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长春宫。
殿内雕梁画栋,明珠为灯,白玉镶壁,凿花为地。缀着珍珠的帘幕和夹杂这金丝银线绣着精美花纹的罗帐在徐徐吹来的微风中轻轻舞动,这雍容华贵、穷工极丽之宫殿正是当前最受皇帝宠爱的贾贵妃所居的长春宫。
贾贵妃推开雕花珊瑚长窗,让窗外凤尾细细,百花烂漫的盎然春|意也流进殿内。
贾贵妃又转身,亲自捧着一盏新茶,笑盈盈地步入书房。贾元春今年三十有余,因保养得当,衣着不凡,显得端正美丽,风姿卓然,但是,她到底不是风华绝代的佳人,能如此得宠,完全是因为母凭子贵。
现在,皇帝正在书房内手把手地教她那宝贝皇子水昭瑞写字呢。
“嗯,对,保持这个姿势,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贾贵妃走至案边,也细细端详了一番昭瑞写的字,笑道:“写得不错。不亏是皇上,您这么一点拨,瑞儿的字就进步多了。皇上今儿上朝累了,先坐下歇歇,这是昨儿才供上来的新茶,皇上尝尝?”
皇帝依言坐下饮茶,忽然面上露出烦闷的神色。
贾贵妃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皇上今儿上朝时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皇帝叹气说:“今天上朝许御史弹劾户部司卿王司复修缮河堤时谎报用量,贪墨河工款,款项竟然高达十万两。这都在其次,关键是许御史查访得知,此案太子也有份。而且,拔|出萝卜带出泥,据许御史私下的调查,太子还参与了多次类似的事情。”
贾贵妃不敢置噮国事,只是柔婉地说着些皇帝不要烦扰,保重龙体之类的安慰的话。
皇帝依然是紧缩眉头,说:“勾结臣工,贪墨枉法,他可真叫朕失望啊。”
皇帝沉思良久,愁绪难伸。无意中,他的目光落在还在凝神练字的昭瑞身上。煦暖的阳光下,这个十岁的孩子端足了架势,认认真真练字的样子让皇帝心中大慰。
皇帝不由得抚须笑道:“孺子可教也。”心里的想法渐渐成型。(就是要废长立幼)
太子东宫。
太子水昭文正搂着一娇媚宫娥饮酒作乐,太子少傅李廷光步入,见此情状不悦地重重咳嗽。
水昭文松开那宫娥,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说:“少傅今日倒有闲来本宫这里坐坐?”
李廷光给水昭文行过礼后,又开始絮叨起来:“青天白日,殿下就公然在东宫里和宫女**取乐,不啻于白日宣淫!要知道宫中尽是皇上耳目,殿下须得谨言慎行才是。殿下休怪老臣多嘴,要知道圣上原就不喜殿下举止淫佚荒疏,如何还要授人以柄?”
水昭文不耐烦地说:“你要我装成一个孝敬守礼的儿子,夹着尾巴做人,一个月两个月可以,时间长了怎么受得了?这太子一做就是十多年,头发都要等白了,还坐不上那位置,我是真的等不下去了,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李廷光吓得不轻,连忙制止他说:“殿下,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小心隔墙有耳啊。”
水昭文又冷笑着说:“听说许御史今儿在朝上弹劾那个贪墨河工款项的案子呢,这不摆明了和我过不去吗?”
李廷光连连摆手说:“这事儿,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也就算了,皇上想必也不会为这没有根据的事为难殿下。不过殿下吃一亏长一智,以后可一定要谨慎行事。”
水昭文冷笑着说:“恐怕这次的门坎就翻不过去了,还谈什么以后?那狐狸精那边我也布了眼线,据说老东西要废了我呢,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呢。”
李廷光大惊,问:“有这等事?”
水昭文忽然狞笑着说:“幸好我早有防备。老东西不仁,我就不义。趁着水沐巡查边疆去了,京城如今军力空虚,我正好先下手为强。”
李廷光惶恐道:“这…”
水昭文对他笑道:“此事还要借助太傅之力。若是事成,我必将你女儿立为皇后,一起享无边荣华,绝不食言。”
李廷光抹着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这可是谋逆大罪,若是万一事败……还请太子三思而后行。”
水昭文又威胁他说:“这事,我计谋已定,万无一失。你答不答应,咱们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次日,皇帝在御书房里看了一上午奏折,乏了,便往御花园里观景散心。
却在那里遇上太子少傅李廷光。
李廷光赶紧上前叩拜见过皇帝。皇帝微蹙眉心,问道:“你从东宫出来的?太子近来功课可有长进?”
