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边上的袁朗还哼哼着风凉话:“射击!射击呀!光靶都第二回了啊!”.3
夏天嘬着根条头糕,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抬头,不知跟谁别扭着的样子。
袁朗在心底发笑,他倒是没见过夏天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明明心里头不乐意,又不说出来,嘴里还一咬一咬地,跟他在林子里见过的松鼠吃橡果子似的。
夏立则是做钢材贸易生意的,这两年赚了不少,换了房子也买了车子,不是进口车,但比普桑也是贵得多。吃完早饭夏立则直接带人开车去了拆迁办。
夏天家的户型面积已经量好,带上阳台一共是72平米,本来按一般的市价来算是一平2500左右的补偿费,不过夏立则是生意人,人面也广,只打了几通电话,就按4500一平的价钱定了下来。夏天没要分配房子,那房子在青浦,郊县,哪怕自个不太回来住,也总不太愿意跑去郊区,夏天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所谓“城市人的不良高傲”,如果让部队的指导员或是政委知道了,一定又是三小时的政治教育了。
过户手续碰上了些麻烦,夏立则是打算让夏天迁回家,但夏天执意不肯,嘴里说着这样那样的借口,弄到最后两人几乎就在警察局里吵了起来,袁朗硬是拉住了夏天,好在部队里养成的上下级观念发作,夏天听了命令闭上嘴,但脸上仍是一付坚决不迁的表情。
夏立则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气,但你这做儿子的还能跟当妈的置气到再不认她么?她是你妈,就算当年那事做得过分,你也得叫她一声妈。再讲了,就那件事,你还以为就你委屈了,你就没错了?!”
夏天还是梗着脖子憋出一句:“我不迁,反正我还是要买房子的。”
夏立则最后看了他一眼,还是摇摇头,随他去了。
袁朗站在那里,看着俩父子算不上吵架的吵架,然后又盯着夏天办了个临时户口后向自己走了过来。
“教官,嗯,这个,就是今天晚上。”夏天瞄瞄坐在不远处的夏立则,低声道。“今天晚上的饭,您要不想去,就别去了,我带你去上海特色去。”
袁朗颇具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种笑容令夏天猛然想起训练时在每每有创意地加餐理由前,袁朗才会露出这种笑。
毛骨悚然。
夏天搓搓汗毛竖起的手臂,这种危险来临前的直觉令他几乎不敢抬头直视袁朗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想去?”袁朗反问。
“我哪里不想去了,不是得先考虑您么。”夏天讪讪道。
“哦,那就别考虑我了,我没什么关系的。”
“怎么能没关系呢。”夏天有些急切,“教官难得来回上海的,总不能干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吧,咱又没几天假的。再说晚上的上海真的漂亮,还能去外滩看夜景。”
看着夏天东拉西扯地说些不着调的理由,袁朗眯起眼问:“你……就这么不想回家?”
夏天一愣,深深地看了看袁朗,良久才道:“我的家是部队。”
“别瞎说了。”袁朗拍拍夏天,“部队再怎么样最多也是‘有家的感觉’,你到底在逃些什么?”
夏天握紧了拳头,有些气闷。“教官,您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是针对每一个都会发挥的么?”
袁朗不在意夏天的语气,很正直地点头道:“不是每一个,但你夏天只是恰好其中之一,你现在还是我的兵。”
夏天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最终还是松了口,他永远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我没家。”他的声音徒然低沉。“是她先不要我的。”
二十二、生母
夏立则目前算是个颇成功的商人,虽然上海滩藏龙卧虎但他也打拼多年终是打下了属于自己的江山。他手头有几套房子,现在住的是当年日租界的独栋小洋房,出门的那条林荫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甜爱路,这房子本来是几户人家一起住的,后来夏立则趁着旧区改造的工程投标买了片地做开发商重新改造旧洋房,虽然统共连十栋都不到,但奇货可居,这房子外头已炒到了上百万,他又大赚了一笔。
袁朗坐在夏立则的车上,俩人谈笑风生一路聊得起劲,夏天独自坐在后头,静静地侧着头看车外的人来人往。
袁朗不经意地瞄了眼后头的人,心里有经涌起难以形容的味道,他是真没想过这么个小孩会遇上这些事情。他并没有从夏天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那小孩只用着受伤的表情扔给他一句“是她先不要我的。”后,就再没和他说过话,倒是从夏立则那里得了不少资料。
袁朗有个很温馨的家庭,他是军区大院长大的,父亲不是什么显要的高官,但在后勤系统里也是能数着的人,他的母亲是军区医院里的医生,他还有个弟弟,现在正在读大学,他的父母虽然会为生活琐碎而斗嘴吵架,但他们彼此扶持地走过大半辈子,他的弟弟很好,他自己任性地走上了一线部队的路,而他的弟弟却留下尽本应由他这长子尽的责任。他的父母对待自己的孩子很传统,但更多的是关爱,父亲更为严厉,但母亲也不会过于宠溺,袁朗几乎相信自己拥有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完美”的家庭。
所以袁朗无法想像,他想像不出一个母亲为何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亲生的孩子。
