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父亲没有子嗣,对她们母子三人也都不错,只是她总有「寄人篱下」的尴尬,也或许正值叛逆,就在她感觉快要窒息时,她向母亲提出她想北上考试的决定。母亲并没有为难她,而她负笈北上也顺遂如愿的考上理想高中,不过却又因现实问题考量,她放弃了升大学的念头,选择教学实用并济的高职,一方面课业较轻松可以打工赚生活零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实在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三年,她对自己说,在这三年内,她会竭尽所能学得一技之长,在赚取温饱后,未来的蓝图她一定可以再继续涂上鲜丽的色彩。反正因为有这样的梦想,所以她比一般同龄的学子来得坚强,亦来得乐观。而更庆幸的是,她在学校里还结识了一群忠诚的同学,友谊让她少年十五便离家的游子,有了生活的重心及心灵的抚藉。
离梦想的日子愈来愈近,她岂可贪一时之快,把之前的努力全数付诸流水,再说,对方是个「社会份子」,那种拍拍屁股就行走天涯的成人世界,不是她承受得来,可她又受不了这种天人交战的煎熬,尤其在她有些确定自己是在乎他时,她如果还不能急流涌退,就只能等着万劫不复了。
「澎澎28票,母后12票,思萍15票,澎澎当选。」江瀞在台上宣布票选结果,离开班长一职,断绝他和她唯一交集的路,是她涌退的方式。
「江瀞,」澎澎举了手。「老师知道我们要改选班长吗?」
澎澎是不明白江瀞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多少也知道她某些成长背景,所以不追究的采支持她的态度,只是……这事是不是应该让老师知道一下比较好。
「不知道吧。」江瀞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我们待会儿一起去找他报告就好了。」
是这样吗?澎澎怎么有种错觉,一向乐天知命的阳光美少女,隐约中透露了一丝丝忧怨的气息。
「报告。」放学钟响,她们赶在赫威风下班前,在导师休息室逮到他。
赫威风低着头批改着周记,侧脸刚毅的线条,冷峻中透露着不解及无奈。第几个礼拜了,江瀞的周记除了第一页的国内外大事有按部就班写之外,其它像班上重要纪事、我的生活检讨、读书心得……几乎是以「尚可」、「无」这等字眼带过,大篇幅的空白,似乎在鸣唱着她的年少挽歌,但,她真的非得逼他作决定是吗?
「老师。」开口的人是澎澎。「嗯,我们有点事想跟老师说。」
「嗯,说吧。」他很快的扫了澎澎一眼,便把目光放在一旁没开口的江瀞身上。
这小女生瘦了,微鼓的桃红双颊削了一大圈,脸色也菜得一副没元气的德性。
唉!真的有那么难吗?他只是要她诚实面对她自己心灵深处的感受而已,不是吗?
「江瀞她……她不想当班长。」澎澎误把他的不舍眼神误认成垂询,见江瀞仍闭着口,她嗫嚅的代她回答。
「哦?」她果然想逃到底。
「嗯,江瀞她这阵子身体不好。」澎澎斜睨了一下她,这江瀞是中邪了吗?干嘛死不说话。
「是这样吗?」
澎澎要继续代言,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江瀞,是这样吗?」
「是。」空洞的眼神、痛苦的语调。天哪!他如果不快点两手抱胸,真不晓得是会出拳揍醒她,还是当着其它人的面上前拥她一把。
「好吧,那新班长……」
「选出来了,是彭丽蓉。」不多问吗?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多说。
他转头看了澎澎,这场战役中无辜的炮灰。
「不愧是前任班长,做事明快果决,不给人任何一点商量余地。」他似乎抱怨她们的「先斩后奏」,却掩不住嘴角那抹迫于无奈的讪笑。「那就辛苦康乐了,下次班会,我们再选出一个同学来补妳的位置。妳们找我就只讲这件事吗?」
「嗯。」又恢复成澎澎一人答题。
「好啦,没事就赶快回家吧。」
「谢谢老师。」依然听不到江瀞的声音。
「康乐,」出其不意的,他把走到门口的人叫住:「妳先回去吧。」
随话走到江瀞身边:「班长,妳留下。」
直到澎澎没再回头的走出休息室后,赫威风的怒气掺着无力的倦怠一下子布满了他的脸。
「妳很不快乐,是吗?」几个老师前后离开休息室,没有人在的不安全感很快袭上江瀞心头。
「江瀞,说话。」赫威风温和的口气夹带几分要胁。
