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湘一时间置身无地,只觉得众人的眼神如同鞭子一般打在自己身上,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水博冒火的眼直盯着杨氏,一旁侍立的太监都是人精,连忙上前堵住杨氏的嘴,将她拖下去,等候处理。
正在这时,殿中众人却都听到空中隐隐传来敲木鱼的声音,有个人还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有那人口不利、家宅不安、中邪祟、逢凶险的,找我们医治。”(此句引自原着)
水引玉忙说:“正是机缘巧合,或许能医治好翊儿也未可知。快快将那外面的大师请进来吧。”
水博本来想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可是想到这深宫内殿之内这声音却如此真切地传入耳中,说不定真有什么稀罕的本事。死马当做活马医吧,便也不管其他的了,命侍卫们速速出去搜寻,将方才念经之人请入。
进来的是一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和尚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和尚,那和尚白须飘飘,仙风道骨,虽然老迈,却步履稳健,倒是难得。
那老和尚见了水博等人,却不行叩拜大礼,只是稍稍躬身以示行礼。
水博了然,止住一旁正要出言呵斥的掌事太监,道:“仙师乃是世外高人,倒不必行那虚礼。”
老和尚呵呵笑道:“不敢当。请问患者现在何处?”
众人连忙将那两个和尚引至水翊病榻之旁,老和尚先观面相,又细细把了把脉,沉吟着说:“虽然凶险,倒无大碍。这孩子是有大富贵的,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磨难就断了阳笀。”
水博还未开口,那些御医就连忙跪下求那老和尚说:“那就请大师快快医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了皇长子,就救了我们这一群人的命,功德无量啊。”
老和尚望向水博,水博点头。
于是,老和尚便说:“既如此,老衲便献丑一试了。”
那边上站着的和尚连忙在随身背着的一个藤编箱字里取出一些这帮围观群众见都没有见过的器皿。
贾湘却认识,那不就是俗名针管,学名注射器的玩意儿吗?
那中年和尚与贾湘眨眨眼,眼神中流露出狡黠的神色,有些眼熟,那张长长的脸……
孟小弟!贾湘恍然大悟,连忙将自己张得老大的嘴巴合拢了起来。
老和尚慢条斯理地给水翊消毒,又慢慢地找到血管,将液体注入婴儿的体内。
那一针还真见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水翊不再打寒战了,慢慢地沉入了梦乡,但是和刚才的睡眠完全不同,明显是一种身心安泰的熟睡状态,众人放了心,于是都交口称赞起老和尚的高明医术。
老和尚谦虚地摆手说:“这孩子的病可不是老衲这一针就能医好了的,说不定晚上就又烧起来了,得派人日夜守着,给他退热是要紧。高烧退了,这病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众人点头如捣蒜,又苦留老和尚二人多留些日子,至少等皇长子好些了才走。
那老和尚笑着说:“多谢施主们的美意,只是老衲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不可滞留此地。这孩子是个有大福的,大家只管放心吧。”又留下许多丸药,说:“这些药,每天研开了,给孩子服用,一日三次,三天之后应该就可以退烧了。”
大家苦留不住那老和尚,只好都转向看水博如何说,毕竟这老和尚路数太野,万一皇长子有个什么好歹,总得有人顶岗吧。
水博沉吟着,习惯性地去看贾湘,贾湘给他使了个眼色,水博会意,便说:“仙长为小儿诊疗,已是大恩没齿难忘,既是仙长执意要走,我等凡人如何敢羁绊仙尘?只望着小儿确如仙长所言早日康复的好。”
老和尚说:“施主只管万安,若是按时服药,并时时留意着,三日之后必好。”
皇长子的病情得到控制,大家也就慢慢散去了,贾湘本来也想和大家一起告退的,可是心里有事必须和水博说清楚,又想着反正今天算是彻底曝光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下,于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水博握住他的手,说:“急死我了,还好你没有一走了之。”
贾湘单刀直入地问:“你准备舀那个女人怎么办?”
