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消息来了。
「喂,江瀞.」世纪大patty的主办人问:「妳收到卡片了吗?」
「嗯,收到了。」
「来不来?有神秘嘉宾哟!」
「别告诉我是赫威风。」
「妳知道了?谁告诉妳的?」
「我告诉妳哟,妳猜我遇到谁?」江瀞学她母后高八度的女高音。「赫威风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帅哟……」
「江瀞,别在那死相,到底来不来?」
「和以前长得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看?」虽然她现在也满想看到他的。
「妳的意思是妳也不想看他太太喽?」她的母后故作神秘的把「太太」二字说得清清楚楚。「太太哟!」
「他太太?他要带他太太去?」幸好她们是在讲电话,否则她因疑惑而扭曲变形的脸,一定会被拿来大作文章。
「是啊,怎样,这下好看多了吧,来不来?来不来?」
去?不去?去?不去?去……挂了母后的电话后,这几个字就一直没离开她的思想中心,即使现在她人在脚踏车上,仍然在盘算这个问题。
母后口中的「太太」十成十是在机场碰到的「师母」。她相信赫威风绝绝对对是还没有娶妻生子,凭什么?凭……凭她的直觉。她算什么?她算……他的学生、他的雇主、他的……哎呀!反正她认为没有就是没有。她任性的下结论。可他为何要一再的误导旁人,而那位被命名为「师母」的女子,难道就这样被「毁誉」下去,也不多做说明吗?还是「假师母」知道总有一天会水到渠成的爱成真的,先过过干瘾也不赖,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去同学会岂不尴尬,但不去又解决不了心中的疑惑……
话又说回来,她真要去的话,那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弄弄头发,还有该穿什么衣服才好呢?裤装?套装?她记得上回在百货公司试穿一件独特设计剪裁的洋装,端庄不失俏丽,高雅中又有俏皮的小装饰,好象挺适合的……哎哟!她上次去参加母后的婚宴,要见睽违十年的同窗都没这么慎重其事了,这次干嘛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真假师母」费尽思量呢?她瞪着脚踏车,一上一下的反复问着、分析着:
难不成这就叫「输入不输阵」的女人虚荣吗?而她不是一向最不耻这种「门面工夫」的吗?难不成真是希望赫威风的注意力是她而不是别人?希望赫威风选择的对象是除她之外,别无他人?她真的会在意他的眼神?真的愿意只为他一人展现多种风情?
真的除他之外,谁都不爱?难道她真的爱上赫威风了……
太惊人的分析结果,岂是几根弯曲铝管能承担,只见龙头一拐的……「碰」的一声,煞车声乍起。哇!这一拐,差点拐出了人命。
「小姐,妳要不要紧?」和她追撞成一团的是一辆重型机车,幸好骑士闪躲得快,车是摔在路中间,但人倒是无恙的还能来「行侠仗义」。
「我……」被扶坐起来的「肇事者」却一脸痛苦样。「不好意思,您给不能送我到医院?」
「腰挫伤,右手关节有脱臼现象。」江瀞躺在病床上,听江漓叙述检查结果。
「要住院观察几天才能知道有没有脑震荡?」
「脑震荡?不会吧。」骑士送她到医院,帮她call来江漓,在江漓「歹势啦!」、「多谢哟!」右打躬左作揖的回了数个礼之后离去。
「那很难说,就像有人骑脚踏车都会出车祸一样。」
「我已经说过我是在想事情才出事的。」
「有什么事会比自己的命重要?」好不容易可以「义正言辞」的对他老姊晓以大义,江漓岂会错过这大好机会。
「你……」总不能跟江漓说明她在想什么事吧。
「江小姐,吃药喽。」护士适时出现。「明天开始要做复健了喔。」
天哪!她怎么连骑脚踏都能骑到这种田地,说出去会笑掉别人的牙的。为了保住面子,于是她对外的请假理由,统一口径为:出国看展,预计一个月后回国。
「江瀞出国一个月?」赫威风从PUB的员工口中得知这等莫名其妙的消息。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
「江姐没说耶!」难得帅帅的监工先生「又」开始出现在店里,江姐却又出国一个月,看来他们又得一个月看不到他了。
