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博说:“我说过会为你保密,以换此童性命,绝不食言。好了,让开,惹急了我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太子悻悻地看着他,最后咬牙说:“好,信你一次。”便将路让开,冷笑着看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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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湘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被水博紧紧抱在怀里。
凉风轻轻吹起衣角,直灌入衣内,仿佛一双温柔的手抚过内里□的身体,在贾湘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房里引发一阵微妙的悸动,身体也随之有些颤动起来。
水博低头温柔地注视贾湘,说:“冷吗?”便将他的身体往上托,让他的头可以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水博衣服上的熏香混合着少年清爽的体味灌入贾湘的鼻内,使他越发迷惑起来。
这种姿势,还真是。
就像是娇羞的少女偎依在情郎的胸膛……
为什么被抱的是自己啊?
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要做受啊受……
不过自己现在是几岁的幼童,又暂时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吧。
那为何心跳得这么急,扑通扑通地……
从来没有尝试过去依附他人,现在这样,其实感觉也不是太坏。
贾湘还在胡思乱想,水博已经抱着他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里。
水博将他放在榻上,说:“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吧?那你就听我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打断我。”
水博说:“你走失了以后,你叔叔着急得很,到处找你,我猜想这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便安抚住了你叔叔,才来找你的。现在你这情形,让你叔叔看见,岂不着急?不如我先叫个太医来,把你中的迷药的药性去了再让他来?”
见贾湘点头,水博便出去叫人传太医。
一会儿回来后,水博看着贾湘,目光中包含着疼惜与告诫,“这件事,虽然在你看来是很难容忍的事情,但是,太子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皇上也有耳闻,面子上却故作不知,反而为其遮掩,以顾全皇室声誉。你若是将此事叫嚷出去,怕会引来杀身之祸。不若三缄其口,将此事忘记了的好。太子既已放了你,此事也算是个把柄,他想必也不会再来纠缠你。”
看着贾湘羞愤郁闷的表情,水博叹气说:“虽然说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可是那都不过是上位者的惺惺作态之语罢了,如何当得真?你若是认真追究此事,一来惹翻太子,引他私心报复都在其次,皇上难免觉得颜面无光,他现在只有太子一个子嗣,不会拿他开刀,那你就性命堪忧了。”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细细为贾湘看诊了一番,说:“小公子中的是麻沸散,剂量有点大,一日之内难以行走和说话。多喝点水,药性会自然消退。”
水博说:“那不行。他的亲属着急得很,不快点给他治好的话,恐怕多生事端。”
太医沉吟着说:“既然如此,老夫只得另谋他法了。也罢,只得使出些上不得台盘的旁门左道了。”
水博忙道:“先生医术高明,就请赶紧救治吧。”
太医悉悉索索地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粉,斟酌好了剂量,便将其一起倒入一个长长的烟枪之内,随后,点燃压在底下的烟丝,一股子怪异的药味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太医将烟枪置于贾湘的鼻子下面,过了一会,贾湘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原本惫懒不堪宛如沉睡的身体和器官渐渐恢复了机能。
“啊!”只是有种恍若置身火烤的不适感,促使贾湘情不自禁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水博惊喜地说:“你可以说话了?”
太医一杆烟熏完,也出了一头汗,他如释重负地说:“好了。不过熏烟对病人身体有所损耗,让他多喝水,多休息为上。”
水博拜谢了太医,转头看见贾湘脸色仍然很苍白,便说:“你先休息一下,等会我去将你叔叔喊来。”
贾湘点头,疲倦地闭上眼睛,慢慢地说:“那是我父亲。”
水博有些惊异,看着贾湘闭上眼,不欲多言的样子,便没有再说什么。
少顷,贾湘睁开眼,盯着水博,一字一顿地说:“大恩不言谢。今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一句话未说完,便咳个不住。
水博连忙轻拍他的背,说:“说什么恩呢,要认真说起来,害你的本是我的堂兄,他一向行事乖张荒疏,你以后远着他些。”
贾湘还想说什么,可是实在是力气有所不逮。水博便将他好好地安置在榻上,柔声说:“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一身干净衣服来。”
贾湘醒来时,贾宝玉和贾兰已经在屋里了。贾宝玉满面忧色,见贾湘有了动静,便忙忙奔至榻边,握住他的手,问道:“湘儿你醒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贾湘觉得此时精神已经恢复大半,便从容地说:“我去出恭回来,没有看到你们,以为你们先走了,便来寻你们,谁知道走错了道,越走越远。路上因为腹中饥饿,误食了有毒的果子,昏迷在树林里。幸好被路过的忠勇王世子所救。”
被太子捉去差点被做成人形拼图的事情不想和这个所谓的父亲说,因为说了也不能起任何作用。这柔弱的豪门公子能为他做什么?除了奉献一些于事无补的愤慨情绪。
现在,实力悬殊太大,就如胳膊拧不过大腿。假以时日,待自己羽翼丰满,必要讨还此债!