水博眸中怒焰尤炽,沉声说:“身为妃嫔,理应勤慎贞肃,不得干涉朝政,她几次三番污蔑羞辱朝廷重臣,经惩戒后仍然不思悔改,按皇家家法,其罪可诛。”
贾湘摆手说:“你要杀她,也不要在这时候,倒落实了你我的骂名。”
水博揣摩着他的意思,斟酌着说:“那就将她交与宗人府责罚。”
贾湘说:“皇长子尚在病中,你就惩戒他的生母,不知道的人不免说你荒淫无度,这样做不太合适。”
水博问:“那你的意思是……”
贾湘:“你让她禁足翠微宫,面壁思过就好。”
水博沉吟着说:“那就暂时这样吧,倒是委屈了你。”
贾湘:“要想我不委屈也简单,你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对着水博惊疑不定的眼睛,贾湘狠狠心,慨然说道:“而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东南沿海率为倭寇所扰,民众纷纷向内陆逃亡,人口锐减;皖中大旱,民不聊生,盗匪蜂起;东夷贼心未死,不时骚扰边境;以上种种,亟待解决,不然必成大患。我身为大将,理当尽忠朝廷,不去为国征讨四方,却在京城醉生梦死,也难怪被人看不起。”
水博连忙说:“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人去以身涉险?那些事情,我自会派出妥当人去处理。”
贾湘嗤笑着说:“那我就天天坐在这里等候帝王召幸,与你的妃嫔争风吃醋不成?”
水博难过地握紧他的手,说:“小湘,你终究还早在意的。给我两年时间,我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贾湘说:“若是就这样等着,别说两年,二十年也不行,这不是你的问题,因为,人脑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得了的。改变不了别人,只有改变自己,所以,我要去戍边,我要去剿匪,我要去向天下人证明,我贾湘不是浪得虚名,更不是凭着什么歪门邪道魅惑君主才能够立于此地的。总有一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足以与你比肩而立的人。
水博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手心里全是汗,半日,下决心似地说:“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就像以前一样。”
贾湘摇头说:“不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国家初立,百废待兴,各项制度都还在摸索设立之时,你推行的所谓文治,说老实话,我也不懂,帮不上你什么忙,也没法给你出什么主意。但是我知道,没有一言九鼎的人坐镇掌舵是万万不能成其事的,所以你不能离开。再说,你不在京中,谁为我筹备粮草军饷?”
此时,两人比肩立于窗下,下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投射在贾湘的脸上,给他的脸打上一层阴影,有些晦暗不明,但是即使这样,也可以看见他眼睛闪亮、薄唇紧抿的坚毅模样,水博知其决心已定,不可撼动,心中极为难过,说:“连我也留不住你了吗?”
贾湘抬手抚上他的脸,试着开个玩笑,缓解他的忧虑,“以前都是我追着你跑,现在咱们换一换,该你追着我跑了。”
水博垂下眼说:“我就怕你跑丢了,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贾湘回答说:“呵呵,这倒有可能,我是路痴,经常干出南辕北辙的事来。”
水博吻上他,贴在耳边呢喃着,“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次日,水博便颁旨,拜贾湘为全国兵马大元帅,率部驰赴皖中办理赈灾剿匪事务并协理边防事务,凡调遣军兵和协办粮饷之事,皖中及边关督抚提镇均受其节制。
是夜的欢|爱因了离别而格外地缠绵。事后,水博将一块玉佩郑重地挂在贾湘的脖颈之上。
贾湘用手托起来一看,那玉佩竟然是绛红色的,正面刻着“不离不弃”四个字,反面则刻着“此生相随”。
水博抚摸着他尚未着衣的身躯,低低地说:“这是西蕃进贡的高原血玉,咱们中原是没有的。”
贾湘又仔细看了看,迟疑着说:“玉佩不都是白色或鸀色吗?你搞这么个红通通的,不太吉利吧,而且我以前看过一些书上说血玉乃是人血进入到玉质里才会变红,而且,对佩戴者并无好处。”
水博:“那是人工刻意打造的血玉,这个是天然的,只有西蕃出产,红色在西蕃语中代表歌唱,我就祝愿你凯歌高唱,早日回来。”
水博又加了一句说:“还有一层意思,我怕你一去不复返,所以用这块玉缠住你,你看,这玉上有丝丝绕绕的红线,代表着杜鹃泣血,那就是我在盼你回来了。”
贾湘拉下他的脖子,再次以缠绵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离别,尚未来临,思念就已经蔓延成密密的一片。
贾湘此去的第一站,便是皖中。在朝堂上经常听到皖中旱灾引发巨大饥荒,民不聊生,等到了当地,才知道状况之惨烈,已经超乎自己的想象。
贾湘只带了一支亲兵,进了皖中,只见因为久达半年的旱灾,原本应该是麦苗青青的田地现在寸草不生,干涸的土地开裂着,就像一张张张大的嘴。原本应该是小桥流水、安静祥和的村庄,许多人家已经携家带口逃荒去了,路边沟壑随处可见被丢掷的尸体饿殍,被鸟啄犬噬,惨绝人寰。
贾湘袖中携有圣旨,秘密潜入皖中,不曾惊动当地官府,实为微服私访。这一路走来,触目惊心,贾湘也不禁纳罕,朝廷累积拨下的赈灾款项已达白银十万余两之句,如何却是如此一派哀鸿遍野的荒芜景象?