「什么时候说的?」
「前两天吧,她传真到公司来的。喔,她有说如果工程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的副店长倩倩。暧,倩倩在哪?倩倩……倩倩……」
不可能的,工程在进行,顶多也再半个月就大功告成了。她是责任感重的人,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国,而且还说走就走……他不免低咒几声,要不是阳明山那个case,没有他和凛凛预想中的顺利,让他只能走马看花的来观看一下她店里的工程情形后,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阳明山上的话,他岂会等到今天才来店里找她,并且想套套她是否出席同学会。
说到同学会,就是下个礼拜了,难不成她这个班长,不会如期参加?可总不能为了她「再度」失信其它学生吧。推拖不得的他,于是,在一个冬雨绵绵的星期日早晨,高三爱同学会的神秘嘉宾依约现身会场。
不枉费精心打扮,在见到昔日的白马王子赫老师风采依旧、潇洒依旧,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次同学会果然是目的性够强的值回票价。
赫威风夹杂在一群少妇间,不太能相信江瀞是她们的「同」窗,面对这些似曾相识却又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只能用微笑来化解尴尬,幸好有人细心的带来纪念册,让他不致于尴尬太久。
「这是澎澎……这是萱萱……变得比较胖吧,这是江瀞……」一一为他唱名的人,突然抬起头。「咦?对了,江瀞呢?有没有人看到江瀞?」
一下子,所有人互望左右,看来,江瀞是放大家鸽子了。
「她跟我说她会来的啊。」主办人「母后」嘀咕着,开什么玩笑,她可是班上的灵魂人物,她没来,同学会哪来个灵魂,不行,非找到她来不可。
才刚要拨手机给她,就有人自首的打来了。
「江瀞,妳在哪……什么?英国看展……我不管,江瀞妳欠我一次……等一下,有人要跟你说话。」
手机被一只男人的大手接去。
「喂,江瀞.」
低沉的嗓音让江瀞原就不灵光的左手险险摔了手机。「嗯。」
「好久不见,知道我谁吗?」
「嗯。」
「还好吗?」
「嗯。」
「怎么不来呢?老师很想妳耶!」就是饶不得她的不告而别。
「赫威风,别在那胡说。」她急急吼起来,希望旁人不会做太多联想。
「要我别胡说,可以,告诉我妳在哪里?」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
他倾听着她重复N遍的理由,意外,却听见她声音之外的第二个声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隐约还可以听到「我先走了,待会儿再回来载妳。」是个男人……江漓?对,是江漓,他微蹙着眉,愈来愈觉得江瀞正在进行一桩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想去揭开一切。
「老师,师母怎么没来?」和江瀞通完话后,他敷衍的和学生哈啦,哈着啦着就聊到这上头了。
「师母……她有事。」他以江瀞为预设对象的回答接踵而来的问题。
「啊!好可惜哟,老师跟师母怎么认识的?」
「在路上认识的。」
「在路上?」怎么会,她们怎就没这等好运在路上认识这么帅的人。
「嗯!我一眼就看到她。」
「那她一定是长得很漂亮喽,萱萱说有看过她。」
「在我眼中,她的确是最美的女人。」
「哇,好深情、好浪漫喔!」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获得如此怜惜呢?想必是温柔婉约、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代佳人。
「老师,我们好想看师母喔。」
「真那么想看?」他招手看看时间。「好吧,我去载她来。」
「真的吗?好好……老师,你快去,快去……嘻嘻,可以看到师母了。」
不用旁人提醒,他也知道要快去,否则,怎逮得到那只狡滑的小兔子。
9
对讲机乍晌,这个死江漓,就不能体谅她这个行动不便的人吗?等她一下会死哟!
