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锁心玉(情锁之鬼篇)》作者:藤萍/叶萍萍【完结】 > 《锁心玉》(情锁系列)作者:藤萍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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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藤萍/叶萍萍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32

这两个人在斗斯文,无射躲在宛容玉帛身后,向岑夫子翻了个大白眼。岑夫子在岑夫人身后向她吹胡子瞪眼睛。而前面两人文绉绉地说话,若有第五个人看见了,非当场笑死不可。

岑夫人退回岑夫子身后,耐心等他把那碗粥喝完,收拾好东西,又慢慢出去。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比无射还要奇怪,宛容玉帛心下诧异,岑夫子有什么好?值得这一个女人为他如此?

他只是心想,无射对着岑夫子嫣然一笑,笑得如水盈盈,“你哪里弄来个这么厉害的老婆?”

岑夫子竟然老脸一红,“我——那个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无射与宛容玉帛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她今年五十八岁,我六十三岁,难道不是四十年前?”岑夫子瞪眼,“四十年前,我是她家里的治病大夫,她身体不好,我从小就给她治病,治了那么十来年,两个人也算什么梅什么马,就好上了。当年我还没这么老,她也年轻美貌,本来是一对神仙般的人儿,只可惜她老子,嫌老子没钱,娶不起他女儿,说老子要娶,行,等老子一天有了上百万两银子的身家,再回来娶他女儿。我一气之下,就开始跑江湖看病收银子,等我存够了银子,嘿嘿!”他神气地想,“老子当着他的面烧掉一叠几万两银子的银票,看他是什么嘴脸!只可惜——”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泄了气。

“怎么了?”无射皱眉。

“等老子拿到你那三十万两黄金,他早就死了,四十年了,娟娟也不年轻了,她也五十八了。”岑夫子叹气。

无射默然,这一对奇怪的夫妻,“她就一直等着你?”她低声问。

“当然,我还笑她空自做了五十多年的“小姐”,再没有比她做得更长的小姐了吧?这年头姑娘家年纪轻轻,十七八花朵似的就嫁了。”岑夫子理所当然地道。

一个女人,在家中做了五十多年的‘小姐’,在这样早嫁的世界中,那是多么辛苦多么困难的事?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女人,在江湖中劳劳碌碌,看尽人的脸色,像一条狗。可是为什么,他们不以为苦,反而视作当然?

“你就不怕她嫁了人,你这四十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无射语气苦涩,“换了是我,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嫁了。”

“你又不是娟娟。”岑夫子丝毫不觉得管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婆叫‘娟娟’有什么不对:“娟娟不会,她说等我,就一定等我。如果娟娟像你,送给我我都不要。”

“我有这么差劲?”无射悠悠叹息。

“你不差劲,只是没人消受得了你,”岑夫子耸耸肩,“只有那温吞吞,慢腾腾,好脾气的小子,才消受得了你这个变来变去的狐狸精。娟娟等我不稀奇,我会回去娶她的。这小子等你才稀奇,你说不定哪天拍拍屁股跑了,他还傻不啦叽地等你,等到死都等不到你回心转意。真是可怜的小子。”他浑不介意他说了些什么,“你害他他都不介意,他已经爱你爱到傻了,你还计较东计较西,真是!对了,他的伤你还治不治?不治你们继续吵,我要给娟娟挑花布去了。”

“治!当然治!”无射拉住岑夫子,“夫子,”她难得用这样诚恳的语气说话,“钟无射——给你道歉,这几年来无射对你不敬,是无射狗眼看人低。对你不起!”

岑夫子被她吓到,“喂喂喂,姑奶奶这回是想骗谁?老子可没什么东西让你骗,反正娟娟已娶到手了,钱可以还你,不过这三年老子花掉了一些,还有二十多万两吧,还给你就是……”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宛容玉帛自后面揽住无射的腰,和她一同向岑夫子鞠了个躬,“夫子用情极深,四十年不渝,我和无射本应该敬你的。”

他的话总有令人相信的力量,岑夫子呆了一呆,看了无射一眼,眼角有些湿。他行走江湖四十年,很少有人尊敬过他,因为他太爱财,人人虽觉他医术了得,却都瞧他不起。为了掩饰他要哭的丑样,岑夫子用他变调的声音,叫道,“咱们治伤!治伤!”