「我待会儿要去打工去。」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终于惹怒了他。
没多想的,他只能搬出老师的权威。一个箭步的走向桌前,抽出上个礼拜段考的考卷,在她眼前晃了晃。「妳得留下来上课后辅导。」
江瀞垂着头,连日积压的委屈一古脑的被考卷上的数字给逼了出来。
先是弄得她不明所以的面对他大胆的告白,再来是应付他似有若无的挑衅,最后她没法专心念书,功课开始一落千丈的下滑,结果连申请奖学金补助生活费的机率也因此岌岌可危,这些他知道吗?不知道的,他从未没问过她的想法,只是一古脑的要她接受他的情意。他对待她的方式……多么自私的人啊!咬着牙,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泄露心里的秘密。
但,眼泪背叛了她,啪答一声的落在她交握的手背上。
她赶紧转开头企图掩饰,不过,有人比她更快。赫威风扳起她的脸,倔强的表情让两行清泪更加我见犹怜,下意识伸手掬她的泪,成串的珍珠就这么断了线答答落在他的掌心上。
「真的不行,是吗?」不管是不是,他都要舍得了。如果这样做可以让她收拾起往常的笑颜,恢复她一贯的明亮,他宁愿。
江瀞抽噎得更凶了,极度颤动的肩头,在在捶打着他的心,一次比一次重,一声比一声疼,为了使自己的心不因过度疼痛而濒临衰竭状况,不顾一切的,他揽住了她。
「别哭了,我放妳走。」他吻着她的发。「如果妳真的不要我,我放妳走,不要伤心了,好不好?嗯?」
他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继续说:「那天在顶楼我说的话对妳来说或许冲击太大,但绝不是心血来潮。不相信对吗?那是因为妳没有在书店里遇过一个女孩,她逮住了一个偷书贼,勇敢率直的模样让人一眼就喜欢上她,如果妳的运气够好一点,甚至可以在她的学校认识她,感受她如光一样的朝气活力、云一样的柔软体贴。而当有一天,妳发现这个女孩在你心中已占据不少地位,甚至想分分秒秒都见到她时,江瀞,妳告诉我,要是妳的话,妳会如何全身安然而退?」
她停止了抽搐,两眼红肿的盯着他襟前钮扣,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回答他什么。
赫威风则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呼了呼她的发丝,拉开她。「可以问妳一件事吗?」
「如果妳在路上遇到我,还会理我叫我吗?」
「啊?喔……会啊。」她和着浓浓的鼻音说,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师生之道多少也会兼顾点。
「叫我什么?」
「老师。」不然叫什么?
「老师?」赫威风浅笑了一句。「江瀞,帮老师一个忙好吗?」
哭过之后,又听了他一席比「告白」更令人动容的话,她平静的点了点头。
「喊我一声。」
「老师。」
「不,是赫威风,我的名字。」
「赫威风。」她在暗地里是这么喊他,所以今天当着他的面叫起来倒没啥别扭。
「再喊一遍。」
「赫威风。」她的嗓音清甜不腻,听起来格外悦耳。
他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起来。「下次走在路上看到我,记得要喊赫威风,嗯?」
说完这话之后的两个礼拜,江瀞的班上来了个代班导。
从此,她不曾在路上看过他。
参加完母后的婚礼,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高中毕业后,同学们一个个升学去,念二专、四技、大学,甚至出国的,几年下来,或许是工作,或许是婚嫁,大家散居各地,各忙各的,总也难凑出个日子聚首。「喝喜酒」不过是巧立名目,让人们放下手边的工作,名正言顺的围在一块,而七、八年没说的话,又岂是一场忙乱的喜宴中就说得完,于是ㄙㄨㄚˋ了午茶、又ㄙㄨㄚˋ了晚餐,消夜当然也没跑掉的,大伙聊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江瀞揉着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踝,细嚼这多语的一天。八年了呢,当年的无忧少女一个个嫁人妻、为人母,褪去无知的糖衣,品尝人生的甘苦,有人抱怨先生的不忠诚,有人批评社会乱象带给下一代的影响,有人总觉得有更好的工作等着她去跳槽,当然也有人感叹时光的流逝。
