后出来,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些能看明白,而有些不清楚。许三多的时间是最短的,没有超过5分钟,夏天知道许三多也许是适合这里的,他看上去憨直,但执著,没有杂念,是最理想的兵。

成才花了很久的时间才从那个门出来,肩膀像被压了什么东西一样沉重,抬不起来,许三多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头,突然一路狂奔,带着绝望的影子消失在夏天的视野里。

夏天转过头,笔直地走进了那扇门,站在了评估人员的面前。

铁路看着夏天,嘴角带着笑,很满意的笑容。然后他看着袁朗问:“没有异议么?”

袁朗盯着夏天,只是从喉咙里急促地发出一记声音。“我没有意见。”

铁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向夏天发出邀请:“夏天,你愿意来A大队么?”

夏天保持着稍息的姿势,僵着脸,他从喉咙里吐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拒绝。”

铁路挑挑眉,收敛了笑意。“可以阐述一下你的理由?”

“上校,您在第一次见我并向我发出邀请时说过,这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但很可惜,四个月来我没有找到这里有什么是我想要的。”夏天直视着前方,他的视线固定在一个点上,但没有人能确认,他在看着谁。

“四个月前,我相信我自己的实力,并且认为自己的实力足以令自己成为一个好兵,但来这里之后我知道我还不够,所以我完成所有的训练。”夏天看向袁朗,“我不会否定袁教官的训练方式,这也许并非最好的,但我相信那应该是最合适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仍拒绝?”袁朗坐直了身体,认真地问。

“我理解,但不接受。”

夏天一字一字地说着,甚至还有咬牙切齿的味道。“这四个月,您剥夺了我所有赖以生存的东西,不仅仅是我的实力我的尊严,还有我的信念,我以为我足够真诚并且坦白,但您却不信任我,是的,从一开始您就不相信我。在刑讯训练中,您问我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您还记得么?”

“你为什么来A大队,你想从这里拿走什么?”

“是的,您用了‘拿走’而不是‘得到’。”夏天顿了顿,“您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不会留下,那么与其被赶走,不如我现在离开。”

“我想你有些误会,我们都有些误会,这些撇开不谈,你已经通过测试了。”

“是的,我通过了您所有的测试,您愿意将您的背后交给我,哪怕此时您仍有少许怀疑。”夏天呡呡嘴唇,鼻子酸酸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教官,我已经不会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你了。”

二十、聊天

夏天平静地说完他的理由,然后敬礼,转身离开,干净利落的动作看不见一丝犹豫。

留下的人沉默着,他们坐在这个会议室里见过很多兵,或许有愤怒或许有兴奋,他们也看过如释重负的表情看过沮丧的表情,各种各样,那个吴哲不是头一个,那个成才也不是唯一一个,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亲手扼杀的兵。

铁路“呯”一声拍响桌子,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袁朗,表情严肃甚至带着怒不可争的意味。

袁朗很少见到铁路有这种表情,只是很多年前,他还是铁路手下的南瓜时见过。他知道,他的大队长是真的生气了。

袁朗站了起来,笔直的站在那里,而其他三个中队的中队长也有些讪讪地,尴尬地相互看着彼此。

“袁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铁路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其他我不管,你给我把人留下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袁朗直视着铁路,“铁队,请给我非他不可的理由,我A大队从不强求人留下,况且还是个需要心理干预的兵。”

铁路指着袁朗,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理由,你要理由,你以前把人扔回去我不管,我知道这里只留有需要的,你以为我把他挖来是给你当南瓜苗随你刨随你削么,啊?!告诉你,当初我把他挖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棵树了,我要他在这里生根发芽,你倒好,直接给我把人的根都砍了泡烂了,你还真以为他手里就只有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么!”

袁朗这回真是觉得自己有点冤了,他头一回看南瓜看错,刚才被夏天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下又被铁路狠骂,这种音量,自打他从铁路手下的南瓜地里毕业后可就再没领教过了。坐在一边的其他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我让你自己去看资料的,你看了么?”铁路终于降低了音量。

“看了。”

“知道乔文弘是谁么?”