宛容玉帛的伤倒没有岑夫子说的夸张,他只是新伤初愈,牵动旧伤,只要日后不要再伤上加伤,就必然无事,吃了岑夫子的药,休养了那么十来天,也就无事了。

十来天过去,宛容玉帛和无射也要回宛容家。岑夫子反倒有些舍不得,他一辈子没有朋友,好不容易遇见了两个谈得来的小辈,却匆匆又要分离。

“狐媚子,这小子家如果容不下你,你来金银山庄住,反正这钱原是你的。”岑夫子和无射话别,老脸苦苦的。

无射嫣然一笑,风姿娇媚慵懒,“容不下我?夫子,我是这样好欺负的么?不过我承你的情,日后一定来你金银山庄坐坐,看你坐吃山空成什么样子。”

“呸呸呸!你就没几句好话!”岑夫子又开始瞪眼睛。

另一边,岑夫人向宛容玉帛微微一笑,“公子姑娘好走。”她仍是那柔倦的意态,斯文有礼。

宛容玉帛自是笑得眉眼弯弯,拱手为礼,“夫子夫人保重,我们走了。”

无射一掠风中的散发,拉了宛容玉帛上马,对着岑夫人流流落落斜看了一眼,抿嘴而笑,“不要假斯文了,难道还要念一句‘远与君别者,乃至雁门关。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么?岑夫人,就此别过了。”她一提马缰,当先而去,马上风起,衣袂俱飘。

宛容玉帛随后而去,他看到岑夫人眼中有一丝惊讶之意。无射随口念江淹《古别离》,看来这位夫人受惊不轻,她只怕也当无射是只会矫揉造作的市侩女子,结果无射临行这一句,却是将了她的军!他对着岑夫人一笑,无射本就是一肚子鬼肚肠的妖精,你看她不起,必是自己吃亏。

岑夫人站在岑夫子身后,惊讶之色渐褪,对宛容玉帛报以一笑,这一笑可就不是平日斯文的笑,笑中有了些许赞赏之意。

宛容玉帛策马而去,心中意气风发,这样一个女子,如何不令他为之骄傲?她是不同的,她多变,她聪明,她和其他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她就是她自己!

他策马,追着他前面灵动飘忽的女子,他不会变,但他决定要追,她便一定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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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宛容玉帛在外边这样浪荡了三年,做出灭了璇玑教这样的大事,名震天下,但对宛容家来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重视的是,他终于回来了,大少爷回家了!

无射与宛容玉帛并骑而归,到了宛容书绣坊门前,远远便看见宛容家张灯结彩,红红绿绿;一派喜气洋洋。

“你家里有人成亲?还是有人中了状元?”无射突地放缓了奔马的速度,回头问。

宛容玉帛看着她懒洋洋媚眼如丝的样子,忍住笑道,“宛容家的人从来不考状元。”

无射似笑非笑,“那么念那许多书干什么”

宛容玉帛忍不住还是笑了,“没干什么,你这是拐着弯要我赞你也念了许多书么?宛容家念书和你一样,一半是喜欢念,一半是用来吓唬人。”

“吓唬人?”无射无辜地眨眨眼睛,模样极俏的,“我有么?”

“你吓得岑夫人一愣一愣的,还说没有?”宛容玉帛轻笑,“其实读书人不都一样?读的书多了,自觉是一种虚荣,可以拿出来卖弄。真正读了书不把它当作攀富贵的垫脚石,不把它拿来卖弄,真正读的是书的,世上又有几人?而这几人又往往念成了书呆,失却了灵性。”

无射嫣然一笑,“我不听你这些大道理,我觉得,读了书,想拿钱便拿钱,想卖弄便卖弄,做人何必做得这么假?反正我是读了书,你当我没有卖弄的本钱么?我不管你君子修身养性,你也莫管我小人胡作非为。”

“我是伪君子,你是真小人。”宛容玉帛失笑,“只要你不胡作非为得离了谱,我自然不会管你。他又微微一笑,“你胡作非为,总比你骗人骗鬼来得好。”

“我偏偏喜欢骗人,不可以么?”无射扬鞭策马,笑声被她遗落在身后。

“你这不叫骗人骗鬼,你是胡搅蛮缠!”宛容玉帛摇头,这一个稀奇古怪的女人!

无射策马狂奔,笔直向宛容书绣坊正门冲去,马蹄狂奔,卷起一团尘土黄云。

宛容书绣坊门口本站着左右两行家仆,衣着枣红,显得既喜气,又不失庄重,门前灯笼高挂,还有一群各色衣着的人站得层次分明,显是家中主子,正在等自家少爷。

无射这样当面纵马而来,只见门前家仆齐声惊呼,“唉呀”之声四起,滚倒了一片,只怕被惊马踩上两脚,不免不用骑马而“驾鹤西去”。

门前众人也为之变色,却是站着不动,显出了主人极其深湛的涵养功夫,虽未做到“惊马奔于前而面不改色”,但至少也没有落荒而逃。

无射纵马过来,见众人四下闪避,偏偏门前的主子站着不动,不免也暗暗佩服他们的硬脾气。尤可见,要这样顽固的一家子接受自己这样一个“媳妇”,根本是近乎痴人说梦,而且说的还是噩梦的地步了。