「好了啦,我要下去了。」她按下对讲机,劈头就喊。
「妳不用下来了,我上去。」
这好象不是江漓的声音……糟了!「喂,喂,喂……」
响应她的是一声催过一声的电铃。打开了门,看见一张再也冷峻不过的脸。
他从守卫伯伯那得知:江小姐前阵子受了伤,右手脱臼,还每天要去做复健。
他是在作梦吧,明明好端端的一个人,这回还真的是右手打着石膏,整个人精神不济的站在他面前。
「同学会结束啦?」吊着的手完全无从隐藏,人赃俱获的滋味并不好受。
「哪家医院?」他把她搀出门外,帮她锁上了门。
「什么?」
「妳在哪家医院做复健?」接过她披在肩上的外套,小心翼翼的帮她把左手穿进袖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摔成这样?」
「都已经是这样了,还问什么?」他现在只想着要怎样才能让她少一点痛,快一点恢复。
「你……」什么嘛,这么漠不关心。
「好好好,妳要我问我就问。」生病的人最大。「请问江瀞,妳是怎么摔成这副狼狈样的?」
「我……」能告诉他实话吗?当然不,那比被车辗过还要狼狈一百倍,但倒是可以换个方式回答。「母后说你会带「师母」去,有吗?」
「谁叫妳不去?」他们两人蹒跚的步出了大楼。
照字面解释的意思是有喽!
「是纽约那个吗?」她忽地有种情殇的感觉,任性的站在车门边。
「谁?」他打开车门,不是很在意她的问题。「快进去啊,别站在这里淋雨。」
「那个人啊,你为了她离开纽约,后来又在日本碰面,还带她回台湾,在机场被母后撞见……你能说还有谁吗?」
他停下手边的动作,终于听懂她在拗什么的抚掌笑了起来。
「是啊,还有谁能连串起这么一大落的故事,除了妳,江瀞.」
「这哪是故事,明明就是事实。」雨飘落在她的发梢,模样有些可怜。
「事实上,妳并没有说错,只是其中有几个错误。」他忍俊不住的又笑了起来。
「我如果曾为了谁离开什么见鬼的伤心地,那也只有为妳江瀞,这是第一个错误;再来,我到日本也没碰到什么纽约客,至于妳那叫什么什么母后的,她是看到了凛凛。赫凛凛,下次有机会再介绍给江小姐妳认识。」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母后说会带「师母」去,欺骗学生,可是大过一百支耶!」听了他的答案,她心中的石块好象掉了下来,腰也不再那么不舒服了。
「我以为妳会去。」他顺势的轻推她入座。
「我会不会去干你……」她灵光乍现,又是一记白眼的瞪向从另一边门进车的人。「赫威风,你干嘛净占我便宜?」
车子平滑上路。
「不吃醋了,嗯?」一语道中心事也就罢了,还免费送上一吻。
「我才不是吃醋呢,我只是好奇,凛凛姐和你长得那么像,母后她看不出来吗?」
他揉揉她冰冷的脸,知道她是在掩饰心底的羞怯。「不是每个人都像妳一样和我这么亲近。」
「说到这个,」她一扫脸上的娇羞,坐直身子问:「你这两个礼拜到底在干嘛,我都找不到人。对,是「清静」,耳根清静。」
「找我干嘛,倾吐妳满腔爱意吗?」
「欸!你别忘了,你肩负两家店的监工大任耶!」对付他吃豆腐的最好方式,就是当耳边风的因应不理。
「我很放心李师傅。」他驶进医院的停车场。「到了,很近嘛!」
为方便起见,江瀞转诊到住家附近一间私人的骨科医院,地缘性的关系,复健室里的复健师、护士都认得她这一号人物。
「江小姐,今天比较晚喔。」
「下雨、下雨。」她往外指着天气,不小心也把牵着她的人给指了进去。
「喔——好难得今天有人陪妳来呢。」这些护士就不能少说两句吗?看吧,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来了。
「妳都一个人来?」他附在她耳畔轻问。
「不然咧?江漓他上班偶尔会载我过来。」她熟悉的往病床上坐。
「江小姐,来。」一个年轻的男复健师在她腰背垫上一个热敷包。「先生,不好意思……」
「喔!」赫威风让了位子给复健师。「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复健师没有停止手边的工作。「按摩啊!」
这男子真烦,平常他也都这样帮江小姐按摩,还边和她聊天呢,今天倒好!来了一个「状况外」的人,三不五时还提出一些怪问题。
「她不是伤了腰和手而已吗?」他活像要生吞那双在江瀞小腿上游走的手。
「脊椎附近分布许多神经,按一按可以活络一下气血。」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江瀞简直要找个洞钻下去了。