夏立则说,夏天妈妈也不容易,后妈不好当,做得好是应该,稍稍有些不对就得被人说闲话了。所以最初的那几年,她如履薄冰,很多时候的确忽视了夏天,可换个角度来讲,你也得体谅她,没有哪个当妈的不疼自己孩子,她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连那孩子高考失利也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所以夏天自己跑去当兵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袁朗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只继续一付你家私事我也不好多说的样子。
夏立则开着车,没注意那么多东西,仍是继续说着,夏天当兵头一年,没回来过年,那算了,新兵连没法回来我也知道,可是他连个电话也没有,年三十那天,她妈守在电话机边儿上整整一晚上,后来写了两封不咸不淡的信,报个平安,结果第三封信,还没到11月了,他就寄了封信过来说不回来过年了,袁队长,你说说这孩子这事儿对么他做得。她妈气得在家躺了两天,做了回绝事,可是她后悔了,夏天这孩子四年多没音讯,她妈就伤了四年的心。
袁朗仍是不作声,他倒真是不好评价什么话来,他知道夏立则这话也不是说给他听的,那是专门给后面那小子解释呢。袁朗从后视镜里看夏天的表情,觉得这继父也真是当得累,这孩子显然听不进去。
但能怪谁呢?袁朗不怎么明显地露出个讽刺的表情,转瞬而逝。
袁朗想着,那年夏天不过16岁而已,无论她的母亲事后如何后悔也不能弥补那份空洞了,他忆起夏天的表情,迷茫空洞,带起了一丝丝怨,这不像是个21岁的年轻人会有的表情,有些东西不该他经历的他经历了,但有些事情该是有人教导他知晓的,他却完全不知道。
袁朗在那个瞬间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夏天不像个兵了,从没人教过他如何做好一个人,又怎么能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个士兵。
车子停在了小洋房的门前,红色的旧砖,漆黑的铁门,能看见小花园郁郁葱葱地盆景,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围着烧菜用的围兜,手里还拎了把铲子,沾了酱油的样子。
“爸爸,你这么快回来?我和妈还在弄呢。”
“没事,小丽你快去叫你妈从厨房间出来,天天回来了。”
姑娘侧过头,看见了袁朗和夏天。她一把拉过夏天的手,道:“这是小叔吧,头一回见着真人呢,难怪妈妈总惦记着,真是要比阿东要乖巧。”
夏立则笑笑,指了指道:“天天,这是你嫂子于丽。”
夏天立马点头,带了几分好奇地看着对方。“你好,嫂,嫂子。”
“嘿,还怕生呢。”于丽笑笑,便先转了身一路小跑进屋,一跑边嚷嚷着小叔回来了。
夏天头一回碰上这么热情的女人,说起来,有句话说得好:当兵三年,母猪也能赛貂蝉,小时读书时的女同学不算,当兵后夏天见过的雌性生物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在部队里,连飞只蚊子进来都是公的——没见人真被咬过。
袁朗伸手扯了扯还立在门口的夏天,夏立则去停车,所以他们俩人就站在花园里,大理石铺的小路一直通到屋子门。
“教官,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么?”夏天喏喏地低着头,声音模糊不清。
袁朗拉着夏天的手,两双都已经长满茧子的手掌相互磨擦着,“夏天,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夏天咬咬唇,近乎绝望地抖了抖肩。
“这里是你已经离开了四年多的家。”袁朗缓缓道,他望着灯光明亮的小洋房。“不管你心里想什么,你不能否认你的亲人和家庭。”
说着,他轻轻拉动夏天,看他有些踉跄地走到已经半开的门口,再扶着夏天的手推开那扇门。
屋子的装修很有民国时期旧上海风情,老派的沙发和楼梯,精致的吊灯和饰品,袁朗看到的瞬间就在这房子上大大的印上了“资本主义”的标签,这回真是实打实地看清了夏立则的生意做得有多成功了。在上海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有这座洋房,还真不是普通有钱能做得到的。
夏天并没有在意太多,他头一次来这里,之前他们家是住的是夏立则早年买的公寓房。
“天天?”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一付社会精英白领的样子。
“东东哥哥。”夏天微微点头,有些无措的样子,手已经被袁朗放开,只紧紧攥成拳头。
饭厅那里有些动静,半晌于丽拉了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袁朗站在夏天的身后,一直保持着安静微笑的表情,他猜着那个中年人就是夏天的母亲,盘着头,有些白发,但并不明显,脸上的皱纹不算多,看得出来生活还算好没有吃太多苦。
夏天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快速地叫一声:“妈,我回来了。”
张雅君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连话都说不太好,只一个劲地抹眼睛,身边的于丽立刻扶她坐下,拿了纸巾给她。
“哭什么哭,天天回家是好事儿,哭成这样让人领导笑话!”夏立则已经进了屋子,见到这一团子乱糟糟的人,立刻就开口解了围。
仿佛这才见到袁朗这人似的,张雅君立刻又站了起来,慌忙地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您是天天的领导是吧,我是她妈妈张雅君。”
袁朗礼貌地点头示意,“张阿姨你好,我是夏天的队长,您叫我袁朗就可以了。”
“啊,别干站着呐,先吃饭吧,我再弄个菜就可以了。”张雅君转了身立刻又进了厨房,于丽看了眼夏之栋说了声我去看看妈,便也跟了过去。
“袁队长,过来坐着吃吧。”夏立则领了人坐下,“你喝什么酒?”