因误会两人横生嫌忌
贾湘回府后数日,都是恹恹不爱说话。贾宝玉知道那天的事情有些蹊跷,但是百般问他他都一口咬定只是迷了路误食了毒果而已。倒叫宝玉无计可施,只好放下诸事,好生陪伴了他几天。
皇上狩猎回宫后见贾妃珠圆玉润,孕态可掬,心中大喜,又赏赐了许多珍玩物事与贾妃并贾家诸人。贾家得了许多赏赐,又有面子,朝野之间人人称羡,此时情势,可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贾湘却深知贾家现在虽然荣耀风光,实际上已经处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太子一党对贾妃受孕之事极为嫉恨,目前按兵不动,是因为一来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的机会,二来不知贾妃腹中胎儿是男是女,故而暂且观望。
若贾妃产女,对太子承继大统不构成威胁,以太子阴沉可怕的性格,可能会暂不理会,等登基之后再来收拾贾家。若是贾妃产子,以圣上平日对太子品行屡有不满却强自压抑的情形来看,当即会对太子的地位构成实实在在的威胁。太子必不甘心放弃既有的一切,必定会铤而走险,你死我活的夺位之争一触即发。到时贾家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不知府中之人,谁能于危难时刻力挽狂澜于即倒?
贾赦贾琏贾珍等人乃是酒色之徒,每日里熏熏然坐享目前贾府之荣华,根本没注意到“大厦之将倾”,“华林之中,遍被悲凉之雾”。贾政贾宝玉等人乃是文弱书生,只知坐而论道,岂有与奸诈凶狠的太子一党相抗衡的能力?
贾湘冥思苦想如何将贾家从这一场劫难中拯救出来,却无良策。可惜自己困于稚子之身,心有余而力不足。难道就要眼睁睁地束手就擒,然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
又过了几日,圣上传下旨意来,授贾宝玉正五品六科左给事中,即刻入部习学。贾宝玉自此结束了“富贵闲人”的逍遥生活,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封还制敕,钞发章疏,稽察违误,苦不堪言。
王夫人见如今宝玉也得了官职,心里越发着急起他的婚事来,碍于贾母的强硬态度不敢老虎头上扪虱子,心里却想出了一条诡计:你老太婆在家里说一不二就算了,难道还能强得过皇上不成?我去和女儿讲,如今我女儿是皇上心坎上的人,她撒个娇让皇上给宝玉赐婚,皇上岂有不肯的?到时候,你还敢抗旨不成?
王夫人越想越得意,次日便起了个大早,去宫里见贾妃去了。
贾妃听完母亲所言,却有些犹豫,思索半日,方说道:“宝玉既然与林家妹妹情投意合,母亲又何必故为梗阻呢?宝玉自幼有些弱症,如今初在朝中做事也颇有些不得心应手之处。母亲此时做此举动,宝玉又不能体察您的良苦用心,反而以为我们在仗势逼迫他,他若一时气急了,气出病来,不是反而弄巧成拙吗?”
王夫人沉思不语。
回府后,偏那赵姨娘又来聒噪抱怨少了月钱。王夫人便没好气地说:“几个葱葱蒜苗的小钱,整日里闹得个鸡飞狗跳。”
赵姨娘颇委屈地说:“环哥儿还在上学,每日里嚼用大着呢。我们又没个额外的进项,就指着这点月钱过日子,还要克扣,真真别叫人活了。”
王夫人故作慈善地说:“这凤姐儿也是,她如今进的钱也不少,也该松松手,让大家好过些。”
赵姨娘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说:“可不是太太您这话?她就恨不得将银子钱堆成山,好叫老太太知道她会当家。可苦了我们这些人了。”说罢,还用帕子拭着眼角。
王夫人说:“光是抱怨有什么用?你也要做件大事,叫人不敢小瞧你!”
赵姨娘见太太话里有话,便试探着说:“我们这等粗人,做得了什么大事?”