一个复健下来,赫威风的智商彷佛退化三分之一。问这个,问那个,管这个,管那个,甚至还问这样的伤会不会影响生育。天哪!真不知他平时的睿智镇定是急尽了还是装的,她才一次小小的挫伤就能引出他如此的「鲁莽」,除非她还想再亲身体验他像「无头苍蝇」般的乱撞,要不然她就该和他做个「了断」。
「江瀞,下一次换一家做吧,我有认识的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在回程的路上,他的智商仍停留在复健室的阶段。
鲁莽。
「不劳你提醒,我会换一家。」经过这一搅和,她是没什么脸再去了。
「这么说,妳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她只发现他这只笨鸟,没事飞得全复健室到处是羽毛,理都理不清。
「那个复健师喜欢妳。」
「我知道。」耳聪目明的人都知道。
「所以……」
「所以让他试试看喽,反正被人追也不会少块肉,而且还可以免费按摩,挺好的呢!」
「真的?」瞧她一副真的不会少块肉的得意,他在犹豫要不要停车,以免肇事。
「知道什么叫风生水起吗?除非有第二道风,否则江弱水是很难再起涟漪的。」
终于说出口中的和他做了个「了断」。
他还是决定先停车。「江瀞,妳承认了是吗?妳承认了是吗?」
宾果!他真的会像「无头苍蝇」。
「对,我承认你肚子里的小孩是我的。」她佯装无谓的笑话,换来他深情且热切的拥抱。
「欸!小心我的腰。」不忘把右手也离他远一点。
「没关系,回头我帮妳按一按。」
「你会?」
「包君满意。」
几个工人正小心的定位着「CRAZY DOG AT HOME」的看板。
赫威风上下左右的督导角度的问题。「我走到对街看看好了。」
他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对街,廊下的人影,让他忘了过街的目的。「江瀞.」
「嗨!赫先生。」她举起右手甜蜜蜜的向他打招呼。「很忙喔。」
赫威风和江瀞这对「风生水起」的恋人,两三个礼拜以来「突飞猛进」的感情可吓傻了周遭所有人。公然的出双入对,手挽手的去吃饭、去做复健,在工地里也不避耳目的大方表态:「伊是风仔的女朋友」。不知内情的人,当他们是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碰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的陷入热恋。这些人如PUB的员工、工地的师傅。如内情的人,就会明白,这可是他们花了好多年的时间,迂回来去,不断的逃避,面对之后才寻来的真谛。例如赫凛凛、江漓,他们是由衷祝福着老哥、老姊。
「妳去拆石膏了?」他低下头检视江瀞的手臂,是说好要陪她去的,但依她独立的个性……嘿嘿!由她吧。
「嗯。」她喜欢现在和他的关系,每天会见面、会嘘寒问暖,不必朝朝暮暮,也有相偎相依的缱绻。她也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热情,甚至开始流露恋爱中女人的神采。撒撒娇、微微笑,偶尔还会有令他「喜出望外」的惊人之举。
「医生没说什么吧!」他轻抚着她的手,正准备抬头时,视线却被她颈项间的一道银光吸引住。
是他送她的柠檬坠子。
「妳把它戴上了?」他不自主的掬起她的项坠,托着她的脸更往自己靠近。
「好看吗?」她微酡红的脸,呼应着柠檬及他们的恋情更臻成熟。
岂止好看,他简直……简直——「江瀞,我要吻妳。」
「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没有惊怒、没有娇嗔、没有作态。「如果你的技术可以不让别人发现。」
啊!这就是他的江瀞,一旦确立的事,就没有逃避、没有不耐。管他技术不技术,最好是全世界的人都来做见证,在薄冬的市井,有对恋人正无息的紧紧依偎拥抱着。
情网要编,公事也要办。
他们在对街就着看板的颜色,逐一讨论着后续的软件设备,像是餐具啦、墙上的装饰物啦……忽地,一辆黑灰色房车停在路口。
「咦?是阿正。」江瀞眼尖的看出尚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才正想走过去敲他车窗时,赫威风扯住了她。
「干嘛?」她不解他脸上的不悦因何来?
