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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引自原着第77章)

作者:捕快A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10

终难忘黛玉宝玉出走

次日,噩耗传遍贾府。

贾母一听,便昏厥了过去,醒来后,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哀哀切切地,浑浊的老眼里尽是泪水,每日里丫鬟们忙不迭地煎药,请大夫诊视,都不见效。

宝玉起初不信,待亲眼见了,人立时就傻了大半个,两个眼珠直直瞪起,口角边津液流出,俱无知觉。稍有清醒时,便不管身边是哪一个,只管死死抱住哭喊:“妹妹,你要去也把我一路带了去!”至夜间更是惊怖异常,浑身滚烫直如火炭,往往半夜哭醒,然后哭闹着满床找剪刀绳索等物,一会儿说是要将害死黛玉的人碎尸万段,一会儿又说是马上就要和黛玉一起去如何如何。这模样显然部里的差事也做不成了,贾政只好为其代请病假。

王夫人虽说赢了这一场,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急得上火生疮。那边,贾母病危,全家人都知道是被她害的,贾政成天板着面孔,偶尔还指桑骂槐说两句“为人妇而不顺舅姑,不孝何极?”王夫人也只好装作没听见,捧盆侍药,十分经心,贾母不见好转,只是日日委顿下去,渐渐露出那后世的光景来。

这边,宝玉病情时好时坏。好时便呆滞着双眼,长一声短一声地喊妹妹,坏时便执刀舞棒,见人就杀,弄得家里人没办法,只好将他捆了,一刻不停地派人值守看护着。

鸡飞狗跳了十多天,贾府忽降喜讯:贾妃诞下龙子,圣心大悦,晋升为皇贵妃,皇子赐名昭瑞。贾府顿时一扫近来的愁云惨雾,上下欢腾,奔走相告。

贾政亦忙不迭地奔入贾母房中,含泪禀告这一天大的喜事。贾母面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喉间略发出些微声,贾政凑近去听,只听得两字依稀是:“玉儿!”也不知道是在痛惜故去的黛玉呢,还是挂念病中的宝玉。少顷,贾母眼帘阖上,竟是去了!

贾府众人措手不及,只得急急让人上来为贾母更衣,又安排停床。贾赦贾政等人在门外跪成一溜,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率领着众女眷在内跪了一地,举起哀来。王夫人比别人更哭得撕心裂肺、废寝忘食的。

她能不哭吗?贾母这一死,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宝玉如今疯疯癫癫,真是愁煞人也。王夫人本打算等宝玉病情稍有好转,就火速安排他结婚冲喜,去去霉气。这下子,按照守孝祖制,贾政要丁忧三年不说,宝玉也要守孝一年。本想着宝玉大婚了,大家也就淡忘了他与黛玉的风流韵事,这一来,只怕这一年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真真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

过了两个多月,宝玉才渐渐恢复神智。他每天都会去黛玉的屋子,一坐就是一天,到了天黑,更是把丫头们都赶走,说是:“万一林妹妹想回来看看,看见你们这么多人,岂不吓跑了?不如留我一人在此就可。”

王夫人听了,便说:“死人的屋子,岂可让宝玉一人呆着?万一招惹了什么怨灵,可不是玩的。”

一个执意要一个人留下,一个执意不肯,宝玉和王夫人对峙着,眼里流露出痛心、却不肯屈服的神情。

贾湘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便走上前去说:“祖母,就让孙儿陪着爹爹一起吧。”

王夫人知道逼急了儿子,此时面对着犹如仇人一般冷酷瞠视着自己的宝玉,心中极为痛楚,便避过脸去,一把搂了贾湘说:“好孩子,我也不想这样的,你们不知道我的心。也罢,你好歹帮我看着他,如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平安就好!”

说罢,王夫人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贾湘一直默默地陪着宝玉坐着,直至天黑,也不点灯,看着那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切,逐渐被暮色弥漫、覆盖。

黛玉曾经在这里抚琴,眉尖若蹙;黛玉曾经在这里写字,行云流水;黛玉曾经在这里吟诗,口齿噙香;黛玉曾经在这里落泪,情同一心;黛玉曾经在这里笑语,巧笑嫣然……

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凉之中,远远地传来一缕如歌如泣的声音: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忆起往日共读西厢的情景,宝玉心中大恸,落下泪来。

贾湘以袖口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宝玉凝视着孩子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湘儿,爹爹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

一向温润悦耳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贾湘默默注视着他。

宝玉幽幽叹了口气,说:“以后你会明白,茫茫人海中,有的人,只需一眼就可以将你掳获,忘记她,却是穷尽一生也做不到的。”

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吟道:“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

宝玉回身抚着贾湘的头,良久,不再说话。

但是,贾湘已经完全明了他的心思。

次日,宝玉便向王夫人提出要亲自护送黛玉的灵柩回姑苏。

王夫人是怕了儿子了,尤其怕对着他那双曾经晶莹如水晶的眼睛,如今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藏着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夫人只得无奈说道:“你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下子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可叫娘怎么放心?”