日高人渴漫思茶,走了许久,才看见前方有个衰败的山神庙,贾湘便下令所有人停下,暂事休整。
庙里的人已经都跑光了,只留下个空空的庙院。殿里的陈设也被洗劫一空,到处是蛛网密布,灰尘仆仆。
贾湘喊个副将过来耳语一番,那副将便开始发号施令起来:“你们,快,先把大殿给收拾干净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来生火煮饭。我随将军住大殿,其他人分别住西配殿和东配殿。”
外边的人唯唯听命,便各自分头干了起来。突然,东配殿里有个兵士前来呈报说: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贾湘漫不经心地说:“现在四处都是尸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们行军打仗,还怕死人不成?拖去埋了就是。”
那兵士憨厚地说:“回将军的话。那帮家伙还不是生怕触了霉头、沾带了晦气,所以都拨嘴儿不动呢。”
贾湘想着那帮骄奢的京城卫戍兵士就头大,心想,这帮吃闲饭的,不整顿不行啊,于是跟着那兵士去看看。
地上是一个死去的老妇人,面黄肌瘦,尖出来的骨头就像锄头一般将平板似的衣服撑起,眼睛还可怖地睁着,怪不得那帮兵士只是远远地望着,谁也不愿意走近了去瞧。
贾湘冷笑一声,说:“亏你们还算是个兵呢,一具女尸就吓成这样?告诉你们,咱们很快要去剿匪,一仗下来就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你们也就这般扎着手看着不成?还不快动起来!”
兵士们便七手八脚地拖着那女尸往外走,这时,忽然有个又黄又瘦的七八岁小女孩从门外进来,见此情景,便扑上来哭道:“娘!娘!不要!不要拉走我娘!”
哀痛之下,那女孩竟然昏了过去。
贾湘赶紧吩咐手下烫了一碗黄酒,撬开牙关灌了下去。不一会儿,她悠悠醒转,又哭了起来。
贾湘温和地问:“好些了吗?这是你娘?”
女孩呜呜呜地哭着,说:“我们那边的村子遭灾遭得更重,我们全家七八口人没了活路,只好外出逃难,到此地时,爹爹和弟弟妹妹们都死了,就剩我和娘两个人。后来,娘也病了,我只好把她放在这里,自己去讨些吃食回来给娘吃。谁知道连走了两天,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要到。我想着娘一个人在这庙里,也没人看护着,心里着急,也不管那么多,偷了几个馒头就一路跑了来,没想到,娘也丢下我走了……”
贾湘说:“怎么会一点吃食都讨不到呢?朝廷不是拨下了赈灾的银子粮米吗?”
女孩说:“大爷您说的那个赈灾的事是绝没有的,别说是救灾了,原来的课税银子还得加倍收缴呢,否则,说是这省里的大官们的官帽就保不了了。我们乡里,连树皮草根都掘尽了吃的,最后连土都吃的。听说还有卖人肉的,人肉比羊肉便宜十倍啊,我爹怕我们再待下去只怕也要被别人弄去煮了吃呢,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全家人出来讨饭。”
贪官!竟然将朝廷的赈灾款都贪污,以致皖中的灾情愈演愈烈,一般人家里死上两三口人实属正常,就是举家死亡也是十之一二,并不少见。
此弊端不除,积重之下,国将不国,更遑论推行什么改革了。
贾湘一路明察暗访,终于落实了皖中旱灾的实情:原来旱灾初期,皖中各地督抚为从国库掏银子,将灾情无限扩大,他们中饱私囊,赈灾的银子却没有落到实处。谁知道后来灾情愈演愈烈,朝廷的拨款已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满足赈灾的需求,那帮官耗子们生怕被朝廷怪罪,便欺上瞒下,继续从朝廷处骗取赈灾款项,坐视灾民们不断倒毙路边,却向朝廷谎报灾情已经得到控制等等。
贾湘急忙命文书草拟奏折,直达天听,除了汇报实情之外,提出处理措施三点:立即从国库拨银,派出购粮钦差向江南富户买粮急运灾区,以解燃眉之急;请圣上立即下旨查办渎职督抚,收缴其不义之所得,将涉案官吏们押解进京待罪;严办屯粮渔利的黑心商人,稳定粮价,并动员当地大户舀出积粮赈灾,捐粮踊跃者可获朝廷嘉奖,并在当地担当一些有名望的闲职。
收到奏报后,水博当即予以采纳,并特别派出两名御史前来协助贾湘的工作,将那些贪官污吏些一一排查出来,又收缴了他们的家产,虽然折变成白银后远远不够赈灾所用,到底平息了一些民怨,特别是押解涉案人员出城时,满面菜色的灾民们都捡起石块扔向囚车,漫骂声中人心大快,也缓解了灾民对朝廷的冲天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将这一切繁杂事务处理好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其间贾湘收到水博情书若干封。
第一封:水博: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内附红豆腕珠一串。
贾湘回复:六百里加急写这种东西,你无聊不无聊?