干嘛?他上次给她的那本杂志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疯狗的头号敌人「未来」已由阿正所负责的事务所接手设计、经营,这意味着什么,难不成她看不出,还问他干嘛。
「别太接近他。」他仍没放手,静观其变的揭开阿正的面目。
结果,江瀞想的全是另外一回事。「没事的,我和他只是朋友,去打声招呼而已。」
她以为他在吃醋?也罢,就让她这么「误会」下去好了,不然,他也很难以想象,依她的性情在得知事件真相后,会引来多少风波,那……事情就不管了吗?不,不是不管,是他不会让它发生。
「答应我两件事。」他松手。「不要和疯狗以外的人提起疯狗的事。」
「嗯,还有呢?」
「我和妳一起去跟他打招呼。」
她讪笑并主动挽住他,以示「忠贞不贰」。
阿正步下车,见到的就是这幅「连袂前来」的恩爱二人组。
他的神色有点不自在,不过仍技巧的掩饰过去。「嘿!江瀞,这么巧。」
「巧?不会吧,阿正你是此地无银哟!」
本是江瀞的无心之语,却听得他心惊肉跳的。
「哎,我是经过,想说看一下你们的新店弄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陆大设计师。」
「嗯……很好,很不错,光看招牌门面的样子,就很期待内部的设计。」
「真的假的?陆大设计师的话可是带保证的哟!」
「当然是真的,不信妳可以问……」阿正陪着笑。「这位先生,啊,您是上次吃德国菜……」
「陆先生,好记性。」赫威风朝他伸出空的另一只手,阿正和他交手之际,才发现挂在他另一臂弯里的纤纤玉臂。
不会吧,江瀞向来注重隐私,这等「光明正大」的行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认定了。
认定了眼前这名磊落男子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空气、阳光一样,试想缺少空气或藏匿阳光都是何等违反自然,但,之前怎会毫无迹象可循呢?吃德国菜……
好,就算是吧,可是往后几次碰到江瀞也没听她提起这号人物啊。
他是谁?
借机套套他的来路吧。
「您瞧,我这脑袋只记得德国菜,什么也记不起来,江瀞,解解围吧!」
「承认你是饭桶了喔。」江瀞喜上眉梢,正要好好介绍她的准爱人,没想到赫威风抢她一步的开了口。
「陆先生,贵人多志事,可见上回我的自我介绍让陆先生印象不深。这样吧,你就称我江瀞先生。」
江瀞暗笑起来,什么「江瀞先生」,明明是在给人下马威。但,她喜欢这种马威,所以也配合的噤声不语。
「江瀞先生?」阿正依言的复诵一遍。「您真幽默,不晓得「江瀞先生」平常是在哪高就,竟可练得这一身幽默工夫。」
「既是江瀞先生,自然是在江瀞手下做事喽!」
阿正瞧他一身文人气息,不免好奇的问:「您是PUB的人?」
「算吧。」他简单的回答,避掉某些不必要的解释,偏偏有人非要套出个所以然。
阿正盯着他,锲而不舍的连吹带捧把江瀞也拉下水,希望能有所斩获。
「在江瀞底下做事啊,您前途无限美好呢。」
「哦?此话怎讲?」
「听说丰果正积极筹备上柜,到时候,人人有奖不是吗?」
赫威风冷笑起来。「难怪陆先生会成功,原来除了每天接case外,还要兼收集一些马路消息呀!真是太辛苦您啦!」
「知己知彼嘛,您也知道,坊间杂志那么多……」他到底想说什么?阿正开始心虚起来。
赫威风见时机成熟,拍拍江瀞的手臂。
「江瀞,听见没,学着点,没事就去翻翻杂志,什么有的没的都要知道。」
「我那么忙,哪有美国时间看。」
「暧,江瀞,这妳就落伍了,像妳这种埋头苦干,坚信耕耘才有收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多的是拾人牙慧、捡现成……妳呀,再不抬头看,要等到别人「未来」都已经规划好了,妳就只有吃鳌的分喽。您说是不是啊,陆先生?」他忽地转头朝阿正放枪。
「喔……嗯……没错,这的确是个知识爆炸的时代,是要努力跟上……」几回合下来,阿正终于败阵而去。
江瀞望着阿正驶离的车身,不知怎地,她觉得他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至于是落什么荒,那就得请益某人了。
「赫威风,你今天怪怪的哟。」
熟稔起来,她依然是没改口的连名带姓喊他,据她说这样比较像一家人。他倒认为她是为了纪念某个年代所保留下来的见证。
「有吗?」他再度执起她的手,向工地走去。