怒马狂奔,无射在那马堪堪要撞倒前那一堆显贵人物的前一刹那扬手勒马,那马惊嘶,人立而起,把马背上的无射整个甩了出去!而这狂奔之势也就险险避去,马蹄仅有毫厘之差落在了门前一位妇人的头上,那妇人脸色煞白,不知是惊是气。

无射被甩了出去,宛容玉帛随形而起,将她接住,稳稳放下,见她一脸安然自在,不禁顿足,“你又搞的什么鬼?”

无射俏目流盼,笑吟吟地看着门前众人,悄声道,“我试试你家里有多少是书呆子,反正我拉不住马,你会拉住,我跌下来,你会救我,有什么好怕的?”她今日一身新衣,是岑夫人特地招巧工做给她的,浅缀流苏,本来甚是风雅秀致,但被她这样一跌,什么古雅风流全都吓跑了。

宛容玉帛气为之结,当真哭笑不得,话是没错,他自是不会袖手不管惊马撞倒自家人,而宛容家家传武功,自也不会轻易为马所伤,但无射竟然拿他当筹码来试探他的家人,实在也胡闹得过分了些。“你这是存心在让我下不了台。”宛容玉帛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语气却并不轻松,“试出了我家多少书呆子?”

“全部,包括你。”无射叹气,神态娇媚,“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躲?万一你我都勒不住马,他们逃也来不及了。颜渊问仁,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可孔夫子没有说‘非礼勿逃’,你宛容家讲究风度礼法,讲究涵养,真是讲究到家了,都不会变通的。”

这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门前众人早巳怒动颜色,当前那妇人文雅地笼起了袖子,走下台阶,冷冰冰一眼也不看滚倒一地的家仆,向宛容玉帛道:“离家三年,一回来不叩见亲长,站在门外成何体统?”她眼里竟是没有无射的,仿佛无射刚才策马撞人之举从来没有发生过。

无射并不生气,对着那妇人嫣然一笑,依旧是她酥媚娇俏的笑,她没说什么,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宛容玉帛。

“娘,”宛容玉帛把无射拉了过来,“她是玉帛意中的女子,今玉帛带她回来见过家族父兄,择日便将成婚。”他心知事无善了,于是先开口为强。

妇人凝目看着宛容玉帛,沉默良久,缓缓地道:“禄伯!”

一个枣红衣衫的老者欠身道。“在。”

妇人看着宛容玉帛,无甚表情地道:“少爷累了,你带他回房去休息。”

宛容玉帛闻言变色,“娘!”

禄伯老态龙钟,慢慢走到宛容玉帛面前,有气无力地道:“少爷,你不会让禄伯为难吧?夫人有令,少爷累了,请回房休息。”

宛容玉帛护着无射,退了一步,“娘,你要软禁玉帛么?”他的武功十有八九是和禄伯学的,娘要禄伯带他走,那根本于情于武都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宛容夫人不理他,又淡淡地道:“至于那个女子,立刻给我清理出家门口!”

听宛容夫人这样下令,宛容玉帛又护着无射退了一步,皱眉道:“娘!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宛容夫人冷冷地打断他:“这个女人目无礼法,不敬尊长,胡作非为,你竟敢为了她和娘顶嘴?可见这妖女为祸之深,禄伯,快带少爷回房去休息!”她袖子一拂,回头便走,竟看也不再看自己儿子一眼。

而站在门口的二老三男三女竟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宛容夫人折回,才有人缓缓向宛容玉帛看来。

那人是一身紫袍的中年男子,长须威颜,只听他道:“汝母所言甚是,痴儿回来。”语音沉稳,极有威仪。

宛容玉帛又道:“爹——”

无射看看宛容玉帛他娘,又看看他爹,再看看门口那一群面无表情的人物,一双灵活的眼眸转来转去,忍不住轻轻一笑。

那一笑又像跌落了三两朵小黄花,宛容玉帛一听便知,这狐狸精又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他知道无射聪明狡诈,应变之能远高于己,于是他让开,让无射站了出来。

他这样让开,是他相信无射做事是有分寸的,她善变,但不会不明事理。

他让开,门口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在无射身上。

—个宛转风流的女子,黄裳素素,古妆窕窈。只可惜一双眼睛太灵活太狡黠了一点,那一脸似笑非笑也太失闺秀风范,更不用说腰肢轻摆,有一点风尘女子才有的妩媚与风情。

一个妖女!