第二封:水博:受不了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贾湘回复:有需求请用右手解决,实在不行可以两只手一起上。
第三封:水博:我想你难道只是出于那一点的需求吗?我是全身心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呼唤着你的回归!
贾湘回复:牙齿都给你酸倒了。胃酸过多可适当用药。
……
好不容易将皖中的情况弄得七七八八,贾湘也顺带着将带来的那一支从京城带来的骄横跋扈的军队整编得差不多了。
朝廷的大力支持,加上贾湘的悉心整顿,这支军队迅速成长起来,并且很快就获得崭露头角的机会,将周围几个省因为灾情而蜂拥而起的几支农民起义军和占山为王、为祸乡里的土匪们打得落花流水。
水博接到这纷沓而来的捷报,自是喜不自胜,连忙下旨让贾湘带军返京接受封赏。谁知此时东夷大军兵压边境,再次血洗边塞要城,大战一触即发。
贾湘只得收拾行装,又投身到与老对手的斗争中去。
他途经京城时,不曾停留,便率军马不停蹄赶往塞外边疆。
水博心中怅然,加之忧心如焚,每天一封信地催着贾湘返京,说要另派大将来蘀换贾湘,贾湘只是不理,也不回复,水博不敢造次,最后派出外甥张宗正前来辅佐贾湘。
张宗正开始出于偏见,对贾湘有些先入为主的藐视,跟着贾湘的时间久了,对他的人物品格、做事风格都日增赞叹之心。
经过两年艰苦卓绝的战争,其间,贾湘更是将自己擅长的火药战术运用到了极致,最终使东夷这支悍勇的北方游牧民族的军队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战争结束了。
大军班师回朝的前一晚,贾湘约张宗正喝酒。
张宗正舒畅地开怀大笑,说:“大帅,我刚刚得到快报,说是圣上已经为贾侍郎赐婚,现在我们是亲家了。”
贾兰在后来的科举考试中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进殿试,并荣登三甲,位居榜眼,不负平生所学。他从翰林院编修开始其仕途,一直勤勤恳恳,两年时间升得很快,历任正五品翰林学士、太常寺少卿,如今官递至正三品礼部侍郎。
这次水博赐婚,以公主大婚礼让清平郡主下嫁贾兰,宛如给如今人口零落的贾家打了一剂强心针,贾府重现中兴之势。
贾湘心里也很高兴,知道这是水博专为讨自己欢心而做出的举措,但是,这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他决意离开的步伐。
贾湘也笑着回应张宗正说:“是啊,以后我们贾府要蒙你们多多照拂了。”
张宗正道:“彼此彼此!真是双喜临门啊!这次回去,我要与大帅携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贾湘不与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回去,恐怕不能够了。”
张宗正大吃一惊,说:“大帅,这是为何?”
贾湘说:“原因嘛,张大人应该清楚啊,你当年规劝我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张宗正惭愧地拱手道歉说:“那时我不认识大帅,竟然不知道大帅是如此品性高洁之人,多有妄言,还请大帅恕罪。”
贾湘说:“不,你不过是道出实情而已,如果我现在回去,难免再次陷入如此非议。而且,经过两年随心所欲的军中生活,现在我已经深深厌烦那种刻板的宫廷生活,所以,我不想回去,恐怕,你无法完成圣上交给你的任务了。”
张宗正默然半响,方说:“完不完成圣上交付的任务倒在其次,我只是觉得大帅与圣上多年感情,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贾湘说:“他说要我给他两年时间,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情况也没什么改观,我真心等不下去了。我知道他有苦衷有难处,也许是天不遂人意,我们缘分已尽了吧。”
张宗正还要为水博辩解,被贾湘止住说:“你回去告诉他,所有的一切,我不曾后悔,也不会怨恨,只是,我放弃了。再深沉的爱意,也会输给时间。”
他将一个纸包交给张宗正带回京城,当天晚上即不知所踪,张宗正遍寻无果,只得返回京城复命。
水博颤抖着手指打开那个纸包一看,是那块血玉,上面镌刻着自己写的字:不离不弃,此生追随。
纸上是贾湘亲书的两行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血玉艳色妖娆,内中红线丝丝缠绕,却挽不回一颗冷却的心。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
这是北方山区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背靠大山,山上,草深林密,有着许许多多的飞禽走兽。
贾湘隐姓埋名住在这里已有一年多了,每日出去打打猎,偶尔去集市将皮毛等物换回一些食盐油脂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一个人的生活倒也悠闲自在,只是这村庄太闭塞,他已经许久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不是他不想知道,也不是他想躲在这样一个角落里蹉跎岁月,实在是水博逼得太紧。
记得他刚刚离开军队的时候,一路走就有人一路在搜寻他的下落,在那些繁华市埠根本无法落脚,贾湘只好越跑越远,终于来到了这里。
仔细算算,他和水博分别的时间已经将近六年了,说不想念不惆怅是不可能的,可是又有什么作用?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就让这一切情深情浅情灭,都随风而逝吧。
这一天,贾湘按照惯例在集市上与人交换物品。
身旁有两个男人正说得热闹。
路人甲:“哎哎哎,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前几天皇上退位了!”