「有,说话夹枪带棍的。阿正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很没礼貌耶!」
「妳确定他当妳只是朋友?」
走近工地,他拿出钥匙激活电卷门。这是他多年设计的习惯,宁愿花钱架设电卷门,把所有工程进行封闭在另一空间。当初会这么做,是因为不希望外界的中途打扰,没想到,今天倒成了保护江瀞的最佳利器。
就可惜她被他的爱迷昏了眼、耳、鼻、口跟大脑,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危机,还一副「你想太多」的嘴脸,嘲笑着。
「还是怀疑?」男人一旦疑心起来,倒也挺难安抚的。
「怀疑什么?」他偏头看到她的眼神。「喔,妳以为我在吃醋?」
「不是吗?」这下换她疑心病了。
他低笑的揉着她一绺乌发。「就凭他……再过二、三十年,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指的是感情,也是事业。
「这么确定?」她从不晓得他的谦谦有礼居然还隐藏这股强势的霸气。
「世事变化多端,谁又能确定什么?」他定定地扶起她的下巴,清楚的传达他眼里的炽热。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赫威风永远都不会是别人的。」
喜悦点翠了她的眉,真诚婆娑了她的眼,梨花带泪的女人哪,在感情的路上整装待发。
呼应着执行长的心境,几近完工状态的疯狗分店也正紧锣密鼓的做着重新开幕的最后准备工作。
江瀞拿着平面图,正照本宣科的一一架设店内的桌椅。这等小事,何须她大老亲自上阵督场,还不是赫监工千交代万叮咛,除非开幕了,否则设计图,甚至开幕后的企画书、新菜单一概「不准」交到其它人手中。神情之肃穆的,弄得她也紧张兮兮的不敢离开场子半步。
「江姐,这餐具好象不太对。」分店店长逐一拆封。
「不太对?我看看。」她闻言来至吧枱,仔细的检视成打成箱的刀叉、杯盘。
「嗯,我们上次看的不是这组。」
餐具行一直和她配合得不错,于是赫威风也没花多少心思,只陪她去了一趟便决定了样式,可是今天送来的东西……她俐落的打了一通电话。
「黄老板,我江瀞啦……什么?不会吧,工作室的人跟你说要改换成这一组餐具……嗯,嗯……什么?另一个业主把之前我们要的全订走了?喔,我再问问看好了,不好意思……好好,黄老板,再见。」
事有蹊跷。
「凛工作室」果是卧龙藏龙。这是两个多月下来她从一名「工地主任」身上得来的结论。
赫威风一个小小的「监工」,其专业度几可比拟顶尖的设计师,不论是施工品质、色彩的精准要求度,小至一杯一盘,独到的品味,让她不禁佩服工作室的「用人态度」,更甚信任让一名「小监工」决定一切软件。因此这两个月以来,工作室几乎不曾出面,攸关改建的事很明显的已全权交给赫威风,但为何这时候又会出面干预「选餐具」这等小事呢……
正要打电话求证时,同事们捎来口信。
「江姐,灯具行的人来了。」
「喔,我待会过去。」她边打手机边朝灯具工人走去。
在等电话接通的空档,一段对话飘进了她耳里。
「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天送一批货到阳明山的一栋私人别墅,哇拷!超有钱的。」
「怎样有钱啊?」
「欸!他光挑的灯一个大概要十万块。」
「那有什么,十万块的灯还好吧。」
「问题是他挑了二十盏,两百万耶,而且还只是一个吧枱间喔,哇拷!贫富差这么多……」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凛工作室」的东西,哪有便宜的,尤其是他们里面那个什么风的设计师,更会挑。」
什么什么风?江瀞按下停止发讯键。
「这是我们店里的灯具吗?」她客气的走到几只纸箱前。
「欸.」两个闲磕牙的人忙忙住嘴的,掏出货单明细。「请在这里签名。」
江瀞掀了掀纸箱。「我们「设计师」挑的?」
「咦?」丈二金刚的送货员对对货单又对对商品,没错啊。
「对啊,那个什么什么风的,不是你们设计师吗?」
世界上可能有千百万个「什么什么风」,但工作室里绝对只有一个风,而那的风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那名半途出家的小监工,而不是什么大设计师才对。
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吗?