她换上家居服,坐在梳妆枱前卸妆。为了今天的婚礼,她特地去洗了头,把她齐眉的妹妹头吹得更亮丽柔顺,虽然她的肤质一直好得不上妆就很漂亮,但为了不失礼,她还是画了眼彩,涂了口红,整个人是脱俗的清新,在一群玫瑰贵妇打扮的女人中,她像朵百合,幽雅的吐露芬芳。
马齿徒长,澎澎是这么称呼她的保养之道。她原本也以为自己的「马齿」只是外貌,未料在杨思萍拿出一张卡片后,才发现心底深处的马齿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再为谁发芽过。自从他走了之后。
「说到赫威风,我有样东西要给妳们看……」杨思萍从背包里掏出一封泛黄的卡片,信封上苍劲的字写着:会三爱班同学 收
「这什么?!」有人迫不及待的拆开卡片。
「这是赫威风祝我们顺利毕业的贺卡。」
高三毕业的那年,杨思萍应全班要求,寄了封毕业典礼邀请函给赫威风。说真的,他的突然离职,带给她们除了不解外,还有深深的不舍。在送行的餐会上,好多人哭红了眼,也只见他笑着说:「会有机会再见的,妳们要认真念书,明年毕业典礼我可是会回来参加的喔,看看有谁被留校察看。」这句话彷佛全班的一个共同理想,于是在凤凰花开的季节,大家就想起了他。
但由于他留的住址是学校宿舍的住址,经过多方打探才得来的私人住址,使得大家对他是否会如期收到邀请卡,都不抱希望。果然,他在毕业典礼上没有出席。
毕业典礼过后没几天,杨思萍回学校补办离校手续,在学校会三爱的信箱发现了这张卡片。
卡片传过喜宴在座的每个人手里,彷佛被加温似的,让最后一个拿到卡片的江瀞,感觉它正微微熨烫着手心。
收到同学们的邀请卡,老师非常高兴,但因为老师人在国外,所以不能亲自向妳们道贺。恭禧妳们,毕业了。
赫威风
赫威风——当这三个字闪入她眼帘时,她力图镇静的不让心悸扰乱原有的节拍,可脑海内却又不断不断的掠过当年的片段,及他模糊的脸庞。九年了,他应有三十好几了,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人在台湾吗?据说在送行会上他是以「出国念书」为理由,安抚诸多泪眼婆娑的小女生。
怎么会是「据说」呢?!除非……没错,她第二次因为他而缺席班上的重要聚会。
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他要放了她,而且他也做到了,那她还闹什么脾气,耍什么大牌呢?是,她就是要闹脾气,闹那个自私家伙的脾气。
「休息室一隅」他的剖白,的的确确感动了她早熟敏感的心。她先前的顾虑固然没错,但如果他所言句句属实,那么对孤单已久的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件乐事;换个角度来看,他或许可以不是她的老师、她的情人,至少她能当他是个朋友,而她甚至愿意相信这个「忘年之交」对她而言将会是多么重要。
就这样,没有身分、称谓上的拘泥,她终于绽开笑颜,一扫过去阴霾的到学校上课,非但如此,她会开始期待朝会、期待班会、期待任何任何可以见到赫威风的时刻。
下了课,赫威风照例会往教室逗留几分钟,从事一些「传道、授业、解惑也」的功德。希望受到他福泽的人自是团团围住了他,另一边呢,也有个小圈圈,江瀞和几个同好正畅聊这阵子引进台湾的日剧风,说学逗唱的惹得人好不开心,连她自己都打从心底的舒畅,要怎么去跟他分享这份感觉呢?江瀞不自主的把眼光飘向倚在黑板前的人。是心电感应吗?他也望向了她,上扬的嘴角似乎明白地想诉说的一切,她喜孜孜的回了他一个灿容。
「江瀞,妳在笑什么?」澎澎挤身来到她面前,成功的把她从回忆拉到现实。
「这卡片有什么好笑的吗?」
「喔,没啊,我只是突然觉得他的名字取得真好,赫威风——来去一阵风,风去无影踪。」无影踪啊,一如她刚起步却早已烟飞灰灭的爱情。
年少的记忆啊,总是酸得让人直想找个瓮封住,然后搁在心底最深层,没有人期望这只瓮在未来的哪一天会酿出甘美的醇酒,只是偶尔从细缝中渗出的些许酸甜,总也让人再三回味。
3
「哥!哥!」赫凛凛听到开门声时,语气急促的扬了起来。
进门来的是个年约三十五岁,身材伟岸、五官俊秀,穿著一身改良黑色唐装的男子。
「怎么啦,瞧妳急的。」不疾不徐的低中音,完全吻合身上的装扮,声音的主人正是赫威风——赫凛凛口中的哥。
「我把「片段回忆」的图给弄丢了。」「片段回亿」是一家新餐馆的名字,而她正是承接这案子的主要负责人。
「弄丢了?」赫威风微蹙着眉。