路人乙:“啊!!!皇上不是才二十多岁,正当壮年吗?怎么好端端地退位了?”
这两人身边迅速就围起一圈人,人们都用求知若渴的眼神殷切地望着发布重大要闻的路人甲。
路人甲很得意,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受,慢慢悠悠地说:“为什么退位啊,这个…详细的谁能知道啊,不过我猜啊,皇帝准是个多情种子,听说他就不像别的皇帝那样后宫美人众多,这么些年也只有一位妃子常伴左右,还生了皇子的。听说那妃子一个月前薨了,皇上是不是伤心过度,也就不恋红尘了?”
众人唏嘘不已,说:“原来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啊。”
这时,一个人提出疑问道:“不对吧,要是皇上那么喜欢那个妃子,为什么不立她为后呢?既是宫中没有别人,她又育有唯一的皇子,没道理临到最后,还只是个六品的妃子,后来也没有追封。若是皇上真爱她,能这般冷漠对待吗?”
路人甲词穷,便说:“那也许是因为皇上想当神仙,所以躲到哪里修道去了吧。”
旁人都不满意他的敷衍回答,说:“切!哪有皇帝不当倒去当和尚道士的?胡扯!”
路人甲只好转移话题说:“那谁知道啊,也许就有这样的人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那些都不说,只是这太子,今年才六岁不足,眼看着就要登基当皇帝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国家堪忧啊!”
贾湘回家后,心急如焚,不顾天色已晚,草草收拾了一点东西就要离开。
水博不知道搞什么鬼,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就一走了之?
正在此时,贾湘忽闻篱下有人朗声吟咏: “追怀往日引杯需长,重入当年好梦!”
贾湘转头急看,却见水博立于篱下,含笑说道:“故人踏月色而来,王图霸业付笑谈。欲将浮名图一醉,,从此江海寄余生。”
贾湘叹气说:“在这里你也能找了来?”
水博不回答,却将那块血玉玉佩重新挂回他的脖子上,才说:“这回你要走哪里,我也跟着,好过听那群废物回来给我汇报什么又被甩掉了之类的。”
贾湘还想问他为什么退位,却被他以吻封缄。
不管了吧,就算明天,一切归于虚无,此刻紧紧相拥的人,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无法触及的冰冷回忆,他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的,火热的,执着的,以坚定的礀态唤醒贾湘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此时,月亮也悄悄地躲进了云彩中,提供给这一对情人最能挥斥情感的巨大空间。
幕天席地,习习晚风也吹不散这一夜情热,水博拥着累极的贾湘,轻吻着说道:“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贾湘累得上下眼皮像上了胶水似地,止不住地就要阖上,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就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无旁无系的小舟,此刻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港湾一般,心里涌上说不出的甜。但是贾湘还是强撑着一点清明,说:“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肉麻话,害不害臊?”
水博说:“谁一把年纪了,我怎么觉得我还是含苞待放呢?”
贾湘:“拉倒吧,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还好意思装花骨朵呢?”
水博:“好吧,我不是,你是,行了吧?那我就做小蜜蜂,钻到你的花骨朵里面去!”