李廷光只得赔笑说了几句褒奖太子的话。
皇帝重重叹气,说:“唉,他要是真的知道悔改了,那龙都下蛋了。”
李廷光不敢则声,心想,看来水昭文的预想倒不是空穴来风,皇帝对他诸多不满,恐怕真有废他的意思。联想到太子一旦被废,自己也不免受牵连,弄得不好,丢官抄家都有可能,于是,他索性心一横,按着水昭文教他的话,带着一脸谦卑的笑容,说:“皇上这些天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想是操劳国事的缘故。微臣这里倒有个好法子,可以解乏养身。”
李廷光的好法子无非就是“以阴补阳”,次日当他领着他的“药方”来到皇帝跟前,皇帝本来有些怪他行事荒唐,可看到那女子的绝艳容颜时,却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责备之语。
玉面芙蓉,丽质天成。
她轻舒玉臂,肩上的披风滑落在地,露出一抹雪脯,流转的眼波中荡漾出无限春|情,看得皇帝喉头发紧。
是夜,颠鸾倒凤,春|色无边。
皇帝仰卧龙榻之上,犹然回味刚才的**滋味,见那女子妍媚一笑,芊芊柔夷奉上香饮一杯。皇帝自觉体力消耗太多,正思饮茶,何况是美人亲自奉上的,便不疑有它,一饮而尽。
少顷,皇帝气绝身亡,女子绝美的嘴角露出凉薄的笑意。
次日,皇帝被谋害的消息传遍朝中,水昭文捏造证据,矛头直指贾妃,因为证据不足,一时争执难下,贾贵妃被羁押宫中,严加审讯,饱受折磨。
国不可一日无君,稍后,太子水昭文被亲信们拥立为新君,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完成了登基大典。
而后,水昭文下旨绞杀谋害皇帝的贾贵妃及皇子水昭瑞,贾家满门轮斩。
围绕贾妃谋反一案,朝堂之上也是剑拔弩张。
先皇之四弟,忠顺王水涵刚直不阿,在朝上直言先皇死因不明,贾妃或有冤情,不宜过早下定论,暂且押后再审。
水昭文恼羞成怒,自恃自己已登皇位,哪里容得别人反驳自己。何况他做贼心虚,贾妃和水昭瑞一日不除,他一日不能安心。丧心病狂之下,水昭文竟然命左右侍卫上前,不顾水涵乃是他的叔父,生生将其扑杀在朝堂之上。
至此,水昭文将伪善面具一把扯下,露出凶暴的本来面目,派出御林军四处剿灭反对他的势力。
水涵之长子水墨投靠北静王水溶,水溶携二子和水墨即日奔逃出京,集合了几股力量,打出义军的旗号,公然反对新皇。
水沐此时正在边防巡查,闻知太子谋反并已登基,皇兄及四哥被害,自己鞭长莫及。悲愤之下,当即集结军队,前往京城讨逆。
此时水博正在护送母亲和妻子紧急出京。
水博问随行的心腹侍卫王毅:“出了京城的地界没有?”
王毅说:“回侯爷的话,已经出了。现在应该没有追兵了,侯爷待会可以禀告王妃知道,好让她老人家放心。”
水博抬头看天,忽然发现天色变了,风也紧接着大起来,树杈在风中猛烈的摇晃,树枝像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暴烈地抽打着。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落在地上。转眼间,道路变得极其泥泞难走。
王毅说:“看这雨下的,像老天爷也在喊冤似的!听说今天是贾家满门抄斩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鬼天气延期啊?”
水博刹那间感觉自己血液都似乎停止流动,他一下子抓住王毅的胸襟,颤抖着声音问:“贾家?满门抄斩?”
王毅叹息着说:“是啊。贾家一家老小男女一百来号人,一个也不放过,这是要斩草除根呢。贾府的家生奴才全部收为官奴。可怜一个百年世家,说没了就没了。”
贾湘!刻意去忘记的人瞬间充满了水博的头脑,让他无法去思考其他的。
水博三步两步赶到他母妃所乘坐的马车前,隔着窗户请求母亲在侍卫王毅等人的护卫下先行,自己必须回京去救一位朋友。
忠顺王妃听了,连忙止了马车,挑起帘子来看着雨中一身湿透、失魂落魄的儿子,心中十分担忧,说:“什么朋友啊?看你急的!如今返回京城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掉追兵,现在回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你的朋友再重要,能重要得过你的母亲、妻子?能重要得过自己的性命?”
水博乞求道:“他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当时我们就结誓说要同生共死的,如今他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请母亲谅解,现在暂时由王毅负责一路保护您,事情办好之后我就会立刻追上来。”
忠顺王妃看着一脸哀求的儿子,无奈地说:“儿大不由娘,我说的你也未必听。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朋友能救就救,救不了也只能任凭天命了。去吧,快去快回。”
水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杨氏,低声说:“好好照顾母妃。”就带着一队人马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杨氏卷起帘子,将脸贴在窗户上,茫然地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天空,直至雨水流进眼睛,混淆了与泪水的界限,直至眼睛酸痛到无法张开。
王妃怜爱地揽过她来,宽慰道:“傻孩子,他早走远了,你看不到的。”
杨氏痛哭起来:“娘,我知道他走远了,可是,我心里好怕,好怕我不这样一直看着,以后就再也看不着了。”
一语成谶。
他和她,以后还会见面,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尽管,他和她的过去,也只是虚幻的幸福。
水博心急如焚地带着侍卫亲兵一路疾奔,前去刑场劫人。孰料到了刑场,才发现贾湘并不在那里。打墙也是动土,既然已经折损了许多人手,索性劫了贾政和贾兰,水博等一帮人杀出重围,奔出京城。水博往前赶了一路,却不曾见到王毅护送的母亲的车马,无奈身后是一直摆脱不掉的御林军,只得边打边退,没有余力再去找寻母亲等人的下落,只好希冀她们吉人天相,已经与父亲水沐的大军会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一章内容很多,铺开了写至少两个章节,考虑到大家刚刚吃了肉,而且可能会对没有楠竹的细节不感兴趣,所以很多地方一笔带过。小捕很体贴吧,然后,弱弱地求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