近来讲究气氛的主题餐厅愈来愈多。在业者不惜重金礼聘设计高手的竞争下,室内设计工作者无不卯足全力、挖空心思,大家都想在这块领域上占得一席之地。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淘汰定律下,自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赤赤驿工作室」算是欢乐新秀。威风、凛凛两兄妹在一年半而成立工作室,原也没想过会有声名大噪的一天,直到赫威风以工作室名义在今年初参加一场由某大企业投资与建的社区公共规划竞图比赛,获得特优赏之后,逐渐打开了工作室的名气。不少同业都以为「赤赤驿」从此就要发了,事实不然,从那次竞图后,就不曾再见赤赤驿有什么大宗case的作品。业界流传众多说法,有人说赤赤驿可能是外来的和尚,赚了巨额奖金后便拂袖而去,有人说赤赤驿可能是企业搞出来的名堂,为的只是要打响形象,更有人说赤赤驿大概只是个虚拟工作室,要不为何连盛大的颁奖典礼都没有出席,只是透过网络感谢评审的青睐。总之,「赤赤驿工作室」就像是海市蜃楼,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人知它又去向何方。
然而,就在赤赤驿消失不到半年,一家名为「凛」的工作室悄悄地开市做生意,没有人知道幕后的真正老板是谁,而谁又是主要设计师?但其工作室的设计风格据说与当初的赤赤驿有异曲同工之妙,消息传开后,想一探究竟前来洽谈的业主络绎不绝,除了让「凛」的业务经理赫凛凛大感吃不消外,又为了保证其作品的一定质感,「凛」接case就有了不成文的三不:一、不接百坪以上的case.二、位于市区的case不接。三、施工日期及完工日期之间不得少于四十五天。换句话说,他们是相当坚持不哗众取宠的慢工出细活。不消说,同业的人几乎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他们因坚持而丧失机会,但很不幸的,「凛」非但没有错失任何一笔生意,相对地,他们营造出相当优质的形象及口碑,两造合作下来,几乎都是「宾主尽欢」的建立良好关系。
树大必定招风,尤其「凛」的设计图一向从不曝光,直到成品完成,其保密程度就是为了要防范不肖同业的相互抄袭、仿造,因此,可想而知,图弄丢了,对赫凛凛而言,除了紧张之外,她根本不知道还能干嘛。
「知道在哪儿丢的吗?」赫威风问。没错,「凛」工作室的幕后大黑手正是他。
「应该是丢在出租车上吧,我下车太匆忙,手里拿太多东西……」
「哪一家车行?」
「嗯……我在路边招的。」她摆摆手。「没仔细看。」
他沉思了几秒,说:「凛凛,妳先打电话给「片段回忆」的胡小姐,跟她改约下个礼拜二,呃……礼拜三看图,还有打电话回工作室,交代一下妳比较信任的人,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哪些店正在装潢,别太张扬。」
「喔。然后呢?」
「然后开始祈祷那辆出租车的司机是非常有职业道德,懂得物归原主。」
「他哪晓得我是谁?」赫凛凛一副天方夜谭样。
「纸张上有我们的LOGO不是吗?」
「对喔。」她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他只是淡淡的笑说:「所以,祈祷喽。」
显然,赫凛凛并没有诚心祷告,否则江瀞手上就不会有这么一卷图。
「江漓,你说这是一个女乘客忘了拿走的?」
「是啊,她好象在赶时间。」江漓,江瀞唯一的弟弟,几个月前退伍,便来投靠她,目前以开出租车业为主,是个皮肤黝黑,个性健朗的大男生。
「你们总店最近不是要大兴土木吗?想说这个可以给妳参考参考。」因为黑,江漓说起话来,一口白牙特别引人注目。
只是他老姊瞄也不瞄他,全神贯注在那几张图上。
「匠心独具」这是她脑中闪过最高级的赞美词。可惜她非科班出身,不然必定能再想出更多更多的专用名词来表达她的谓叹。既然她非科班出身,那又何以证明她所谓的「匠心独俱」有无夸大其辞之嫌。嘿!不急,她虽不是门内汉,但几年下来的社会历练,总也让她跳离门外汉的框框。
毕业之后,她找到了一份会计工作。只是这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难不成……当然不是,瞧她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也知道绝不是啥见不得人的工作,不就是个PUB嘛,而且还是个很有格调,生意好得不得了的PUB.