王夫人避而不谈,只说:“如今宝玉也做官了,现看着圣上青眼有加,就要步步高升了,今后必定是荣华富贵自不用多说的。我如今也老了,管不了这许多,宝玉又在外面,环儿若是读不进去书,倒是可以帮着料理一下家务。只是先得做些什么才压服得了口声。”
赵姨娘一听有这好事,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说:“若是有什么我们能够做的,豁出这条命也要做得让太太满意。”
王夫人一笑,说:“既然如此,你且听我说。如今正有一件事用得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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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贾宝玉回家来说,北静王传话说自那日猎场一别孩童们多日未见甚为想念,让贾湘贾兰二人次日去王府一聚。贾湘想起那日的事情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本不欲去,听说水博也会去,便转了念头。
毕竟人家救了他的性命,虽说大恩不言谢,但避而不见却是有悖人之常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隐隐的想见到他的期待。
现在贾宝玉是有公职的人了,没法陪着两个小童去王府,贾母只得指派了一个极妥当的管家陪着去,临走还千叮嘱万叮嘱地,让他们一定要乖觉懂事,万万不可惹恼了小王子们。
到了王府,那水杰倒是十分惊喜,忙忙地迎了出来,又说了许多话。水隽依旧是一付不阴不阳的怪腔调,倒也没有与贾湘起口舌之争。
午饭后,水博才姗姗来迟。他见了贾湘,倒是十分欢喜,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大家便一起去门外放风筝玩。
贾湘选了个大红的结着七个鞭炮的风筝,水隽选了个大大的宫制灯笼的,也是大红色,水博选了个蝙蝠的,其他人也各自选了合自己心意的风筝,便都在那草地上跑将起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贾湘这段时间思虑过多,总是闷闷不乐,今天也没有多大的兴致,懒懒地跑了几步,见风筝上了天,就呆呆地望着,不防竟然绞缠到了树枝上。
水博看见,连忙将自己的蝙蝠收了下来,过来帮忙。
那风筝缠得很紧,水博用竹竿捅了好一阵都不行,水博便要爬上树去取。
水杰连忙制止道:“风筝有的是,何必非要那个?叫人另外取一个来就是。”
水博将衣服挽起,说:“不碍事,一会就好。”便手足并用地爬上树去,颤颤巍巍地将风筝勾着,一点一点地取下来,所幸没有弄破。
大家又散开放风筝,水博却不放了,在一旁看着贾湘放,还出言指导说:“瞧,就这样,先把风筝线卷一点起来,然后再跑,线要一点一点地放,恩,对,很好。”
那一串“大鞭炮”就像走梯子一样,慢慢地升上天空。
见贾湘的风筝有模有样地在空中逡巡,水博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小剪子,递给贾湘说:“来,把它剪断,就把烦恼,还有该忘记的事情都通通带走,随着这风筝被带到天涯海角去了。”
贾湘被他温暖的笑容感染,情不自禁地接过剪子,依言将风筝放飞了。
两人累了,便坐在树荫下歇息。
水博转过脸来,对贾湘笑着说:“以后你也可以来忠勇王府找我玩。我父王常年在外征战,家里只有我和母妃二人,甚是无聊,很希望有朋友经常来玩。”
贾湘便问:“你没有兄弟姊妹吗?”心里却想,像你父亲那级别的成功人士,恐怕是坐拥娇妻美妾,儿子女儿满地跑,你还会没有玩伴吗?
水博说:“我只有个姊姊,已经出嫁了。”
贾湘默,没想到你的王爷爸爸还真是操劳国事的劳模呢。
水博又说:“我名博,字以文,取自《论语》的‘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贾湘也曾经听黛玉讲解过此句的意思,便说:“可以想见忠勇王对你的殷殷期望。”
“你以后可以叫我以文,” 水博很高兴,又问贾湘:“你可有字?”
“无字。”
水博沉吟半响,说:“湘,湘水也。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我便赠你一字,叫‘逝水’如何?”
贾湘心想:逝水,还年华呢。话说自己虽然来这世界才三年多,可是加上那世里二十大几的年纪,确实也是老大不小了。
贾湘为自己的逝水年华默哀半分钟后,又想到若是等自己成人,只有找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才没有老牛吃嫩草之嫌。
人生啊,为什么要如此悲凉?
这时,水隽见这两人躲在一旁亲亲热热地说话,心里极其不爽,倒似有什么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似地焦灼不安,便顾不得许多,一径走过来说:“博哥哥,你来我家不与我玩,倒和个外人玩得开心?”
水博诧异道:“我没有不和你玩啊。我只是交了个新朋友,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水隽尖刻地说:“什么新朋友?你倒问问他,配做你的朋友不配?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连他爸爸都羞于承认他!”
贾湘不可置信地看向水隽,又转头看看水博,质问道:“是你告诉他的?原来你和我做朋友,只是为了拿我取笑,好陪衬出你们的高贵!”