宝玉不理会她的一脸哀愁,咬紧牙关,只是要去。

王夫人只好说:“那就让你的琏二哥哥陪你走这一趟吧。”

临走的前一晚,宝玉是抱着贾湘睡的。

贾湘清晰地感觉到他整晚都在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划过脸颊的冰凉泪水。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房间,宝玉悄悄起身,整理好衣装,转头看看还在熟睡的孩子,狠狠心,离开了。

贾湘睁开眼睛,看着悄然和上的房门,默然悲伤。

父亲,保重!

你有你的执念,我有我的方向。

从此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果然,一个月后,贾琏独自返家,带回了宝玉走失,不知所踪,遍寻无果的消息。

凯旋归朝贾湘迎水博

宝玉走后,王夫人几乎不曾哭死,忙忙打发了几拨人四处搜寻,自己则每日诸事不理,只在佛前祷告,希冀宝玉迷途知返,早日归家。圣上听闻此事,虑及贾宝玉乃是贾妃胞弟,恐贾妃悲戚,便下旨让各地官府协助查找,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渺无音讯。

贾母亡故之后,贾赦念着自己靠着贾妃的势力才有了现今这又体面又有油水的官职,倒没有多事,耐不住邢夫人的反复唠叨和自己的贪婪私心,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向贾政提出了分家的要求。

贾政本是潇洒之人,管着一大家人早就觉得疲乏不堪,今见哥哥作如此要求,正是求之不得,王夫人如今也不在意那些,只是神情恍惚地点头应了。于是便请了族中有威望的老者来荣禧堂坐镇,快刀斩乱麻、二一添作五地将些田地家私分了,住处仍然还是按照原样,只是贾母所住的那几件上房归了贾赦所有。

贾政和王夫人均不在意,赵姨娘倒是很不服气,直嚷嚷着亏了亏了,贾政见她无礼,又想起气死贾母逼死黛玉的坏事她也有份,便毫不客气地将她训斥一番,还要把环儿也弄来教训。赵姨娘本以为现在家里贾珠死,宝玉出走,贾环如今是唯一的儿子,终于有了出头之日,自觉腰杆硬了,得意之下,难免猖狂,竟然对分家一事多嘴多舌,惹得贾政暴怒,只得灰头土脸地退下。

过了一个多月,圣上念及贾妃生育有功,贾政夫妇幼子走失,孤苦伶仃,便下旨将前一段时间因渎职而被抄没的恭亲王府邸赐予贾政。受了这一天大的荣耀和恩宠的贾家二房内外(除了王夫人等人)很是欢欣鼓舞了一阵,终究还是回归到宝玉走失带来的凄凉气氛中去了。

宝玉走失后,王夫人念着贾湘算是宝玉唯一的一点血脉,倒是对他态度好了不少。可是随着贾湘长大,发现他也不是读书的料,倒是贾兰极其发奋好学,小小年纪便能做出颇合时学的文章来,两相对比,心里又嫌恶起他来。

那贾府诸人,上上下下都长着一双富贵眼睛,见王夫人不喜欢贾湘,便也渐次不在意他了。

贾湘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喜欢成日里一堆人围着自己讨乖卖好,见这样反而觉得更合心意。反正再怎样,也不敢少了他的钱粮供应。

贾湘在离家不远的义学里读书,上学时虽然每天有两个小厮跟着,但是照管得并不像贾兰那般尽心尽力,滴水不漏。贾湘倒乐得这样,每天上完学,便偷着往城里看看热闹,延拓着时间不想回家。

不知不觉中,光阴荏苒,贾湘已经八岁了。每日里在枯燥的功课和无聊的玩乐中挥霍着他的草样年华。

在学里也认识了几个玩伴,都不甚合他的志向,只能说是泛泛之交。

义学是个小社会,里面形形□的人都有。

有长得极其妩媚风流宛如好女的,却只为贪图人家一点银钱吃喝便甘心雌伏人下的,贾湘初次听说时,几乎惊掉了下巴。

真想揭开他们的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啊。看他们成天衣着光鲜,不像到了要卖身养家的地步啊,怎么为了一点点钱,就要把自己零敲碎卖的?当真的男人不用讲究贞操,就可以乱来啊?