袁朗摆摆手,“您别客气,我酒量不行的。”
夏立则以为他客气,便对夏之栋道:“东东,你把我那瓶茅台拿来。”
夏之栋点头,从客厅的酒柜里拿了瓶没开封的茅台,“袁队长别客气,我爸平日没什么机会能在家里喝,你来了也算是给他解解谗。”
袁朗笑笑,也不再拒绝。“夏天,不给我做个介绍?”
夏天愣了下,勉强提起精神。“教官,我哥哥夏之栋,刚才那是我妈。”他顿了顿,“用得着我介绍么,你不都知道。”
袁朗拍拍他的头,“在你家你不介绍还想偷懒啊!”
夏立则笑笑,给袁朗倒了酒。
袁朗指了指夏天,“伯父,别小看他啊,这小子现在的酒量可是不错的。”
“哦?”夏立则意外地看看夏天,“在部队里练出来了?”
夏天点头,“嗯,部队里没什么活动,喝酒算是集体活动。”
夏之栋摸摸鼻子,朝厨房嚎了一嗓子。“这下家里就我一男人不会喝了,我强烈要求解禁啊!”
只见于丽走了出来,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叫啊,我这是提倡国家政策执行优生优育啊,喝多了伤你身就算了,要伤了孩子怎么算!”
夏之栋被吼了一声,只好缩缩,故做可怜道:“妈,你管管你儿媳妇啊,太不像话了啊!”
张雅君也端了盘汤走了出来,“去去去,你小子不听媳妇话还打算听谁的话,跟你说啊,烟酒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爸,你也管管你媳妇吧。”
夏立则当没听到,专心地研究着手里茅台的包装瓶子。
“呵呵。”袁朗笑了出声,“夏天,你们家可真有意思。”
夏天有些难受地眨眨眼,哦了一声,没回话。
“都是你喜欢的菜。”张雅君坐在夏天身边,指了放在他面前的红烧鸡翅。
“来来来,别客气啊,随便吃。“夏立则举了杯,和袁朗碰了碰。
袁朗扫了眼台子,暗道真是烧了不少,只可惜他吃不太习惯上海菜里甜味太重,也说不出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就捡了几个下酒菜吃着。
夏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张雅君的话,她指什么菜,他就吃什么,他没打算告诉她,其实他早就不挑食了,他什么都能吃,也不管味道什么样,在眼里,吃饭差不多就是摄取热量的过程。
夏立则开的酒倒是正宗的茅台,少说也三五年了,喝起来够劲头,夏天时不时跟着袁朗碰几杯,又敬夏立则和夏之栋,跟他们聊着不痛不痒的话。
夏立则认识几个部队后勤系统的军官,聊着些近年来的部队的改革什么的话题,夏之栋随口提了句99年国庆的阅兵式,还问夏天是不是参加过。夏天摇摇头,他那会儿正准备着演习的事,况且阅兵式的兵练得比野战训练还苦,他当时躲还来不及。
袁朗似笑非似地看了夏天一眼,道:“阅兵式的兵千挑万选的,不是什么人都选得上。倒是夏天,你们不知道吧,他是参加98年抗洪救灾的,那会儿他在武汉陆指学院,扑在一线挡洪水,可算了不起。”
张雅君一听就紧张起来了,拉着夏天上看看下看看地,嘴里叨念着:“哪儿伤了没有?”