水博连忙要起身解释,却见贾湘已经大步走开,走到水隽身边时,他低声说:“我劝你,不要欺人太甚。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以后你若是遇见什么,须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水博和水隽都沉默着看他离开。贾湘的脊背挺得笔直,强自端起的肩膀透露出浓浓的愤慨和拒绝的意味。
冰释前嫌水博要远行
其实这件事贾湘是错怪水博了。水博为人一向有君子之风,对于别人不愿提及的事情,既没有当面刨根问底的好奇心,也不是背地里到处去打听的八卦之人,更不是将他人的隐痛广而告之的卑劣小人。
水隽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此事的。因为北静王一直将贾湘误解为贾宝玉的侄子,故而王府中上下人等均如此认为。谁知有一日惯常陪同贾湘等出门的小厮告假回家,顶替他的小厮不知利害,且生性健谈好多嘴,竟将此事说出,倒让北静王等人好一阵惊叹。水隽听说,便对贾湘十分鄙夷,那日见水博对他处处维护,情急之下伤人之语脱口而出,事后想起也觉得十分懊恼。
贾湘回府后犹自气愤难平。他前世也是私生子,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毫不介怀的样子,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悲叹。更何况在那世里他一直身材体能都要明显比同龄儿童优异很多,别人就算有些什么吃饱打屁的闲话,也从来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被水隽这样当面揭伤疤,要换作以前的自己,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给他一拳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尊卑有别的社会,他不能为家里惹祸。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贾湘说服自己静下心来,闲暇时便看看书,或去黛玉处听她讲读一番,慢慢地,心情也就平复下来了。
这一日,贾湘刚刚从王夫人处回来,便见那林之孝急急忙忙走来,一看见贾湘,便说:“我的好小爷,倒叫我好找!外面有人找呢。”
贾湘心里诧异,居然有人能将林大管家搬动,让他亲自来内院传话。
林之孝一边擦汗一边说:“那个人在大门外转来转去好几天了,我看他衣着华贵,倒不像小毛贼,起初不太在意,见他连续来了好几天,却又不见找谁,只是一个劲地往门里张望,便去问个究竟,谁知道他竟然是忠勇王世子,一问是来找你的,所以我赶忙就进来禀报了,这可是怠慢不得的贵客啊。”
贾湘一听心里就不舒服,这世界里的人谁不是只认权势不认人,客人地位尊贵,就可以不请自来,还一定要主人接待啊?
贾湘便不肯去,那林之孝极为乖觉,便说:“若是小爷你和他有什么过节,说开了就好了。你避而不见,他就天天来,倒叫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难做了。”
贾湘心想去听听他说什么也好,便说:“你也不要费心去请他进来了,我就出去和他说两句就好。”
林之孝搓着手,为难地说:“这样不太好吧,哪有客人来了不往里请的?倒显得咱们府里不知礼数。他虽然年纪尚幼,将来大小是个郡王,太怠慢了。”
贾湘不说话,也不挪步。
林之孝原来就听说过这湘哥儿年纪小小,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犟起来连太太的话都不听的,便只好作罢,在前面引路。
水博那日见贾湘落寞离开,心中十分怅然。虽然因为贾湘误解自己稍稍有些委屈,但是联想到他的不堪处境,心下却又释然,反而心疼起他来。
水博派出自己的一个心腹小厮,天天去北静王府蹲点,看贾湘会不会应北静王之邀而去王府,但是一直未见贾湘现身,料想贾湘短时间内不会去北静王府了。
去贾府找他说清楚吧,自己从未拜访过贾妃,贸然上门未免唐突,水博本想暂时搁下这事,等以后有机会见面再做解释。谁知道,没过两天,忠勇王抗击东夷有功,皇上嘉奖,于是班师回朝。回府后,忠勇王考察了一番水博的功课,十分满意,又说:“光是关在屋子里读些之乎者也是不够的,博儿还要亲身去历练才好。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忠勇王随后决定半个月后大军重新出征时,将水博带上,让他去亲身经历沙场搏杀的残酷。
水博本来是十分渴望随着父亲一起出征,去体验大漠黄沙、血雨腥风的。但是想到贾湘还在错怪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不置一词就一走了之的。
于是,他日日在贾府门前徘徊,希望能刚好遇上贾湘出门什么的,就可以和他解释一下随便告个别。谁知贾湘多日不见出门,水博暗想再过几天就要走了,没有机会了,现在要找到贾湘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投个名帖给贾府,拜访家长贾政,采用迂回战术进而进一步接触到贾湘;二是请叔父北静王出面邀贾湘去北静王府,想必王爷的面子贾湘不会不去。
正踌躇间,那贾家的大管家搭讪后得知水博身份后大为震惊,自告奋勇要去禀告,水博连忙说只需告诉贾湘一人即可,不必惊动贾府其他人。
看见贾湘随着那管家出来,尽管他板着脸,紧紧地抿着嘴唇,表情不悦,水博还是十分欣喜,迎上前去,说:“你终于肯出来了!”
贾湘瞥他一眼,低下头说:“草民何德何能,敢劳世子大驾?”