无射明眸流转,看住了宛容玉帛的爹,见他一副不愿和自己这等妖媚女子一般见识的样子,突地正色道:“夫子以为,曹子建《七哀》诗如何?”

宛容玉帛的爹宛容砚,一生读书成痴,突然被她这样一句问出来,不假思索地回道:“吕向以为,子建为汉末征役别离,妇人哀叹,故赋此诗。”他脱口便答,言出便悔,和这等女子说话,实在降低了他的格调。

“刘履《选诗补注》说,《七哀》比也,子建与文帝同母骨肉,今乃沉浮异势,不相亲与,故以孤妾自喻,而切切哀愁也……”她顺口便道:“夫子以为如何?”

“不然。”宛容砚情不自禁地答道,“诗情切切,比拟之说牵强,当是鸳鸯离情之苦,思妇之悲。”

无射嫣然而笑,“夫子知鸳鸯离情两苦,思妇惨悲,如何又忍心棒打鸳鸯,迫玉帛于情苦,赐小女子以悲凄?”她绕了一个大圈,本就要说的这一句,“莫不是曹子建之悲为悲,玉帛之悲便不为悲了?”

宛容砚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嘴,竟一时无辞可辩,呆了一呆。

无射眼角轻轻向他人扫了一眼,幽幽地念道:“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她本是戏子,这一念一叹,当真如泣如诉,几要赚人眼泪。

宛容玉帛心下好笑,看她如何用她的才学,一一驳倒家中这一群老顽固。娇媚的无射,才情的无射,这样一个宜嗔宜笑的女子,他怎能不爱?

宛容玉帛的娘木岚也是洛阳才女,见夫君被这妖女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不禁冷笑,“诗书经卷,岂是你这等无知无觉,只识卖弄风骚的女子可以言的?不要以为识得一首《七哀》便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看你眼耳口鼻处处风情,哪有一处有读书人家的样子?”

无射立刻的反驳:“读书人家,岂是由人眼耳口鼻可以判断优劣?佛曰:‘由是六根,互相为用。阿难,汝岂不知,今此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视,跋难陀龙无耳而听,克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依夫人所言,这些菩萨难道都不是好人,因为他们眼耳口鼻残缺不全?读书本由心,岂可以计较他人容貌长短。”

木岚又是一呆,她不读佛经,不知道她说的是《大佛顶首楞严经》,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时门口二老之中,一位白衣拄杖的老者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地道:“小小女子,见识颇广,只可惜强解佛经,有口无心。我佛真言,不可应用于口舌之辩。”

无射小小地吐吐舌头,向宛容玉帛溜了一眼,知道自己卖弄得太过分了,遇到了高人。

宛容玉帛向她一笑,眉眼弯弯,表示不妨。

开口的是宛容玉帛的爷爷宛容释,他一开口,木岚和宛容砚立刻便闭了嘴,听他说话。

“玉帛,你这位小姑娘姓名?”宛容释语气平静地问。

此言一出,木岚和宛容砚大惊,宛容释言下之意,似乎打算接受了这位媳妇。

宛容玉帛笑意盎然,“她姓钟,叫无射。”

“原来是六丫头。”宛容释自言自语。

无射忍不住一笑,“爷爷好聪明。”她自是识情识趣,打蛇随棍上,甜嘴甜舌地叫了爷爷。

宛容释不可否,又道:“丫头出身歌舞之门?”

无射坦然承认:“不错!”

宛容释这才微微点头。原来古乐十二律,阳为律,阴为吕。六律为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无射排行最末,所以宛容释说她是“六丫头”,而以音律起名,自然出身歌舞之门了。

“丫头平日读什么书?”宛容释又问。

这一问就大有学问了,已是宛容释在考验媳妇资格,木岚嫁入宛容家,也经过这一问,此时不禁花容失色。

只见无射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仍是笑吟吟的,“无射自幼歌舞,读得最多的仍是词。”

宛容释还未说话,木岚低声道:“这等靡丽之音。”被宛容释厉眼一扫,骇得她不敢再说。

“丫头念一首给老夫听听。”宛容释道。

无射价低声道:“轻薄儿郎为夫婿,爱新人,窕窈颜如玉。千万事,风前烛。鸳鸯一旦成宿,最堪怜,新人欢笑,旧人哀哭。”她本是笑着念的,到了那一句“新人欢笑,旧人哀哭”,不知不觉,竟有泪掉了出来。

宛容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丫头,这不是一首,而是一句。”

无射用手掩住了那泪,摇了摇头,“我就念这一句。”她本不是容易哭的人,但在宛容释面前,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与慈和,让她不知不觉露出了真性情。

宛容释看了宛容玉帛一眼,缓缓地问:“丫头受了很多苦吧?”