夏立则打断了她,“瞎说什么,有事了天天还能在这坐着呐,别没句好话。”
“哟……英雄啊你,兄弟,你强的。”夏之栋立刻给夏天满了酒。
夏天不知所措,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张雅君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夏天,突然就说道:“那么危险啊,你,你怎么就去了,你干嘛去啊。”
夏天皱皱眉,“我是个兵,当然得去。”
“你不是只你一个兵,不是还有其他人么,你那么小……”
“雅君,你瞎说什么!”夏立则拍了下桌子,厉声喝止。“不懂就别乱说话。袁队长,这妇女同志就是没咱男同胞有觉悟是吧。”
袁朗只笑不语,但接了夏立则的敬酒,眼睛瞄着身边的夏天。
“天天你不是过了兵役么,回来就不去了吧。”张雅君没吃几口菜又想起什么似地冲着夏天说。
“当兵很苦的,回家来啊,反正工作什么,有你爸在,没问题的。”
夏天终于放下了筷子,他真是连吃都没法好好吃。
“我吃饱了。”他僵硬地说道,“教官住我那儿,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说什么呢,回哪儿去?你房间给你收拾着,袁队长就住客房。”张雅君也站了起来。
夏天看了她一眼,桌子上的气氛一下重了起来,所有人都停了筷子,只除了袁朗还拎着小酒杯看着他们母子俩。
“我们后天就得回部队了,明天还有事情,行李什么的还在老西门的房子那里。”夏天烦躁地抓抓头,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不去了!”张雅君转头就对夏立则道,“立则你不是跟人什么什么军区的人熟么,把天天调回来,就当提前复员。”
夏天火噌得就冒上了头,一股气憋不住,一挥手把张雅君的手甩开了。
“放手!”
“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
夏天一字一顿地说完,转头就走了,砰地一声,大门撞得大响。
袁朗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去找他吧。大家慢吃,别等我们了,这小子估计跑得挺远。”
夏立则尴尬地笑笑,把袁朗送了出去。关上门,一下就虎了脸,看着僵站着的张雅君,只叹口气。
“你啊你,好好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非得给你再逼出去不可。”
张雅君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我是为谁啊,我不是为他么我,当兵的不都苦么,让他回来过好日子也错了么我。”
夏之栋和于丽也不敢说什么,随便挖了几口饭就收拾桌子。
半晌,夏立则才又说了一句。
“张雅君,你让我说什么才好。什么时候你才能真为你儿子想想呢,你究竟明不明白,那是你亲生儿子。”
二十三、守护
袁朗没用多少时间就追上了夏天,事实上,夏天也并没有跑远,就在出门那条甜爱路口的情侣雕塑边上,只是地站着,不知想些什么。
夏天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想,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些东西,他很难受,在那个家里面,他仍旧像个外人一样,他们说说笑笑,但他坐在一边,一切和五年之前一样,没有变过。
他觉得,他开始恨张雅君了,真的,他从没想过会让袁朗看到这样的情形,那实在太难堪,太难以启齿,不仅仅是丢人那样,更多的,他觉得那是给了袁朗一个鄙视他的理由,而他最不想的便是让袁朗看轻。
“嘿,夏天。”袁朗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夏天的肩,“那就是你当兵的理由?”
夏天疑惑地转过头,不明所以,他不理解袁朗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不想面对那样的家庭那样的家人,所以才跑去当兵,然后说‘部队才是我的家’什么的?”袁朗拉了夏天坐到花坛的边沿上。
夏天愣了愣,张口就想反驳,但理由都堵在了喉咙口,怔怔地看着袁朗,然后苦笑。
“您说得对教官。”他沮丧地点头,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那个不像我的家,那些不像我的家人,您觉得像么?如果我掺入进去的话。”
袁朗认真道:“你姓夏,你叫夏天。”
“我讨厌夏天,讨厌死了。”夏天急切地否认它,像在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教官,您不知道这种感觉,那不是个家,它像一个,一个很对你很热情的亲戚家,是的,就是那样。他们给你吃穿对你微笑或者还会关心你的一些琐事,我知道,我接受,因为夏立则只是夏之栋的父亲,可是,那是我妈啊,为什么她也要那样对我,我不是她生的么?我不是她儿子么?”