水博一听这口气如此客套疏远,便知他余怒未消,于是拉住他的手说:“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你听我好好解释给你听。”
贾湘本想抽出手,可是两人正站在贾府的正门外,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不少人好奇地偷偷打量这相貌不俗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众目睽睽之下未免太过刻意,只好任由他握着,一脸木然地说:“有什么话,你现在说就好。有道是贵人不踏贱地,像你这样的尊贵人,几次三番往我这里跑,我怎么担待得起?”
水博听了也不高兴了,不过他修养极好,并不恼怒,只是说:“你这人,气性还真大。那天那个事,原是你错怪我了,你不听我解释不说,反而说这么多的生分话,仔细想想,我也没有得罪你的去处,难道现在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吗?”脸上露出几分难过的神色。
贾湘听他说完,心里觉得愧疚而疑惑。愧疚当然是因为自己误会了水博的为人,疑惑是则因为自己平素为人最是坦荡,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误解他人,还冷言冷语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同时还在心里认为他一脸焦急地来解释安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真的是很奇怪。
怎么做出这番情窦初开的别别扭扭的小女儿情态?真是……
贾湘一番思想斗争,脸上便转了颜色,水博察言观色,便拉着他往外走,说:“走吧,我还有要紧事要和你说。”
两人同乘一马,正欲离开,林之孝慌慌张张跑出来,拦住他们说:“哎呦,世子,您这是要把我家小少爷往哪里带啊?老太太不许他一个人出门的,要问起来,小人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求世子开恩罢。”
水博说:“是大管家啊,刚才多谢你了。我只是带你家小少爷去个安静地方说会话,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等我们说完话了,我自会将你家少爷送回,管家你可是多虑了。”
林之孝连忙道:“要找安静地方说话,这个容易。请随我来。”
林之孝将两人带到仪门内的一个僻静的小院落里,躬身说:“这是原来我们太爷暮年时参禅养静的地方,平时少有人来,倒是干干净净的,方便世子和我家小少爷安安静静说会子话。”
连贾湘也从未来过此处,这里外观看起来小小巧巧的,里面却是三件房间不曾隔断,布置素淡却开阔疏朗,有一面墙壁的书架,上面磊满了书。
水博走到书架旁边,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赞道:“这是难得的珍本,没想到荣国公亦是风雅之人,藏有这么多好书。”
说起读书,贾湘便觉得有些羞愧。自重生以来,他无论说话走路识字都好过一般孩童,被众人啧啧赞叹。其实,他看一眼就能记住那三千多个字,可不是因为天资过人,实实在在是前世苦读十多年的功劳。但是他对于那些酸不溜丢的之乎者也还是提不起太大兴趣,心里很清楚虽然现在比人强,实际过不了过久就会被人家反超过去的。想到今后的前途,心里也有些苦闷。
一会儿,林之孝便殷殷勤勤地斟上茶来。
水博见林之孝下去了,估摸着他不会再进来了,便看着贾湘的脸,斟酌着语气说道:“那天的事情,你还在生气呢?”
贾湘因为先前自己误会了他,便有些不自在,说:“既然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再提起此事了吧。”
水博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发,说:“你很介意这件事吗?”
贾湘低头不语。
水博说:“我觉得水隽这样说很无聊。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生为皇亲国戚,或是生为山野村夫,都不是可以凭自己心意就能决定的。”
贾湘忍不住说:“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反正你自己身份尊贵。”
啊……呸!怎么搞的?又是这种酸溜溜的口气!怎么自己一到他面前,就忍不住要说这些小家子气的话?
难道别人一直表现得很大肚肯包容自己,自己就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话吗?