宛容玉帛点头,“很多苦,”他摇了摇头。“换了是我,我受不起,她比我坚强太多。”

宛容释又看了宛容砚夫妇一眼;“一生都住在这门里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是苦,嘿嘿!”宛容释冷笑了一声,缓缓地道:“玉帛,还不快扶你媳妇儿回你房间去休息?你娘说得对,你累了,想必丫头也累了。”

无射放下了掩泪的手,怆然叫道:“爷爷!”她没想到这样就进了宛容家的门。

木岚和宛容砚大惊,“爹!”

宛容玉帛却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一揽无射的腰,轻轻易易破门而入,回他的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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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是这样的,你娘也是这样的,为什么你爷爷却不是这样的?”收起了眼泪,无射看着宛容玉帛的寝室。室内一剑一琴,自是有读书人“剑胆琴心”之意,此外一尘不染,干净得很,可见宛容家对宛容玉帛的关爱之情,并没有因为他离家三年而稍减。

“这样的是什么样的?”宛容玉帛与她一同游目四顾,看着自己的房间,语气温柔,眼神也很温柔。

“就是念书念傻了的样。”无射叹了一口气,“你看你爹你娘有多蛮横,若不是你爷爷,我真的掉头就走,谁还敢嫁给你啊!”

“他们生怕你骗了我,你这么——”他顿了一下,有点不知该怎么形容,倒自己先笑了。

‘妖媚成性!”无射替他说了出来,忍不住好笑,“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

宛容玉帛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娇媚慵懒的样子,嘴角的那一抹似笑非笑,不禁叹气,“我骂你?你比我娘还蛮横,我娘是娴淑女子,最多说你两句不中听的话,你蛮横起来,杀人放火什么都敢的,你当我不知道?”

无射突然不笑了,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宛容玉帛也就那么定定地回视着她。

良久良久,无射才道:“我骗人,但这一辈子,我只害过一个人,杀过一个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慢地道,“我害的那个人,叫做宛容玉帛,我杀的那个人,叫做钟无射。”

宛容玉帛笑了,“那你是一个笨蛋,害的那一个没有害死,杀的那一个也没有杀死。”他温柔地叹了一口气,“无射,我一直知道你的本性是好的,你——不用怀疑——”

“我没有怀疑!我害怕!我害怕你也把我当成是妖娆淫荡的女人,我扮了这样的女人那么久,我不知道我改不改得过来,可是我不是的!我……我……”无射颓然放下手,转头,“我不是的。”

“你这样便很好。”宛容玉帛走过去,把她整个搂进怀里,“妖媚的也好,这样的也好,我从未要求你改,是不是?你已习惯了那样说话那样笑,别人也许不喜欢,可是我喜欢。”他在她耳边悄声道,“一个漂亮的女人;懂得表现她的美色,并不是件坏事,不像我娘——”

无射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是在赞我还是在骂你娘?她听见了不气死——”她一句“才怪”还没说出来,“格”的一声,大门洞开,木岚一张铁青的脸就在眼前。

宛容玉帛万万没有想到木岚真的便在门口,搂住了无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人还没进门,先让玉帛学会了背后骂娘?这样的女人,我……”她天性不会骂人,气得脸色铁青,却“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射却对着她嫣然一笑,主动抱住了宛容玉帛。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木岚简直要气晕过去,颤抖着手指着她,大叫一声,“砰”地关上门,往回跑去,“相公!相公!”

“她一定去告状。”无射吃吃地笑。

“以后不要这样气我娘了,好不好?”宛容玉帛叹气。

“好。”无射乖乖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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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岚被无射一激一气,一心一意要找宛容砚告状,把无射赶出门去!但她回房,却没有看见宛容砚像平常一样在桌前看书,桌上一张摊开的纸,纸上刚刚写了两个字“日见……”一支上好羊毫放在一边,还因为墨汁淋漓而洒了几点在纸上。可见主人离开得匆忙。

宛容砚生性稳重,近乎木讷,他是绝对不会扔下笔就走的,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木岚呆了一呆,顿了顿脚,转身往宛容家锦绣堂跑去。

宛容砚不在书房,定是被老爷子叫去了锦绣堂!一定出了什么事!