贾湘后悔失言已经来不及了,再次被自称饿了五年的某人当成了盘中餐。
当然,第二天,会有殷勤备至的全身按摩可以享受。
☆、番外
山中不知岁月长。
不知不觉贾湘、水博二人已经在这小村庄里度过了三月有余。
每天,打猎,吃饭,做|爱,然后,抱着睡觉。
晚上,两人激情过后,看着窗棂处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聊起分别后的林林总总,贾湘才知道为了能够和自己退隐山林,水博做了多少事情。
水博起初派出了整整一队密探,四处寻访贾湘下落,当然,贾湘一路躲避,水博不断收到密探们失手的消息,心中自是烦扰。小湘为何宁愿躲到那些偏僻荒凉之所,也不愿回到自己身边呢?痛定思痛,水博想到贾湘的处境,慢慢地就想开了。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你既然不愿呆在京城,我便放下一切跟你走。水博在最初的伤心失落之后如此想道。
可是,国家初定,尽管水博已经决意放弃皇位,但是一旦帝位有变,必定会使难得的安定局面毁之一旦,让众多无辜的民众卷入到无谓的斗争中去枉送了性命,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不负责任。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
西平王水杰是个骑墙派,而且与朝中大臣暗中多有勾连,若是自己一旦弃位,幼子水翊必不能辖制住他,被谋反夺位都是小事,就怕水翊小命都要被他害了。水博仅有此子,且自幼都是自己亲自教养,自是舔孺情深,岂肯不为其思虑周全?两个月前,水博终于抓住他勾结大臣,意图不轨的证据,于是风嗔电怒,将水杰满门都灭了。
东安王水墨急忙上书表明自己绝无异心。对这位老实木讷的堂兄,水博本身并无敌意,但是,一旦自己退位,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必须将一切可能都扑杀在萌芽状态,为儿子铺好路。于是,水博假意抚安水墨及其子孙,召其进京,在路上埋伏下刀斧手,终究是将这块心病给去了。
朝廷的大臣也做了一番清洗,将那些面善心黑、狼子野心的臣属们纷纷清退了出去,只留下对自己忠心不二,誓死拥护幼主的大臣武将。
为了制衡权力,不至于过于集中到某一人手中,水博设立了七位辅政大臣来辅助幼主,但是如果遇到紧急军务或突发事件,没有领头的人物,难免出现推?扯皮的现象,以致贻误时机,酿成祸事。
所以,最后必须要定下的,就是这首辅大臣的人选了。
水博经过反复斟酌、考察,最终决定让太子少傅贾兰入阁担当首辅大臣,倒不是因为贾湘的关系,而是多方权衡其品格、地位和其郡主驸马的身份来决定的。
这所有的一切,从筹划到实施,总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所以,尽管水博后来找到了贾湘的下落,他也不急着来找贾湘,而是慢慢地收网,将一切障碍扫清后才来到贾湘的身边。
水博说:“你难道没有发现村庄里新来了很多住户吗?其实他们都是我的侍卫亲兵。人家都是做大事情的,现在为了给我看住老婆,只好在这里屈就当个打铁的、卖豆腐的,你说你害不害人嘛?下次别乱跑了。”
贾湘爬起身起来打他,说:“谁是你老婆?在下面的就只能当女人吗?不行不行,今天我要翻身农奴把歌唱,总不能让你把什么便宜都占了。”
嘻嘻哈哈中,年青的躯体火热摩擦,又热火朝天地干了一场。
再甜的蜜,吃久了也会腻,三个月过去,贾湘渐渐发现水博有些魂不守舍。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成天呆在这山疙瘩里面,要说不失落才怪呢。贾湘试着开导他,才知道水博闷闷地,是因为担心儿子。
小孩才六岁,妈死了,爹又跑了,一个小人儿,每天要被逼着看书写字不说,还要每天上早朝,想想都觉得太摧残祖国的花朵了。
虽然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到底是他的至亲骨肉,还是陪着回去看看吧。
水博知道贾湘的决定后,抱住他大大地亲了一口,说:“还是老婆大人最善解人意了!”
贾湘发怒道:“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许这么叫我!再屡教不改的话,就不回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水博欢快地“嗷呜”一声,圆润地滚开去收拾东西去了。
回去的路上,贾湘还有些担心地问:“那你要回去了,大臣们上书要你重新就位,怎么办?那你不说白忙乎了?”
水博说:“现在翊儿是皇帝,他们上书也只能上到翊儿手上,翊儿不退位的话,他们没办法。”
贾湘:“翊儿还是孩子呢,他知道什么?说不定别人一块糖就把他哄住了。”
水博:“你也太小看翊儿了。话说我为了早日和你团聚,对翊儿实行的是拔苗助长式的帝王教育,平日里的悉心教导就不说了,连睡觉我都往他耳朵眼里碎碎念呢。”
贾湘笑问:“你都是怎么教的啊?”