贾湘还在自我检讨呢,那边水博又说了:“我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想着吧,大好男儿应该志存高远,不论出身高低,只要能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之时,谁又敢轻言妄议?正所谓,人格不分贵贱,英雄不问出处。”
贾湘被他的豪气所感染,接口说道:“你说的极是。但凡我出得这个家门,必当出去闯荡一番。”
水博赞许道:“我原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物,难怪和你一见如故。”
水博摸摸他的脸,又说:“再过两三天我就要走了。”口气里很是恋恋不舍。
贾湘抬头看他,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怅然不快,想说什么,却觉得那话仿佛有千斤重似的,终于没有说出口。
水博柔声说:“父王要我随他出征,好叫我历练历练的意思。如果你再大一些该有多好,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
元宵贾母掰谎正视听
一起去?看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起去?体会“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豪情。
低头看看将自己围困其中的小小身体,贾湘心中郁郁。
水博看到他迅速黯淡下去的明亮双眸,立刻察觉出贾湘的低落情绪,蹲下身来,拉住他的手,摇一摇,说:“没关系啊,我母妃常常说,日子是长了脚的,过得飞快。我一下子就从一个整天要人抱的娃娃长到了现在这么大。你也一样啊,要不了多久,你就有我这么高,这么大。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去看边塞风光。”
被水博关切而温暖的眼神所围绕,贾湘感到一股暖流流淌过自己的心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多年之后,回忆往昔岁月,贾湘常常会问自己为什么明知道前方道路险阻,还要执迷不悔地走下去。也许就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关怀,挟带着柔能克刚、直指人心的魔力,温暖了他孤寂多年的心田,让他情难自禁地深深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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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自部内任职以来,每天早出晚归,倒把黛玉落了个单,日日凭栏远望,“倦倚西风日已昏”。好在宝玉只要能早点回府,都会去黛玉处望慰一番,倒是真个显出与其他姊妹不同的亲密。
贾母怕底下人窃窃私语,倒显得她这两个宝贝“玉儿”有什么不才之事似的,就想着哪天找个机会为他们开脱开脱才好。
正巧,这天,机会就来了。
正值十五日之夕,贾母命在大花厅里摆上几席酒,又定了一班小戏,带领着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这一晚,府中满满挂着各色花灯,就连落光了叶子的树上,也用纸绢等物粘上花叶,悬着彩灯,上下争辉,有珠宝乾坤之态。花厅里又是一番景象:里面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都设有一高脚桌几,几上设着香炉、香盒等等,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布置有精致的点缀着小巧宣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和供着各种新鲜的折枝花卉的花瓶。熏香阵阵,花气袭人,宾客满座,一时倒也说不清这富贵风流的景象。
贾母受了子孙们的跪拜,又将些精致茶点,金银锞子赏赐与子孙们,便命他们自去散了,好不妨碍贾母与内眷们取乐。贾政有些不情愿,心里嘀咕着母亲光是疼爱孙子便不理自己这头发斑白的儿子了。贾赦却是正巴不得这一声,忙忙领了赐,告辞而去,自去寻欢作乐不提。花厅之中便只余宝玉一个孙儿及贾兰贾湘两个重孙,其余皆为女眷。廊下倒有几席,坐着贾珍、贾琏等人及族中一干子弟。
贾母年老易乏,折腾了这半天,想着内室不过薛姨妈及暂时客居贾府的李纨之嫂两个常常往来的亲戚,自是无妨礼节,便歪在榻上,向她们说笑道:“我年纪大,不中用了,坐久了骨头疼,就容我歪着相陪两位吧。”又命丫头琥珀坐在旁边,用一种叫美人拳的小锤轻轻捶着腿脚。
林之孝家的按照之前贾母的指示,带着几个媳妇,将崭新的刚出局的铜钱,用大红绳子串着,用三张炕桌抬上厅来。
等那帮小戏子们唱完“楼会”这出,贾母一声“赏”字刚刚出口,那些媳妇们便上前来,各在三张炕桌前用簸箩撮了一堆散钱,走出来向戏台说:“新春大吉!老祖宗赏给你们买果子吃的。”只听哐啷啷满台钱响,贾母大悦,为了助兴,又命宝玉下去为女眷们斟酒。
宝玉依命要了一壶烫得热热的酒,先从亲戚处开始斟起。薛姨妈、李纨之嫂二人见宝玉如今有了官职,不比原先小时候了,便忙笑着让座。
贾母连忙说:“不碍事,他年纪小,让他斟去。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虽说做官了,还要仰仗大家提点,请都要干过这杯方是疼他的意思。”
众人都谦让着,到底饮了这杯酒。
宝玉依次一一为众人斟过,众女眷包括姑娘们都很给面子地一一干了。
谁知道,到黛玉跟前,偏偏她不肯饮,还端起宝玉给她斟满酒的杯子,放在宝玉唇边,星眸微飏,似笑非笑地看他。
宝玉一高兴,便端起杯子一气饮尽。
黛玉笑盈盈地说:“多谢。”宝玉便又替她斟上一杯。黛玉自将其放在桌上。
贾湘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这两人,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动作,叫别人怎么想啊?”