充官

木岚往锦绣堂去,一路婢仆们纷纷招呼“夫人好。”木岚充耳不闻,笔直往锦绣堂去,她被无射一激,浑然忘了自己原本知书达礼,是万万不会这样莽撞冲动的。也许她本是冲动的人,只是平日压在书经之下,无事触发,竟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到了锦绣堂,她推门而入,耳边只听到宛容砚一句:“孩儿与绣坊同生同死,绣坊是宛容家祖业,岂可拱手送人?”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木岚一足踏人锦绣堂,赫然便看见宛容释手里拿着一张黄色锦缎,上有黑色一圈大字“告”。上书:

“绣户十七人,经县陈词,论宛容家绣坊非理断人财路,毁坏织器,独卖绣品事。今两验其词,绣户十七共告宛容家倚财断货,求请公平处置,不求余财,故据本朝令‘诸应备尝而无应贸之人者,理没官’,判宛容家绣坊充官,遇赦毋还。”

木岚脸色惨白,“这……这是?”

“官府的判书告事。”宛容释气得冷笑,“有绣户十七上告宛容家专卖绣品,宛容家竟到下了判书才知情,你说可不可笑?”

“诸应备尝而无应贸之人者,理没官,怎会是这个意思?宛容家纵使有罪,也只应赔偿绣户,为什么会绣坊充官?”木岚惊怒交加,手指着告事,“县太爷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哪里专卖绣品,又哪里毁坏织物?宛容家绣品无双,自然贾者多矣,有什么错?”

“莫说了,官府瞧中了绣坊,想要充官还怕找不到因由?”宛容释“啪”的一声收起了告事,“判绣坊充官,遇赦毋还!嘿嘿,他还想得周全,生怕皇上大赦,坏了他的好事!”

“爹,绣坊绝不能拱手让人,这是宛容家的基业,祖宗的心血,我宁愿死在绣坊,也不愿让官府糟踏!”宛容砚“砰”的一声一手拍在案上,一张上好的檀木桌被他一拍而裂,只见他神色惨然,“便是官府来强夺,我情愿抗命!”

“砚儿说的有理,死也要死得有骨气!我已经通知你娘和你两位叔婶先行躲避,他们明天便会走,我们不走!我们是宛容氏的宗亲,这绣坊是宛容家的根,官府来夺,那是逼民造反,难道,你我还有束手待毙的道理?”

“爹,那玉帛怎么办?他刚刚回来,难道就让他陪着咱们一起死?”木岚明知要守绣坊,那是必死无疑的做法,但爱子心切,仍忍不住问。

“明天我就找个借口赶他走!”宛容释负手在堂里来回踱了几次,“宛容氏的血脉不能因此而绝,让他和他的小姑娘一起走!”

木岚虽然不愿,却也知此时无法计较其他,顿了一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颤声道:“爹,可否让玉帛在家多住几日再走?他三年未归,我……我……”她舍不得亲儿,“反正官府敕令当也没有这么快兑现,他刚刚回来,我想多……多……看他几天……”说到这里,眼泪终掉了下来。

“那就多留他三日,三日之后,我赶他走!”宛容释何尝舍得自己的孙儿,但义之所趋,却令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宛容砚搂住饮泣的娇妻,热泪盈眶,却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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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射头一个觉得事情变得很奇怪。

她正在对镜梳头,在挽一个古臀,旁边放着一个珍珠簪子,却是木岚昨天拿来的。

宛容玉帛早早就来她暂住的厢房看她。

“玉帛,你不觉得你家这两天变得很奇怪么?”无射梳了古髻,不配首饰,却把那簪子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第一,你娘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前几天不是恨不得我立刻从家里消失?第二,爷爷反而不大理我了;第三,你家里有许多人不见了,连仆人都遣散了不少,第四,我竟然看到爹在哭!我有一种预感——”她神秘兮兮地回过头看着宛容玉帛,“你家要出大事了。”

宛容玉帛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拿过她手里的簪子,细心为她插上。

“你这样笑,就是说,其实你已经知道,只是你不想说。”无射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瞒我的,这是你家,连我都知道了不对劲,你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强装无事,到底想骗谁?”

“说到骗人,自然谁也骗不过你。”宛容玉帛也叹了口气,“这回我倒希望你真能骗倒他们,让他们走。”他说得很落寞,却强作笑脸。

无射伸手,慢慢抚平他眉心的皱纹,“出了什么事?”她平静地问。

只有坚强的女人,在面临剧变之前,才会有这样的平静,因为她清楚自己承受得起打击!