夏天又哭了,这两天像是要把之前五年没流过的泪全一次流光一样,夏天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流泪这个功能,但他总是无法在袁朗面前控制住自己。
袁朗揽过夏天的肩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别想得太坏夏天,你的妈妈只是不懂用正确的方法来爱你关心你。”
夏天一抽一抽地吸气,抓着袁朗的衬衫不肯放开。
“教官,我不想回去了。教官,我想把部队当家,你,你别赶我走好么?”他怯生生地道,有些可怜。
袁朗哭笑不得,“小子,现在是你不肯留在我A大队好不好,哪里是我要赶你走了。”
夏天又沉寂了下来,“嗯,教官你说的,我还不是个兵,你不放心带我去战场。”
袁朗听了,心里头有些泛酸,他真没想过这个小孩压了这么重的东西在身上,他一个人步履蹒跚地长大,不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他忐忑不安他犹豫迷茫,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你是不是对的,他没有人教他什么才是个“兵”,他用自己的力量艰难地站在那里,拼命地拉住那些可以让他站稳的绳子。
可是他袁朗却把那些东西全剪了,毫不留情,看着他又摔了出去,看着他现在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他袁朗真他妈不是东西。
“夏天,你觉得什么才是一个兵?”袁朗缓缓地问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夏天终于从袁朗怀里爬了出来,脸有些红。“兵?能打仗的兵才是兵吧!”他不确定地道,偷偷看发眼袁朗。
袁朗失笑,摸摸他的头。“也没错,不能打仗的是百姓!”他指了指不远处行走着的人,“你看这些人,他们笑得很开心,也许他们正在难过,或者他们吵架,你瞧这街上的商店,买东西的人,或是卖东西的老板,他们都在过日子,这叫生活,能这么生活的人,都叫老百姓。”
袁朗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的表情严肃但神采飞扬带着无法遮掩的自豪,他的手又握成了拳头,轻轻敲打了下胸口。“而能让这些老百姓这么安稳过日子的,这么平淡生活的,不会被打扰的,就是兵!我们为了守护而存在。”
夏天看着被袁朗指着的人,又看了看袁朗敲打的胸口。“守护……”
“是的,守护。”袁朗看着夏天,“就像98年你用你的身体去阻挡洪水一样,你害怕,可是你仍站在水里,你也守护了这些百姓。”
“夏天,你已经是个兵了。”袁朗的声音又低缓了下来,“你已经不用抓着那些东西来保证自己留在部队里了,夏天,当你明白守护这个理的时候,你就是个兵了”
夏天仰起头,定定地看着袁朗,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上海是座不夜城,她从没有熄灭灯火的时候,夏天和袁朗并排走在街上,一直就这样走着回到了夏天在老西门的房子,他们的脚步不快,有时还停下看看街边的橱窗,夏天像个外乡人似地指指点点,对每个他所不了解的东西发出惊叹。
等他们真的回到夏天的房子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而夏天睡不着,事实上只那么一晚不睡对于他们两个兵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没有开房间的灯,就着月光坐在客厅的地板,阳台的门打开着,有些许微风吹进来。
“教官,我想买房子。”夏天忽然道,“我得有个自己的家。”
袁朗看着认真的夏天,伸手弹弹他的脑袋。“你个小孩买什么房子。”
夏天捂着脑门,看着袁朗傻傻笑着。“我成年啦,怎么不能买房子,这回拆迁,我手里有了三十多万呢,可以买个好房子啦。”
袁朗叹口气,他家住军区大院,没愁过房子的问题,但他也是知道上海的地价不便宜,这三十多万看着是多,可随便买套房子就没了,这小子要靠每个月的工资或是任务津贴什么的,哪里能找得到老婆。
袁朗觉得自已快成人家小孩的妈了,还得考虑孩子的终身大事儿,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红包拿。
“教官,别真拿我当什么事都不晓得的人,我找过资料的。”夏天戳戳袁朗的手臂,“现在就市中心的新楼商品房,大概都在4500-5000左右,可是稍稍出来点的就能降到3000了,我反正也用不着住这么好的地段,内环以内也不算小了,有房价还在2000上下的地方,我一人住,弄个一室一厅什么的最多也就三四十坪,再加装修,最多10万。”
“你倒是算得好,可是你有那时间么?”袁朗拍拍他,“咱们的假,算路上的时间前后也就五天,你真以为买个房子就是看中了付个钱就能完事的么?说你是小鬼头,还真是没错!”
夏天咬咬嘴唇,放弃似地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挠自己的头。
袁朗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用脚踹了他几下。“就这么放弃了?”
夏天还是趴在地上闷着头,看似进气多出气少的。
“死小子,真要买房?”
夏天转过头,笑得跟朵花似的,两只眼睛还眨巴眨巴。
“我找人帮你弄!”