果然,他马上就看见王夫人眉头不快地皱起,刑夫人也鄙夷地瞥了一眼,那边有几位姑娘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倒是宝钗端然凝坐,恍若未见。
王熙凤这机灵鬼看出门道来了,便笑着对宝玉说:“宝玉,你林妹妹身子弱,喝不得冷酒,叫你代喝。你也喝不得冷酒,喝了冷酒手要打颤,看明儿写不得字,拉不得弓。”
宝玉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喝冷酒啊。这酒是热的。”
王熙凤装模作样地说:“咦,这天气冷的,看我这杯里的酒,才倒上,就冷了。”
王熙凤这是故意引导大家做如此想:刚才宝黛两人并不是众人面前情难自禁,忘乎所以,而是黛玉身体不好,请宝玉帮忙喝一杯酒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贾母也知道了,便有心趁着今天贾府族中男女老少都在,为他们正正名儿,免得那些人在背后说长道短。
一时歇了戏,便有两个婆子带了两个惯常行走于豪门大户的女说书先生进来,说了一段残唐五代时候的书,名叫“凤求鸾”。
贾母还没有听完这一套才子佳人的书,就连忙叫停,说是已经猜到了下面的结局。
女先儿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这一回书。”众人都说:“老太太什么没有听过?老太太见多识广,就算没听过,猜也猜到了。”
贾母便笑着说:“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才子佳人,最没趣儿。还把人家女儿说得那么坏!开口闭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都是将相什么的,养的女儿必定是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只不过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就将父母书礼都忘了,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人不成人,鬼不成鬼,哪一点像佳人了?更何况,这样的仕宦人家,大家小姐,却只得一个丫鬟跟着,才好做成此事。这更是胡说了。像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小姐们都是一堆奶母丫鬟服侍着,别说那些大家子了。真真是前言不搭后语,诌掉了下巴的话。”
王熙凤揣摩着贾母的话,便说:“老祖宗这话说得尽兴,是谎都批出来了。只不知道,那些人为何偏偏爱编这些书来听?”
贾母说:“这有个缘故。编这种书的,有些是妒忌人家富贵,故意编出来恶心人家。有些是人云亦云,看人家编得热闹,他也就编个佳人出来意淫取乐。其实他何尝知道那仕宦读书人家出来的小姐,都是最遵礼行得正的,哪有这些事情?编这些书的人真真坏透了。”又转头对薛姨妈及李纨之嫂说:“所以我们家里从来不许说这些书,连丫头们都不懂这些话。”
凤姐见众人表情凝重,便连忙上来斟酒说:“罢了罢了,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这一回书就是咱们老祖宗亲自上台给大家表演的,名叫掰谎记。”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心里都很清楚贾母说的是宝玉和黛玉之间绝无私情,只是兄妹情谊罢了,黛玉是行得正坐得端的。
晚上放烟火,贾母唯独将黛玉搂在怀里护着,只说她身体弱,禁不起鞭炮的荜拨之声,众人越发明了黛玉在贾母心中的地位。
贾母借机暗讽王夫人
此后,形势变得微妙起来。那日元宵节贾母一力护着黛玉,大家都心知肚明贾母心里的理想孙媳妇非黛玉莫属。现在贾母身为贾府的曾祖母,表面上仍然是贾府至高无上的女主人,底下却是暗流涌动。王夫人不顾贾母的各种明示暗示,坚持为宝玉在外寻妻本身就是对贾母权威的挑战。
贾母顾及王夫人的体面,也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不肯明着对王夫人发难,只好时不时地抓着一些末枝尾叶做做文章,敲敲边鼓。这可苦了下面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生怕这神仙打架引起的火,什么时候连累了自己。
其中最是首当其冲的就是王熙凤。凤姐儿现在管家,内府里大大小小的一应事物都要经过她的手,正处在贾母和王夫人的夹缝正中。饶是她八面玲珑,能言善辩,在这种必定要分出高下的争锋之中,她也很难继续明哲保身下去,必须要拿个主意了。
一个是自己的姑母,而且眼看着权势如日中天,一个是目前贾府的最高权威,一言九鼎,围绕着宝玉的婚事,互不相让,站错了队,后果很严重!
从王熙凤的私心来说,当然希望黛玉成为宝二奶奶,因为以黛玉的身体状况和她清高的性格,必然不会夺走她的管家大权,但是现在的情形,尚虑不到这一层,还是先把面前最紧要的问题解决了。
王熙凤辗转反侧了几夜,终于拿定了主意:贾母春秋尚健,若是现在就掉戈支持王夫人,必然为贾母所摈弃,只怕当即就要被拿下马来,夺了管家的大权。贾母百年之后,纵使王夫人再次当道,只怕早就将自己的这一功劳忘之脑后,依旧是新任的宝二奶奶当家,那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倒不如投靠贾母那一边,最起码现在可以保持红旗不倒!
冲突,终于来了。
荒淫无度的贾赦看腻了家里那几个拿腔作调的姬妾,有日在廊下偶遇贾母的大丫头鸳鸯,看她形容俏美,言谈爽利便起了色心,意图谋来作妾。不料那鸳鸯竟然十分坚决,无论贾赦如何威逼利诱,总之一口咬定就是不肯。贾赦自觉失了面子,不免恼怒成怒,扳出恶言道:“除非你一辈子不嫁人,或是死了,否则这一辈子终究逃不出我的手心。到那时,你后悔也晚了!”