“曾经是越战时期S集团军L师侦察连连长。”袁朗顿了顿,又道。“铁队你当年的老连长。”

“你知不知道我们第一种国产的狙击枪79式7.62毫米狙击步枪?”铁路没有接下袁朗的话,反而又换了个话题。

“79式狙击枪是81年开始产量,其枪管长620毫米,保证了外弹道性能和子弹飞行的稳定性。79式狙击步枪使用53式7.62毫米钢心弹,初速830米/秒,有效射程800米,配备倍率为4倍的瞄准镜,具有测距、修正功能,此外还带有红外感光屏和照明装置,夜间能观察,搜索和射击。”

“这么老的枪你也清楚,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说的这些参数当年都是这个乔文弘一点点试出来的!”铁路点了一支烟缓缓吐了口气。

“乔文弘就是用第一支79狙了近70个越南鬼子,老山作战时期,他还创造了1300米的狙杀记录。他带的侦察连可以说是咱这个A大队的最早的雏形,我是乔文弘带出来的,但这个夏天,是乔文弘手把手亲自□出来的,就这么一句话,夏天,打从一开始就是以特种狙击手为目标训练出来的。就你在训南瓜时的那些射击项目,我估计他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用到。”

袁朗愣在那里,嘴角慢慢浮起苦笑的弧度,他头很大,他知道铁路必是要他让夏天留下的,但他看夏天那态度却感到棘手。

“训练期间他有封信,是关于他在老家房子动拆迁的事,因为他是户主必需亲自去办理手续。”铁路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袁朗,“他年纪也小什么都不懂,你带他去把房子的事弄妥了。记得把他也带回来。”

袁朗接过信,敬了礼。“真的一定要么铁队,您也看得出来吧,那小子能对着你说‘我拒绝’不是什么尊严不尊严的狗屁问题,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留下,他压根就不能算是个兵,穿着一身军装,可他不在乎把它脱下,连军人这个身份都不在乎,那么在部队里他还能在乎什么?指望着他在战场上表演他的射击水平么?铁队,这种人我要不起也不敢要,要他还不如把成才叫回来好好捶打,半年我还能给您比那小子更好的特种狙击手。”

铁路看了看他,叹口气,“袁朗,你真的了解过这个兵么?别轻易的犯下经验主义的错误,你此时的判断不像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袁朗静静地站着,敬礼的手没有放下。

“别在这里给我犯倔,你就趁这机会,好好的,认真地再看看这个兵。”铁路没有再给袁朗说话的机会,拿着资料就离开了会议室。

夏天正在打包行李,石丽海站在另一边看着他,但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透着尴尬,两个人都不善言辞,于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袁朗进来时正看见夏天把他的相框收起,空荡荡的桌子,就像从来没有过主人一样。

“夏天。”他出声,有些僵硬。

“教官。”夏天敬礼,然后笔直站在他面前。

“别这么一板一言的了。”袁朗苦笑,他觉得他们俩个人都有些问题,“这是你的信,是关于你家老房子拆迁的事情,你是户主一定要你亲自办理,铁队已经同意给你假了。”

夏天愣了愣,接过信,寄信人一栏里写着XX街道动拆迁小组,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回去办个手续拿钱或是等分配的房子。

“队里考虑你年纪太小不明白里头的道道,我会随你一起去,时间不等人,你准备下,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夏天点点头,然后加快速度收拾起来。石丽海看眼自家队长,带着不赞同的意味,袁朗无奈的耸耸肩,回自己宿舍打包衣物去了。

铁队很厚道地给他们买了直达特快的软卧,因为火车得整整13个小时,软卧条件也好。虽然说是四人一间的车厢,但地方小,真挤进了四个大男人,空间一下缩小不少。夏天和袁朗都是一身军绿的常服,眉宇间又带了正气,倒没有人真跑过来闲聊。

夏天和袁朗的交流不多,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袁朗只靠在床铺的被子上闭着眼小睡,夏天跟袁朗打了声招呼便跑出了车厢。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快落山的太阳照在夏天的脸上,印得一片血红。夏天坐在窗边的折凳,点了一支红塔山,一吸一吐地看着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景。

此时的夏天是有些惆怅的,当兵第五年了,可是他没有回去过,平日里在部队订的报纸里时常说着那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变化有多么的大,他无法想像当他踏上家乡的土地时,是不是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夜色很快就降临,夏天抽了整整一包的烟,有些烟雾腾腾的,好在软卧都是独立的,关上门,里头也闻不到烟味。列车乘务员开始兜售小吃,餐车也开始营业。夏天掐灭了手里最后一支烟,站了起来,正打算开门却碰巧袁朗也开了门,脸对脸地遇上了。

“教,教官?您醒了?”夏天有些吃惊,“餐车营业了,您要吃什么,我给您打些回来。”

袁朗揉了揉鼻梁,“随便什么吧,我不挑。”

夏天点头,拿了钱买了份一份白切羊肉,一条红烧鱼,两碟小炒,一碟花生,两大盒饭,还有一瓶老白干。

袁朗见着夏天端了几盒,先愣了愣,然后接过几盒放在了车厢外的小台子上。“怎么买这么多?”