“队长你是好人!!!”
“混蛋,这时候知道叫队长,你你你,你俗气,你暧昧!”(大家无视掉这话话吧,我知道袁朗崩了……但我就真是想写这句话啊啊啊!!)
“这什么话啊,队长,你真逗!”
“啊……咱军区师侦营高副营长的名言!”袁朗特严肃地看着远方,“将门虎子,好兵,好人。”
夏天看了看袁朗,觉得那高副营长一定很特别,当得起袁朗这两评语的,真不多。
“那队长,这样的话,我们就没什么事儿了,咱明天就买火车票回去吧。”
袁朗一愣,“你……不跟你妈说么?”
夏天闭上眼,头又趴了回去。“不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她现在过得挺好,我也会过得很好,那还有什么不好的?”
“你恨你妈?”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谈不上恨,没那么糟糕,最多就是有些怨。原先我会怪她,怎么不对我好光对我哥好,后来我也明白,她这后妈难做人,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还能怎么办?”
袁朗没有说话,他静静听着这个才21的半大小子的话,带着点成人式的无奈,还有如释重负。
“现在吧,看她那样我也难受,她讨好我关心我什么的,没必要了,没她我也长成这样,之后的日子里也不需要她了。真的,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夏天闭上眼,就这样睡着了,呼吸的声音在袁朗耳边缠绕,一点一点的,有些轻微,又好像放大了音量。
第二天,夏天和袁朗都拎着没有拆开来的行李去火车站买了当天夜里的票,本来夏天主再带袁朗在上海转两圈,结果袁朗就说了一句:“你小子快要被这花花世界给污染了,快回部队里当乖宝宝吧。”
夏天翻了几个白眼给袁朗,他大放地走到军人窗口买了票,不是他没脸没皮,先不说自个儿身上的这身军绿的常服,就售票口那人山人海的样子他就坚定地选择旁边没什么人的通道。
“队长,得等到6点才发车呢,中午吃什么?”
袁朗特妖娆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那硕大的牌子,上头有个带眼镜的白胡子老爷爷,招牌上印了斗大的三个字“肯德鸡”!
“我要吃那个,享受一下人美帝人民才有的感觉!”
夏天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袁朗,然后耸耸肩,食指指着他的,一脸正气地道:“队长,你俗气了你,你暧昧了你!”
二十四、回来
夏天和袁朗回来时只买了硬卧的票子,虽然是下铺,但偏巧隔间6个床铺里有两个东北汉子,晚上那呼噜声,跟迫击炮似地,夏天一晚上没能睡好,早上到站的时候头还一点一点地。好在袁朗提前打了电话通知基地来接人,夏天坐在越野车上打盹。
回到基地的时候赶巧碰上齐恒带队刚刚从375下来,许三多和吴哲看到夏天一同与袁朗下车的时候,也不管列队不列队的,直接就蹦了过去。
“夏天,你,你回来啦!”许三多露出他的两排白牙,眼角的笑纹都皱了起来,笑得像开了花。
吴哲围着夏天转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会,嘴里还发出“啧啧”声音。“我说夏天同志,你这一去可把咱三多盼得,那叫一个望穿秋水啊,你看他没事嘴里就叨着你和成才的名字,怎么看都觉得你们俩是抛弃了三多的负心人程世美。”
夏天一个肘击住吴哲胸口奔去,吴哲顺势做了个受伤的动作。
“行啦兄弟,少爷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不过我可不是为的三多,人三多是成才兄的,我怎好夺人所爱。”夏天伸手小摸了把吴哲少校滑嫩的脸。“少爷我这不是为了吴小姐你才义无反顾地回来了么,一日不见佳人兮,可是如隔三秋,急得我心痒痒啊”
吴哲当场就红了脸,竖起中指,狠骂了一声:“靠。”
齐桓在一边哈哈笑了笑指着吴哲道:“说你娘们唧唧吧,还真没错啊,今个晚上好生伺候着你们家夏少爷啊~”
吴哲当场怒嚎,许三多在一旁笑着,拦住了要飞扑过去的吴哲。
袁朗好笑地看着这帮南瓜没大没小玩闹还直接把他无视掉,于是整整自己的风纪扣,气沉丹田,道:“全体都有,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打混啊!虽然晚了几天,不过还有是必要做一次动员大会的啊,30分钟后,操场集合!”
“是。”
夏天眨眨眼,看了看还在队伍里头的石丽海,“队长,我宿舍还没换吧?”