那得追溯到她在就学时,她就已经是里头兼职服务生。当时PUB才刚起步,可能是老板的坚持吧,他反毒、反黑、反暴力的杜绝一切有关「黑夜」的勾当,相对,他的坚持也带给他或多或少的生活「不便」。黑白双方僵持的结果,运气不好的就乖乖的牢里蹲去,运气好一点的也因知其性纷纷转移目标。因此,疯狗PUB一下子在夜生活的圈子里变得无人不晓的好去处。
疯狗?!这店东不会太言行不一了吗?明明坚持着什么,却又取了个如此耸动的店号,其实这里头尚有文章。瞧!入口处不正大剌剌的写着:「ARE YOU CARZY?ARE YOU DOG?」可能有人会想来疯上一晚,但应该不会有人想当一整晚的狗,明明是拐弯敬告消费者,却也因此挑衅的口气招徕更多想当人的人。
自然而然,疯狗成了PUB界的美谈。业绩蒸蒸日上,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于是江瀞从一名小会计慢慢变成会计主任、再变成总店经理,当「丰果餐饮集团」成立时,江瀞摇身一变的成了一团之团长,喔!不,是集团的执行长。
执行什么?举凡大小店的菜单、活动、业务、营收,不经手,但都得清楚。不经手?!那还「执行」什么?嗯,还是有其它工作的,像开发新店面啦,建立主题风格啦,翻新汰旧的维持PUB崭新的风貌啦……等等。说穿了,她执行的工作简单的说就是大花特花老板的钱嘛!
酷吧,领老板的薪水,又花老板的钱,这么好康的事,谁也都想来参一脚,可是如果当你看到一个廿八岁的资深美少女,每天埋在一堆市调数字,南征北讨的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店,又不能在乎对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牛头马面,硬着头皮好不容易谈妥店条件,又要开始烦恼有哪位高人可将她脑海中虚幻的图像,用笔、线条完整的表现在纸上,甚至盖起来,又当脑中所有创意殆尽时,另一烦恼也逐渐袭来。
在「恼恼相烦何时了」的夹缝中生活,快乐比钱还要难求。
请个固定班底可好?好,怎会不好,她也曾有一个配合得不错的班底,谁知在接了两个case之后,便「挟疯狗之名」以令台北餐厅个个趋之若惊的上门求图。结果是,每家的风格就开始夹处在有点像却又不太像的流行尴尬期。江瀞呢,这个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是一朝被蛇咬的不敢再与其配合。所以呢,她利用网络公开竞图。
有几回,她运气不错的识得几匹千里马,但通常也只合作一次,就忍痛say good-bye,因为这样,纵使看到相彷佛的设计,至少她只消打掉一个店,重新来过。唉!
世风日下,人心难测哟。
时光荏苒,几年下来,能模仿的、能生存的也就剩那些个设计师,走过来晃过去,大堆头的同等素材、隔局。在面临总店大改造时,她不禁头疼的疾呼:难道长江已成一滩死水,要不怎见前浪早已死在沙滩上,却又不见后浪推上来?
上天,感谢江漓。他是个天使,捎来了「黑暗中的曙光」。
「凛工作室」,她梦寐已求的合作对象。瞧,说得这么可怜兮兮,那可不,首先关于工作室的三不政策,她就有两项不合格,超过百坪又位于市区,她也曾「藐视」其室规的试着和工作室搭上线,谁晓得他们倒是挺有原则的直接在电话里回绝了她。找上门呗,呔!谁不知道「凛工作室」除了这个公诸于世之外,其它总总皆是从网络上得知;换句话说,只有他们找你的分,你如果想找他们,那就得试试运气喽。
江瀞看了看图的左上方——片段回忆初稿,周边还画了个简易地理图,她决定再碰碰运气。
妈呀!还真是个「片段」呢!她拐了第四个弯,转了三个转角,再经过一条羊肠小径……要不是冲着图,打死她都不会知道台北有这么一条幽静的路,更遑论花了几天功夫,放下手边一切的找了来。
她从牛仔裤里翻出被缩小成两个巴掌大的图,对照了现场。经验告诉她,这应该是还停留在看图阶段,估价的明细没有在上头,但整体的预算金额却大剌剌的令人咋舌。六百多万……有必要吗?这么区区建坪不到六十坪的店,一坪十万多的设计叫价费用。她在心底算了算,总店含卖场、厨房、办公室、员工休息室……将近二百五十坪的店……初步估计二千八百万跑不掉。
这数字闪过她的脑海,一下子她像泄了气的汽球,颓丧的推敲着年度预算的编列空间。装修费虽占预算的百分之三十,三千万也就是上限了,加上这三千万不是总店一店独享,还有三、四家小分店也在编列之中啊。也罢,也罢,就算是让她领教传奇吧,啧啧,这传奇还真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消受的呢!至少像她这种「唯利是图」、钱花在刀口上的市井小民,就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拿图回家做纪念了。
正打算穿过小径,往回走时,小径的那一头转进来了两个身影。
两个女人。