有一次,贾湘看见那其中的一个人几乎是扶着墙壁走进来的,脸色青白,甚是吓人,还以为他得什么急病了。后来在背后听得几个人暧昧地窃窃私语,才知道那家伙竟然是被人做得几乎下不了地了。

贾湘很好奇,忍不住凑上去问:“男人之间也可以的?”

那帮人用眼神尽情嘲笑了贾湘的无知,其中一个人便压低了声音,说:“当然了,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就要千方百计、克服了困难地上。人定胜天嘛。”

那帮人哈哈哈地笑了一阵,见贾湘还是不懂,其中一人就说:“男人身上有两个口,一个进,一个出,主要是用那个出口。”

旁边一人便调笑道:“你教他做什么?教坏小孩子!”

贾湘终于懂了,当时的感觉就是五雷轰顶。

没想到,同性恋原来是这样的。

还真是,非常时刻用非常之道啊。

话说,那出口应该本来不是肩负那种使命的吧,要硬生生地容纳那样的东西进去,没得过胃病的贾湘光是想着都觉得胃疼。

噢噢噢,我不要做受,我一定要做攻啊攻。

可是在下面的人好倒霉的,貌似很疼的样子。

该死的孟小弟,干嘛要让我做同性恋啊,我也不想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可是如果一切是因为爱,委屈一下、忍受一下也没关系吧?

想到爱情,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水博温和的笑眼。

如果是水博,我能做到吗?

反过来说,如果是水博,他会愿意吗?

唉,八字都没一撇呢,就想到那里去了。

话说,几年不见,水博早就把我忘到爪哇国去了吧。

回想着水博深邃眼睛里流淌着的温暖光芒,贾湘深深地感觉到寂寞。

寂寞是什么,寂寞就是你天天想着他,却不能见到他。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你想他的时候他就在你身边。

历经四年的分离,幸福来敲门了。

这天,贾湘放学后又想在街上闲逛一会,忽然发现街上有些不同往常的景象。

街道被打扫得格外干净,全城的百姓个个喜气洋洋,自动自发地汇集在街道和城门两侧,似乎在等着什么。

一打听,贾湘才知道原来是忠勇王卧薪尝胆数年,终于大败东夷,夺回以前被迫割让的领土,还迫使东夷王俯首称臣。

圣上闻知这一喜讯,开怀大笑,下旨让忠勇王即刻班师回朝,封赏全军将士。

想必这会大军将要进城了吧。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人们按捺着雀跃的心情,翘首以待。

首先进来的是扛着大旗的兵士方阵,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骁勇男儿,雄赳赳气昂昂,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彰显出主帅训练有素的风格。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只见忠勇王水涵骑在雪白的神骏之上,随着打前阵的一千亲卫军之后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水涵身着银亮的盔甲,头盔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他大手按着腰间佩戴的宝剑,不怒自威,气宇昂然。

离他不远的地方紧随而来的,骑着爪黄飞电的,那个作同样装束的少年将军,不就是……水博?

贾湘的心跳越来越快。

四年不见,水博已经完完全全是大人的身姿了。一身银白的盔甲包裹着他颀长而不显单薄的身体,皮肤被塞外的风吹得微微粗粝,眉眼却露出些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坚毅果敢来,越发衬出他龙章凤姿的不俗仪表来。

对比着自己这一无所获、白白流逝的四年光阴,贾湘有些自惭形秽,冲动之下直欲转身离开,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英气勃勃的脸上,不忍稍离。

他的马越走越近了,贾湘的心怦怦做跳。

就要从贾湘身边一骑而过的水博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贾湘满含爱慕、退却和不舍的复杂目光。

灿烂的阳光下,少年勒住马,粲然一笑,俯下身,向着贾湘伸出手去。

贾湘恍如中蛊一般挤开人群,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水博紧紧握住贾湘的手,手上稍一用力,便将他带上马来,一起驰向前方蔚蓝的天际。

幸福,瞬间,如花儿一般怒放开来。

重逢贾湘水隽起冲突

贾湘和水博共骑一马,水博紧了紧缰绳,让马走慢了些,悠然享受着吹面不寒的清风和暖煦的阳光。

贾湘有些紧张,毕竟街道上好些人都用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水博说话了,也许是受了塞北天寒地冻的天气的影响或是少年期变声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怪异的低沉,听着有些可笑,倒叫贾湘刚才慌乱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刚刚上马那会,感觉到水博平稳的呼吸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那叫一个心跳如擂鼓啊。

为毛会这样啊?我是彻底弯掉了?