她狐疑的继续方才打手机的动作,电话无人响应,看来她得亲自出门才行。
「倩倩,倩倩……」她喊来了总店的人。「我有事出去一下,这里就先交给妳。」
「好,江姐,那……妳手上的图是不是要给我?」
「喔,拿去吧。」她交给她,不忘交代赫威风的指令。
「江姐,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讲?」倩倩嗫嚅着。
「什么事?」通常会问这种话的,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讲。
「呃……前几天我和朋友去一家新开的PUB……就是以前的「未来」。」
「未来?不是暂停营业吗?又重新开张啦?」不能怪江瀞不大惊小怪,这一两年来,起起落落的餐馆太多,而未来早在一年前就已开始呈现半歇业状态,虽然断断续续的改型过两三次,却仍迷不掉关门大吉的厄运。
「它前几天又开了。」
「怎样,他们这次改卖什么,生意好不好?」虽然能预见未来的下场,但总还是同行。
「他们生意还不错,而且重新翻修过。」倩倩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江姐,他们的风格和我们的好象喔。」
「喔,八成又是那个设计师到过我们总店,偷偷地又取经了吧,别见怪不怪了。」
「我不是说总店。江姐,我是说复兴店,我们现在在的这一家。」
不会吧,江瀞很快的环视了一下。改建的工程一直没有对外公开,是不至于到滴水不漏的严谨,但也不可能夸张到可以让同行抢先一步啊……尤其是「凛工作室」的风格,绝非其它同业可以并驾其驱的。除非……看来,她是非得出门一趟了。
10
要先去哪里?「未来」吗?照倩倩详细的描述,对于「风格相近」的说法,着实是无庸置疑了。那去山上找赫威风好了,毕竟那是他妹的工作室,再说他应该和这整作事脱不了什么干系。可是……她这样贸然前去,不就等于不信任他及凛凛姐了吗?但事情总得有个「解释」吧,她偏了偏头,决定先上工作室探探虚实,或许就能探出个「解释」也说不定。
都说是「探」,自然是不用啥通报,她微笑的对工作室里的每个人,不动声色的闪到了凛凛办公室的门口。
「……还有这个……」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叮声。「江瀞八成会气炸了。」
说话的声音是凛凛。「你真打算不告诉她?」
江瀞凝神以待的倾听另一个声音的出现。
「妳说的,她知道一定曾气死。」
料事如神。说话的是个男人,赫威风是也。
「她总是会发现的,不是吗?」赫凛凛的口气似乎在担心什么。
「她不曾发现的。」
「为什么?」
「妳别忘了我只是一个「工地主任」,能有什么「能耐」去设计一家餐馆。」
表面上他安抚着凛凛,实地里,唉——
他看着散在制图桌上的图片,那是凛凛请她底下最信任的伙伴,潜伏在「未来」一个月的成果。不论是照片、速写、菜单,甚至实品,几乎是以整个疯狗为创作雏型的加以改变,要谈上抄袭嘛,倒是可以避开这么强烈的字眼。只是不管如何,总是令人扼腕。尤其是他们特地选在疯狗分店重新开幕的前一个礼拜对外营业,分明是要江瀞吃鳌。偏偏请她吃鳌的人,又全都是她一厢情愿以为「推心置腹」的好友,唉!那种被亲密爱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滋味,比哑巴吃黄莲是更有苦难言几千几万倍呀!
「她的个性我恨了解,只要别让她知道,或许就没有想象中的棘手。」
赫凛凛耸耸肩,试着安慰彼此的说:「要是你不把图给他们,至少今天……」
话隔了一道墙,便全都变质走样。
忽地,江瀞再也受不了这种在背地里打探的煎熬,她剌剌地开了门。三人的震惊程度在一剎那间旗鼓相当,但僵持局面不过三秒,胜负即便分晓。
引信是桌上的图片,爆发的是面无血色的江瀞.