江瀞闪在路口的另一边,不免又啐道:连路都小到只容纳两人身宽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舍得砸下重金呢?唉!想不透。
女人们走得徐徐,原本轻快的交谈,在见到江瀞的剎那停了下来。
赫凛凛转了头,用眼神问业主胡小姐:「妳们认识?」
在胡小姐摇头后,她眼底闪过一抹机灵。
这女孩是大学生吧,长筒牛仔裤、紧身T恤、头戴鸭舌帽,又是墨镜的遮去她一半颜容,笔直的短发倒也透露出她某部分学生特质。只不过一个大学生来这僻静的地方做什么?商业间谍吗?还是不小心路过而已。
就在赫凛凛打量她的同时,江瀞也在心底打上一个问号。她是谁?怎么有点面善?瞧她手上还拿着公文包,一副洽公的模样。洽公?喔,想必是「凛」的人吧,年龄三十出头,是老板吗?是有点神似,但年纪会不会轻了些?是业务喽,不过一家传奇色彩浓厚的工作室会有这么制式的人事吗?依她看是不见得。还是……是设计师?这个假设让江瀞的情绪高亢了起来,如果真的是,那她得把握机会,想一想怎么和她做开场……
才跨上前问:「请问您是「凛」……」
「不是。」第三人急急地便扫了她的兴。「小姐,请问妳找人吗?」
「嗯……对,我找人。」江瀞不忘对赫凛凛颔首致意。
「那不好意思,这块地是私人财产,而且是登记有案的,可能不方便让妳在这儿找人。」下逐客令了呢!
「喔,这样啊,我并不清楚,对不起喔!」不愧是「凛」的业主,滴水不露的保密工夫,终究让她铩羽而去,但这不是唯一可以接触到他们的机会,只要他们仍重视曾丢掉的图,她是有第二次的运气。
江瀞瞪着电话,重复着五分钟前的牢骚。
「他们的网址是假的吗?还是根本就没人会开信箱,一封那么重要的信……现在是怎样,瞎了吗?再不回电,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的把图给卖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江瀞,妳已经骂第三遍啦。」江漓摊在一旁,觉得莫名其妙的人是她。下午五点多正是他生意兴旺的时候,她却不由分说的要他立刻回家,就为了等一通天晓得什么时候会回电的电话。
「干嘛一定要我接啊?妳讲不就好了吗?」江漓果然「涉世」未深,完全看不出他老姊的满脑子鬼主意。
「因为图是你捡到的,你比较清楚当时状况,对方才比较不会起疑。」
「起疑?几张图有什么好起疑的,又不是啥保密的东东,瞧妳搞得像谍对谍似的。」连她自己发mail都没留「回邮」的,怎能奢望对方会依上头的联络电话,乖乖来电呢。
「唉!说了你也不会懂,反正我就是想知道丢图的人跟今天我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嘛!」照江漓的描述应是八九不离十,但她就是好奇,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就是有股力量驱动着她务必要解开这一团谜,至于帮总店谈Case的成功机率,就看这谜解不解得开喽。
电话不响,刚才所言全是白搭。正当她准备再发第三封信时,电话终于响了。
「江漓,接电话。」江瀞又雀跃又紧张。「记得我刚才拜托你的。」
江漓不知他姊在与奋个什么劲,懒洋洋的起身。「一句话,半个月房租。」
「好啦,仔啦,你赶快接电话。」她的房子仍在付贷款,江漓答应她要帮她分担些,所以每个月会固定缴一万块「房租」,就不晓得这通电话能不能帮他赚到伍仟元的外快。
「喂,请问这里有位江先生吗?」是个女声。
「喔,我就是。」江漓一千元进口袋了。
「嗯,我有收到你寄来的mail,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我想请问小姐,妳前几天是不是有掉了一卷东西?」
「掉东西……」对方有些迟疑,后转为惊喜。「对对,你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是。」再进帐一千元。
「你捡到了,喔!太谢谢你了。」失而复得的惊喜冲昏了凛凛,以致于她没发现整件事的某些不合常理。
「举手之劳,只是不晓得我要寄到哪里还给小姐?」江瀞要他套出地址。
「寄?不用,不用,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拿。」计画生变。
「这样啊,妳等一下。」江漓摀着话筒,用嘴形问江瀞下一步。
江瀞偏头想想,好吧,横竖要引蛇出洞的,不如就这样吧。
「小姐,」江漓放开话筒,转述江瀞的计画。「妳知不知道疯狗?」
「PUB吗?知道知道。」
「我跟妳约八点好不好,在疯狗忠孝店……对,总店碰面。」江漓朝他姊打了OK的手势。
「好好,先这样,真谢谢了,先生。」
五千元,江漓赚到了。
赫威风和赫凛凛一前一后的进了疯狗。
PUB是赫威风在美国时,最常去磨时间的场所,倒是回来之后,一来是没心境,二来是找不到他喜好的店型,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项嗜好。而今天之所以会来,不是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凛凛的那通电话。