对方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呢,贾湘很羞愧,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呢?

不过转念又想,妈的,老子是八零后好不好?认真算起来,这家伙比自己早出生几百年呢,谁是老牛谁是嫩草还说不定呢!

太混乱了!

水博的话打断了贾湘的胡思乱想:“我本来一直想给你写信的,可是军中辗转不定,每天又都很忙乱,究竟也没有写过一封。我带了很多东夷的特产和玩意儿回来,明天你来我府里自己挑喜欢的吧。”

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难道只为得他一些土特产吗?贾湘满心欢喜化为乌有,于是勉强笑笑,说:“好啊。不过我明天还要上学呢,不一定有空。”

水博说:“明天你何时放学?我来接你吧。哦,对了,到崇文门咱们就得分开了,我要随我父王进宫,皇上要封赏三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出来,说不定会有晚宴。你怎么办?骑我的马回家吧,明天还我就行。”

贾湘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认得路,也不太远,自己走回去就行。”

崇文门下,水博笑着对贾湘挥手告别。

远去的水博修长的身姿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身后是异常巍峨雄伟的城门。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贾湘心里怅然若失。

贾湘原本是个极潇洒不羁的人,对世俗观念并不在意。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同样是人,差别却不仅仅止于一条鸿沟。

有的人天生就是上天的宠儿,譬如水博,有的人身份卑微,资质平平,譬如自己。

忽然想起以前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和几个同学一起嘻嘻哈哈地唱过的打油诗。

你是天上的月亮飘啊飘,我是地上的癞皮狗追啊追。

啊呸!凭毛这么妄自菲薄啊?

就算他光芒万丈,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

再加上,他家世好,年纪又比自己大几岁,机会自然早早垂青于他。若是自己有了机会,难道会让它溜走吗?

贾湘的结论就是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会抓住,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可是机会什么时候会来?就这样等下去吗?

更何况,什么是机会,什么是陷阱,还要自己判断。否则,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机会更是遥不可及了。

家里现在对他的期望就是好好读书,然后走科举入仕的道路。

可是,这是机会吗?人贵有自知之明,贾湘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从经济学问中脱颖而出。

与其白白浪费光阴去搏那几乎不可能的机会,不若另辟蹊径。

或者,我也可以入伍,如果他们肯收的话,就算现在年纪小点,就从小兵做起也不介意,以自己的颖悟力,崭露头角是早晚的事。

眺望着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落日余晖的崇文门,贾湘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这里沉思了很久。

他转身离去,心里的信念越发清晰起来。

就算现在还不行,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堂堂正正地与你比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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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水博果然派了车来贾府接。贾府上下见贾湘居然结交了如今炙手可热的忠勇王世子,都啧啧赞叹说:“湘哥儿真是出息了,竟然不声不响地就结交了这么一位贵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连王夫人听说,都特意把他叫了去,问了和水博认识的来龙去脉,又叮嘱了许多话。

“世子他们说话你要认真听,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要发问,回来问你祖父,免得叫人说你没见过世面。总之,要态度恭谨,多听少说,脸上还要带些笑容才好。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谨记,千万不能违逆世子……”

贾湘心里本来就有些芥蒂,听了这些话更是烦闷,知道老年人嘴碎,少不得只好听着,好容易才出来,王府那边候着的人马上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公子可以走了吗?我家主人已经打发人来催了几次了。”

贾湘闷闷说:“走吧。”

到了忠勇王府,贾湘跳下马车一看,卧槽!好一座富贵府邸!

贾湘虽说出身不高,也是从小山珍海味养着,绫罗绸缎裹着,丫头仆人拥着长大的,当年跟着宝玉也曾经出入过不少侯门大户,也算见过世面的,还是被这忠勇王府的气派给镇住了。

门口站着的几个衣着体面的仆人赶忙上来,逼着手,弓着腰,恭恭敬敬地将贾湘引入府内。

走了好久,贾湘面前出现一道仪门,后面是一排轩昂壮丽的正房,贾湘便以为到了,谁知道,前面领路的仆人看了一眼说:“那是王爷平素待客和看书的外书房,少爷是在漱芳斋等您呢。”

又绕啊饶啊,绕过一条人造湖,饶过N多的亭台楼榭,又绕过几条精美回廊,贾湘几乎要绝望地以为要将脚板心走穿的时候,居然到了!