“官府要把绣坊充官,爹和娘他们……他们不愿出让绣坊,准备……准备——”宛容玉帛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准备以死相殉?”无射平静地问。

“是——”宛容玉帛慢慢地道:“他们已经作了准备,却不敢告诉我。我猜,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把我们赶出去,娘这几天对你好,是不想我生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无射仍是平静地问,目光湛然看着她的男人。

宛容玉帛抬起头来,仍是那样温柔地层颜一笑,慢慢地道:“和你想的一样。”

无射看着他,看着他温柔的笑颜,挑衅地挑起了眉。

宛容玉帛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把他们搬走。”

无射笑了。

然后他们就有了一个叫做“把他们搬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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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射,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宛容玉帛站在自家的厨房,看着无射摆弄那些锅碗瓢盘,实在看得有些惊心动魄。

他们是点倒了两名厨子之后偷偷摸进厨房的,理由很光明正大——无射要洗手做汤——迷魂汤。

很简单,对几个老顽固,说道理是说不过他们的,如果可以把他们迷昏,然后搬走,一切问题就解决。

绣坊可以没有,但只要人还在,一切就可以重来,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但是——

“小心!”宛容玉帛眼明手快,看着无射要把清水往沸油里倒,一手把她抱离灶边。

“哗”的一阵爆响,锅里像吃了一串爆竹,油星四溅,不知过了多久才子息。

无射惊魂未定,从宛容玉帛身后瞪着那锅,像瞪着个鬼!

“你究竟会不会做饭?”宛容玉帛也是余悸犹存,“这样下去,很危险。”

“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无射顺口回答。

“我不是说你危险,”宛容玉帛苦笑,“我是说我家的厨房危险。”

无射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道:“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我不会做饭。”

“那你又弄锅弄碗,让我以为你是个下厨好手?”对于这个奇奇怪怪的女人,宛容玉帛只能苦笑。

“我好奇。”无射答了一句几乎会哽死所有人的话。

宛容玉帛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你这碗汤要到什么时候才做得出来?天要亮了,娘很早就会起身,为我爹和爷爷送参汤。”

“马上就好。”无射掠了一下鬓边的散发,抿嘴嫣然,“我需要一个工具。”

宛容玉帛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失笑,顺手拍醒了一个厨子。

“少爷?”那厨子犹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在做梦。

无射暗中一脚把另一名厨子踢到柴火堆后面去,一面嫣然一笑,“是我,少爷的那个姑娘。”

那厨子一呆,回过头看她,仍是呆呆不知道状况。

宛容玉帛便一边微笑,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你很尊敬你家少爷是不是?”无射笑得很动人。

“是。”厨子点头,宛容玉帛为人极好,他是自小便知道的。

“那你家少爷的事,你帮不帮忙?”无射问。

“帮,当然帮。”厨子有些昏头昏脑,只知道点头。

“哪,你知道夫人不喜欢我,你家少爷希望我为夫人做碗参汤,如果做得好,说不定夫人一高兴,便喜欢了我。但是,我知道夫人喝惯了你做的参汤,所以特地把你找来,你帮帮你家少爷的忙,帮我做参汤,然后我再稍微调一点味道,端去给夫人喝,好不好?我知道你厨艺很好的,帮帮忙,好不好?”无射笑脸吟吟,说起话分外地动听,“夫人最喜欢你的手艺了,我能不能讨夫人欢心,就看大哥你了。”

厨子被她大帽子一盖,整个人都乐陶陶,浑然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的手艺,竟然干系到少爷娶媳妇,不禁受宠若惊:“姑娘你说哪里话,我立刻去做,立刻去做。”他匆匆往灶边走去,一边低骂,“赵三这王八羔子,这时候去了哪里?”

宛容玉帛溜了一眼柴火堆后的“赵三”,又看看笑吟吟的无射,忍住了不敢笑。

不一会儿,参汤炖好了。

果然香气清醇,比平时还多那么三分火候。

无射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的手艺,只不过我要加点东西,去掉参汤的涩味,夫人才更喜欢。”她堂而皇之地自袖中拿出装失心散的瓶子,老实不客气地当着厨于的面往参汤里倒了少许,以勺子搅了搅,笑了笑,“这样就可以了。不过,过会儿夫人来端汤,先别告诉她我有这分心,等她喝过了我再告诉她这是我的心意,如果一切合夫人的意,我先谢过大哥的成全了。”她盈盈拜倒,“受无射一拜。”

厨子受宠若惊,“姑娘用心良苦,夫人一定会体谅的。”

宛容玉帛咬着下唇,目中笑意盎然,看起来温柔可亲,也有两分婴儿般的纯稚。

无射明知他忍着笑,却偏偏在他面前做戏,竟然眼圈一红,掉下两颗眼泪,“真是多谢大哥了,无射感激不尽。”

厨子连连点头,像在那一瞬间成了掌握无射生杀予夺大权的神仙。

宛容玉帛实在看不下去,不知这个骗人精还会把人骗到什么地步,咳了一声,“天快亮了,我们也该走了。”

无射拭泪而出,宛容玉帛随着她出去,暗中一脚踢开赵三的穴道。

走出厨房不久,便听见赵三和厨子的惊呼。

“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走出去的两人已经什么也不顾,大笑出声,笑得几乎连眼泪都出来。