「妳答应他去拿图?」赫威风在听完她和某司机的对话经过后,清楚的头脑马上发现几处蹊跷。
「是啊,我担心图寄丢了。」赫凛凛以为老哥会和她一样高兴。
「凛凛,他怎么会知道公司的网址?」
「可能是问来的吧。」
「问来的?隔行如隔山,他一个开出租车的能认识几个搞建筑的?好,就算他认识,干嘛不在事发当天就联络妳,还要拖了几天……妳都没想过吗?」
「嗯……」
「还有,妳说他没有留他信箱的mail,妳也只知道他姓江,怎能确定他就是那个司机呢?」
「那……那……」她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那我还要不要去拿图?」
他扬扬嘴角的说:「要,当然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当初兄妹俩决定走这行时,就打定不以「商业」为取向,一切凭感觉。感觉人对了,就谈事;感觉事对了,继续谈理念、谈合作。凡正是感觉一切感觉对了,才会开始公事公办的进行评估施工。
而出卖感觉的灵魂人物是兄妹档的妹妹赫凛凛,但,这并不就表示哥哥的直觉来得比妹妹差或迟顿,相反的,赫威风与生俱来的艺术感大大超越他那读了十几年攸关建筑的妹妹。只是他太阴沉,脸上永远挂着深不可测的笑,总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别说什么虚无的感觉了,就连实实在在的肉体都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呢!关于这点,他妹可要帮理不帮亲的为他申申冤了。
兄妹俩相差不到两岁,感情自小比双胞胎还好。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老哥一直是很温柔的人。对长辈、平辈、晚辈,甚至他的女友们都是谦谦有礼的,没听过他咆哮,没瞧过他动怒,换句流行术话,他的EQ可能相当高,所有接近过他的人无不赞美之。即使那些个无缘当她大嫂的女子分手后仍佳评如潮。这种人见人爱的好性情维持到他到一所高职任教后的两三个月吧?有一天,他回家,神情有些许苦痛。
「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赫凛凛听说他学校宿舍宛如天堂的舒适。
「回来处理些事情。」他耙耙过长的头发,一副委靡。
「哥,你……有事?」兄妹连心,三两句话她就感到他的不对劲。
他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妳学校申请的如何?」
当时,她正准备出国。
「有几间回信了,不过我还在考虑。」
「可以拿来借我看看吗?」
像在逃难似的,从申请学校、注册、订机票、办离职手续、清理宿舍……前后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一切办妥,然后飞了出去,然后变了个人。
两个月后,她去和他会合,因为他先前读的是商学院,后要转读建筑学系,必须从头修学分,无法和一路念建筑的她选同一门科目,所以兄妹俩的作息生活并不那么密切,尤其是他整个人寡言之后,让喜穿黑衣服的赫威风,再也不那么令人亲近。
因此,当他们自组工作室时,就达成「兄主内、妹主外」的共识。只是今天面对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时,基于兄长责任,他得跟来瞧瞧才是。
兄妹俩挑了两个不同的位子。赫威风说这样可以降低来者的警觉,继而发现他真正的目的,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再现身也不迟。时间是静止的,直到他们感觉「就是这个人」的一个年轻男孩走进店里。
男孩……应说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小男人,一走进店里逢人便打招呼,甚至还在吧台逗留了一阵子。他应是这里的常客,兄妹俩一致的想法,否则他不可能会以如此轻松的态度,找到了「她」的位子后,一派闲适的坐了下来。
「妳好。」讲好的,他们会以牛皮纸作为信物,没想到他还认得她。「敝姓江。」
「江先生,你好,我姓赫。」
「这是赫小姐掉的东西吧?」他向前递了递:「妳要不要确定一下?」
她打开纸袋,作势翻了翻,正打算开口时,江漓又说话了。
「是这样的,赫小姐,我有个朋友最近想要开间小餐馆,妳是做这行的吧,能不能……」江瀞说只要能问出个端倪,房租全免。
宾果:果然被哥给料中。一个年轻的计程司机,没道理在捡到图后不立刻联络他们,又如果很积极也应是在事隔多日后。她朝赫威风那头使了使眼色,如果老哥真是神算,接下来应是江的「那个朋友」现身的时候了。
「哦?好啊,没问题,江先生,你约个时间吧。」凛凛收到她哥的讯息,决定擒贼先擒王的看是何方神圣来探底的。
