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湘有些纳闷。
按说贾湘在慕州之战中居功甚伟,水博应该给他升官才是,不说多了,百夫长什么的应该是人人服气的,但是水博一直不回应军师等人的力荐,所以,以致贾湘至今仍然是一名值守水博帅营之外的军士。
贾湘觉得也许水博对自己起了疑心,因为他有时会有意无意地观察自己,待贾湘回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又会若无其事地转而去看别的什么东西。
曾经朝夕相处了四年之久,贾湘深知水博心细如发,但是他又自信自己的伪装应该是没有什么破绽的,至于嗓音,经历过青春期的变音,加上他自己的刻意掩饰,应该也听不出来吧。
贾湘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伪装的必要。当初之所以戴上面具,是因为水沐不待见自己,现在既然水沐死了,摘下面具好像也没什么危险。
然后呢?和水博来一场欢欢喜喜、破镜重圆的戏码?
还是觉得很别扭,好像他父母双亡、妻子受辱等等一系列的倒霉事全是为了成全自己那想和他相守的卑微心愿。这样一想,贾湘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对于落在水博头上的倒霉事都乐见其成,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跳出来引诱他。
贾湘在心里暗暗为自己鼓劲,老子光明磊落,没缺爱到那种地步!再说,他上次自己说的要各走各的,虽然说这话时他可能有苦衷,但是落到耳里,总归是不舒服的。就算是要和好,也得让他自己把这句话收回去才行!
要不然,倒好像自己上赶着要和他好似的。
好吧,就这样,等着他自己找梯子下来,这回,我也要傲娇一回,凭什么事事都以他为重啊?
于是,贾湘打定了主意,继续他的假面人生。
这边,水博早就疑心他的身份了。贾湘自以为自己的伪装很高明,但是即使面貌、声音都变了样,但是曾经心心相映的熟悉感,还有自己往往不留意,却落在有心人眼里的习惯性动作都出卖了他,只是水博心思慎密,不愿意过早下结论,一直留神观察他。
水博心里默想,如果真是他,他为何要改头换面呢?难道为自己说过的违心之语还在耿耿于怀吗?
水博很想找个机会试探他一番,或是干脆捅破这窗户纸,可是,他刚刚接手军中事物,诸事繁忙,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耽搁下了。
直到两天后,有人隆重登场,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一下子打破了暂时的平衡。
蓟州。
水杰特意邀胞弟水隽饮酒。
水杰亲自给水隽斟上酒,说:“住在这鬼地方可真憋屈,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想找两个姑娘陪着咱哥们唱唱小曲解解闷也不行,真真恼火。还是京城好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去哦。”
水隽对月悠然举杯:“‘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要我说,回去是迟早的事。水昭文那德行,绝对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水杰接口说:“就算能回去,就算水昭文倒台,咱们又以什么身份回去啊?”
水隽奇怪地看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和我打这哑谜了。”
水杰说:“如今伯父们都仙去神游去了,和先皇同辈的只剩咱们父王了。若是水昭文倒台,咱们父王振臂一呼,必定是天下拥护啊。”
水隽说:“那也得先把东夷鞑子赶走了再说。”
水杰说:“隽弟,你这就是书生意气了。难道你不知道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水隽警觉地看他,随口说,“啊,那要怎样?”
水杰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你平时千伶百俐的,到关键时刻老掉链子呢?咱们现在得和父王说说,让他现在就自立为帝,然后再去征讨水昭文。孔子都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父王称了帝,才好师出有名去讨逆啊。”
水隽不以为然,“现在难道就师出无名了?水昭文弑父自立,引狼入室,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
水杰急得没法,只好厚起脸皮,将真心话和盘托出,“父王当了皇帝,咱们才有机会被立为储君啊。难道你想拼死拼活地,最后好处人家得了,咱们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水隽冷笑,“咱们?储君好像只能有一位吧?就知道你又在打小算盘呢。再说,父王乃是闲云野鹤之人,恐怕对那宝座的兴趣远远没有你大吧?”
水杰被他道破真情,于是嘿嘿笑道:“到底是隽弟知道我。父王平时最疼你,你就和他多说说这事儿呗,就当帮哥哥了,好不好?”
水隽嗤笑:“说得轻巧。那我有什么好处?”
水杰索性厚着脸皮说:“若是父王为帝,我不用说,自然就是储君了。我就你这么一个胞弟,还能亏待了你不成?等日后我登基了,你就是亲王。我是万岁,你就是九千岁,如何?”
水隽虽然无心皇位,听他狂妄的口气,很是碍耳。他本是喜怒出于胸臆之人,便不假思索地嘲笑道:“那凭什么呀?就凭你现在比我大两岁,你就得压我一头?我就不能当储君吗?凭什么你要比我大一千岁?”
水杰顿时哭笑不得:“你就别胡搅蛮缠了。我们两兄弟,打小一起海打胡摔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你是崇尚魏晋之风,最不喜欢被世俗繁节约束的,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人品,你会对皇位感兴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水隽幽幽地说:“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就偏偏就想跃居千万人之上,号令天下,无有不尊。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我求之若渴的那个人。”
水杰好奇地问:“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这是谁啊?叫我家隽弟这样念念不忘的,一定是个绝代佳人。这样,只要隽弟你肯帮哥哥,哥哥一定费尽心力也帮你把她翻出来,许配给你。”
水隽哂笑,“你怎么就那么武断他是女人?”
水杰噎住,半日,方说,“隽弟,哥哥我真是佩服你。独行特立,藐视一切,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凡事不能太出格,否则,必定招来祸事。”(水杰要是懂点现代医学,他会记住,下次和水隽说话时,得要先自备一个心脏起搏器。)
水隽默然不语。
水杰见冷场了,于是又转了个话题,说:“哦,对了,水博那里传来消息,他们要在沧州扎营,想和咱们联手对付水昭文。”
水隽无聊地说:“早就知道了,你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消息了。”
水杰不理会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水博还挺厉害的,他父亲久经沙场,都吃了那么大个败仗,连老命都丢了。结果他还能逆境突围,居然以八千人的残余军队打败了三万人的慕州守军,还收编了降军,现在有4万军队了,真是不可小瞧呢。”
水隽又打了个哈欠,表示不感兴趣。
水杰又说:“父王无心皇位,若是水博要起意和咱们争的话,咱们可没有一点胜算啊。他现在风头正劲呢。据说又攻下了几个城镇,简直是如有神助。他那办法还挺管用的,弄点火药,把城楼一炸,攻城跟过家家酒似的。咱们要也能学着这一手该多好!”
水隽懒心无肠地说:“水博当皇帝不错啊,我看比你强。”
看着水杰又被自己惹得一脸暴躁,水隽恶质地低笑,忽然,他想起什么,蹙眉思索,自言自语道:“火药攻城,我觉得这手法,和某个人很像啊。难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赶出来的一章。话说出去玩了两天,回来各种没思路啊,只憋出来这么点字,5555
此文有点冷,可能是小攻太不给力了,主要是我在做人物设定时,就把水博设定为一个从小就被人仰视的杰出青年,各方面都很优秀,极其要求上进,而且还有态度强硬的父亲反对。我印象里古人都是很讲究孝道的,所以水博对爱情裹足不前。现在好不容易把他爸爸写死了,主角们可以欢快搅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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