“无射,你真是——”宛容玉帛边咳边笑,他差点岔了气。

“真是什么?”无射在拭的是笑出来的眼泪。

宛容玉帛摇头,“你怎么还哭得出?你当着他的面在参汤里下毒,还骗得他感激涕零。” ,

“我不是哭出的,是笑出的。”无射还在掉眼泪,“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呵呵,如果让娘知道了,不知是什么表情?”宛容玉帛轻笑。

“哪里还会有什么表情,她不被你这个逆子气死,已经不错了。宛容家温文尔雅的大少爷,竟然帮着外人给自己人下毒,这听起来都是耸人听闻的怪事,呵呵!”无射终于笑缓一口气过来。

“你下了什么药?爹娘和爷爷吃了不会有问题吧?”宛容玉帛想起来问。

无射用手指绕了颈际的散发两圈,似笑非笑,“这时才问?太迟了,我下了见血封喉一吃便死的毒药,五色无味无形无迹的,普通人闻一下就死,我给你宛容家倒了一堆。”

“听着怎么像你是卖药的?”宛容玉帛失笑。

无射忍不住又笑,“真的?”

“真的。”宛容玉帛正色道。

两个人这么正色互看了半天,终于谁也装不下去,

无射边笑边道,“老天,你正经起来唬得倒一片人。我下了一点失心散,从前苏蕙给我用来害你的,这回用来害你爹娘。不过我下得轻微,只会让他们昏迷一阵,对身体不会有影响。不像对你,我毒得你记忆尽失,你却一点也不计较,还想娶我过门,大概是那时被我毒坏了脑子。”

宛容玉帛叹气,温柔地道:“谁让我遇上了你?你是前世的冤孽也好,今生的梦魇也好,我早就认了。”

“你还可以反悔,我不会生气的,”无射美目嫣然,“如果你找到另一个好姑娘,我……”

“再说我生气了。”宛容玉帛不笑了,“你还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无射怔了一下,也恍惚了一下,她是给自己留了退路,是准备好了随时抽身可以走,这样——是错的吗?男人不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有够洒脱,可以好聚好散?为什么他要生气?她不自觉地抬头看着他漂亮的乌眸,侧着头看着像在研究什么,突然道:“你——证明给我看,我就信你。”

“你要如何证明?一辈子?”宛容玉帛反问。

“不,你抱着我。”无射固执地道。

宛容玉帛把她搂人怀里,让她的头贴着他的胸口,“这样?”

“是——”无射闭目,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我信了你了。”她抬起头,目中有泪花在闪,看的颇为楚楚可怜,“我信了你,走不了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娘来了。”宛容玉帛一点浪漫情调都没有,抱着她闪到一边花丛后面去。

无射立刻忘记了他刚才的心情,两个人躲在花丛后探头探脑,看着木岚从前面走过。

“玉帛,我在担心耶,万一你娘不小心洒了那碗参汤,我们怎么办?”无射边看边问。

“不知道。”宛容玉帛叹气。

不久,木岚端着参汤走了回去。

“走,我们跟着她去。”宛容玉帛一带无射,两个人捷若灵猫,如影随形,跟在木岚身后。

**********************

木岚端了参汤,先往绣堂去,宛容砚和宛容释在那里。

推开门,她先把一碗参汤递给了宛容释,又一碗参汤递给了宛容砚,“爹,你们先喝口参汤,休息一下。”

宛容玉帛在外听见,不禁怔了一怔,他不知道爹和爷爷竟是一夜未眠,心中泛起一阵歉然。他下药本是好意,但如今却颇觉自己是太胡闹了。

无射知道他在想什么,暗中一握他的手,让他记得他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宛容释已经喝下那碗参汤,而宛容砚照例把参汤给娇妻喝,他并不是在乎这区区一碗茶水,而是在乎那一份体贴。

“当啷”一声,宛容释手中瓷碗跌碎,他年纪已老,一碗参汤喝下,几乎立刻昏迷。

木岚呆了一呆,陡然一阵晕眩,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木岚!”宛容砚一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剧变,惊怒交集,却不知如何是好,“爹!”

“点倒你爹!”无射在宛容玉帛耳边悄声道。

宛容玉帛也知此时千钧一发,点倒了宛容砚,一切依计行事;万一点不倒宛容砚,事情闹大了,一切都完蛋了!他放下无射,微一点头,自窗户中穿了进去,一指往宛容砚腰间点去。

宛容砚蓦然回身,正要叫人,却与宛容玉帛打了一个照面,这下子惊怒已达极点,“你——你这逆子!”

宛容玉帛心中叫苦,一时之间也解释不清只好闭嘴,只盼能够尽快点倒宛容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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