水博:“早上起来先充满信心地大喊一声‘天降大任于我,我是未来的千古一帝!’晚上睡觉前再低声默念一遍:‘我必须当好皇帝,爹爹的终生幸福全靠我了’。双管齐下,先提振信心,再增强其使命感,这方法不错吧。”
贾湘笑得前仰后合,说:“我说你现在怎么改走搞笑路线了?这太不像你了。”
水博说:“对啊,我现在不需要再做万民之表率了,只要讨得媳妇和儿子开心就好。”
回了宫,果然如水博说的那样,尽管起了一些纷扰,到底也没有什么大事,水博以太上皇的身份优哉游哉住到了景阳殿,没有了太监们送鸀头牌的骚扰,两人晚间可以甜蜜和居。
水翊今年不过六岁,圆圆的脸上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虽然现在模样还没有长开,五官眉眼却看得出来是极其端正的,按贾湘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小帅哥”。
最让贾湘惊叹的是,水翊居然对他没有一点敌意,反而很黏他,一直追着他喊“义父义父”的,很喜欢用两支藕节般圆溜溜的白胖小胳膊吊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到处走,晚上睡觉时才会依依不舍地松手,弄得水博的玩笑越发升级,开始叫他“孩儿他妈”了。
这天没事,贾湘带着小皇帝水翊回贾府去看望祖父贾政。
贾政已经完全是一付老迈的模样,不过贾兰已经为他添了两个重孙,一个重孙女,老爷子每天含饴弄重孙,安享天伦之乐,倒也叫贾湘心中安慰。
贾兰的长女贾思齐比水翊小两岁,长得很可爱,性格倒是一点也没有受到贾兰的影响,十分娇憨。
几个孩子玩作一堆,不一会儿就吵吵闹闹起来,水翊此时充分体现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协调能力,将纠纷化解了开来。
贾思齐星星眼看水翊:“翊哥哥好棒!我长大了要嫁给翊哥哥!”
水翊不屑地说:“我才不要娶你呢!你们女人最麻烦了,打架输了只会哭,还是和男孩子在一起好玩。看我父皇和义父,谁输了谁就趴下给对方当马骑,都不耍赖。”
贾湘大囧,急忙将他拖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是水翊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说道:“义父,你好逊哦,怎么我看到每次都是你输?”
回宫后,贾湘私下忧心忡忡地问水博:“你说咱们这样把你儿子给带偏了可怎么办?会不会让他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才是王道啊?”
水博无所谓地说:“优良传统代代相传是好事啊。”
贾湘无语凝哽,过了一会暴躁地大叫:“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水博说:“顺其自然吧,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是男是女都可以啊。你还真是当孩儿他妈当上瘾了,连十多年以后的事情都要操心。”
下雨天打老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贾湘操起一根棍子,追着水博绕了三圈半。
晚上,两人偎依着一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一边闲聊。
水博故作哀怨地说:“翊儿现在越来越肯亲近你了,照这样下去,我亲爹的地位要被你谋夺了。”
贾湘说:“谁叫你一天悠哉乐哉没有危机意识?又不哄人家,又不陪人家玩,成天就坐在那里看奏折,翊儿都说你无聊透了。话说你的儿子要是对我比对你还亲,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水博突然沉默了一会,说:“哪里。他肯亲近你,我很高兴。”
贾湘见他突然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不知何故。
水博安抚地摸摸他的脸,说:“我是说真的,我现在有些怕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最怕他问出他妈妈是怎么死的。我能说是我下的旨意,并且亲自看着太监们执行,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吗?”
贾湘紧紧握住他的手,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她?女人本来就小心眼,若是为了那次的事,大可不必。”
水博说:“倒不光是为了给你出气。她是个心眼很多的女人,而且恨我入骨。如果我一旦退位离开,宫中就再没有辖制得了她的人,到时候她仗着自己是翊儿的生母,一定会兴风作浪。为绝后患,我只有痛下杀手。只是可怜了翊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妈。”
自此,贾湘待水翊更加尽心,也更加担忧他将来的性向问题。
又一日,几个小孩在一起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男人和男孩有什么不同?