这一刻激动的心情啊,简直可以媲美红军会师时那一历史性的握手。

而这边,水博则穿着家常衣服,散挽着裤脚,正优哉游哉地和水杰水隽聊天呢。

看见贾湘进来,水博站起身来,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你来得这么晚,他们都说要罚你呢。我倒说你功课忙,耽误一会也无妨。”

贾湘腹诽:早知道你家里这么大,让我骑马进来你们就不会等得心焦了。

转头看见水隽,忆起以前的过节,贾湘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几年不见,水隽长高了许多,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美貌,俨然就是一枚翩翩浊世佳公子,玉树临风的最佳诠释。

可是,贾湘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啊假象。

果然,水隽见贾湘只是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就转头去和哥哥水杰叙旧,曼妙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水杰开始还没认出贾湘来,后来忆起这童年的小伙伴和当时的趣事,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贾湘的肩膀称兄道弟了起来。

水杰说:“湘弟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也算是总角之交了,同居一城,你都不来找哥哥玩?”

贾湘不好意思,只好托词说:“家里出了些变故……”

一语未了,却被水隽遽然打断,“人家现在攀上了高枝,哪瞧得上咱哥儿两个啊?

贾湘连忙要解释,只见水隽眼眸蓦然转厉,说:“谁稀罕啊?我的朋友多得很,不差你一个!”

贾湘于是闭紧嘴巴,空气一下子就像凝结了似的沉重起来,只听得水隽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连水杰也讪讪地起来,打着哈哈说:“哎呀,茶水喝多了,失陪一下。贾湘,这都得怪你啊,不是因为等你等得太无聊,我能喝这么多水吗?今天你得自罚三杯啊,哈哈哈。”

水博本来在一旁理着他从塞外带回的工艺品啊什么的,正在心里琢磨着哪一样送给哪一个呢,见贾湘水隽两人又不对盘,水杰又开溜了,这事情还得自己来料理,便站起身来,拉着贾湘和水隽到那堆东西跟前说:“难得见个面,闹啥呀闹,来,自己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贾湘早没了兴致,便随手拿了一串碧绿的猫眼石串成的手镯,想着回去拿给袭人,现在家里关心他的人也只有这位卑微的生母了。

水隽却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镯子,说:“这是我先看上的。”

卧槽!你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我过不去了!

水博见势不妙,赶紧说:“还有还有,我给你找。”

贾湘冷笑着说:“那你拿去吧,谁敢和你争什么啊?”便一把将那镯子掷下,转身去椅子上坐下。

水博看看墙上挂的自鸣钟,假装不在意地说:“这饭怎么还没好啊?你们饿了,自然火气大。等吃过饭了,咱们再来慢慢选。”

水隽知道今天做得过头了,原有些懊恼,但是看着闷坐一旁,不发一语的贾湘,又生起气来。

几年的光景,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自己是放不下脸面去俯就他,可是这么长时间,却是如同心口压了块石头一般憋得难受啊。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他还是对自己这么不理不睬的!这叫人怎么甘心嘛?

争高下水隽赠物被拒

不一会儿,有个模样俏丽的丫鬟进来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少爷的话,晚膳已备好,现在可以请贵客入席了。”

于是一行人便穿过几道游廊,经过中庭,转过一道极大的大理石屏风,才到了摆好精美菜馔的花厅里。

这花厅面积极大,当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花梨大理石的圆形桌子,椅子却只放了四把。侧边错落有致地摆设着一人高的白色珊瑚风景、落地大汝窑花瓶等各种珍玩。临湖的雕花木窗全部打开了,从湖面吹来的凉爽湿润的晚风带来芬芳宜人的花香。

贾湘见忠勇王和王妃并不在里面,松了口气。他倒不是畏惧有权势的人,只是觉得繁文绉礼啰嗦得很,再说水杰水隽都是王爷的侄儿,算是一家人,倒显得自己一个外人,有种油不能溶于水的疏离感。

水博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地一笑,解释说:“我父王去宫里了。母妃今天茹素,就不和我们一起了,喊人端了饭菜在房里吃呢。也是怕打扰我们取乐的意思。”

水杰马上接口说:“到底是婶婶,冰雪聪明,我们心里想的,她都知道,我们想不到的,也为我们想到了。”

于是大家都打着哈哈,推让一番,入了席。

水隽见水杰都有些责怪自己的神色,便没有先前那么锐气了,但还是一付被人欠了几百吊钱的晦气模样,一声不吭地坐在了最里面,脑门上仿佛贴了“生人勿近”几个大字。贾湘也懒得去理他,但是和别人高谈阔论倒显得自己刻意孤立他似的,便远着他在一旁坐了,也没说话,只听水杰和水博两个人谈笑风生。

水杰极为健谈,只见他舌灿莲花,把水博走后这四年来这个国家发生的事情,上至国家大事,下至黎民苍生都滔滔不绝地摆谈了个遍,水博虽也插了几句,到底还是水杰技高一筹,牢牢把握住了这饭桌上的舆论导向。

水杰喝口茶,润润嗓子,又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吗?太子可能要完蛋了!”