「赫威风,你……你好样的!」
就说嘛,他的监工能力简直驾凌了设计师的水准,难怪工作室的人从头至尾不露面,赫大设计师都已「屈就」现场做监工了,她江瀞应该蒙主宠幸的感激涕零了,不是吗?
是个头!她翻取图片,别的不说,光是BAR的设计,就嗅出浓烈的「赫氏风格」,至于其它虽没BAR来得抢目,总也是延续其主题。不是她风度差,见不得人家好,做生意嘛,也不是光靠装潢就能大发利市,更何况,他的设计特色是保持其精髓,但从各角度看来,却没有任何复制之虞。这是他的能耐,也是他的生财工具,挡人财路,这款有失厚道的事她是不会做的。既然她如此的「通情达理」,是不是就不该生气……谁说的,她就是气!
气什么?气他的背叛。
背叛?难道他们的合约里有注明什么条例不成……还合约咧,她和他之间还需要「合约」这种鬼东西才能达到共识吗?她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以至于他要「打死不承认」他是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以至于他要「偷天换日」的接下另一个case……难怪他有两三个礼拜不见人……哼!原来他是到另一个场子去了。或许她对他还不到掏心掏肺的生死相许,但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也愿意相信他对她是真心诚意的,而如今看来,她和他的共识显然有段极大的落差。
「你……你真是好样的!」她实在想不出第二句话来表达她内心的痛。
「我怎么好样的?」知江瀞如他者,绝对明白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想两边跑、两头赚,那是你高杆、你超人,你想怎么设计、怎么运筹帷幄,也都是你的自由;但,赫大设计师,盗亦有盗……」她指着桌上本是她订的那组餐具。「这种作法,未免太不入流。」
「不入流的事还多着呢。」果真让他给料中。她心里所想的和事实完全是两码子。
将错就错吧!大不了她火大几天,他再好好去说。
瞧他这么大言不惭的无所谓,更是让她一把火的窜烧着她的四肢、她的脑袋和她的心。
「你……好!道不同不相为谋,赫威风,我们到此划清界线吧。」几乎是忍着痛,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在一旁的凛凛眼看苗头不对,急忙的开口:「江瀞,有话好说……」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赫威风不领情的接了凛凛的话,举步走到江瀞跟前。
「不是要划清界线吗?那妳现在可以走啦。」
「我……你……」他不解释吗?至少要辩白一下下吧,这种任性负气的回答算什么。
「走啊,别再待在这儿,让人看了心烦。」他看也没看她的,踱至另一边。
走就走,她江瀞这么点骨气还有,只是本在心里隐隐抽动的疼痛,却已蔓延全身,她必须握紧拳头,必须咬牙切齿,必须微扬着脸,才不会让眼眶里的泪水因忍不住痛而落了下来。
「哥,你在干嘛?」一阵摔门声后,凛凛不解的问。
赫威风举起无力的双手,徒劳的想抓住一丁点江瀞的气息。
她是那么的委屈,却又倔强,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吻掉她眼角泫然的泪,告诉她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为她好的谎言。
「凛凛,我会在山上待一阵子,江瀞的场子就麻烦妳找个人去收尾。」
「暧,不是啊,这……暧,哥……」
这下可好,两个当事者带怒、带怨的全走了,她即使想居中调解也爱莫能助,更何况她还是想不透,她哥干嘛无聊到去背这黑锅,搞得大伙乌烟瘴气不说,还平白无故气跑一个姣好啵棒的嫂子……
「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凛凛,你要我调查的事,结果出来了。」进来的人是被派遣到「未来」卧底的。
「快说来听听。」
「未来的老板其实就是这次负责case的设计师。」
「你是指陆宽正那四个人?」
「嗯,妳知道他们?」
「不是很清楚。」台湾这种小组工作室何其多,她也是看了前几期的杂志才知道有这号人物的。
「两三年前,这四个人曾经声名大噪一时。」两三年前……她人在国外吧。
「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他们设计了疯狗,改写了台北夜生活的历史,当时人称「梅花餐」。」
疯狗?她开始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什么叫「梅花餐」?」
「他们五人做的工作和餐厅有关。」
「等等,你刚不是说他们是四个人吗?」
「再加上疯狗的经理啊,据说他们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比手足还要亲呢。」
如今这种局面要说什么?自相残杀?还是兄弟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