袁朗顺着夏天的目光点头,“你还跟石头一个房间,快去整理下吧,那宿舍以后就是你娘家,石头就是你娘家人。”
夏天“噗嗤”一声笑了,回头看见石丽海脚步踉跄了几下,做了个鬼脸,也一路飞跑地去了宿舍楼。
袁朗呆在原地唉声叹气了会,却看见齐桓在站在边上没动。
“什么事?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啊。”
齐桓先是立正,然后立马没正形地笑道:“铁队让你一回基地就去找他。”
袁朗立马就垮下肩,“立刻?”
“立刻。”
“马上?”
“马上。”
“齐桓。”
“是!”
“现在让你再去拥抱一次375没关系吧。”
“队长,您这是□裸的迁怒。”
“妈的,还给我讨价还价是吧。”袁朗一怒,伸脚就踹,“让你迁怒,让你□裸!你个混蛋!”
齐桓笑嘻嘻地躲过袁朗的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基地去。
袁朗摇摇头,但他还那胆子违背铁路的意思,于是直接背着行李就去了铁路的办公室。
打开门的时候,铁路正在为自己养的那盆兰花浇水,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回来了?”
袁朗放了行李,然后习惯性地顺走桌子上的烟。“嗯,回来了。”
“哦,一个人?”
袁朗吸了口烟,进到肺里再吐出来。“还没我袁朗完不成的任务呢,铁队。”
铁路终于摆弄他的花,将水壶摆在了窗边,仍故意黑着一张脸。“别给我来这套,回来可不算完,你想好针对性训练计划了么?”
袁朗在心底呜呼一声,想他劳心劳力,刚刚把自己的心奉献给了小南瓜回来又得把身体贡献给铁路,他都想说他卖艺不卖身了。
“铁队,这个计划么,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不过还得再修修。”袁朗没个正形地坐在沙发上,“刚刚收的小南瓜还嫩得很,少说得再有小半年的训练才能见见血,急不得。”
铁路没反驳袁朗的话,他自然也是知道这历来的流程,“那个夏天,你解决了么有?”
袁朗收了收笑意,“要是以原来的状态留下,这小子保准过不了心理小组的关,他心里头压的私事太重,不光是心理干预的问题。”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大概没什么问题了,成长的烦恼什么的,也就那么一两分钟的事儿。”
“没给我搞砸就行,否则我还真不好交待。”铁路终于露了点笑容。“不过,关于夏天的狙击手针对性训练,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袁朗摇头道:“还不急,我也不清楚他现在的底有多少,铁队,那位乔文弘有没有给夏天做过相关的训练啊?”
“不知道,那老头死倔脾气,半点口风都不露的。”铁路无奈地道,自己老连长的那股子脾气还真没几人能受得了,就光冲和他相处这么久,铁路都认为有必要留下夏天了。
袁朗抽完最后一口烟,站了起来道:“铁队,没其他事的话我先下去了,还得给小崽子们训话呢,都晚了几天了。”
铁路挥挥手,挥到一半发现自已台子上那包才刚刚拆了没抽两根的软中华消失了,顿时大怒,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袁朗的影子。
“臭小子!”
袁朗顺了包好烟,于是特别得瑟地回宿舍换了作训服,踩着点跑去了操场,而9只刚刚出园子的小南瓜们正齐刷刷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检阅。
“行,放松啊,放松点。”
没想到他们条件反射全部紧了紧身上的皮,就他们四个月的训练来说,一般袁朗这大烂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后头不是加餐就是拥抱375,都成了潜规则了。
袁朗不在意的笑笑,眼睛瞄到了仍就没什么反应的夏天身上,不算明显的点点头,他又说:“别这么较真,全体坐下吧。”
刷一声,所有人盘腿坐了下来,齐桓也一起坐下,袁朗那厮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南瓜们,心里头开始叹气,每回都是这样,所以每回他找的话头也都差不多。
“问个问题啊,有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自称老A?”
“报告!”吴哲最先出了声,准备站起来回答。
“坐下。”袁朗抬抬下巴,示意吴哲就这么坐着说话,而他自己则侧趴在早坪上,一脸期待的样子。
“齐桓曾说过,ABCDEFG,A是老大。”吴哲心里头其实还气着呐,就之前老A们的那种行为哪能这么容易就原谅,所以这回他还不忘小小捅那么小刀子。
袁朗不介意,道;“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老大,有谁还这么认为的话。”他扫了眼在场的人,突然极为夸张地用力捶地,表情极其狰狞。“我捶死他。”
齐桓坐一边嘴角不自觉的抽抽,他此时深刻地觉得跟着这么个老大,有些丢脸。
“我最讨厌以老大自居。”袁朗不屑地看了眼吴哲,“什么叫老大,狗屁!老A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袁朗问了下去,但没有人能回答。夏天暗自撇撇嘴,想着这种问题你让个刚刚进老A的队员回答,你不是故意显摆么你!