连水隽也来了点兴趣,懒洋洋地发话说:“要说快说,别吊人胃口。”

水杰说:“太子也不知道近儿是怎么弄的?好像缺钱的很的样子,居然以皇上的名义卖起官来,一千两就可以买个县令来做!这还了得,被许御史告上朝去,说是卖官粥爵,混乱朝纲。许御史为人最是刚正不阿的,他要是跟谁杠上了,谁就准没有好果子吃。太子开始还想收买许御史呢,人家没接他的茬,他就派人去把许御史打了个半死。皇上听了大怒,要彻查此事呢。”

水博哼了一声,说:“他倒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水杰接口说:“可不是吗?上次他硬生生地□了侍奉皇后的女官,还死不承认,最后那女官自尽了,当时我就说,人品恶劣成这样,怎么配做一国之储君啊?”

水博说:“还不是因为……”

水杰说:“东宫里的婢女只怕都被他尽数淫遍了,东宫里恐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了,嘿,他还不知足,竟然连皇后的女官都不放过?那女官入宫十多年,只怕年纪不小了吧,啧啧啧……”

水杰正摇头晃脑说得起劲,忽然听到“啪”地一声,大家都吓了一跳。一看,却是水隽,面无表情地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恶心死了!”

水杰讪笑着,转了个话题。稍后,还是扯到太子身上。

水杰说:“这回这个案子,可够他喝一壶的了……皇上是不大在意那些个风化案的,可是这卖官一案吧,关系到社稷的根本,皇上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水博说:“行了行了,咱们喝酒,不谈国事。我就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是水杰兴奋得不行,只想说太子的事情。过一会,他看着贾湘,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太子上次还差点把你的小兄弟谋害了呢?”

小兄弟?谁啊?贾湘很疑惑。

“贾贵妃生的小皇子,难道不是你的小兄弟?”水杰饶有趣致地问。

按说应该是,可是,我承认没用啊,关键是他们怎么认定。贾湘再一次在心里叹气。

“哦。”贾湘懒懒地应了一声,正想低下头去,却对上水博关切又略带些宽慰的目光。

贾湘冷却的血又有些沸腾了起来:我的痛,他都懂得!

水杰说:“太子可是把你的小兄弟恨死了,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付孝悌友爱的模样来,真是虚伪透顶。”

水隽终于忍受不了了,他拍案而起,说:“好好地吃个饭,你老提那个恶心人做什么?你看不得他,把他赶下去台啊,光说有什么用?”

水杰瞪着他,说:“我说你才是有毛病呢!一整天跟吃了火药似的。我这不是在自家人跟前说说嘛,又碍着你什么了?”

水隽说:“哪里是自家人了?”

贾湘便知道他在说自己呢,马上站起来说:“好,我回避。”

水杰连忙拉住贾湘说:“怎么不是自家人了?湘弟是昭瑞(贾妃的儿子)的哥哥呢,是自家人。”

水隽翻了个白眼,说:“随便一个人你都能扯上干系。不过,你要认弟弟你随意,别扯上我。我最讨厌是人不是人的就要和我拉关系,论哥们了。”

贾湘想撸袖子打人了。

水博连忙圆场说:“隽弟说话小心点,恶语伤人六月寒。”

于是水隽、贾湘各自气哼哼地坐下,水杰找各种话题活跃气氛。

贾湘极不自在,于是用过饭后不顾水博和水杰的苦苦挽留,执意去了。

过了几日,忽然下人递给他一个大盒子,说是外面有一位极清俊的少年公子让送进来的,现在还在外面没走呢。

打开一看,却是一副极其精美的猫眼石手镯,比上次在水博家里看到的那付要精致华美得多,成色也好,在阳光下流转着幽幽的绿光。

贾湘便以为是水博,有些感念他把自己的事情记得这么牢,连忙出来。

一看,登时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是水隽。

水隽穿着一身华贵的绛红色织锦长袍,更显出他美如冠玉的面孔和秀色夺目的风采。

贾湘心想,对着这么美貌的一个人,一般人都是星星眼加性|冲动吧,而我,也有冲动,不过,是想暴K他一顿的冲动。

水隽见了他,牵了牵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贾湘心里很疑惑:这货,今天怎么有了点人样了?难不成,是即将变身怪兽前的回光返照?