“我在想,教官大抵是想和我聊些什么的。”夏天低着头摆好碗筷,又倒上酒。“有酒有菜,总归能多聊些时间。”

袁朗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似地咳了咳,“你现在倒是机灵了,之前我看你可是犟得很。”

夏天笑笑,先坐下给袁朗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我和教官之间有误会,很深,不管我最后是走是留,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袁朗听了,也坐下,大咧咧地吃着夏天给他的肉。“你说得对,你说你已经不信我了,我也总得给自己找回场子不是,这么些年,你小子是头一个能噎得我说不出话来的南瓜。”

夏天嚼了两口菜,觉得味道没食堂师傅做地好。“我也有疑惑,教官您不信任我的理由是什么呢?我自认自己总是不错的,即使没有您这么厉害,但总归也不至于被人嫌弃。”

“哦,你说这个啊。”袁朗不甚在意地道,“记得我头一回训你们的时候么?头次集合故意找茬扣分,又开着越野带你们跑操场。”

“记忆犹新,我以前倒不曾想过还有这种练法。”

“你还记得当时其他人是什么表情么?”

“我想,是愤怒吧,您耍人耍得狠了点儿。”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表情么?”

夏天一愣,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有人会记起自己瞬间的表情,那是下意识的行为。“应该也是愤怒吧,我是不记得了。”

袁朗喝了口酒,被老白干辣到,扇扇舌头之后才道:“你啊,你什么表情都没有,连个挑挑眉的动作都不给我。”

夏天没说话,仍是吃着眼前的菜。

“我曾经说过来我这受训的士兵都带着希望和理想,他们每一个都想留下,他们知道我这儿是个好地方,是精英中的精英才能站稳的地方,而我是能带他们上战场的人。他们的理想和希望也许是保家卫国,也许是走上步兵的巅峰,他们有那些东西。”袁朗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着夏天,晕黄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呢,你没有。夏天,打一开始,你的表情你的行为就告诉我,你不在乎能不能留下,你在找些东西,如果你找到了,留下,找不到,走。”

夏天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袁朗,他几乎是立刻想委屈的冲他大喊声,你错了,我在乎,我太在乎了。可他还是没有,他觉得他自己没这资格说这些。

“夏天,你不是个士兵啊。”袁朗叹息着道,“我不清楚你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要的绝不是一个兵会要的东西,比如荣誉比如自豪感比如一个士兵的信念。”

“所以您才不信任我么?”夏天低声道,拿起杯子灌了口酒,火辣的液体淌过自己的喉咙,呛得他咳嗽,呛得他,连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不信任,夏天。”袁朗笑笑,“我曾以为你没那个实力留下,但你撑到了最后,铁队不管不顾地要你,我就在想,连个兵都不是的小子,我怎么敢带他去战场。你想想,你会不会带着平民,给他把枪,然后要他去打仗?不可能,会坏事儿的,你会死,连带着着我所有的队员一起死。”

“教官,我通过了你所有的测试,包括最后一场。”

“是的。”袁朗点头,“所以如果你没有拒绝的话,我其实是打算把你留下,然后把你回炉重造,重新打磨出一个兵来。”

夏天睁大了眼,对于这个回答,他意外了。

“教官,您其实说得都对。”夏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真的不像个兵,我明白,我心里头清楚得很。”他用力拍拍自己的心口,“但我是真的想留在部队的,真的,真的很想,我把部队当成家啊你明白么?我已经没家了,部队都没有的话,我还能有什么呢?”

夏天流着泪缓缓说着不成字句的话语,月光下的泪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好像一碰就会碎掉一样。

二十一、继父

夏天是被吵杂的广播声弄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痛,天旋地转的坐都坐不稳。

“醒啦!”袁朗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他已经起了床,正在折腾被子。

夏天捂了捂头,稍微清醒了点。“昨天喝过头了啊。”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的酒量其实向来不错的,只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总是不容易控制自己。

袁朗停下动作,然后异常认真的道:“夏天同志,念在你初犯,本中校不予计较了,在外头要注意咱PLA的形象啊,就这么点老白干儿就把你放倒,以后还怎么做人呐。”

夏天摸摸鼻子,当没见听似地换了常服跑去洗漱。

到达上海站的时候是上午7点,刚刚出站时袁朗就被这汹涌的人潮震撼到了,他估摸着北京站都未必有这等气势,说起来,如果在这种地方搞个潜伏训练什么的,估计能按时回来的真没几个。

夏天怀念地嗅着空气里的气息,这里是他长大的城市,不管过去多少年,总能让他感受到熟悉。

不过上海变化太大,他当兵那年连金茂大厦都还没影子呢,这回听说已经在动工计划世界第一高楼了,公交系统也大变样,已经看不到两截车厢的长龙车,倒是多了带空调的公交车,还有地铁有了3条线路,95年那会才刚刚通了1号线而已。