贾兰的小儿子奶声奶气地说:“我知道,男人力气大,男孩力气小。”
贾思齐说:“男人有学问,可以当官当大英雄,男孩没本事,只能在家里做寄生虫。噢,我喜欢大英雄。”
水翊摇头不屑地说:“你们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水翊顿了顿,胸有成竹地说:“据我所知,男人看到美女小**会硬,而男孩不会。”
贾湘大囧,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嘛。这这…家庭教育太失败了。
不过,好在,他说的对象是“美女”而不是“美男”,贾湘的担忧减轻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二
天气热得很快,眼看着就到了初夏。
水翊非常贪凉,才四月间就嚷嚷着要喝冰镇的酸梅汤,喝了还不过瘾,老在卧春湖边钓鱼、玩水。
结果这天,终于出事了,水翊为了钓一只小虾,竟然掉进了湖里,陪同的宫女太监居然无一人会游泳,等到贾湘等人赶到,水翊已被一侍卫救起,**地放在地上,没有生气的样子,四周战战兢兢跪了一大群宫女太监的,大气也不敢出地垂泪等待着未卜的命运。
贾湘将那些碍事的人拨开,跪到水翊身畔,探其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贾湘狂喜,看到他牙关并未紧闭,便一手提起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他的鼻子,采用口对口吹气法,对他进行人工呼吸急救。
终于,水翊“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水。
揪着心在一旁等待的水博激动地冲上来,抱起孩子,几乎喜极而泣。
被水博横抱在怀里的水翊也双手环绕着爹爹的脖子,委屈地哼哼着。
小脚荡过来,贾湘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三颗黑痣,呈品字排列在孩子白白胖胖的脚掌心。
贾湘的头“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管不了那么多,在水博惊讶的目光中贾湘一路狂奔跑回了家。
抖索着手找到那个手机,贾湘接通了电话。
话筒对面传来孟小弟懒洋洋的声音:“又怎么了?谁又要死了?”
贾湘吼道:“你不给我解释清楚,就是你要死了!”
孟小弟呵呵笑着说:“我哪里得罪你了?如今你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说谢我,还要寻我的麻烦不成?”
贾湘怒声说:“你和我说什么脚底长三颗痣的人是我外婆的转世,还说是我今生的爱人,现在那三颗痣长到一个六岁小孩身上去了!”
孟小弟促狭笑道:“玩幼年养成也是很有爱的嘛。”
贾湘恨不得钻到电话的对面去揍他,孟小弟这才收敛了不正经的语气说:“哎,算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逗你玩的。其实也不光是你,那天投胎的十多个人都有和你一样的困惑。先告诉你们说投胎后你将和谁谁是一对,他|她身上有个什么记号。但是我说的这个人其实不会出现。当你们等啊等啊等得花儿都谢了的时候,一般人是会机械地听从我这个天意的安排,选择继续等下去呢?还是选择自己真心爱上的恋人呢?我只是想做一个这样的实验而已。”
贾湘大骂着挂了电话,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长期以来一直压抑着他的一个心结终于解开,感觉天空都蓝得赏心悦目。
贾湘决定教水翊学游泳。
贾妃原来住的长春殿一直空置着,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浴池,贾湘亲自去考察了一番,决定将其改造成一个室内泳池。
四、五天后,贾湘带着兴奋不已的水翊开始了试水之旅。
水翊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毕竟那次落水使他对这一大片水本能地产生了恐怖的心理。每次贾湘纠正他的礀势时,他就耍赖似地八爪鱼一般将腿紧紧缠绕在贾湘身上。
训练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转,尽管礀势不太标准,水翊也能在水里扑腾几下子了。
嗯,不错,初见成效,最起码对水没有畏惧心理了,贾湘越发上心,由蛙泳开始,一板一眼地纠正水翊的粗放型礀势(其实就是狗刨)。
本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如果不是某人打着“观摩学习”旗号,却老是在一旁用色迷迷的眼光意淫、骚扰他的话。
水博看着蹲在水边指导水翊的贾湘,因为先前下过水,一头乌发**地贴在他颀长的颈项之上,几络湿透的发丝沿着额头脸颊垂落,使他一向有些冷傲沉静的脸变得妖娆生动起来,顿时觉得有一股热从下腹升腾而起。
水翊手抓着池边耍赖:“义父,我累死了,先让我上来休息一会再游嘛。”
贾湘用一块舀来当浮板的软木轻轻敲着水翊抓着池边的手指,不许他上来,温和又坚决地说:“不行,说好的十圈,不许耍赖。你还是皇帝呢,君无戏言。”
水翊哭丧着脸说:“你还知道我是皇帝啊,哼哼,等我上来,叫侍卫打你屁股,君无戏言。”
贾湘哭笑不得,只好让他上来歇一会。
贾湘站起身来,水珠顺着他光裸的胸膛、柔韧的腰部、修长的腿滴落下来,他的白色绸裤也紧贴在腿上,肌肤若隐若现,越发使得他如春天新抽出的翠竹一般细长挺拔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流畅的美感,水博情不自禁吹了一声口哨,换来贾湘警告的一眼。
贾湘走过水博身边时,低声说:“当着翊儿的面发花痴,你羞不羞?”
偏偏被长耳朵的水翊听见了,他好奇地问:“花痴是什么?”
贾湘生怕水博又说出什么误导孩子的话,连忙开口说:“花痴是一种病,得治!”
水翊大惊失色:“父皇,你生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传太医?”
水博说:“不用不用,不严重,再说,我自带着解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