水隽见他迟迟不肯走近过来,不耐烦起来,便收了脸上仅有的一点笑意,大声说:“刚刚那个,是我赔给你的。”

贾湘莫名其妙,说:“不用啊,你又没有弄坏我什么东西。上次的那个手镯,也是你堂哥的,不是我的,不存在吧。”

水隽不耐烦地说:“给你了就给你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给我我就得要啊?不带你这么强买强送的!

贾湘牛脾气犯了,把那盒子往他怀里一搡,说:“无功不受禄。”然后,转身就走。

水隽抱住那盒子,在后面恼羞成怒地说:“为何我送你的你就不要,他送你的你就要?我这个不是比他那个更好吗?难道你瞎了眼了?”

贾湘不听他说,一径往回走。

“哗啦”一声,是玉石被狠狠丢掷在地上,随后吱吱作响,是脚踩在上面践踏时发出的声音,听得贾湘一阵牙酸。

贾湘忍不住回头一看,水隽茫然地立在街面上,落日的余晖投映出一个灰扑扑的、寂寥感伤的影子来。

察觉到贾湘的目光,水隽跺跺脚,有些羞恼,又有些沮丧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定决心贾湘离家从军

那天之后,水博见贾湘和水隽一起总起争执,便不再召集大家聚会,得空了会去贾府找贾湘。后来发现个窍门,算着时间去义学外等贾湘放学倒是更加方便。

这天,两人又见面了。

贾湘对跟着自己的两个小厮说:“我要和世子出去有点事情,你们先回去和太太说一声,不一定回家吃晚饭了。”

小厮知道贾政素习是支持贾湘他们结交朋友的,总是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更何况是身份显赫的水博,于是唯唯答应,临走时还是不放心地说:“那哥儿身边总得有个人伺候着啊,万一哥儿有什么话要传的,也好有个跑腿的。”

水博略微咳嗽一声,那小厮吓得不敢说下去了。

于是水博说:“有我在,怕什么呢。等会管保把你家小主子全须全影地送回府上,行了吧?滚蛋!”

贾湘和水博两人并辔而驰,去向郊外。

正是初秋,又下过一点小雨,阳光虽然不猛烈,但是两人一路疾驰,还是出来一身透汗。

到了这以风景优美着称的西山(此系杜撰),只觉得树荫蔽日,水流潺潺,顿感一身清凉。

水博和贾湘翻身下马,水博帮着贾湘将马系在树上。

两人都有些累了,于是一起躺在草地上,默默仰望斑驳树影间透出的一点日光。

贾湘心里又不平静了。

以前水隽说过的伤人之语其实也算实情,论家世,论出身,自己都不配与水博做朋友。可是他为何总来找自己玩,还对自己如此关照呢?

难不成,他也是弯的?

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接近自己?

可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示,也仅仅止于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而已。

要不要试探一下呢?噢 ,不行,万一他没那个意思,不是朋友都没得做了吗?再说,这可是古代社会啊,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我真心地可以去死一死了。

水博的话打断了贾湘的绮思:“我下个月又要走了。”

贾湘惊诧道:“去哪里?”

水博转头看着他,说:“东夷那边发生内乱,东夷王被杀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弟弟托寒,这样一来,前些日子我们与东夷订的盟约不知道还算不算数了。据说新的东夷王很冷酷彪悍的。”

机会来了吗?必须抓住,时不我待。

贾湘立刻抓住水博的肩膀,恳切地说:“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

水博吃了一惊,看贾湘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有些为难地说:“那怎么行?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你还这么小,何况还在读书。”

贾湘说:“我不是读书的材料,再怎么读也等于零。倒不如,去战场上磨练一下,可能还是条出路。”

水博摇头道:“你才八岁,怎么上战场啊?打战可不是过家家,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呢。”

贾湘不服气地说:“你当初去的时候,也没比我大多少啊。再说,有志不在年高。”

水博摸摸他的头,说:“那不一样,我是跟着我父王的呢,你在军中又无人照应,行军时最易出现疟疾,万一遇上了我可怎么和你家人交代?”

贾湘说:“那我跟着你,就做你的亲兵吧。我不怕苦,肯习学,一定不会拖累你的。”

水博笑了,说:“你知道什么是亲兵吗?有一句话,叫做:‘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亲兵的职责多着呢,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在非常时刻,要为主将挡刀子。你……跟着我,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贾湘一听,便翻身起来说:“别瞧不起人。我也学过一些防身之技的,不一定就不如你!”