火车站有小偷已经成为了惯例,因为身上的常服,夏天和袁朗很幸运地没有被光顾。夏天已经搞不太清楚该坐什么车,只好坐出租,怕被宰,还特意用上海话报了个地址,那司机很健谈,一路上顺便还介绍了近些年上海的变化,特意问了夏天意见,小绕了点路去外滩。不过很痛苦的是夏天和袁朗并不是在双休日到的,所以这个时间正赶上上班高峰时段,塞车塞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袁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车流,打趣道:“看看这密度,活脱脱一个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啊,还怕什么美帝国主义啊,估计人老外来了脚都能打颤。”

夏天极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教官,您或许不清楚,美国的洛杉矶交通情况比这里更加可怕,没文化得看书,看不着书得看电视……你不是说A大队基地硬件设备好么。”

袁朗瞪了夏天一眼,“小样儿,哪天哥带你去看茫茫草原无尽沙漠,那时你就明白啥是没文化了!”

到目的地的时候,夏天看了看打表器,比预想的多,后来一想,出租车起步价也涨了,所以也不算多。

夏天的房子位于市中心老城区,地段很好,这房子也很大,当年是夏天的生父赚钱时买下的,在所有人都等着单位分房福利的年代里,他们家自己买了套50多坪的两室一厅,算是当时的大户富户了。

“教官,我那里估计5年没开过门,里头未必能住人,今天还是住宾馆吧。”夏天带着袁朗进去,他家住三楼,楼梯还是木质的,踩上去时会有吱吱的响声,扬起厚重的灰尘。夏天在楼下打了眼信箱,里面没有东西,他有些疑惑,他有写信回来的习惯……难不成是被邮递员清理了?

来到记忆中的门前,夏天惊讶地看着已经打开了的漆红色大门,他有些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铺满了阳光的阳台上抽烟,低着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爸……爸爸?”夏天迟疑地喊了一声。

男人惊醒似地抬起头,有些迟钝地眯起了眼,几秒后才冲上来。“天天?你回来了?”

夏天尴尬地松开自己的风纪扣。“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天的继父,夏立则伸手抚摸夏天的脸,还拍打着已经比他高出不少的头。“我怎么会在这里?问你啊,你个小鬼头,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在想什么心思啊你。”

夏天听说夏立则话语里急切地关心,他不太好意思。“唔……部队里不是,不是难请假么。”

“说什么胡话,部队里难请假又不是请不出来,你这些年回来过么?”夏立则看着夏天,和有些责备地口吻道:“你妈担心死你了,你也不给她写信,你晓得往这空屋子寄东西,就没想过你妈?”

提到母亲张雅君,夏天一下不自在起来,他不太想听到有关于她的事情。只好左右晃着脑袋,突然余光瞄见了袁朗的身影,立刻就走了过去:“爸爸,这是我的领导,袁朗,他是中校,你儿子已经是中尉了。”

夏立则曾是个老师,当然明白这些军衔的含义,他知道如此年轻就位于中校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走过去握住袁朗的手,“你好袁中校,我是夏天的父亲,夏立则,我们家夏天给您添麻烦了吧。”

袁朗笑笑,他挺喜欢夏立则的气质的,虽然说现在已经是个商人了,但到底读书人也教书育人,身上儒雅的气质比较明显。

“客气了夏伯父,叫我袁朗就好了。”

夏立则看了眼旁边的夏天,然后道:“你回来估计是为这房子的拆迁吧,这房子是你的,总归你要回来办手续,这几个月我每个礼拜都会来。行了,这么早的火车,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你们去乔家栅吃早点。”

夏天帮着袁朗放好行李包,一同出了门。夏立则说的乔家栅离了不算远,隔了几条街,就在文庙街路口,因为是老字号生意总是很好,夏天小时候很喜欢在那里吃糯米团子和八宝饭。袁朗是西北人,吃不惯这种甜甜粘粘的东西,用齐桓的话来说就是娘们唧唧的吃食,不过他对那个生煎包子倒蛮喜欢的。

夏立则对于五年不见,人抽高了身体壮实了连胃口都几何级增长了的小儿子,有的是更多的感慨。

“天天,你五年没回来,你哥今年五月刚刚结了婚,今天晚上回家吃个饭,这嫂子要见见的。”

夏天停了筷子,吞吞吐吐道:“啊,东东哥哥已经结婚啦,今天,今天就不急着回去了,我得补上贺礼,而且,我也不好把教官留着的。”

袁朗看了眼夏天,没有多说什么话,士兵家里的私事,还是别乱过问的好,他看夏天和他继父的感情不错的,但似乎不怎么愿意跟他继父回去的样子。

夏立则瞪了眼夏天,“你哥结婚要准备什么贺礼!”又转过来看看袁朗道,“袁队长也不是外人,反正你妈今天也休息,今天晚上让你妈和你嫂嫂烧顿好吃的给你们接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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