正这么想着呢,夏天却见到袁朗以匍匐的方式缓慢地、一步步地、分外妖娆地势态爬行到了许三多旁边。那屁股还撅挺高,要放到越障场的铁丝网下,一准刮烂成筛子。
“许三多,你玩牌么?”
许三多是个老实人,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这堂堂中校又是教官的人怎么能在做出这些动作后又问这种问题,他转过头看看四周,希望得到一些帮助,但显然,所有人都只能给他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我不玩牌,玩牌没意义。”他只能这么回答。
袁朗一付被打败地样子,“没劲,牌都不玩?真不玩?”
“真不玩。”
“没劲。”袁朗又坐到了许三多身边,开始用一种循循善诱地口气说着,他向他们解释着老A的意义,然后用看似玩笑的口吻说着“藏着、掖着”的话题。
夏天坐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突然觉得他其实很高大,又非常的渺小,他是个战士,却也只是个人而已。
但显然,他找错聊天的对象了,许三多完全不能给他反应,只睁着他那白眼珠子盯着他,连个表情都欠奉。
“还有第二个意义啊!”于是他转移目标,站起来走到了吴哲身后,“吴哲,你肯定有上网聊天的经历了,你给大家解释解释!”
吴哲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网上说A就是骗人的意思,但我想你说的第二种意思应该是兵者诡道,对敌人要A,至于您对我们,那就更A了。”
袁朗笑了,他总算没白费力气,终于有个人能给他正确的反应了,他就那么一兴奋,于是反手给了吴哲一下。
夏天不禁缩缩脖子,同情地看了眼吴哲,那一定很疼。
然后他看着袁朗的表情认真起来,带着真诚和坦诚,“欢迎你们正式加入老A的一员。”
但下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所以有人都想起了一个月前,同样是这个男人,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是的,我早就说过这话,你们也带上了老A的臂章,可戴上了又怎么样呢?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没什么了不起的,那臂章不过是咱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随便掰出来的东西,在一些特殊的任务当中,我们甚至不被允许带这种容易暴露身份的东西。”
袁朗笑笑,有些无奈。“你们得认清了,当老A,就只能这么藏着掖着,没什么升官发财一步登天的好事。”
他看了眼这些即将成为战友的士兵们,“以后就要常相守了,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而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的每一天,都过得不一样,我估计还得一直是你们嘴里说的烂人,是吧,夏天。”
夏天冷不叮地被叫到,结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倒是先动了起来。“那啥,没事儿的队长,烂人哪及得上您万分之一的风采是吧,其实我蛮喜欢的,真的,我觉着吧,大伙儿都蛮喜欢你,你烂都烂得很有水准。”
“……”
“噗嗤。”齐桓终于没忍住,脸像抽筋似地狂笑了起来,而袁朗好不容易创造起的那种煽情气氛也给破坏地一干二净。
“夏天,你真厉害!”许三多由衷地佩服夏天。
“夏天,你居然又调戏袁队长。”吴哲憋笑憋得很辛苦,但他是打心底感到爽快,就连刚才被袁朗折了一下的脖子也没那么疼了。
袁朗微笑地看着夏天,然后用一种极温柔的甜腻地声音道:“乖,给我去和375去打个招呼去!”
夏天低着头然后迅速地跑了出去,结果不到200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二十五、二少
进入了A大队之后的训练徒然成了另一种折磨人的方式,不再是没完没力的体能训练了,那几乎没有必要了,接踵而至的是各种各样更为深层次的东西,他要需要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特种兵。
他们需要了解各种枪械,包括国外的,大到轰炸机坦克装甲车,小到手枪匕首乃至箭弩,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学会更甚深入了解的,他们被要求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不仅是个口号,而是切实存在的现实。
夏天看到袁朗拿出W03型12.7毫米狙击步枪的时候,眼睛都放了绿光,这枪哪怕是当年乔文弘教他的时候也只是说了说没能摸上真枪,这枪是近两年才刚刚研发完的新枪型,跟现有的世界上已装备的所有狙击枪相比,他的重量最轻,可性能和威力却并不逊色。让夏天最为心动的,是它除了可以发射国内高射机枪传统装备的54式12.7毫米系列弹外,还可发射新研制的 12.7毫米高精度弹和穿爆燃弹。这枪放在在1000米开外的距离上,就可打穿10毫米的装甲,能对付轻装甲车和一般的武装直升机,如打中人身体的躯干便会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