鸳鸯听了,恨得几乎不曾将银牙咬断,第二天就趁着贾母在堂上正与诸女眷和姑娘们谈笑得开心,便袖藏一把剪刀走上前去,跪下泣告贾母贾赦如何派出邢夫人做说客,如何威胁她的哥嫂来逼迫她等等,说到最后还掏出剪刀剪发明志,说是此生都惟愿侍奉贾母不嫁人。
贾母一听,气得浑身打颤,指着王夫人说:“好哇,你们都是明里孝敬我,暗地里算计我。有好东西要,有好的人也要!”
王夫人不明所以,连忙站起,不敢分辨。
就连凤姐儿也不敢出来插科打诨,原本欢声笑语的花厅里顿时静得能清楚地听到人的呼吸声。
还好三姑娘探春出来打圆场说:“老太太这话说偏了,哪有大伯要收个屋里人,小婶子倒先知道了的道理?”
贾母连忙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说:“我糊涂了。”
又命人将邢夫人喊来,告诉她说,鸳鸯是不可能给他们的,想要美妾,只管花钱往外面买去。方才平息此风波。
王夫人算是知道了,贾母这是借题发挥,直指自己不孝,不肯顺应婆婆的心意。
下一步可能就要搬出贾政来压她了,得要加快动作啊,王夫人暗自思索。
可是现在是几头都靠不上力的感觉:贾妃那里上次是婉言拒绝了的,而且她现在即将临盆,也不好拿这些事去烦她;薛姨妈那里,见宝钗亦不在考虑范围内,早已心灰意冷,虽然现在还住在贾府,却是在逐渐搬离;王熙凤以前是不表态,现在是为贾母鞍前马后跑个不停,估计是靠不住的。
怎么办?得出险招才行了。王夫人掐着手心,一个恶毒的计划渐渐浮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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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饭后无事,贾宝玉便带着贾湘去黛玉处闲聊。
黛玉身着襟口绣着浅蓝色鸢尾的月白色长褙子与湘妃色百褶裙,懒懒地梳了个倭堕髻,配着一只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珠钗,越发衬出她“娴静如姣花照水”的美好气质。
黛玉见他二人进门,便将手中的笔放下,笑盈盈地说:“人家写字呢?你们又进来做什么?”
宝玉只管抬脚往里走,一边口中还在说:“妹妹写什么呢?仔细劳了神。刚吃了饭,原该散淡一下的好。”
贾湘喊了声“姑姑”,便在一旁坐下。
黛玉见他近来越发乖巧,心生怜爱,便对他招手说:“湘儿过来。”
贾湘便依言走近了来,黛玉抚着他的头问:“上次姑姑教你的那篇叫《毛遂自荐》文章背得了吗?”
贾湘心里暗呼“好险!”幸好昨天晚上翻了几页。
其实贾湘昨晚忽然福至心灵,看起书来是有个缘故的。话说这段时间都未曾出过大门的贾湘无聊之至,在书架上忽然看见一匣命为《世说新语》的书,就想起前世里高中时的一件趣事。班上有一个爱好文学的男生有一次为了证明古人是如何狂放不羁,中国性文化又是如何博大精深,特意将一段文字抄在黑板上,说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奇文共观赏”。
“奇文”如下:
陈献女请王操之,王操之不悦,以其礼教之,不听。 王怒,遂以鞭鞭其面而逐之。 女归,泣告于陈。陈闻之,既怒且惭,复鞭其女。 翌日,亲缚其女而复请王操之。 王操之悦,以其知礼,遂与之交欢,旦日方散。
记得当时班里是炸开了锅啊。坐他旁边的小胖子嚷嚷着说:“这女的开始肯定很傲娇。傲娇也要看时间地点人物啊,随时随地地傲娇,结果就被打成猪头了。所以啊,女生们要谨记这个教训。”
后面坐着的男生也很极品,连忙接嘴说:“那当然,女人的名字叫弱者嘛。你看人家那个王多强,旦日方散,哇哦,那时候可没有小药丸啊。强人啊。”
他身旁的女生很不服气,说:“什么嘛?我看的耽美小说里面,人家尽都是一做就一个晚上的。”
小胖子摇头晃脑地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当一天一日遇见一日一天,就知道自己弱爆了。”
最后,还是文学男做了一番总结:古代男人过得都是怎样的神仙日子啊,操得不爽可以打,可以骂,连礼教都是向着男人们的,还可以把不听话的女人丢回娘家,连丈人老头都不敢吱声,还要亲自调|教女儿。一战不成,复又请战,屡战屡败就再接再厉,这种不屈不饶的小强精神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一定要代代相传,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