水博也坐起身来,挑眉看着贾湘,以示不信。

贾湘从地上捡起两根稍微粗直点的树枝,丢了一根给水博,说:“不信,咱们比试比试。”

过了一会,看着自己手中折断的树枝,水博信了。

水博开始以为贾湘不过是出于不肯服输的小孩儿性情,所以只是摆了个招式,懒洋洋地比划了两下,可是他马上就发现贾湘根本不是门外汉式的胡乱挥舞,一招一式都快狠准,倒叫他大惊之下失了水准,败下阵来。

水博呆立片刻,问道:“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贾湘咽了口口水,撒谎道:“以前祖父曾鼓励我们习学骑射武艺,也曾经延请名师为我们授教。我本性酷爱舞棍弄棒,所以学得很快,师父也夸我有悟性。”

水博想想有理,也就信了,心里倒是十分高兴,拍着贾湘的肩膀说:“我原就说你非池中之物,果然没有看错。只是……”

他迎着贾湘热切的目光,犹豫着说:“你一定要从军,我当然是欢迎之至,但是这件事情,我却不方便插手,须得你自己去说服家人。”

贾湘回家后依然心潮起伏,一夜难眠。他思来想去,觉得要妥善处理好此事还是要从贾政入手。

第二天晚饭时,贾湘观察着贾政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默默地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又在心里演练了一遍。

饭后,贾政看见贾湘不回自己屋子,反而是跟着脚踪儿进了自己日常起居的西厢房,有些奇怪,便说:“刚吃过饭不宜温书,在院子里散淡散淡就好。也别到处乱钻,给大人惹事。”

贾湘恭恭敬敬地站住,仰着头说:“孙儿来,是有事向祖父禀报,并求祖父恩准。

自宝玉出走以后,贾政心里一直怅怅。每常反思自己过于苛责儿子,其实读书一事,也看天分,他天性不爱读书,大人再怎么催逼,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如今宝玉下落不明,他自幼娇生惯养,可曾吃得那街头流浪,风餐露宿之苦?贾政每每思及,心中便觉恻然不乐。

这湘哥儿虽然是妾室所出,倒也是宝玉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尽管不爱读书,平素见他倒还乖巧,加上贾政历经失子之痛,便对他格外和气。于是贾政摸摸贾湘柔顺的黑发,温声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祖父能办到。”

贾湘请贾政坐到椅子上,自己则依膝跪下,又磕了几个头。

贾政见他如此郑重,心里顿时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说道:“湘儿,你有话说话,做这些礼数做什么?又不是过年过节!”

贾湘抬起头,望着贾政,目光中是贾政所不熟悉的坚定和执着。

贾湘说:“父母在,不远游。孙儿的父亲早早离家,孙儿本应该代父亲好好侍奉祖父母。孙儿不是不想尽孝心,实在是孙儿不是读书的材料,倒把大好光阴虚掷。孙儿日日焦心,深恐辜负祖父殷殷期望。如今东夷又起纷争,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孙儿想这倒是个机会,也想出去闯荡一番,立一番事业出来,才不负祖父日常所教。”

贾政一听大惊失色,说:“这如何使得?你还不足九岁,这个年纪去从军,能做什么?倒别白白丢了小命!”

贾湘马上说:“孙儿平日兴趣不在诗书文章上,却偷偷习得一点武学,料想防身杀敌都已足够。我已和忠勇王世子说好,只要家里同意,我便去做世子的亲兵,我们素习交好,他会在军中照应我的。”

贾政还是坚持说:“就算你有点微末技艺可以防身,但是自古以来,沙场即是修罗场,古今征战几人还啊?不行不行!我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要有什么好歹,日后若是你爹回来了,我可怎么和他交代啊?”

说起宝玉,贾政悲从中来,抱着贾湘眼圈发红。

贾湘也很感伤,但是他还是狠下心来说道:“祖父不信湘儿吗?祖父以前常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湘儿不想做膏粱纨袴之徒,宁愿去战场上磨练自己。湘儿不怕吃苦,湘儿一定会努力习学。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有朝一日,等湘儿建功立业,大鹏展翅之时,祖父就会知道湘儿今日所言绝非一时兴起,实乃平生之夙愿。望祖父成全。”

说完后,伏地不起。

贾政见他执意甚坚,言语之间也极其刚健,倒不似孩童口气,心里也很惊异。想起此子初生之时,老母屡次夸耀他将来是将相之才,只怕真有些来头。便试图拉他起来,犹犹豫豫地说:“待我再和你祖母商量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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