「真的可以吗?」房租真的可以全免了吗?!「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几分钟后,江瀞依他所言的在卖场现身。在这之前,她早在办公室里盯着监视器好半晌了。
从江漓坐下来开始,她便认出屏幕中的女子是在「片段回忆」看到的人。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曾在哪里看过她。也罢,反正女子的真正来历是「凛」工作室的人就好了。本以为江漓会和女子「鲁」好一阵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搞定,而且还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
她该不会认出她就是那天的「不速之客」吧。江瀞深呼吸几口气,管他的,认得就认得,大不了一拍两散,再联络而已。下定决心之后,她开始疾步朝江的所在位置前进,丝毫未曾察觉正有人盯着她,且是一脸震惊。
是她吗?熟悉的身影、相彷的轮廓,甚至疾步而行的节奏……赫威风几乎要以为是她了,那个有双清亮眼睛的十八岁少女。但,十年了,少女应已不复当年,眼前掠风而过的人,想是另一个花样年华吧。他眼光追随着她,直到她走近凛凛的位子。
怎么?她就是出租车司机口中的朋友?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黄毛丫头找上他们工作室用意为何?赫威风捻熄手中的烟,没打算坐以待毙的也跟着加入这一团谜样的风暴中。
「江瀞,这是赫小姐。」江漓介绍着。「赫小姐,这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位朋友。」
「赫小姐……」江瀞咀嚼着:「赤赤赫吗?」
凛凛笑了笑。「是的,通常别人都会先猜是恭贺的贺。」这女生是她在「片段回忆」遇到的那女大学生,看来事情是愈来愈明朗化了。
「嗯,这姓是比较不常有。」江瀞客套的说,心里却想起另一个姓赫的。
「江先生,还没请教您这位朋友?」
「喔,我叫江瀞,三点水的瀞,是他姊姊。」江瀞指指江漓。
「姊姊?」就在大家各怀鬼胎的同时,服务生适时递来了MENU.
「江姐好。」
在疯狗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在卖场看到江瀞,一律改口,称她「江姐」或江小姐」,若不小心喊出执行长好的人,很可能在惨遭白眼后,会被调到后场做洗碗的工作。为什么?因为江瀞不喜欢「头衔」这种东西。尤其在第一现场,怕她的年轻相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小姐常来?」江姐?难道她的实际年龄比外表老上很多?同是女性,赫凛凛除了对她的好奇心更上一层外,也想问问她的「养颜秘方」。
「还好。」她的办公室是在这家旗舰总店没错,但有时她也会跑跑其它分店视察一些店务。像现在,她低着头,像是在想点什么餐,其实她是在审验近来的菜色及价位,看看是不是有些菜色已经过气,需不需要再改菜单
「你怎么在这儿?」忽地,对座的凛凛出声问出现在他们桌旁的赫威风。在出门前说好的,若非必要,赫威风是可以不用曝光的。
「喔,刚好和朋友约在这里。」
好熟的声音。江瀞猛地从MENU世界里抬头。是用力过猛以致她神情错乱,两眼昏花吗?她居然……居然看到一个想都没想过会有再见面的人。虽然他的发型变了;虽然他脸少了几许温和,多了几份酷气;虽然他身上的黑衣与当年暖色系的休闲服相去甚远;虽然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沧桑的颓废;虽然……太多太多的虽然,但相信上帝、相信她,她绝对不会认错,十年前扬言要追她的赫某人,现在本尊正好端端的杵在眼前。
她想起在哪里看过那位赫小姐了,她就是赫威风的妹妹赫凛凛!对,没错,她记得「威风凛凛」这四个字。如此说来,「凛」工作室是赫凛凛的喽,那……这笔交易还要再谈吗?最重要的是赫威风还认得她吗?
赫凛凛是不晓得她哥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是配合着让他入了座。
「这是我哥,这是江小姐、江先生。」
「赫先生。」江瀞几乎是咬着牙叫。他没认出她来吗?澎澎说她是马齿徒长,跟当年一样都没变,不是吗?那他为什么还没认出她,当年他义无反顾想追的人,全忘了是吗?早说他是个自私的家伙,十年了,依旧自私。
「赫先生和赫小姐是双胞胎吗?长得真像。」试图唤起他一点记忆好了,她慈悲的想。
「是吗?我以前有个学生也这么说过。」想起来了,可不是。
「赫先生是老师?」
「曾经是。」赫威风发现这女孩的声调与当年的江瀞一样清甜不腻。是移情作用吧,他逐渐对女孩产生好感。「妳很像我那个学生,她也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